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套完美的社会主义光芒连招将女鬼压制得死死地。
她虽然没有魂飞魄散,但是莫名出现的良心和突然的道德自我谴责,让她开始怀疑鬼生。
眼前的这个少女,不仅穿着红衣,而且还隐隐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可谓是一身正气。
“别,别念了,”女鬼跪地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也不是真的想吃你,就是当鬼的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说罢,甚至非常贴心地推开了一扇门,帮她点了盏灯。
许栩这时候才发现,王都不是没提供火折子,而是她眼瘸,没找到而已。
而女鬼在这里游荡很久了,每一处的摆放都烂熟于心。
她将灯一点,外面等鬼的人们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卫恒当即挥了挥拳,懊恼地说:“哎呀,是谁拦着咱们抓鬼啊?”
是谁拦着他去澡堂子啊。
于是他先找了过去,直接掀开窗户往里跳,后面的人有样学样,就像桶里的鱼一条一条蹦到了屋里去。
尤其是枫眠这个金丹进去之后,女鬼更加感受到了威压,躲在墙角瑟缩了一下。
更加没想到的是,最后慢慢吞吞从窗子跳进来的人,可不就是一袭白衣的长渊吗。
许栩冷笑,这会儿知道回来了。
她扭过头去,故意不理他。
而这位冷面阎王一出现,女鬼差点吓死:“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你说你干啥不好非要当鬼,”霍蕊掸了掸手上的灰,“天天大半夜地出来吓人你不累啊?”
女鬼说起来也是满腹委屈:“我也不想啊,我死了之后怨气太重,一时没控制住就成了厉鬼,可我至今明明也没吃过人,也没杀过人,怎么我就成厉鬼了。”
“白天我不能出来活动,只能夜晚靠着吓吓人取乐,不然实在太无聊了。”
许栩瞪了她一眼:“可人家都说,你们这些鬼吓死了好几个宫婢呢,这不算害人吗?”
“反正不是我,”她也不太服气,“我的地盘就是这个院子,除了刚开始有些洒扫的宫人在这被我吓了两次,之后就很少有人来了,而且我从来没有把人吓死过。”
众人面面相觑:“这宫中还有其他的鬼吗?”
“多了我就不知道了,”ʝʂց女鬼低头道,“乾元门那边倒是有一只,当初我从内院游荡过来,误闯了他的地盘,生生被他打到了这里。”
小九今晚没体验到抓鬼,本就遗憾不已,听到这里,主动举手:“我们二小队去乾元门抓鬼!”
霍蕊大眼珠转了一圈,问道:“乾元门靠近内院吗?”
女鬼老实地回答:“出了内院就是乾元门,原本是大臣们觐见前的歇脚之处,后来摄政王在内院增设了休息之处,那里便荒废了。”
“好好好,那我也去,”霍蕊抓着小九,“师妹,我去帮你。”
小九横了她一眼,心知她目的不纯。
“行吧,反正你和疾影换队了,也是二队的人了,我看看,嗯……咱们队除了我和你,就是那个鼻子会吹箫大哥,还有那个奶妈,哦还有个胸口碎大石的。”
她作为捉鬼二小队的队长,巡视了一圈,很好,另外三个人都不在。
“?”
“所以他们去哪了?”
今晚去院子里瓮中捉鳖这件事本来就是意外,起因是卫恒想去澡堂子,结果和去后宫的霍蕊撞了个正着,于是两人决定互相伤害,薅起了旁边屋里的疾影、小九、枫眠一起到院子里抓鬼。
等他们后知后觉,应该把其他人叫出来的时候,疾影自告奋勇,先去了猪猪房间,然后被许栩一锅砸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女鬼出来之后,他们忙着审问,把其他的人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已知,除了在场的人和鬼,以及那边屋里砸晕过去和睡晕过去的豹和猪,请问,其他三个凡人去了哪里。
女鬼答:“他们啊,我看到了,晕晕乎乎地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
怎么凡人还搞小团体呢,小九哼了声,“我猜肯定是为了抢功劳所以去别的地方抓鬼了,咱们去找找他们。”
于是就带着霍蕊卫恒和枫眠一同走了。
屋里剩下许栩和长渊,还有那只鬼。
不想理这个男人,许栩别开脸,朝着女鬼的方向老僧入定。
长渊面露无奈,走到她身边:“抱歉,我今天出去之后,就跟着司乙走了,一路进了内院之后,才发现那里面有术法,挡住了传音。”
“哦,”许栩阴阳怪气,“我以为是歌舞声太大,你听不见呢。”
长渊向她靠近了两步:“那是我误入了一个地方,结果差点被人发现,这里的术士有点水平,好像和我们修士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我不听我不听,”许栩可怜巴巴地说,“你知道我刚才在这里多害怕吗,我最怕鬼了,他们都在院子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也不在我身边。”
“果然这个世界上谁都靠不住,只有祖国能够保护我。”
长渊看她泪眼汪汪,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你听我解释,不过,祖国是谁?”
“祖国,祖国是我的妈妈,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长渊据理力争:“我真的事出有因,你听我解释,不过,妈妈是什么意思?”
女鬼:“那个,有人能理我一下吗?”
“闭嘴!”
好的,她默默闭嘴,继续在墙角当听众,即使面前的对话听起来真的挺烦,让她有点想黑化。
这俩人打情骂俏就不能找个私密点的地方吗?
不把鬼当人呗。
不过经她这么一提醒,两人倒是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不,是别鬼,便收敛了情绪。
许栩不愿跟长渊说话,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长渊深吸一口气,打算把今晚的所见所闻用最快的速度描述出来。
结果还是被许栩无情打断:“我没问你,我问她。”
女鬼莫名拉了一波某人的仇恨,她命苦地说道:“我刚才想问这位大哥,您去的地方是不是金碧辉煌,歌舞升平,酒池肉林。”
“正是,”长渊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有点激动,“而且那里的人可能就是凤岭王朝的王君,身着长袍,就是行径有些不雅。”
具体多不雅,许栩耳朵缓缓支棱起来。
然后被长渊给无情地按了回去:“具体的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
“那确实是我们的王君,耀王,但他如今隐居内院,不涉朝堂之事,当政的是他的弟弟摄政王文景,外面都说我们有两个王,一个手握兵权贪图享乐,一个励精图治但并无实权。”
经过女鬼的介绍,他们大概理清楚了凤岭王都的现状,当初耀王在位可谓是昏庸无道,贪恋女色,为此已有三位大臣死谏,撞死在了大殿之上。
但他并不悔改,反而愈演愈烈,终于他的弟弟文景看不下去,请求耀王后院休养,由他代管国事。
要说这耀王也是挺宠弟弟的,竟然真的答应了,只是到底留了一手,没有把兵权交出去。
如今摄政王当政三年,凤岭王朝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道,国库充盈。
有钱了,耀王就每天花的更多了,无论多少要求,摄政王都会极尽满足。
许栩扯了扯嘴角:“你们凤岭的人取名真有意思昂,一个是我四姨,一个是要亡,怪不得最后……”
她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对面是个鬼,但是当着人家的面说这里山河破碎什么的,也挺残忍的。
“那你呢?”许栩问,“你之前是宫婢?”
女鬼摇头:“我是召进宫为耀王献舞的乐坊女,被人扔进了火炉中,烈焰焚烧尸骨无存。”
她这死因听得许栩身上一痛:“谁那么恶毒?”
“我要知道是谁,就不会变成恶鬼了,”她苦着脸说,“被烧死后我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具体是谁将我扔下去,又是为什么扔下去的,我全然想不起,越想不起越生气,难以往生,久而久之就成了恶鬼。”
长渊闻言,一道灵力打入她的身体,蹙眉说道:“你三魂之中丢了两魂,天魂和地魂都不见了,故而你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没说的是,一个人丢了两魂是很不正常的。
“天魂和地魂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许栩传音给他问道。
见她终于愿意搭理自己,长渊回答得也很快:“这两个代表着一个是主魂,代表着天道给予她的命,如今没了,自然无法往生;地魂则是一个人生来所有能力,她的聪慧程度,她的性情都由此决定。”
一个人存在的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都被人抽走了,她便不知不觉成了厉鬼,也能说得通。
此时,这边到达乾元门的小队已经就位。
他们一路寻寻觅觅,也没找到那三个凡人。
“没事,”卫恒大大咧咧地说,“咱们这一路以来抓了三只鬼,我瞧着也没什么危险的,兴许他们走岔了路,届时宫婢会把他们送回来的。”
人生自有因果,他们是来幻境的修士,对别人也不应干涉过多。
那三只鬼由他们装在了芥子囊里,等着待会儿回去找长渊想想办法,实际上都是些丢了魂魄的鬼,脑袋不怎么清明,也确实没什么害人的把戏,多是冒出来吓唬吓唬人,但也不至于把人活活吓死呀。
他们站在乾元门,没看到女鬼说的这里的恶鬼。
“原来捉鬼那么没意思,”小九兴致缺缺地抽着身上的平安扣,“我还以为会像话本里似的,需要九死一生,大战一场才行呢。”
霍蕊好笑地看着她:“到底是凡人死后所变,能有多厉害,咱们是修士,捉起来可不就是轻轻松松吗?”
“但若是那些术士来就不一定了,他们应当真的要九死一生才能打得过。”
枫眠痴迷地看着霍蕊,心想她要是这么温柔地跟自己说话多话,他怕是要激动的好几天睡不着觉。
思及于此,他当即出了个馊主意:“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刺激,不如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他知道很多可怕的民间秘闻,都是修真界这些人接触不到的,届时他讲得生动恐怖一些,将阿蕊吓得躲进他的怀里。
鬼故事不就是这个作用吗!
小九忙捧场地点头:“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听鬼故事了。”
身为曾经的凡人,枫眠自然是最先开始讲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起了儿时在清平王都里听过的无头女尸的故事。
“话说,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准备去值夜的宫女拎着她的灯笼,行走在狭窄的甬道,此时,她路过了正关押着妃子的冷宫。”
“她听到有人在ʝʂց低声哭泣,可能是哪个妃子吧,毕竟身处冷宫的人命运已定,任谁都会在深夜哭泣哀悼一番的,于是她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可她离冷宫越来越远了,那声音却越来越近,好像就在她的耳边,在她的脑后,紧紧跟随着,宫女顿时浑身冷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老人家说过,人的魂灯在肩膀上,在深夜回头,就会被鬼附身。”
“可是有一只手此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喊着,让她等一等,回头看看,她不听,只低着头不停地往前走,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大,最后成了尖叫,不断让她回头,可她谨记着,死活不肯回头看看。”
“突然,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宫女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走得够远了,马上就要到值夜的宫殿了,那里想必就彻底安全了。”
“但就在这时,她的灯笼忽然熄灭了。”
“一道月光族之下,与她几乎贴上的距离,不知怎么冒出了个人,但,又算不上是个人。”
“因为,她、没、有、头……”
枫眠讲故事是有一套的,声情并茂,就连向来觉得他聒噪的霍蕊都听得津津有味,更别提鬼故事爱好者小九了。
“头”字刚念完,还不等他继续讲,只听到乾元门的院子里一道鬼嚎,随即穿着宦臣服装的男鬼连滚带爬地从树上掉了下来,哭着大喊:“别过来,别过来呜呜呜呜。”
“你们别讲了行吗,太可怕了,我最怕鬼了!”
跟着他从树上跳下来的卫恒此时一只手还抬着,很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发现他在树上趴着,我就想跟他打个招呼来着。”
“谁知道,一拍他的肩膀,他就吓成这样了。”
鬼被鬼故事吓到了。
几人眼睛充满了迷茫,这真的是外界传闻的恶鬼吗?
不是他们吓死了宫婢,是宫婢把他们吓死还差不多吧。
一晚上抓了四只鬼,但是怎么处理,这是个难题。
“我来吧,”长渊主动请缨,“我之前在皈因寺得到过主持长老的檀木珠,他说用烈火炙烤后,将珠子打入恶鬼身体之中,也许可以送他们往生,这种方法对执念过深的厉鬼无用,但这几只都是没什么本事的小鬼,可以试试。”
四只鬼瑟瑟发抖:好哇好哇,送他们走之前还得羞辱一番是吧。
修真界也曾恶鬼当道,但是修士们抓他们也是易如反掌,最后全部交由皈因寺处置,能往生的就送去往生,还有一些大鬼实在送不走的,就封印在万古楼了。
他燃起一簇火焰,将檀木珠扔进去后,本来黯淡无光的木质珠子忽然绽放光华,将火焰通通吃进身体。
随即,便像能看到似的,主动飞到了四只恶鬼前面。
不知道为何,当看着它的时候,恶鬼们心中变得无比平静,他们再也不挣扎,心中那些雾气笼罩的哀怨也飘忽忽地散去。
长渊指尖一道灵力袭来,珠子挨个打入他们体内,三两眼之间,便魂魄飞散向地下浸入,前往轮回了。
只是可惜了,他们丢了两魂,即便轮回,下辈子非傻即残。
“究竟是谁把他们害死了?”许栩打抱不平地说,“他们做了鬼之后也只想过要吓唬人玩,并无歹毒之心,可见活着的时候也并不是那等恶人。”
几人赞同地点头:“总觉得王都里有点不对劲,你四姨选我们来除鬼这件事就已经很离谱了。”
白天唯一没通过的长渊眉头紧皱:“看来我们还不能离开王都。”
天光破晓,金光普照。
凤岭王都被晕上一层光时,院子里的大家还未散去,昨天司乙的跟班小臣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院子门口。
他和这几人的眼神相对,有些尴尬。
什么话都没撂下,脚步慌乱地跑走了。
此时,猪猪睡了个自然醒,肩上扛着头顶一个大包萎靡不振地疾影出来,呆呆地问:“嗯?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疾影看向许栩的眼神带着一丝害怕。
他现在恐锅了。
没多久,昨天给他们领路的宫婢又面无表情地出现了,今日只她一人了,但许栩眼尖地发现,她大概哭过。
发髻也不似昨天盘的那么精致,耳后耷拉下几缕碎发。
“大人们,”她鼻音略重道,“国师大人正在乾元门等着各位。”
随着她一同去往老地方,抓到鬼的八人组,现在是七人组了,长渊早早隐匿了行踪,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跟着。
“你说,会不会给咱们奖励一大堆金元宝?”小九兴冲冲地问。
卫恒倒是不在意:“金子对咱们来说也没用啊,不如给我个官当当,比如什么澡堂总管啥的。”
抱着无限的憧憬踏进院子。
只见司乙已经等在院中,看到他们的时候,神情不明,总之不是很开心。
许栩挺开心的,朝他挥挥手,热情地打招呼:“四姨!早上好啊!”
四姨,司乙往前趔趄了一步,对她突然的认亲表示不想接受。
还不等他张嘴,几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司乙的身后除了两三个跟班以外,地上好像还放着什么,盖了几张白布。
饶是对人间再不熟悉,这意味什么大家也心知肚明。
看他们神色大变,司乙也没多说话,只嘴唇微不可察地勾起,招呼手下:“去,把布揭开。”
一张张的布下,不是别人。
赫然就是昨天失踪的三个凡人,还有给他们领路的另一个宫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