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身上有光
不对,黑无常牵的不是鬼,而是生魂。
难怪,狗叫得那么厉害。
江以沫心想,这生魂怎么还跟着黑无常,不是说勾魂勾错了,按规矩应该送上还阳道。
生魂没去还阳道也就罢了,这黑无常怎么还又跑回来了。
江以沫本来想退回去,但这个时候退,就有点刻意。
之前黑无常就怀疑她能看到他们,现在跑,那就是实锤了。
江以沫只得硬着头皮,与他们擦肩而过,还得装着什么都没看见,更没有听见。
“你把我放在这里,我便能回去了。”那生魂说道。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因为勾错了你的魂,我还被上官罚了半年俸禄。送你去还阳道,你说还阳道寂寞,无人相陪,非得让我送你来这里。我说这位大爷,人家这里死人,把你放这里,你怎么回去?”
黑无常自是不解。
“跟着她,就能回去!”
生魂指了指刚刚与他们擦肩的江以沫的背影。
“她?”
黑无常也认出来,刚刚过去的女孩是谁,但他这会儿也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已经罚了半年的俸禄,他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不想再惹麻烦。
“你确定?”黑无常有些怀疑。
“你没看到,她身上闪着光吗?跟着她走,就能回去。”
江以沫就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距离,一鬼一生魂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敢回头而已。
“哪有什么光?我可没看见。”秦九歪着头左看右看,也没有见到所谓的光。
“你是鬼,肯定看不见。”
黑无常抬手就想给这生魂一鞭子,但没敢真下手,“你这不是屁话吗?”
一鬼一生魂吵吵了几句,也就没了下文。
其实,这话本来就是个坑,生魂此刻也是鬼,只是秦九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天亮之后,曲家开始了下葬前的仪式。
正式封棺是特别紧要的一环。
此时,棺材盖会被挪开一个小口,能勉强看到逝者的脸。孝子贤孙会人手一支香,围着棺材转圈,一一瞻仰逝者遗容。
曲天明和父母还会伸手进棺材里,用钱纸给曲老爷子垫一垫。
比如说枕头歪了,又或是手臂摆放不正,都会用钱纸垫一下。不过,这就是个意思,用以表达孝心的一种方式。说白了,就是做给活人看的。
江以沫站在门口看着,而站在她身边的还有生魂和黑无常秦九。
一人一鬼一生魂,好在是别人都看不见。
不然,真的惊悚。
曲老爷子下葬,江以沫也没吃午饭,藉口说店里的花要蔫了,得尽快回去看看。
曲天明也没有留,毕竟别的东西能放,鲜花那东西是没法放太久的。
江以沫在益都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生意不好不坏,也就是解决个温饱,发财是指不上的。
好在是自己做小老板,时间倒是自由一些。
江以沫此刻倒真不是心疼那点花,只是身边跟着黑无常和生魂,她在这里真待不下去。
特别是邻居的狗,一直冲着她叫,叫得大家都看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刚刚钻进车里,她还没发动车子,就从镜子里看到了后面并排而坐的秦九和生魂。
她是招了什么阴风吗?
这二位非得一直跟着她。
那生魂说她身上有光,那是什么东西?
她怎么不知道。
秦九与江以沫在室内镜里对上眼,他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前倾,那张狰狞不堪的脸就凑到了江以沫边上。
“我怀疑,你看得见我。”秦九说。
江以沫假装没听见,开始发动车子。但是打火好几下,都没打燃,她便骂了一句:“见鬼了,这车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不燃了。”
秦九觉得江以沫是在骂他,便凑在她耳边道:“我说美女,你礼貌吗?你的车坏了,是因为你没有保养,干嘛让鬼背锅。再说了,你以为老子愿意搭你的顺风车,还不是因为这位大爷不想走还阳道,非说跟着你,就能还阳。老子才勉为其难。你这什么破车,老子还不稀罕坐呢。”
秦九的话,江以沫可是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但这会儿,她是拿阴差没办法。等下次去阴司地府,得好好会一会这位黑无常,好像是叫秦九。
江以沫这样想着,又打了几下火,好不容易车子才打燃了。
江以沫吐了口气,突然一踩油门,车子就飙了出去,害得坐在后排的秦九直接撞到了座椅上,整张脸都撞得有点变形。
“嘿,你这女人,故意害老子……”
秦九抬手就要打,但被旁边的生魂给抓住了手,“消停点,吵死人了!”
生魂的手劲还挺大,秦九被捏得有点疼,知道这位爷惹不起,只得忍着。
临出七殿的时候,上官反复叮嘱,一路上得把这位大爷照顾好了,安全把人给送去还阳。
若是事情再办不好,他的阴差生涯大概也就结束了。
秦九也很好奇,这位大爷到底什么身份,能让他的上官这般厚待。
这不,一路上也没机会问,这会儿坐在车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九就想打听打听。
“我说大爷,您……跟我们老板认识?”
生魂瞥了秦九一眼,“我看起来很老吗?”
秦九被他这一反问,摸了摸鼻子,“您不是跟咱们老板有关系嘛,大爷不是大爷,是大爷!”
秦九的话差点把正在开车的江以沫给逗笑。
生魂默默地看着秦九,仿佛在说,你是在跟我搞笑,还是欺负我听不懂汉语?
秦九抓耳挠腮,朝生魂比了个大拇指,“你牛 B!”
生魂回过头来,正好在室内镜里对上江以沫的眼睛,他的嘴角微扯,江以沫赶紧收回眼神。
怎么这么衰呢?
这样也能对上眼?
他笑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她也发现我能看见?
江以沫下意识地抓紧了方向盘,但又一想,我紧张个屁呀,我是判官。
一个黑无常,一个生魂,我怕他俩作甚?
秦九自然不知道江以沫此刻的心理变化,他现在,对生魂更感兴趣。
勾错了魂,他是自认倒楣,该罚就罚。但这位,到底什么来头,他好歹得打听打听啊,这也是他非要送生魂回去的理由。
当然,也是生魂不愿意去还阳道,不然,他也没这机会。
秦九正想再问点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秦九,你死哪儿去了?”
手机一接起来,就是上官的吼骂,秦九似乎才想起来,上官交代他送了生魂去还阳道,还有别的事吩咐,哪知道,他跟着来转了一大圈,这时间也不知道消耗几何。
“老大,马上……我马上来!”
秦九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生魂,“你确定,跟着她就能回去?”
生魂点点头。
秦九又飘到副驾上,把江以沫仔细看了看,他现在也不敢确定这丫头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他们。
就是吧,一般能见鬼或者阴差的人,没这么好定力。
他觉得可能是那老婆子胡说,但最后还是把手拿到江以沫眼前晃了晃。
还别说,坐在后排的生魂还真替江以沫担了心。
这可是在高速路上,他是真怕江以沫突然来个急刹车,或者是下意识地去打掉那只手。若是这样,她就很难再装下去了。
幸好,江以沫扛住了。
“我说大爷,我还有公事,就不送您回去了,您可别走丢了,回头这账还得算我头上。”秦九回头说道。
生魂点了点头。
秦九说话就飘出了车子。
江以沫在心里松了口气,心想着,那个闹腾的黑无常总算是走了,但后面还坐着个生魂。
得,这口气还不能松完,还得稍稍再紧着点。
可是,这时候,后面的生魂说话了。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们!”
就这么一句,仿佛在江以沫背上扎了针,她觉得自己有点动弹不得的感觉。
几个意思,黑无常走了,这生魂又来?
既然是搭顺风车,就要有搭顺风车的态度,聊什么闲篇,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生魂见她没反应,又接着道:“这不是我第一次成为生魂,应该也不是最后一次。不过,是第一次遇到能看见我的活人。按说,我应该去走还阳道,但还阳道上实在太寂寞,走很久,也不会遇见一个……”
生魂想了想,可能是在考虑到底是该说人还是鬼。
“谢谢你捎我一程。只是可惜,等我还阳了,就不会记得你。不然,咱们可以做朋友。”生魂又继续道。
江以沫倒是听说过,生魂还阳,是不会记得作为生魂所经历的事。
大约会像是做了一场比较乱的梦,而且还是一些碎片,很难去拼凑。
而且,做过生魂的人,也不知道那些碎片不是梦。
江以沫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生魂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嘴角还有一抹浅浅的笑。
还别说,他笑起来还挺好看。当然,如果没好大黑眼圈,脸色惨白,应该更养眼。
江以沫大概是被那好看的笑脸给迷了心,居然问了一句:“我的身上,真的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