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武侠仙侠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武侠仙侠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提督小 姐今天退休了吗[星际] 第39章 伊卡洛斯之羽(1)

作者:瑞皮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758 KB · 上传时间:2024-01-06

第39章 伊卡洛斯之羽(1)

  ◎谁和你一家人哪?◎

  时隔数月, 方彧再次回到奥托。

  坎特案留下的劲风还打着旋儿,可奥托城已经看不出什么动荡之象。

  经由临时大选,陈岂正式接任总长职务,引领“百亿同胞、三千世界”, 继续“向着银河前进”。本来摩拳擦掌意欲摘桃的白鸽会再度沉寂下去——

  《每日奥托》的评论员在文章中颇具浪漫主义色彩地说:“白鸽敛翼, 因为风犹未止息。”

  联邦的明珠光华依旧。

  大学城里的学生们依旧灰头土脸地泡实验室、写论文, CBD的白领们穿着轻奢品牌、喝着冰美式。贵客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黎明塔巍然不倒已百载,也必将千年屹立。

  方彧却遇到了点糟心事:兰斯到底还是报考了军校。

  这臭小子被海拉军校录取后, 先和她大吵一架,而后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走人,只给她留下一堆便利签。

  此时此刻,方彧正站在厨房里,一脸沮丧,眯着眼拜读高压锅上的字条。

  兰斯的字向来风流遒劲、筋骨均匀:

  这也是锅。你用不明白这个,你该用来煮饭的在左边。所以别看了!

  方彧:“……”她听话地看向左边。

  兰斯在电饭煲上留了第二个字条:

  这是煮饭的锅。先淘米, 然后把米放进去, 加水到一指深, 关上盖子, 按“煮饭”。记得插电源,否则以上步骤皆无效。

  方彧愤怒了:“他把我当傻子吗?”

  克里斯托弗微笑道:“的确过分多虑了。如果您有自己的房子的话,其实完全可以把我接入智能中枢系统——我可以为您解决这一切问题。”

  方彧挠了挠头,感到了难度:“你怎么不说让我炸掉太阳?”

  兰斯的第三张纸条从头顶飘落,落到她脑袋上。

  方彧伸手一抓:

  这是吸油烟机, 你也用不上, 但要补充维生素和植物纤维, 记得煮点胡萝卜吃。

  “……”突然, 她的通话响起来, 是顾舍予。

  方彧一愣,才想起她好像很久没听到过顾少的消息了。只知道顾舍予在他爹的“敦促”下,勉强写完了提衔的材料表,可能年后总算要升中校了。

  对于他这种财阀子弟来说,这个晋升速度简直不是爬,而是蠕动。

  她点了接听:“顾少校……”

  “年轻的英雄啊!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啊!”

  顾舍予毫不见外,张嘴就是哀嚎。

  方彧:“……怎么了?”

  顾舍予:“你可千万帮我这一次,方,看在我们都是智人、彼此比黑猩猩亲得多的份子上——”

  方彧:“这么紧密的关系,我已经能想象你又要我干什么了。”

  顾舍予:“你能不能穿上你的军装,带俩人去阿尔伯特大街?那有一群高中生,在拉横幅要求量子兽平权——领头的有个穿一身白的小姑娘,绿头发黑眼睛——”

  方彧懒洋洋说:“我不能向高中生开枪。”

  顾舍予翻个白眼:“开你个大脑袋的枪!那人是我表妹,你把她速速给我提溜回来。”

  “提溜到哪?”方彧学着顾舍予的口吻问。

  顾舍予愣了片刻,挠挠一头乱毛:“哎呀,真麻烦啊,能先搁你那放一会儿不?”

  方彧转过身:“你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能自己去捉人?”

  顾舍予立刻板起脸,露出孔乙己看到茴香豆的神色:

  “重要得很!我正在看一本古书,一个男人,给市长做家庭教师的,爱上了市长太太,然后又爱上了另一个小姐,然后他揍了市长太太一顿,然后……”

  方彧:“……哦。”

  “真的很要紧!我觉得他要死了,如果他死了,我……”

  方彧一屁股坐下:“哦。”

  “方,”顾舍予见势头不妙,忙住嘴改口,一挥手说,“提条件吧。“

  方彧顿时觉得顾少英俊了不少。

  她恋恋不舍地又瘫了片刻:“我欠陈蕤钱,八千星币。”

  顾舍予眼睛都不眨一下:“没问题。”

  方彧直起身,顾舍予紧张地瞟了一眼她将抬未抬的屁股,殷切道:“呐?”

  她打个哈欠:“你表妹叫什么名字?”

  “陆夺。”顾舍予忙说。

  她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陆夺?听起来像是那个平山集团陆银河的千金,原来顾陆两家财阀之间,有这样的关系。

  “行吧。”方彧披起蓝色制服外套就走。

  顾舍予或许体会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快感,一时喜不自胜,感慨道:

  “哎呀,她实在太不地道啦,怎么能管你要钱呢?她不知道你身上的穷鬼都能战胜懒神了吗?”

  方彧:“……”

  **

  薅过顾少的羊毛,方彧心情大好,她找陈蕤要了几个大头兵,就直接去了阿尔伯特大街。

  那边商场门口果然有一群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你在优越什么?!”“谁说节肢动物量子兽不配做CEO?”和“我们不需要一个‘殿下’!”的牌子,堵住半边道路。

  现场已经有警察维持秩序。

  不过这群小孩倒是组织严明,纪律不错,压根没发生暴力冲突,倒是有堵了一路堵出一肚子火的上班族摇下车窗,骂道:

  “小兔崽子不回去上学,在这里裹乱!”

  方彧在奥托呆了这么多年,早就见惯这种场景,只担心穿着军装过去引发恐慌,于是便先躲在一边找人。

  前排的确有个外貌符合顾舍予描述的漂亮姑娘,此刻义正词严地骂回去:

  “不是在路口就放了标识,让您绕四环吗?您是为了工资,可我们是为了同胞的权益!”

  方彧:“……噗。”

  她领着两三个人走了过去。

  陆夺被同伴捅了一肘,忙回过头——

  一个年轻女军官向她招了招手,另一只手仍揣在裤兜里。

  她穿着松松垮垮太空军制服,但看起来并不太像军人,神色倦怠,两眼无神,语气倒是很斯文、也很温和:“你好啊,陆小姐。”

  陆夺卡巴了一眼眼睫:“你好?”

  方彧掏出证件:“我是联邦军少校,我叫……咳,王大锤。你表哥付给我八千星币,要我给你领回家去。”

  陆夺登时炸了毛:“小表哥也叫我回家?!我说了我不回!除非——”

  方彧笑说:“除非什么?”

  “除非奥托正视我们的诉求!”陆夺铿锵有力道。

  方彧挠了挠头:“哎呀,那你可就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咯……你表哥说你如果不同意,就让我绑你。但我个人,唔,不习惯这么粗暴的做事方式。”

  陆夺突然后退一步,很精明地说:“你真的是小表哥的人吗?再给我看一眼证件。”

  方彧有点为难——她有证件,但那是方上校的证件,不是王大锤的。

  这帮少年又是要大公下台,又是要量子兽平权的,显然和新闻里刚刚帮大公“镇压□□”、又杀了一堆“无量子兽暴民”的“方上校”气质不太相符……

  她无奈道:“那我还能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绑架我的呀。”陆夺态度自然地说,“因为我家里有钱。”

  方彧:“……”

  她想了想,冷静地抬起手示意:“绑回去!”

  陆夺:“?!”

  **

  陆夺被像粽子一样塞进车里,这个小女孩战斗力极强,精力旺盛,直到车门关上的前一刻,还试图从方彧的手臂下钻出去——

  方彧砰地拉上车门,把证件慢吞吞摸出来,丢给她。

  “抱歉,我其实是联邦军上校方彧,”她瘫进座位里,“先声明,我个人并没有不赞同你的政见。”

  陆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登时停止了挣扎:“你是……方彧?!”

  方彧:“嗯。”

  陆夺爬起来:“听说你在军校的时候,每次模拟对战都能赢!”

  方彧:“……嗯。”

  陆夺两眼放光:“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的——你是不是经常能领兵打仗?”

  方彧转过脸,沉默半晌,干巴巴道:“……能打仗,是什么好事吗?”

  陆夺语气轻快:“当然啦,为了压迫者而战很残酷,但是如果能为了被压迫者而战,那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方彧眯起眼,对陆表妹这番颇可挖掘一下的言论未作评论:“……”

  陆夺“啊”一声,忙捂住嘴。

  方彧笑说:“我是你表哥的朋友,不要紧的。”

  虽则如此,陆夺和方彧还是默契地绕过了这种敏感话题。

  陆夺笑问:“姐姐,听说你是银联大的学生?”

  “……已经肄业了。”方彧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咬牙切齿。

  已经过去这么久,每次想起还是会怒火填膺。

  这估计要成为她一生伤心事了。

  陆夺满不在乎:“那还是很厉害啊,我今年也想考银联大,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方彧笑说:“你想读什么专业?”

  “量子生物!”

  陆夺坚定道:“总有人认为那些没有量子兽的人拖慢了我们科技进步的速度,我不认为这样——科学与人,谁是目的谁是手段?他们该搞搞清楚。”

  一个家里有矿的很聪明的傻白甜。

  方彧想。和她小表哥一样。

  不知道她对于报销八千星币的罚款有什么看法……

  虽然顾少大概把八千块和八毛八平等视之,但她还是觉得这是很大一笔钱,不能总抓着一个人坑吧。

  如果将来能更平均地坑一下,那她的良心……就损失得更有功德一点。

  这时,顾少校的通话切进来。他的脑袋出现在车厢内——

  他扭头看了看正在闭目发呆的方彧,又转向他的小表妹。

  “喂,你不会又向方上校传播了一顿你那无量子神教吧?”

  陆夺一本正经说:“是平权,不是神教!”她立刻又笑嘻嘻的:“小表哥,今天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妈。”

  顾舍予没好气道:“那你就赶紧回家——陈总长带着一群人又来了,又要吃饭。”

  方彧仍合着眼,却悄悄竖起耳朵。

  陆夺:“啊,好没意思,你就说我在学校不行吗?”

  “对了,方,”顾舍予不理会,转向方彧,“陈总长让我跟你说,你是不是也来呢?”

  方彧:“……?!”

  方彧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世道变了。

  陈岂、安达都是息风党帝政贵族出身。坎特当政时,他们这群人向来与顾、陆这种新贵的商业王侯泾渭分明。

  只有像伊万诺娃这种被同僚排挤出局的家伙,才会转而“委身”这些新贵。

  不过,早听说新上任的总长陈岂是温和派——他当财长时,就和顾、陆这几家大财团私下里走得很近……

  “人生地不熟的,我就不去了吧。”方彧说,“我把你表妹送过去。”

  顾舍予完全懒得理会陈岂为何突然对方彧起了兴趣,随口应下来:

  “成啊。她狡猾得很,千万别叫她给跑了。”

  方彧挂了通话,转过头。

  陆夺眼巴巴看着她:“我不会跑的,姐。我知道我魔高一尺您道高一丈,您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方彧:“……你从哪里想出这种比喻的?”

  “《每日奥托》。”

  ……真该检查检查了,是不是有人在她身上放了窃听器?

  她先把狡猾的陆表妹交割掉,而后站在奥托川流不息的人海里发了一回呆。

  而后,鬼使神差般,她的脚很有想法地走到了银河联邦大学的校门口。

  “啊,我的校园卡被注销了?”

  方彧不可思议地望向保安大叔。

  保安抖动着小胡子,张开了嘴——下一刻,方彧的唇舌便已望风而靡,只能在对方喘气的间隙里插两句话。

  “……是是是,我知道本来该办退学的,但我办了保留学籍休学。”

  “……是是是,我知道我两年没报道过了。”

  “……是是是,我的考试都不合格!”

  方彧放弃抵抗:“是是是,我一个P事没有的普通校友,不该来打扰同学们美好的校园生活……”

  “方?”一个略有些沙哑温和的声音。

  方彧如蒙大赦回过头——谢相易围着围巾,戴着一副皮手套,胳膊下夹着几本书,正抬手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看了看方彧,又看了看保安,明白过来。

  谢相易径自走向闸机,刷了卡,向保安说:“我带她进去。”

  方彧愣在原地,被谢相易敏捷地一把拖了进来。

  “……你怎么能进来?”她傻乎乎地问。

  谢相易显然对银联大的校园很熟谙,也不看路,只垂着脖颈,将左手抱着的书捯过右手去,甩了甩手腕。

  “你当初没学过吗?帝政时期,银河皇家学院是在……”

  方彧:“是在一所图书馆的基础上成立的。”

  谢相易:“那所图书馆是我家的。”

  方彧:“……哦。”

  她大意了,早该知道的,居然还问。

  谢相易轻声细气:“他们把图书馆捐给皇帝,花钱消灾而已——不过,联邦建立后就不大提这码事了,后来就更不提了。”

  方彧知道,“后来”指的多半是他父亲叛逃后。

  “……但我祖父坚持把银联大的准入权留了下来。他说,宁可不要奥托的阑尾里的一个议员席位,也要银河的大脑中的一只板凳——你怎么想起回学校来了?”

  方彧胡言乱语:“没事可做,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谢相易点点头:“如果将来我有机会……要是能在这里读书就好了。”

  他显得有点惆怅,方彧也有点惆怅。

  两个很惆怅的人凑在一处,就是加倍的惆怅。

  谢相易突然说:“今天有安达涧山的课,你要不要去看看?”

  方彧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她在学校的时候就修过安达涧山的《死亡哲学专题》,是为了凑够人文类通识课的学分,随便选的。

  选上后,没被熏陶得哲学起来,却体会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安达经常抽风式签到,一留作业就要一星期读七八本书,好像学生们都是无限小马达。期末考试时更是心黑手狠,经过他手的卷子,往往会让助教调分时调到哭。

  每年挂在他手下的学生,如过江之鲫一般多。

  但每年毅然选他课的学生,也如屠宰场里待宰的鸡一般多。

  虽然离他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但教室里已几乎坐满了人。

  谢相易和方彧从后门溜进去,坐到了最后排。

  上课铃还没响,安达站在讲台前,低着头。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上节课的报告,浑身散发出“这届学生都完了”的气质,像拿着镰刀的死神。

  “诸位的报告写得烂透了。”

  上课铃刚响过,安达就立刻冷冷说:

  “你们读完阅读材料了吗?没有吧?没关系,有些苦果是要到一定的时候才不得不品尝的,到时候不要因为这门课跳楼就行……”

  跳楼?!

  下方登时一片瑟瑟,人人自危。

  “虽然是有关死亡的专题,但我不提倡你们过早实践。该来的迟早会来,没必要像赶集一样匆匆忙忙。”

  众人:“……”

  安达顿了顿:“哦,对了,上节课向教务举报我的那位同学……”

  他的语气好像他知道是谁举报了他,只是按照规定装作不知道。

  底下的同学脸色发青。

  安达:“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想在我们的课程中掺入过多的道德评判,但教务委员会提醒我教学内容要首先‘以保护青年的心灵为目的’。”

  他冷笑一声:“如果你们已经这个年纪,还需要别人‘保护心灵’,那我们的教育恐怕走了岔路——打开书,上课。”

  “……”

  一片死寂后,教室内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

  方彧低声说:“……他还是这样,我想起被他支配的痛苦来了。”

  谢相易:“其实,他对自己的学生最没顾忌,说过很多作为‘安达’原不该说的真心话。”

  “不,如果你真选了这门课,你就会希望他多说点假话。”

  ……

  安达涧山的课和他的文章一样,文辞古雅、内里尖锐,是裹着华美锦缎的量子炮。

  下课后,学生们一拥而上,抢到讲台前。

  安达一一回答学生的提问,虽然很不客气,倒也没有拂袖而去。

  只不过在他连续皱了几次眉头,客气地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愚蠢”后,围绕他的人潮自然而然地退却了一些。

  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响起,人群总算一哄而散。

  安达走下讲台。只剩一个学生仍然跟着他。

  方彧翻着书压低声音:“我一直很好奇,你觉得老安达打算让谁接班?”

  谢相易瞥了她一眼:“当然是眼前这一位,安达岚川就是老安达当宠物养的,有名的废物了。”

  那个学生踮起脚,摘下衣架上的呢绒大衣。待安达走过来时,便后退一步,很自然地为他披上。

  安达毫无表示地接受了,似乎已是一种习惯。他只是抬了抬下颌。

  那学生立刻领会,将公文包递过去,还顺带拉开了拉链——

  方彧眯起眼:“可是他好像一门心思只做学术。而且就他这种拒人千里的性格,怎么可能拿得到选票……哎,那个人在干什么?”

  谢相易抬起头:“什么人……”

  他忽然语塞,神色大变,露出点罕见的震骇。

  方彧不明所以:“怎么了?”

  谢相易瞪圆了眼,居然忘记了装模作样地讲礼貌——

  “你瞎啊!那不是……裴提督吗?!”

  方彧:“?!”

  她眯起眼。裴行野穿得像个大学生,又戴了眼镜,刚刚混在人群中,她居然根本没认出来。

  安达披上衣服,裴行野替他拿过公文包,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

  见二人走远,方彧和谢相易才敢对视一眼。

  方彧大为震撼:“裴提督有什么把柄在安达手里吗?”

  谢相易麻木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像个酒店的大堂经理或者管家一样?”

  谢相易似乎也很震惊,低声自语:“安达吗?难道是这样……不,也不一定……裴提督一贯是那样的……不过,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

  方彧:“如果是哪样?你明白什么了?”

  谢相易猛地闭上嘴:“不行,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我得找到证据再说。”

  方彧:“……”

  **

  方彧和谢相易在校门口分手。

  她拖着步子回到家里,四下冷冷清清的。没有那顶惹眼的金色头发转来转去,没有人阴阳怪气地和她讲话、说不上三句就要炸毛。当然,也没有从天而降的晚饭——

  一股古怪的、或许近似“后悔”的感情扑面而来。

  方彧倒在沙发上。

  克里斯托弗温声说:“您需要厨房指导吗?”

  方彧没言语。

  过了半日,她站起身,疲惫道:“不吃了,都累死啦。晚安,克里斯托弗。”

  说完,方彧砰地关上了门。

  克里斯托弗:“……”

  判断力失常,克里斯托弗暗暗想。关门是挡不住一个人工智能的啊。

  方彧四仰八叉倒在床上,闭着眼,用力把枕头按在脑袋上。

  克里斯托弗:“……其实,您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对我说的。”

  方彧仍闭着眼,不吭声。

  克里斯托弗温和地笑了:“因为克里斯托弗并非独立的个体,它只是您的另一个灵魂而已。您可以把它当作整顿思绪的日记本来使用。”

  方彧猛地睁开眼:“克里斯托弗,知道么?有时候你真是栩栩如生。”

  克里斯托弗笑道:

  “我察觉到了。您似乎有点儿把它当成您同种的智人们一样看待——所以您才对它也吞吞吐吐起来。这并非产品创造者的初衷,克里斯托弗会尽量改正。”

  “……”她显得有些困惑而苦恼。

  克里斯托弗得意地识别出,这种苦恼并不是为了兰斯而产生的。

  半晌,方彧突然坐起来,一口气说:

  “我担心他。世界在趋向混乱,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在可预见的未来,联邦白白养了近百年的军队,可能都要狠狠地流血了——他这个年纪去从军,那不是二叠纪晚期的三叶虫、小行星撞地球前的霸王龙、末日之战前地球的晚期智人吗?”

  人类都会习惯于把自己的弟弟比作这些……早就灭绝的物种吗?

  克里斯托弗略感困惑。

  如果是它,它大概会觉得这么讲不大吉利。

  ……有时候,它真的很难辨别谁是他们之间谁是人类、谁是人工智能。

  她说得对。不是自己太过“栩栩如生”了,就是她太不“活灵活现”了。

  克里斯托弗温声说:“您如果真的下定决心,总有办法把他留下的。只是您大概不会这样做吧。”

  方彧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和平常一样,像一只狡黠而虚张声势的猫:

  “为什么不?你说得对,我早该打断他的腿!”

  克里斯托弗笑了:“家庭暴力是不可取的。只是鉴于多年来您连骂都没骂过他一句,我以为,在处理和兰斯有关的问题上,您向来只能精神胜利——当然,这不能苛求您,您的社交一直有困难。”

  方彧本能地狡辩道:“谁说的?我分明待人友善……”

  “——您待人向来很尊重、很客气。”

  克里斯托弗罕见地打断她。

  方彧不由一愣。

  克里斯托弗肃然说:“您待兰斯也一直很尊重、很客气——您觉得您不是他的血亲,没有权利干涉他,要尊重他的选择,不是吗?”

  方彧默然:“……”

  即使是她,也能听出“对待自己的弟弟尊重客气”,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克里斯托弗有些严厉:“您知道您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吗?”

  方彧保持沉默。

  “您总觉得自己这也没有权利、那也没有权利——可人的情感是不能用权利来约束的……人的权力欲也是。”

  “……”

  良久,方彧忽然感叹般说:“克里斯托弗哪。”

  克里斯托弗:“是?”

  方彧举起枕头,轻声说:“我不可能有这么聪明的第二个灵魂——别用第三人称说话了,听不惯。”

  说完,她钻进被子里,闭上眼。

  克里斯托弗没有休眠,仍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它太了解方彧了:她什么都明白,但打死也不改——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呢?

  真是一个顽固的家伙。

  **

  第二天起床时,方彧已经几乎看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了。

  她恢复了那种温白开水一般的状态,没精打采地穿上军制服,用平底锅煎了一个鸡蛋,夹到面包片里,吭哧吭哧啃完了——她拖无可拖,终于得去军部报道了。

  黎明塔依然屹立。

  巍巍高塔内,达官显贵之流如过江之鲫。

  她分明看见星环集团的顾歌和平山集团的陆银河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低声交谈。

  顾歌:“再这样软弱下去,他们不拿咱们放血,难道拿他们自己开刀吗?”

  陆银河:“老兄,唉,这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得越多越头痛啊。”

  “你太盲目乐观了……”

  “……”

  她故意把帽檐压得很低,避开可能引来的目光,然而——

  “方上校!”

  一个热情洋溢的声线响起。

  方彧打了个寒战,循声望去:“……”

  陈岂抛下站在一边的裴行野,和蔼笑着走过来。见方彧没有伸手的意思,居然主动握住她的手,降尊纡贵地晃了晃:

  “方上校,小女在您麾下可还驯顺乖巧?”

  方彧忙敬礼:“总长阁下。唔……”

  陈岂回过头,向裴行野使个眼色。

  裴行野一脸无辜:“我就在这里等阁下。”

  陈岂没奈何,只得压低声音:“行野啊,奥托不是不想给你们拨款,可是奥托也很困难……”

  裴行野笑眯眯道:“是,是,下官全都理解——可是您遇见困难的时候也忒多。您一遇见点困难,下官的人就要白白丢命。”

  方彧趁机脚底抹油要走:“那个,要不下官先告退……”

  陈岂忙回过头:“不许走!我是说,你先等一等——行野啊行野,我算服了你这个磨人的劲儿,要不你看,咱们这样……”

  两人低声交谈片刻。

  裴行野似乎终于得到满意答复,后退一步: “那下官就告退了。”

  说完,他敬了一礼,转身离去。

  方彧慢吞吞把手放下。

  陈岂回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为感慨:

  “唉,想当初多乖巧伶俐的一个小伙子啊,现在也……不提了,不提了,方上校,你最近没什么困难吧?”

  方彧忙说:“没有,阁下。”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真的没有困难吗?”

  方彧:“我从小就是这个脸色,阁下。”

  陈岂哽了一下,呵呵笑了:“好,好——你这次揭发坎特的事,做得很好呀。”

  方彧觉得对方好像已经切入正题,便不吭声。

  “他的恶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譬如水满将溢之堤,顷而溃于蚁穴,虽说是时也势也,但这蚁穴的功劳,自然是头等的。”

  陈岂很缥缈地形容。

  方彧:“……”

  陈岂见方彧呆呆的,不禁有些烦躁:

  “哎呀,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得,倒也正常……但蚁穴若是天天把堤坝搞垮,那总有一天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把自己也冲得七零八落的,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方彧反应过来。

  陈岂在担心她得了甜头,一而再再而三,再寻个由头把他也搞垮——

  这时候应该向领导保证自己不会这么做。

  方彧吞下自己虚伪的唾液,像品了一口苦酒:“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陈岂点点头:“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和我反应,军部那群人都是推三躲四吃白饭的——对了,你不打算申请个军官宿舍吗?”

  方彧一愣。

  她没意识到这也可以算作“困难”之一——毕竟她住地下室这么多年,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方彧脱口而出:“可以吗?不是说很紧张,要排几十年的队吗?”

  陈岂哈哈大笑:“傻姑娘,紧张当然是紧张的,但也不是一间房子也挪不出来呀。”

  方彧后知后觉,感到自己被坑了:“……”

  哎呀哎呀,方彧啊方彧,拿了好处就得上贼船——

  你怎么连这种简单道理都反应不过来!

  方彧自悔失言,忙又找补:“那个,还是算了吧……我、我资历浅,年纪轻。”

  “嗐,你是什么人呀?英雄不与常人并论,这件事绝没问题……”

  方彧忙说:“不行的,阁下!那个,我弟弟不在家!他、他有好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得保护他的隐私,我不能替他搬家。”

  陈岂:“……”

  这借口找得似乎不大灵光。

  陈岂只得点点头,恢复了冷淡神气:“那就等你弟弟回来再说吧。”

  ……想来“再说”就是“不说”的意思了。

  方彧为自己逝去的房子而在心中恸哭,小心翼翼道:

  “是,下官告退。”

  **

  方彧办完了履新手续。

  她被分配到卢守蹊少将的舰队,任次席参谋,驻地在燧石关。

  裴行野军中目前没有空缺的校官职务,如果被要过去,也只能暂行借调,还是要在别处挂职的。

  能给少将当参谋,驻地又是和廷巴克图并列的大前线之一——这应该算是前景不错的职务了,估计伊万诺娃在背后费了不少力气。

  但方彧仍打不起精神。

  她莫名觉得危险。在陈岂亲自教训她那一番阴阳怪气的话后,她更觉得危险。

  众矢之的总是不好的,最张牙舞爪的反派总是最先死掉的……低调才能苟命。

  她又想起那天谢相易一脸顿悟的样子,有些好奇他究竟悟了什么。

  大概率和公国的风波有关……

  大概率和那几个人有关……

  裴行野,安达,坎特,陈岂。

  她在脑子里画出四个人的脸来,打算先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先从最基础的利益关系入手,不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要看确实的结果。

  已知,坎特在玫瑰公国的风波中倒台,是裴行野隐晦地暗示她这么做的。

  她在坎特与裴行野之间画了一个叉。

  坎特倒台后,上台得利的是陈岂。

  方彧又在坎特和陈岂之间画了一个叉。

  陈蕤和安达岚川曾经在一场宴会上因订婚问题互殴,当时她只顾着看热闹,似乎没意识到……

  联姻。陈岂和安达家族之间,有稳定的联姻关系。

  她在陈岂和安达之间画了一个对号。

  方彧一愣。

  如果这个利益链条传导下去的话,那……

  她看向脑海中安达和裴行野模糊不清的脸。

  他们俩中间,大概率……有一个对号。

  她心底一惊。

  如果裴行野在公国的行动不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来自奥托的陈家或者安达的话,那……

  方彧顺道走进楼下的酒吧。

  她在上大学时就知道这里——虽然在寸土寸金的黎明塔周边,这个酒吧格调显然不太高,大都是些穷学生,甚至每逢期末都有带着电脑来赶ddl的。

  吧台前的调酒师见又有客人进来,没好气地拉着脸:“要喝什么?”

  方彧:“威士忌加冰。”

  她在吧台前找个角落,坐在阴影里。

  自从上次和洛林去过一次酒吧,她就发现那种混乱的声响、黑暗的光线很适合思考。

  她平常总想些不干自己事的东西——

  什么联邦啊,人类啊,宇宙啊,外星文明啊,跳夏威夷抖臀舞的土拨鼠啊……

  她早该好好想想自己家里的事了,现实的、重点的、切身攸关的,她和兰斯的事。

  “他就是个暴君,暴君!给他一根筷子,他就以为自己是哈利波特。他放个屁,就以为自己是小火箭——”

  一道声线脱颖而出,十分扰民。

  另一个人劝说道:“好啦好啦,咱们还不知道他的嘴吗?他心里其实还是……”

  “心里?他才不关心我呢,他就嫌我烦。他的心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刀,呜呜呜呜……”

  那个声音似乎情之所至,哭泣起来。

  “唉,”另一个人似乎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但那是一个苦笑,“只是杀鱼的刀吗……”

  “怎么?”

  那人回过神,柔声说:“你不用继承你父亲的事业,早晚能独立出去。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就别理会他好了……做不到?那看来你还是爱他的。”

  哭泣的人似乎更破防了:“呜呜呜……”

  方彧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

  裴行野轻轻拍着一个年轻人的肩膀,金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年轻人有些眼熟,相貌十分夺目俊美,好像在哪里见过。

  趁着他拉着自己的袖子直哭,裴行野四下环顾,神态慵懒,但眼神锐利警惕。

  简直像一只鹰的眼睛。

  方彧忙往阴影里躲了躲。

  年轻人止住哭泣,又去拿酒杯。

  裴行野抬手按住玻璃杯:“别喝了,这里虽然僻静,也难保不遇见人。”

  不知怎的,年轻人勃然大怒,猛地要夺酒杯:

  “行野哥,你别在这里充好人,我知道,你和他从来都是一伙的!为了他的那些破事,我不能哭不能叫,打肿了脸还要说是涂了腮红是吧!”

  他劈手又夺。

  裴行野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用指尖压着酒杯的边缘。

  年轻人张牙舞爪抢夺半天,酒杯纹丝未动。

  “……”

  他怒道:“你?!裴行野,你也不是好东西,一家人里你就敢在我面前耍威风,有本事你也和我哥这样——”

  裴行野轻笑一声:“哦。你明知我从来和他一伙,你明知我只敢欺负你,还来找我哭,还哭我一袖子大鼻涕。”

  年轻人:“……”

  裴行野眼神冷淡了一瞬:“谁和你一家人哪?松手。”

  他优雅地抽回手,轻叱一声,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掸了掸袖口,视线一转。

  方彧忙回过头,别开目光。

  裴行野猛地皱起眉,神情一冽。两道酷烈如风暴般的寒光射过来——

  方彧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一枪爆头了。

  然而,寒光旋即迷失在酒吧内五颜六色的灯光中。

  裴行野目视年轻人一眼,站起身,向她举起酒杯,笑容温煦放松:“方,原来是你,吓了我一跳。”

  方彧有些尴尬,虽然她不是刻意来听壁脚的:“……裴、裴提督。”

  裴行野挑眉,主动开腔:“过来一起坐坐?”

  方彧站起身,下意识抓紧酒杯:“不打扰吗?”

  裴行野失笑:“有什么打扰的,倒是我们打扰了你很久吧。”

  方彧只得端着酒杯走过去。

  裴行野替她拉开一只高脚凳:“你还不认识他吧,这是……”

  “您好,我叫安达岚川。”年轻人抱着胳膊,口吻矜傲,余怒未消,像只愤怒的松鼠。

  方彧:“您好。”

  没错,他就是那个当年和陈蕤拿着法棍互砍的家伙。

  他长得居然比他哥哥还漂亮,虽尽力做出一副霸道的样子,其实气质收敛得多,显得有点阴柔。

  此时此刻,一直以来云遮雾绕的事情突然清晰了。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零散的记忆拼图。

  “一家人里你只敢在我面前耍威风”,“从来和他都是一伙的”……

  “你的主子”,洛林当时是这么说的,“你的主子”……

  裴行野,战无不胜的将军,廷巴克图年轻的提督,联邦边境线上最耀眼明珠的主人,号称黎明塔的“白璧长城”……

  他鎏金的军旅生涯背后,原来是……安达。

  不知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对方太过敏感。

  裴行野含着笑意的眼睛掠过她的鬓角眉梢,好像能读心一般:

  “弗朗西斯卡太刻薄了,奴隶贸易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我是个自由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9 13:21:46~2023-10-20 12:5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季冉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季冉晨 6个;Est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278839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文共110页,当前第4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0/110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提督小 姐今天退休了吗[星际]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