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要说闻鸣尊者也是个奇人,在许栩的压迫之下,他还真的又给气晕了。
结果当然是又被救醒了。
就这样晕了醒,醒了晕,来回了三四次,他决定再也不要睁开双眼,假装没醒。
但他错误估计了一个新晋医修的技术,以及黑心程度,许栩通过他的经脉就能感知到他是真晕还是假晕。
于是用手撑开他的眼皮,笑得极为瘆人:“长老,我的钱。”
“我的钱死得好惨啊,最后魂飞魄散,只剩下了灰突突的躯壳。”
“钱啊,我对不起你们啊……”
她突然的哭丧让闻鸣尊者想起了自己炼体之前,还是凡人那段日子,七十八岁已是罕见的高龄老翁,古稀之年,他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直到窥探天机,立地顿悟,直接迈入了炼体期。
刚刚踏入修行之路,他的老胳膊老腿受不住,当即昏死了两天。
等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宛如新生,腿不疼了腰不酸了,甚至能起来跑两圈了,但他还没坐起来,就听到旁边一阵哭嚎,外面拨弄着丧乐。
“爷啊,你走的了我可咋办啊——”
“我的那个亲爹诶,你的儿舍不得你啊,爹啊——”
他当即掀开了身上的白布,从棺材里坐起来,横眉竖眼:“你才走了,你全家都走了。”
说完立马扇了自己两个嘴巴,他孙子的全家可不就是他的全家嘛。
只见灵堂之上,他的子子孙孙,四世同堂,人口兴旺,约莫几十口子起先是鸦雀无声,都眨着眼呆愣地看他。
下一秒,如鸟兽散,呜呼哀哉,纷纷喊着“诈尸了”然后尖叫着跑了。
那天可谓是混乱、崩溃、此生难忘。
如今许栩这么一嚎,令他又想起那天,当即头痛欲裂,还不如晕过去呢:“好好好,别哭了别哭了,我想办法。”
“你的想办法就是没办法,”许栩收放自如,幽幽地瞪着他,“我不管,六颗上品灵石呢,要是你,你不要吗?”
他当然要,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上天入地,他也必须要讨回来,那都能买他半条老命了。
“钱,目前一时筹措不来,”他出主意道,“这样吧,我给你写张欠条,讲清前因后果。”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已经上报了仙盟总部,他们想必不会空着手来,届时有多少先给你多少,剩下的你去总行要。”
反正他摆明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了,南疆地下的灵脉还在修复期,不能轻易开采,就算修好了他也不敢随便动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长渊对修真界,尤其是仙盟的情况也大致清楚,便劝慰许栩再等等。
于是闻鸣尊者当场打下了欠条,又按下独属于他的灵印,算是将这笔债板上钉钉了。
可算得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老人家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仙盟乃至整个修真界都不会轻松了,”他分析目前的情况,“如你们所说,还有七处灵脉需要修复,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许栩将欠条叠好放进芥子囊:“也没多难吧,南疆的灵脉我们只用了几颗灵石加我的灵力就能修个七七八八了。”
“因为这里是南疆,”闻鸣尊者没好气地说,“你仔细看看地图,南疆整个面积加起来还不如中洲两座城池加起来大,况且你那机缘卷轴上标注的黑点我也看了,有两处和地图上有名有姓的地方重合,其他六处全都在无人踏足之处。”
他指出:“我们需要找到这些地方,况且医修只你们几人,就算耗干了你们也救不完这些灵脉,那就势必需要许多灵石。”
魏源点头:“在地下给灵脉渡灵力的时候我就察觉了,我们给出的灵力相比灵石更加有用,但人的灵力一是有限,二是只有医修可以那样直接的给灵脉治病,压根不够用。”
“所以,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况且若是邪修真的还存在于世,这灵脉受损又是他们搞出来的鬼,”闻鸣尊者面色忧虑,“那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救灵脉,也要守灵脉,这之间到底还要发生多少事情,不是你或者我一己之力可以抗衡的。”
无论是哪一项,都需要由仙盟牵头,举全修真界之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来救。
许栩若有所思。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回昆仑宗了?”她小声地问长渊,“师姐昨天还给我来信儿了,说就快宗门试炼了。”
长渊也想回去,跟掌门等人将这里的发现说个清楚,他点点头:“等这边布置好了,咱们就回去。”
许栩笑了笑:“不急,我还等着总行的人来送钱呢。”
于是这么等了两天,浩浩荡荡就来了一大批的人马。
其中一些是闻鸣尊者的手下弟子,隶属于南疆据点,剩下的一半,则是由另外的人带来。
那人从头到脚一身玄色,狂拽酷炫地从百位弟子之后出现,挤挤挨挨的人群分列站在山路两侧,他如同赌神登场,可惜修真界没有音响,否则肯定要放个bgm,炸裂登场。
他歪嘴战神般抽搐一笑:“我来了。”
是,知道的是你来了,许栩翻了个白眼,心想,不知道的以为这大哥来登基呢。
似乎是习惯了他这副鬼样,闻鸣尊者淡定地介绍道:“这位是仙盟总行二长老,枫眠尊者。”
好文艺的名字,有种八十年代伤痛文学的调调。
“低调,”枫眠尊者单手示意,“听说这里发ʝʂց现了灵脉,兹事体大,我亲自带领弟子们前来助阵。”
总行的二把手,也就可能是未来的仙盟盟主。
许栩额头挂满黑线,怎么都接受不了这种人以后当修真界的老大。
好在长渊看出了她的无语:“他被称为二长老,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排行老二,也不是因为年纪排行老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因为这。”
原来如此,许栩释然了,那这个名号给的还挺合适的。
“还是枫眠尊者行事利索啊,我前天上报了仙盟,您今天就来了,”闻鸣尊者比较熟悉他的性格,立马讨好道,“不知您这次来的打算是?”
他当初上报仙盟,是狠心开启了传送阵,命心腹弟子直接将长渊的摄灵珠,和他亲笔记载地下见闻的密信,直接送去了盟主家大门口。
因为修真界太久没人舍得开传送阵,尤其是南疆,百年来从未打开过一次,因此那弟子突然出现时,差点把盟主吓得一佛升天,被当成刺客抓了起来。
直到弟子将身上的东西上交,几大长老齐聚,被这个惊天消息给震的半天都没缓过来。
“当时盟主就已经开始召集所有宗门、宗族的话事人前往仙盟一同商讨,”枫眠尊者不知又从哪掏出了把淋着金箔的折扇,不顾山上湿冷的气温,咔咔地扇了起来,“但这中间所需时间太久,我们怕你这再生事端,于是我就带着人手前来,帮你坐镇。”
他凑过去小声道:“顺便带了点灵石来,帮你还账。”
闻鸣尊者立刻以看向再生父母的眼神看向他:“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置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快,您来。”
他将人领到许栩面前:“就是这女娃,我给人家写了欠条的,枫眠你就赶紧把钱换给她吧,我这把老骨头真的经不住了。”
许栩能伸能屈,听说他能给钱,这会儿也不嫌人家是杀马特了,立马乖乖地举起双手,掌心朝上的摊开。
“钱,嘿嘿,还钱了大佬。”
“嗯,本来呢,你这笔钱不算小数目,以仙盟现在的情况来说呢,很难拿的出来,起初是只给我批了两颗灵石的,”枫眠尊者没有立马掏钱,而是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吊人胃口地说,“但我觉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仙盟岂是那种赖账的小人?”
许栩努力维持住微笑:“是是是,您说得对。”
能不能给了钱再哔哔。
“所以我自掏腰包,先行垫付,”他甩出自己的芥子囊,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转倒在了桌面上,“别说我不仗义,看在闻鸣尊者是我启蒙老师的份上,我可出了血的啊。”
八颗上品灵石被倒在桌子上,六颗是许栩用在灵脉上的,两颗是任务令的奖赏。
千丝门的人蹭的就聚了过来,比她本人还激动:“我的天,这么多的上品灵石,多少年没见过了呀。”
“快让我摸摸,哎呦,上次见到这么多的灵石,还是在梦里。”
几人像没见过世面进城赶集的穷亲戚,丢尽了魏源的脸,他捂着隐隐作痛的灵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稀罕够了,他们终于挪开,把地方让给许栩。
债主本人心满意足地数了数灵石,虽然只有八个,但这不妨碍她翻来覆去的数了三遍。
站在旁边的长渊突然意动:“等等。”
他叫停许栩正要把灵石装进腰包的手,拿了两颗摊开在掌心,“这是上品灵石?”
其实修真界分辨灵石品级的方式非常简单以及原始,那就是看光泽,越好的灵石越亮,且个头越均匀工整。
他手中这两颗,虽然不及沐娘给的那些大,切割也没那么精致,但是看光泽,整体来说是上品没错了。
枫眠尊者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影响他装逼:“你什么意思?碰瓷啊?灵石什么品级你看不出啊,你是没见过钱吗?”
“那你把这颗灵石用来恢复身体吧,”长渊将手中的一颗扔给了魏源,“对你应该有大用处。”
上品灵石就这么送给别人了?众人都像看冤大头似的看着他。
而许栩却没阻止,她知道长渊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没事找事的人,于是心里有了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没事,你用就行,算是你们教我修医的谢礼。”
这份谢礼未免也太过贵重了。
魏源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着长渊和许栩殷切的眼神,他下意识就接受了,想揣在兜里。
“一颗灵石而已,”许栩劝道,“直接在这用了呗,正好枫眠尊者在这里,用完你好谢谢人家。”
被巨款砸晕了头,魏源傻傻地“哦”了声,然后老老实实开始吸收灵石里的灵力。
三颗上品灵石可以拯救灵脉,一颗上品灵石足够修士上升一个小境界了。
魏源本就快金丹了,这么多年毫无进展不说,还留下了病根,越发亏空,如今能有一颗灵石助力,说不定能有惊喜。
他满怀期待地闭上眼,这颗灵石少说也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吸收完。
众人也在静静等待。
三秒钟过后。
“嗯?”魏源傻眼,对着手里这颗已经灰突突的灵石怀疑人生,“没了?”
“不可能!”枫眠尊者绿着脸冲过来,抢过那颗灵石,“灵力呢?里面的灵力呢?”
长渊同情地摇摇头,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多半是假灵石,最近修真界很多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的?”枫眠震惊之余,还不忘问他。
长渊微微一笑,鬓角碎发吹动:“身为过来人,只能劝你看开点。”
许栩手脚麻利地将灵石全都退还给他:“那个,你这灵石哪来的,要不你回去找他们算账啊?”
“对啊对啊,”闻鸣尊者也劝道,“前段时间盟主还说呢,现在这些做假灵石的太猖狂了,并且下令严查了修真大陆所有正经商户,收缴了一大批呢,你仔细回忆下,你最近在哪里兑了灵石?”
枫眠欲哭无泪:“重点就是我没在正经商户那里兑啊。”
他撒着金箔的扇子落在尘埃里:“上个月城外有个临时的赌博点,我一时没忍住去赌了,结果把把赢,赢了二百多灵石呢。”
要不他今天也不能那么嘚瑟,还自掏腰包去还许栩的钱。
说到这,闻鸣尊者心中警铃大作:“我、我记得你以前手头也不怎么宽裕啊,赌博的本金你哪来的?”
“呜呜,我偷了我姐夫的,但是、但是赢了钱我又给他还回去了。”枫眠半身瘫软,面如死灰。
长渊站在许栩身边,叹了口气,传音入耳。
“众所周知,枫眠尊者,是盟主的小舅子。”
许栩:“!”
紧接着,他又说到:“众所周知,盟主是个妻管严,身上从来都没钱,他估计是偷了盟主的私房钱。”
许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