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修复灵脉的重要腹地,是许栩和长渊离开千丝门之后,仙盟派出各大长老和精英弟子们探寻了许久才发现了。
他们没有许栩那种可以趴在地上就能听到灵脉心跳的本事,只能按照她给的地图指示,在所有可能的地方一通狂挖,挖的地标满目疮痍,最终,剩余的七个地点,目前已经挖出了五个。
唯独中洲,他们本来就是靠着开采灵脉发家,很多地方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按理来说,本应该是最容易找到灵脉“中灵穴”的地方。
因为这些地方现在对外界还属于保密,以防有邪修混在其中泄露位置,于是仙盟盟主决定亲自坐镇,带领还在仙盟的长老和各宗掌门,各组组长,分别前往灵脉“中灵穴”支援。
另外留下虚空尊者和千玄机掌门,带领其他大批弟子前往坤西山围剿兽潮。
坤西山位于五洲交界,原来所属中洲,但是曾经被邪修占据用来饲养妖兽,导致附近百姓深受其害,中洲便将所有人都迁移到了其他地方。
大战之后,这里妖兽尽数消失,但百姓们也不愿意再回来,因此百年来就这样荒废着,成了三不管的荒芜地带。
“这天宫灵舟不仅名字炫酷,”许栩无尽感慨,碎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面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光滑的珍珠,“坐起来也是爽翻了。”
作为中洲少主,猪猪这次比武的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是他胜不骄败不馁,性格稳重了不少,且这一年来,刀法修习的确实不错,体修也学得有模有样。
于是老朱表示满意的同时,将自己的座驾拿出来给儿子当做奖励。
尽管大家一致认为,这只是朱爹想要宠儿子找的借口罢了。
但沾了猪猪的光,大家这次前往坤西山终于不用再吭哧吭哧像拉犁耙的老黄牛似的自己御剑飞行了。
天宫灵舟多可乘得下十余人,两大掌门也随同前往。
知道当着他们的面小家伙们放不开,于是两人从上了灵舟就再也没出过屋。
“枫眠走ʝʂց了,”许栩倚着灵舟的边沿,打趣霍蕊,“有没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师姐斜睨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失的,男人如流水,今朝无明朝有,再说了,咱们这次剿兽,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她没开玩笑,这次不是演戏,也不是幻境,更不是什么试炼,而是实打实地去跟妖兽拼命去了。
那些东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见人就啃,没有一点武德,真要是对上了,他们这次这些新兵蛋子,还不知道打不打得过呢。
灵舟的气氛有点低迷。
许栩笑了笑:“干嘛呀,不是我跟你们吹牛,只要还有一口气,师妹绝对把你们从阎王殿拉回来。”
医修在战场上有没有用,参考各大团战副本就知道了,奶妈这种职业,专打逆风局。
灵舟到达坤西山上方,还未来得及降落,就被空中的烈焰鸟给突然袭击了,他们目标太大,刚进了腹地就成为众矢之的。
好在有掌门坐镇,许栩这次算是见识了化神期的厉害。
这些鸟算是妖兽里品级比较高的,而且还占据着会飞的优势,大概能和筑基期的修士打平手。
如果让长渊来杀,他大概是一剑一只,运气好了,一剑两只。
但是两位掌门从屋里出来,虚空长老没出手剑自出鞘,在空中噼里啪啦,许栩等人连剑光都看不清,只能看见那些鸟从空中纷纷坠落。
而千玄机掌门的法器是傀儡,他背上的丑娃娃如惊鸟入世,直直飞往天空,一道道蛛网难辨其踪,只能在它杀了烈焰鸟之后,丝线上沾了血迹,才能看清致命之处。
不过是眨眼之间,围着灵舟的几十只烈焰鸟就被清理干净。
但是这次兽潮数量庞大,他们刚杀了不少,远处就继续不断涌来,众人当机立断:“收了灵舟,先下去再说。”
烈焰鸟口吐的不是烈焰,而是红色毒液,一旦沾上,轻则皮肤溃烂疼痛难忍,重则当场毙命。
于是大家没有任何犹豫,猪猪收了灵舟,各自御行法器往下飞。
许栩动作灵敏,当即跳到了碧莹上,稳稳落在长渊身后。
唯独猪猪……
可能是收灵舟和御刀两个动作同时进行比较复杂,他衔接的不太顺滑,甩出刀至脚下时,不偏不倚,甩到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位置。
于是就在所有人的挽留之下,他垂直坠落。
哀嚎的声音响彻云霄,使得下面正在打斗的两方人马自发地抬头观看:“叫得太惨了,我听着都快哭了。”
“这是被打成什么样才能发出这么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朱为旺欲哭无泪,尽管大家都在试图救他,但他下坠实在太快,坤西山常年无人打理,草木逢生,枯枝横生,他靠着体重将重重阻碍直接撞开,用身体打开了一条通天坦途。
应该是通的坦途。
层层叠叠的树木之下,是械斗的人群和妖兽群,他也分不清哪边是自己人,哪边是对手,只得闭上眼睛,听天由命,选了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砸了下去。
原本斗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谁知被天降正义砸了个七荤八素。
朱为旺砸的正正好好,两个邪修三只妖兽,以一己之力,将他们长埋地下,赢得轻轻松松,赢得猝不及防。
修真界弟子面面相觑:“这是咱们的人?”
“希望是咱们的人,不然这战斗力也太可怕了。”
朱为旺摔得眼冒金星,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天上的刀比他落地得晚,他仰起头,试图接住自己的法器。
再次不偏不倚,接了个寂寞。
他的阔柄大刀足有一人高,擦着他的后脑勺,刀随其主,正正好好砸在了一个想从后背偷袭他的邪修。
倒霉蛋一声惨叫就没了声息,这刀从他脑门直刺下来,神仙都没救。
朱为旺听到了声音,连忙回头,就看到一滩血迹,当即将刀拔了起来,嘴上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是好人坏人啊?”
然而他摔得头晕,拿起刀时头重脚轻,下意识想抬起手揉揉太阳穴。
结果好巧不巧,抬手的瞬间,刀锋朝上,一个满脸记恨的邪修眼神吞着血刺来,下巴流着血死去。
猪猪大惊失色:“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是好人坏人啊?”
“这肯定是咱们的人了,”修真弟子见状,松了口气,朝他喊,“兄弟,那边是邪修的地盘,你快来这边。”
猪猪听见声音,握着刀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横扫了两只朝他扑来的妖兽。
灵舟上的人这会儿终于找到了他:“猪猪,你没事……没惹事吧?”
谁能告诉他们,猪猪站在一堆尸体里,手上的大刀淌着红色鲜血,他伫立其中表情却懵懂的好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们的乖孩子到底做了什么啊?
血泊之中,朱为旺无力且单纯,欲哭无泪。
“所以,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修真界来了个以一第三的勇士,这件事如同东风般,吹过了正反两派阵营,谣言止于智者,但这两方恰巧没有智者。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事情便演化成了“修真界来了个以一敌百的高手高高手”。
此次除了昆仑宗总共上百名弟子参与围剿外,还有其他各宗各族上千名弟子参与战斗,修真界士气大涨,原本有些低迷的众人,此时都燃起了熊熊斗志。
“干他丫的!”
“杀杀杀,把这些鬼东西都杀了!”
“卧槽,这玩意会喷毒,大家小心点。”
到处都是武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妖兽那些听不懂的嘶吼声,更多的是修士们各种形式的洗脑和打气。
落地后的两大掌门立刻在驻扎营地开始了解此次兽潮的细节,用长渊贡献的摄灵珠,结合窥天镜,在战场四处布下眼线,以帮助他们更好地调配人员。
而其他人则不约而同地加入了战场。
只有许栩,她身为医修,在这里略显弱小无助,只得跟着掌门观察情况。
“阿莫,阿莫你挺住啊,”外面乌糟糟的一群人,许栩好奇地掀开帘子望去,只见三五人抬着个吐血的修士,正在原地转圈圈,“我们帮你晒太阳。”
许栩:“……”
这是什么伟大的神秘仪式吗?
他都快死了,还晒个狗屁太阳啊喂!
许栩连忙走过去,发现修士已经在大口大口地吐血,而那些不知道是他同门还是仇人的,还在努力地抬着他爱的魔力转圈圈。
这位阿莫边吐边晕,努力地说:“不要……停……”
他的意思应该是不要再转了,停下来,许栩是这么理解的。
但是他的不知道同门还是仇人的什么人,很可能是仇人,还在抬着他转得起劲:“什么,阿莫你说什么,不要停?”
“放心,我们不会停的,这样有助于帮你吸收日月精华,现在没有月,只有日,你先吸着,转到晚上,你就能吸月了。”
于是许栩就眼睁睁看着阿莫大风车啊吱扭扭地转。
她不得不出手阻拦:“那个,我想提醒一下,转到晚上的话,他可能就会变成风干腊肠了。”
“他的血都快吐干了。”
那个领头转风车的人,看了她一眼,无奈道:“那也没办法啊,修士受了伤都靠打坐自愈,吸收天地之精华,能活活,活不成就死了。”
他叹气:“阿莫伤得很重,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让他晒得更均匀些。”
这哪是修真界啊,这是人间微波炉吧。
还晒得均匀些,是救命又不是美黑。
许栩看不过眼:“我是名医修,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帮他看看。”
这几人原本驻守在坤西山不远处边境线,此次也没有参加宗门试炼,对于医修的惊艳表现,他们并不知道。
“医修,”那人喃喃,“那不是传说中的法门吗?我从没见过,你真的假的,收钱吗?”
许栩汗颜:“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收钱的话也太不是人了吧。”
但是她承认,在来到坤西山之前,还不知道这里情况那么严重的时候,她也曾经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收费治疗的。
真的只是一瞬间。
阿莫颤抖地张嘴,血从口中喷涌出来:“救救我。”
“姑娘,救我……”
他宁愿被死马当作活马医,死于医疗事故,也不想在这里被活生生转死。
人活着,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绝不ʝʂց是成为黑色风车。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停下来,半信半疑地将他放在地上。
虽说,与妖兽开战的一开始,所有人就已经预料到自己或者同宗会死去,但是当他真的面前不停地吐血,生命缓慢流逝,还束手无策的时候。
生命的脆弱和离开,仍然令人很难接受。
他们一脸悲痛地站在那里,不抱任何希望地看着许栩蹲在地上,从指间探出一丝灵力到阿莫身体里。
他经脉损毁得很厉害,灵台几乎破碎,只靠着最后一点灵力吊着。
坤西山的灵脉,在地图来说,应当属于西域,此时还未修复好,空气中灵力并不充沛,所以尽管阿莫正在竭尽全力运转周身法力,效果还是微乎其微。
许栩闭上眼睛,从自己的灵台汲取出灵力,缓慢温柔地渡进了他的身体里。
想要被医修医治,首先就不能抗拒她,但是身为修士的条件反射,身体里突然闯进来另一道气息,另一股陌生的灵力。
这就好比你最隐私的卫生间,被人闯进来上了个厕所。
多冒昧啊。
但是阿莫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身体破败不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许栩也就仗着这一点,轻松地将自身灵力渡给了他。
阿莫躺在那里,慢慢地,头也不晕了,血也不吐了,身上也不疼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支离破碎的灵台慢慢愈合,快要折断的经脉焕然新生。
他:“?”
然后:“!”
最后:“牛啊,医修,原来这么神吗?”
听到他中气十足的感叹,还有亮如灯泡的双眼,旁边几个不怎么看好的同宗,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若不是阿莫是在他们面前受的伤,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师弟。
甚至会觉得他是个托。
“真的假的,”几人凑了上来,扭扭他的脖子,拍拍他的头,“你真觉得好了?”
阿莫站起来,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比受伤之前还要灵敏。
“一点事都没有,咳咳。”
“虽然有点虚,但是不妨事不妨事,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许栩嘴唇有点发白,看着他也很有成就感:“我只是治好了你的伤势,但是你的灵台还很脆弱,建议你再巩固休息一番。”
她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了一粒药:“这是聚灵丹,服下去便可凝神静气,有助于打坐恢复。”
其实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休息是不可能的,打不死就要继续打,妖兽和邪修可不会给他们养伤的时间。
今天她救了阿莫,说不定,明天又要见到阿莫的尸体。
但是就像小时候学的那篇课文。
搁浅的鱼,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些修士,她能治便治。
阿莫握着她的手,大力地甩了几下,感激涕零,涕泗横流:“感谢大师,救我狗命,这辈子,医修就是我的天,我的再生父母。”
“有您这种高手,咱们这次大战,绝对能赢。”
谁懂啊,这种受伤后能被医治的感觉太好了,对面的邪修肯定没有这种大师。
为什么老祖宗要骗人,说医修没有用呢?
这叫没用?
这叫没法不用!
说罢,他提着剑:“我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剿灭妖兽贡献自己的力量,只要我活着,谁都不能来伤害您。”
将没钱付诊金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此人也是奇才。
许栩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急不可耐地离开了。
“……我没打算收钱,”许栩无奈道,“况且,也不用那么夸张,狗命这种词用来形容自己,太难听了。”
阿莫的师兄摇头:“大师,你想多了。”
“他说的狗命,是真的狗命,因为阿莫是只灵兽,原形是只看家的大狼狗,碰上我师父路过,点化了他。”
哦,这么个狗命啊。
那是挺狗的。
许栩把这几人送走,便撸起了袖子,她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了。
而看到了全程的两大掌门,此时产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
他们撩开帘子,对许栩石破天惊地开口——
“有没有可能,咱们设立一个医馆,所有受伤的弟子都能来找你治疗?”
前边受伤,后边治疗,治好了再去打,打输了再回来治。
这这这这,这不是无限永动机吗?
这不赢谁赢啊?
许栩站在那,神色淡漠,身后飞过两只乌鸦。
“有没有可能,一个医修治疗上千修士,会累死。”
“二位,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