第81章
三个响头之后,头领满怀期待地盯着那箱灵石,期待着奇迹发生。
然而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无事发生。
灵石动都没动,仿佛在嘲笑他:愚蠢的人类。
邪修头领愣了愣,脑门还在隐隐作痛,难以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情报有误?”
不应该啊,他的手下连生命都付出了,骗他有什么意义吗?
“哦,我知道了,”经过长久的沉思,他恍然大悟,“我得先弄个伤员来,瞧我这脑子。”
他絮絮叨叨,勒令手下去抬个受伤的邪修或者妖兽来,然后又自言自语道:“而且我们的灵石太少了,所以应该多磕几个头才行。”
于是天选一个倒霉蛋,刚在战场上被修士戳了好几剑的某邪修,本来找了个树洞躲着,打算静静地了却此生罢了。
结果不知道头领的手下怎么知道他藏身之处的,硬是将人从洞里掏了出来。
“你是不是快死了?”
某邪修:“……你说呢?”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神情麻木,“你看不出来吗?”
“太好了,”对方大喜,“快死了就好。”
某邪修:?
“我虽然知道咱们身为邪修,行为做事恶毒了些很正常,但大家好歹是一个阵营,你稍微收敛点行吗?”
“你庆幸自己好运吧,”对方不由分说,将他扛在背上就走,毕竟是头领的手下,修为不低,在战场中扛着一个人溜边走,碰上几波修士袭击,他也化险为夷,“咱们老大学会了秘术,你小子指不定能活下来。”
“噗,”他吐着血,有气无力道,“我感觉,再这么下去,我可能等不到老大的秘术了。”
“大哥,你压到我的伤口了啊啊啊啊!”
万分惊险地回到了秘密基地,手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幸不辱命,九死一生,好歹是把人带回来了。
就是不知死活。
他有点头疼地将人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一口气。”
而后,又补充道:“就一口。”
“好,”头领ʝʂց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此次试验,乃是邪修的里程碑,若是成了,他将会成为那位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将平步青云,想起这些,他都有些激动,“你先出去吧。”
手下:“啊?”
“属下本想瞻仰一下您的风采……”
“咳咳,如此机密的大事,怎能随意让你观看,”头领脸色有些不自然,“我要是成了,第一个看见的人必将是那位先生才是。”
“是是是,是属下不懂事了,”他也是好骗,立马自惭形秽,“属下这就退下。”
他临走时,还羡慕地看了眼那位只剩一口气的邪修。
真羡慕他啊,这样低级的邪修,能有运气被老大复活,若是这次试验成功了,那这等秘术也只会用在品级高的邪修身上。
要不说人的命天注定呢,有些人真是命不该绝。
他离开之后,受伤的邪修已经快要看到黄泉路了,听说老大能救他,虽然听上去很不靠谱,但是万一呢。
于是,他睁开已经昏花的双眼,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头领那边。
然后,在死之前,看到了令他下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一幕。
只见头领背对着他,朝着满满一箱灵石缓慢双膝下跪,然后朝天做了两个虔诚的手势,继而,高傲的头颅弯下,在冰冷的地面,开始——
狂磕。
不是三个头,也不是三十个头,而是不停地、永无止境地磕了下去。
磕到这位邪修终于闭上双眼,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也没能想通。
这秘术,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难道所谓的复活,复的不是他的生命,而是他的灵魂,让人在死之前,能够走得体面点?
临终关怀……吗?
还不知道邪修那边已经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许栩这里也快累死了。
虽然有灵石给她不断地补充灵力,但是机器用多了也会死机,更何况她是个人,是只鸟,总之不是个什么可以永远干活不累的神仙。
许栩现在一闭眼,就是一根根的经脉图。
从灵石送来至今,她已经不眠不休地救治了三十几个修士,甚至见缝插针又炼化了两桶聚灵丹药水。
有了她的聚灵丹,战场上的修士们就像被打了鸡血,和社畜的美式有异曲同工之妙,打累了来一口,打乏了,来一口,打困了,再来一口。
试问,两边分明都在没日没夜的战斗,自己困得两眼发直筋疲力尽,但看到对方也是相同的衰样,邪修心里也能平衡些。
但现在呢,对方前脚还两个黑眼圈挂着,转身便神采奕奕好像刚睡饱了四个时辰似的。
那对比惨烈程度,就像考试前夜,学霸对学渣说“哎呀,我不想复习了,我太困了,摆烂吧”,结果第二天发现对方考场开挂,不仅复习了,还睡香了。
这谁能忍啊?
况且这些修士如此邪门,好几次他们都分明看到有些人都快死了,就差那么一口气了,结果被伙伴抬回去,没几个时辰,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都不是简单的拼命作战能解决的事情了,而是巨大的心理创伤难以平复。
在阴暗的角落猫了一百年,好不容易打算出来施展拳脚,想把天下踩在脚下,结果对方告诉你,天下早就变了。
你们邪修,早就不是最邪门的那个了。
后面派出的高阶妖兽,也因此战力不强,他们本就数量不多,如今死伤惨重,低阶修士又没那么忠心,打到后面心态崩了,直接纷纷原地摆烂了。
最可气的是,修真界那俩老头子还把坤西山下了禁制,他们根本冲不开,想跑都跑不了,只能在摆烂死和气死直接选择其一。
“头领,”手下眼见战场局势不对,连忙赶来报信,“咱们的人撑不住了。”
他寄希望于老大的秘术,如果真能起死回生,哪怕就复活一个人呢,走出去让其他的邪修看看,鼓舞士气也好啊。
于是他冲进山洞时,眼神不断往地上那个受伤邪修的方向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都死透了,若不是山洞阴冷,怕是都要臭了。
“这……”
头领一脸生无可恋,坐在灵石箱子上,额头露着可疑的红色血迹:“这人和秘术无缘,没有复活的命数,神仙来了也难救。”
“老大,您的头?”
“这个啊,”他擦了把血,假装坚强,笑了笑道:“秘术嘛,总要付出点血的代价,不忍怎么能救人呢。”
他深吸一口气:“对了,你刚才说怎么了?”
“咱们的人撑不住了,修真界的人不知疲惫,还能死而复生,身上又臭,防毒防虫,如今军心涣散,已经很多邪修都放弃抵抗了,咱们的阵地不断被侵占,如今快打到这边来了。”
“什么?这才几天,就打到这里来了?”头领大惊失色。
当初邪修与修真界大战一场后,那位便隐身闭关,他们便占据了坤西山的地下,修葺地道与地下城,养精蓄锐,豢养妖兽,此次出关,便是那位给了消息,让他们准备与修真界抢夺天下。
于是他带领着手下和妖兽从地下来到地上,制造了兽潮,就是为了牵制修真界之人,给另一批负责突袭灵脉的同伙争取时间。
仗着地形优势,他将这处山洞作为大本营,原计划,要将这群修士拖上一个月就好,届时便逃回地下城,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
现在,才四天的时间,他引以为傲的防线就崩溃了?
“老大,怎么办?”手下神色焦急,“咱们要撤回地下城吗?”
“不行,此时修真界战力充沛,如果我们逃回地下,肯定会被乘胜追击,届时咱们的老巢要是被发现了的话,以后真就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了,”他定了定心神,“我们不能逃回去,我们要逃出去。”
坤西山如今被禁制封印,逃出去,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两大化神期掌门坐镇,以自身灵力作为禁制中心,虽然因此无法参与战斗,但也完全封闭了邪修的后路。
他一咬牙:“只能改变策略了,吩咐下去,所有人,攻打结界。”
“是!”
属下领命而去,他则传音给其他头领。
而许栩这边,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终于可以伸着懒腰,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她打了个哈欠,将已经冒烟的太阳花炉鼎清洗打磨干净。
便自己铺了张柔软的床铺,和衣睡下。
对她而言,打坐和睡觉完全没有可比性,无论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一只鸟,前者才是她的生活习惯。
躺在床上,放空大脑,打个小呼什么的。
这才是所谓的人生啊。
半个时辰后……
她无奈地睁开眼:“完全睡不着,册那。”
一闭上眼就是各种经脉图在脑海中乱转,像旋转木马似的,不停地朝她挥手。
有种冲动,现在就想爬起来救个人。
于是她想到便做到,撩开帘子出去寻找病人,然而才走到主营的门前,便被匆匆出来的虚空尊者撞了个正着。
“掌门?”
“许栩!别散步了,”掌门大喊,“赶紧,去把你的灵石收拾出来,到这里来跟我一起待着,那些邪修如今正在攻打结界,若是我与千玄机的掌门撑不住了,他们可能就要跑出去为祸修真界了。”
许栩愣了:“这些妖兽和邪修的修为并不是很高,只是胜在数量多,您两位的结界……”
“刚收到的消息,原本正在突袭各大灵脉的妖兽纷纷撤退,我们猜测着,可能是往这边来了,他们应当是打算里应外合,冲破禁止,到时候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阻拦咱们修复灵脉。”
许栩心道,邪修这群狗,真的好脏的心。
打不过就捣乱,主打的一个让你不得安宁。
心眼子怎么这么多呢。
她咬着牙,恨恨地回到营帐收拾灵石,三箱灵石,她平时忙起来都是抓到哪个算哪个,因此有些是半箱的,有些是大半箱的。
许栩琢磨着ʝʂց,这么多箱子带着也是碍事,干脆塞一塞,装成一两个箱子带走得了。
于是她将每个箱子的盖子打开,找了个大木勺,开始挖灵石。
在小小的箱子里面挖呀挖呀挖。
挖到兴起时,帐篷便被人掀开了帘子,许栩心道不好,连忙回头,只见浑身染血的长渊匆匆赶来。
他拎着碧莹,剑身还滴着血。
本是一脸关心之色。
却在进入医馆的瞬间,变了神情。
好浓郁的灵气。
长渊的灵台:想吃。
许栩:“哒咩,不可以,你憋住啊啊啊啊,千万不要突破!”
金丹到元婴所需要的灵力之恐怖,这三箱灵石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他用的,许栩焦急得像一只耗子,上蹿下跳。
而长渊,则是面无血色,像被定在了原地。
“憋……憋住?”
“你就想象,”许栩道,“你肚子疼,但是这里没有茅房,用尽你全身的力气,气沉丹田,屏住呼吸,脑袋里想点别的。”
“总之,别想灵石、别想突破、别搭理你的灵台。”
长渊眉头打结成了麻花辫。
按照她说的,紧闭双眼,屏蔽五感。
与自己的灵台开始斗智斗勇。
许栩将箱子都合上,盖住厚厚的布,可惜那道禁制只对低阶修士有用,对长渊来说,有点效果,但不多。
可以感觉得出,长渊已经努力克制,但他憋茅厕的工夫可能确实没有许栩那般炉火纯青,时不时的还是有几道灵力被他吸走。
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几乎写着:我憋不住了。
许栩见状,猛地锤了自己一拳,她可真傻,把灵石都装起来不就行了。
于是她将几个大箱子收进了芥子囊,甚至为了万无一失,直接拔腿跑路,躲进了掌门的主营。
而长渊那吸到几许灵力而尝到了甜头的灵台,本来正要挣脱主人的掌控,大干一场,从金丹直接进入元婴。
此时:?
我灵力呢?
而此时的长渊,却默默地睁开了眼睛。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的经脉上好像长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的、近乎透明的小圆球。
长渊:“我的经脉,长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