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鬼街(7)
一墙之外,城市已经沉入了深夜。
除了街边的路灯,这一条街上死寂一般,这个时候,别说是行人,就连过路的车子也极少。
此时却有两辆车突然刹在了街边,原本躺在床上正刷手机小视频的老头听到了动静,拿了一根棍子从那门卫房里出来。
老头刚一露面,就被别人给控制住,嘴里还给塞上了毛巾,让他没有丝毫通风报信的机会。
“把他给弄到车上去,绑严实了。”苏锦的声音在午夜里显得有些高冷。
另一辆车上,几个人正抬了三牲下来。大半夜要找这三样东西还真有点麻烦。
“二叔,这里你以前来过,祭台摆在哪里比较好?”苏锦身边还跟着一位中年人,他一身短衫打扮,看着就像是修行之人。
“祭台得摆到里边去。让他们把东西放到门口,咱们爷俩进去就是。”
苏锦点点头,招呼其他几人把用的东西都放到门口,然后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跟她二叔一起把东西抬进社区里。
大门紧闭,一墙之隔,绝对的两个世界。
柳道长被吊着虽然听得到外面的动静,但却无法脱身,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却肯定有霍一宁。
霍一宁虽然不是短命相,但在鬼街这个地方,事情会脱离原本的轨道。
有霍一宁就肯定有江以沫,而柳道长担心的是,就凭他们二人根本不是胡伟的对手,而那日江以沫说起胡伟时,还特别害怕,他只怕他二人来了这鬼街有去无回。
此时,在窗户边上探出了大鬼的头来。
霍一宁让他来找柳道长,他自然是不愿意来的,但如果不来,霍一宁就要把他给吃掉。
“柳道长!”他小声地叫着,生怕引起谁的注意。
这一栋楼里,虽然房间不算多,但大鬼也是一间间地找过来的。他既怕撞到胡伟,再给抓了去,又深知,今天霍一宁他们出去不去,他就更没指望。
而这会儿,胡传和徒弟还顾不上柳道长。胡伟要开始做法了,而他需要徒弟护法,所以柳道长这边也就无人看管,毕竟这个社区里,并不适合生人前来。
柳道长听到声音微微抬头,大鬼四下看看,确认这里除了柳道长没有别人也无别鬼,这才慢慢飘了下来。
上回三鬼给柳道长送过信,柳道长自然识得大鬼。也知道,那三只鬼经常在城隍庙一带活动。
“你也被他们抓了?”柳道长低声问道。
大鬼点点头,“不过,我被大师救了。那个,霍总让我来找你,可是,你这绳子,我能力低微,怕是解不开。”
大鬼其实都没有试过解,只是他这个鬼一向谨慎,就怕把自己给搭进去。柳道长这样子怕是也吊了几天了,谁知道上面有没有符咒之类的,万一他一碰,自己就完蛋了呢。
“不需要你解绳子,你去那边......”柳道长示意了一下,“给我把那黄纸拿过来......”
大鬼瞥了一眼那边桌上放着的黄纸,他可不敢碰那玩艺。
柳道长知道他害怕,又道:“那是空白的,对你没什么伤害。帮我拿过来......”
被吊了几天的柳道长这会儿说话都快没力气了,多说一个字都是费力。大鬼犹豫了半天,才飘到放黄纸的地方,但还是迟迟不敢下手。
说他是胆小鬼,那真是一点没错。
“等我出去了,给你烧用不完的钱......”柳道长又说。
大鬼一听钱,瞬间心动。其实,他心里更明白,救出柳道长才更有逃出去的可能。所以,这才试着伸手,但手指刚要碰到黄纸,外面突然起了阴风,大鬼吓得不只缩回了手,还赶紧躲到了柳道长的身后。
柳道长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原来还有月光好天气,突然间就被乌云遮蔽,阴风阵阵,周围开始陷入死一般的暗黑里。若不是这屋里还点着几支烛火,那可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大鬼,外面什么情况?”柳道长惊问。
“那一家五口都没了。”大鬼说。
“什么叫都没了?被人收了?”柳道长赶紧追问。
“不是。四个大的,三个被打得魂飞魄散,另一个被霍总给吃了。还有一个小鬼,让一位大师给收了。”
柳道长本来就被‘魂飞魄散’给惊住,而霍一宁吃鬼,这就不是惊住的事。这是直接有点脑子短路。霍一宁怎么可能吃鬼,又如何能吃鬼。就算他与阴司有缘,但也不可能吃鬼。他修行几十年,从未听说有人能吃鬼的。
“胡说。霍总怎么会吃鬼。”
大鬼顿时捂住了嘴,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不能说的给说了。
“完了,完了,霍总也会吃了我。他说了,我要把这事说出去,他就吃了我。”
大鬼急得想逃,而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个个炸雷响过,大鬼都飘到了窗户外面,又给吓了回来。
柳道长这会儿也来不及追问,看这动静,怕是他那师弟已经开始作妖,要搅动地下乾坤。
“大鬼,赶紧把黄纸拿给我,不然不等谁吃你,你就得被劈得魂飞魄散。”
柳道长这一吓,还真管用,大鬼赶紧去拿了黄纸过来。柳道长双手被吊着,想要在黄纸上画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大鬼这会儿也明白他要干什么,便替柳道长拿着那黄纸道,“柳道长,你直接来吧。”
“你不怕?”
大鬼哪里不怕,只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没得选。
“怕,但我更想出去。”大鬼道。
柳道长便让大鬼拿好符纸,大拇指的指甲奋力在食指上划了几下,好歹是划出血来,但血却不多,完全不够画符。所以,他又再划了几下,原来不深的伤口,这回弄得深了,血也自然流得多了。
大鬼拿着的黄纸上很快就画上了符,柳道长嘴里念叨着什么,那黄符便飞离了大鬼之手,直接扑向燃着的烛火。
随着黄符烧尽,烛火里像是出来一个东西。大鬼还没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那东西就跳到了柳道长身上,然后爬上吊着的绳索,把那绳索一口一口给咬断。
不到半分钟,其中一只手的绳索断掉,很快,柳道长就得以解脱束缚。这时候,大鬼才看到柳道长的掌心里多了一条像是毛毛虫的东西。
“柳道长,这是什么?好像很厉害。”大鬼好奇地问。
“我的......善念......不能害人,但可以自救。”
柳道长把那毛毛虫一样的东西塞回袖子里,又朝大鬼招手,让他一并躲到自己的袖子里。大鬼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柳道长这才往屋外走。
社区的空地上满是杂草,此刻苏锦和二叔已经摆上了祭台。烛火在阴风阵阵里颤颤巍巍却不曾灭掉,惊雷不断炸响,闪电就在头顶肆虐。一切准备就绪,二叔对苏锦道:“你给我护法!”
随着一把纸钱扔向空中,祭祀开始。
楼里,江以沫被霍一宁抱在怀里,自第一声炸雷起,江以沫就像是被雷给劈了一般,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好在是霍一宁手脚快,把她给抱住。
胡伟已经开始搅动风云要拿这极阴之人做祭品。他烧了江以沫的生辰八字,又拿了江以沫平常所用之物罢在祭台上,要以极阴之人向地下借极阴之力。
睡着的江以沫手上戴着霍一宁的腕表,手则被他紧紧地握住,苏副处长急得团团传。祭祀一旦启动,这会儿就算是把胡伟杀了,怕也阻止不了极阴之力对社区里所有一切的吞噬。
霍一宁此刻只是看着怀中的人,眼神温柔,仿若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只有怀里的人,她才是唯一。
“霍总,你之前在楼下是不是吃了那女鬼?”靠在墙边的器灵突然问道。
苏副处长停下脚步,觉得这帅哥的话问得颇为奇怪。退一万步说,霍一宁就算吃鬼,那也不是这个时候来追问的。
霍一宁轻轻地替江以沫捋着额前的头发,即便是在暗黑之中,他依旧能把江以沫看得清清楚楚。而苏副处长手机上的电筒,在墙壁上形成一个光柱,反正显得这暗黑之境更为诡异。
“你到底是什么?”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觉得我是什么?”霍一宁的声音低沉得厉害。
苏副处长借着手机电筒的光柱看霍一宁,似乎之前他们还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吃鬼?
怎么可能有人会吃鬼,就算是七殿阎罗也不吃鬼。能吃鬼的,据他所知,只有丰都大帝和东岳大帝。
丰都大帝掌管整个阴司地府,如果真的是丰都大帝在,这极阴之地又算什么,根本不足挂齿。
既然不是丰都大帝,那......难道是东岳大帝?
东岳大帝消亡上千年了,但......不排队转世投胎的可能。
霍一宁难道是东岳大帝转世?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霍一宁的声音响起。
“堂堂东岳大帝,当年何等威风,如今连这么个作妖的恶人也奈何不了了吗?”器灵这会儿担心着江以沫,他能感受到江以沫的气息在不断流逝,生命也在渐渐枯竭。
作为祭品,当她不剩下任何气息了,整个人也就没了。
霍一宁用那腕表里的力量想让江以沫的生命流逝得慢一些,他需要时间。
但器灵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恨自己这时候无计可施,更怨霍一宁。既然是东岳大帝转世,就算是法力大不如前,但也不至于就这般束手就擒,连点挣扎都没有。
在器灵的记忆中,东岳大帝那是至高无尚的神,法力无边,知晓未来。
当年玄都山一战,老将军血战七天七夜,未能等到援军来,以至于全军覆没。那时候,作为一件兵器的他,浑身沾满了敌人和自己人的鲜血,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血水里。
东岳大帝从血水里把它拾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它,“恨吗?”
它那时候自然是恨的。
东岳大帝又说:“你有机会。”
那时候,它作为一件兵器,不明白什么叫有机会。即便是后来跟随将军入了阴司,它也不懂有机会的意思。
直到他成为器灵,修成了人形。终于明白,什么叫有机会。原来,一千多年前东岳大帝说的是这个意思。
“你也说是当年。转世投胎,我哪还是什么东岳大帝......”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他不应该让她来的。
苏副处长此刻蹲下身来,“霍总......不,泰山神,就算你转世投胎没以前那么厉害,但现在火烧眉毛,你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苏副处长有些期待地看着霍一宁。
霍一宁瞥了苏副处长一眼,“有办法。”
“什么办法?”苏副处长赶紧追问。
“等。等祭祀。苏锦已经来了。”
苏副处长趴到窗户边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楼下闪着微微烛火,他回身蹲下,“泰山神,就算是用三牲祭祀,也不可能换了大人。我猜,大人能成为生判官,也因为是她是极阴之人。”
“我们家丫头,那可是世袭的。可不是随便什么极阴之人就能做生判官。”器灵插了一句。
世袭?
苏副处长也是第一次知道判官还能世袭,开眼了。
“等!”霍一宁又说了一次,然后低头看怀中的江以沫。
没有人比他更着急,但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他一拳砸在了墙壁上,那墙壁顿时多了一个大窟窿。
霍一宁的手流了血,刚刚那一拳太狠,指甲都刺破了掌心的肉,鲜血从掌心流出来,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