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苏婕也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人皇脚下, 宴请百宗,每宗必到,派往的不是少主就是首徒, 无一人敢怠慢。
苏婕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她在来之前就想过,璇光宗这次大概率会派首席大弟子程陵,自己是不会见到叶清漩的, 于是就报着侥幸心理答应了。
在临行的头一天,洛淮音罕见面色沉重, 算出苏婕此行恐有一劫,一定要跟着去。
苏婕心想, 恐有一劫, 怕不是叶清漩这次也要来?
那就更应该带上洛淮音了, 正好气死他。
苏婕憋了几个月的闷气终于在此刻得到舒缓, 她撩开帘子, 看着人间街景, 还挺热闹,周围已经有几家认识的人跟她打招呼, 苏婕点点头算作回应。
她本身在外名声就不好, 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交情,大多都是草草略过,直到看见楚风逸。
楚风逸一身红衣,骑着白马,软着腰身在马背上颠簸,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好女儿的目光。
快两年没见,身姿都挺拔了, 苏婕都要认不出他,直到他回头丢了她一个冷冷的眼神, 扬长而去,她才终于确定这就是楚风逸那只蠢狗。
至于吗?搞得跟仇人见面一样。
苏婕这人最不爱招惹麻烦,她放下帘子,叹气道:“你走了三百年,你是不知道,楚风逸跟疯狗一样到处发疯,追着我咬。”
洛淮音笑了起来,他温柔地给她到了一盏茶,笑道:“他小时候就喜欢你。”
苏婕被茶水呛到了,睁大眼睛:“这你都知道?”
“你第一次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看我的眼神就跟小狼崽一样,看你却腼腆得不行,也就你把他当姑娘家。”
“你你你怎么不提醒我?”苏婕又喝了口茶,想到小时候还跟楚风逸睡过一张床,浑身不自在,“早知道,我就……”
“你就怎么样?把他撵出去?”洛淮音最了解她,她孤独惯了,喜欢有人陪着,哪怕楚风逸当时是粪坑里抛出来的,她也会洗干净留在身边。
洛淮音太了解她了,“你只是喜欢有人陪着你,至于是谁,你可能并不在意,当年是我,如今也可以是别人,阿澜,我离开的这三百年,你也找了很多人,就没有谁让你心动过吗?”
苏婕听到此事,心头一跳。
她不知道洛淮音是不是在暗指什么,指尖轻轻放下茶杯,正欲回答,忽然轿子被人踹了一脚。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苏婕掀开帘子,就看到楚风逸骑着白马,臭着一张脸看着她身后的洛淮音,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刚才看错了,没想到你还真敢带洛淮音出门啊?苏婕,我真是羡慕你的勇气,你就不怕你那仙君瞧见了,一剑把你两给劈了。”
说起叶清漩,苏婕就来气。
她冷笑一声,“那挺好啊,你让他来,别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出来。”
楚风逸微微挑眉,像是看出些什么,“哟,跟你家仙君闹别扭了?难怪啊,我说你怎么舍得把洛淮音拿出来溜……”
这话一出,苏婕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连忙放下帘子,去看洛淮音的表情,他好像没什么表情,依旧温顺地呆在身边帮她添茶。
苏婕慌张,是因为她好像被说中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洛淮音,接过他手里的茶壶,帮他添茶,“楚风逸乱说的,你别理他。”
洛淮音好像笑了笑,又好像没有,茶水倒入杯中,微微泛起涟漪,又沉寂于平静之中。
皇城脚下,可窥天子威严。
此次随行的不只有洛淮音,还有云瑶和她的两位侍从,云瑶是个坐不住的,她就不跟苏婕上殿了,自己在外面打发时间。
苏婕刻意警告她:“别看见个好看的就走不动路了,这是人皇脚下,便是我母亲来了都要敬他们三分。”
云瑶连连点头,苏婕才放心上殿,她这次只带了洛淮音,有他在旁出谋划策,便是千军万马她也不害怕。
苏婕坐下,楚风逸也很快来了,他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带姑娘,这次却刻意带了漂亮的狐狸精,坐在他旁边殷勤地给他喂酒。
楚风逸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人在意,苏婕也懒得去看,这让楚风逸一下就失去了表演的兴趣,连喝了三大杯酒。
所有人都已落座,只剩璇光宗还未来。
人皇宴请璇光宗不可能不来,只是派谁来,还真不好说。
苏婕端着酒杯,眯起眼睛看向殿外,不多时就看见两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殿外,她忽然愣了一下。
“璇光宗叶清漩,携宗门首席弟子程陵前来觐见。”
手中的酒杯险些落地,苏婕心窝“咚咚”直跳,她连忙收回目光,生怕被人察觉到自己的兵荒马乱。
慌张中,洛淮音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终于让她冷静了下来,她平复下心绪,目光冷然地看着叶清漩一身白衣,携程陵入座。
苏婕记得叶清漩最讨厌白衣,因为当年他师父死的时候,白衣染血,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他一直都是深色为主。
今日穿上璇光宗白色道袍,仙风道骨,直逼仙人。
苏婕不敢直视他,实在是太耀眼了,耀眼到她甚至觉得曾经的相爱只是黄粱一梦、不过是她妄想。
座上人皇对他一阵夸赞,亲自敬酒,足以可见有多高兴他的到来。
确实,所有人都以为璇光宗只会派程陵来,没想到他们这么给面子,坐镇的青玄仙君都给派来了。
叶清漩的位置正好在苏婕对面,想忽视他都难,她浅浅扫过他几眼,人瘦了不少,更显得飘飘欲仙,有种羽化而登仙的脱俗之姿。
苏婕总觉得洛淮音穿白衣是最好看的,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叶清漩的白衣更凛冽逼人。
看到他过得这么好,自己却日夜颠倒、醉生梦死,苏婕就恨死自己的不争气。
她总说自己心狠,实际上她根本舍不下叶清漩,谁能想叶清漩才是真的狠,他说舍下,就真的完全舍下了。
苏婕心中郁结,随着谈话加深,她的酒也喝得特别多。
洛淮音本是随她的,但看到这样的喝法,他还是忍不住按住了她的酒杯,“别喝了。”
洛淮音总是温柔的,苏婕一直想着要复活他,好好对他,可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心会不由自己做主。
她有些守不住这样的折磨,摇晃着起身,“我出去醒醒酒。”
宫殿太大了,光怪陆离,分不清方向。
苏婕游荡了好久才来到外面,坐在池塘的栏杆上,吹着冷风。
明明说了不见,却还是见了,明明说了放下,脑子里却还是会想着他。
苏婕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想在这段感情里占据主导位置,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结果发现主导一切的其实是叶清漩的时候,她就有种说不清的心酸和自我厌弃。
为什么不能像洛淮音一样事事顺着她呢?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为什么不肯多爱她一点呢?为什么要让自己认识到自己的喜欢其实如此卑劣呢?
苏婕随手拿了宫人进殿的酒壶,顺着栏杆一直走、一直走,她不认识路,不过没关系,反正走丢了洛淮音也会想办法找到她。
不像叶清漩,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总是等自己去找他。
苏婕喝光了手里的酒,砸在台阶上。
她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身姿渺渺,走路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风。
明明长得那么像,眼睛那么相似,明明穿着一样的衣服,可她就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叶清漩,不是洛淮音。
其实很好分辨的,他们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苏婕一直都知道,叶清漩和洛淮音一点也不像,他不是谁的替代品,也没有人能替代洛淮音,从一开始就不是谁替代了谁。
她是真的喜欢上了执拗、脾气还不好的叶清漩。
苏婕笑了,“过来。”
那道白色身影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她走过来。
苏婕忽然自我毁灭地喊了他一声:“淮音,到我这边来。”
那人的脚步顿住了,苏婕很努力地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是她看不清,只看得见白色的一团身影。
她又笑起来,再次喊他:“洛淮音,我喝醉了,你带我去休息吧。”
停滞的脚步慢慢往前,似有一声叹息,叶清漩身上带着熟悉的冷香,他弯腰将她从栏杆上抱起来,苏婕也顺势抱住了他的脖子。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穿过庭院,便是厢房。
叶清漩将她带入房中,放置到床上,为她点了安神的冷香,熄灭了烛火,光上了窗户,最后又来到床边将她放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
临走时,苏婕拉住了他的袖子。
叶清漩停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她,不离开,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苏婕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将叶清漩拽到身边,翻身压到床上,扯下他的发带死命缠住他的双手,缠到他腕间青紫一片才罢休。
早已是修真界第一人的叶清漩被她轻易捆住,按倒在床上,苏婕已经不想思考他在想什么,手指用力扯开他白色的道袍,然后俯身去吻他。
苏婕以为像叶清漩这样高傲的人,他定然会给她一巴掌,把她头砍下来。
结果叶清漩却是安静躺着,任由她胡作非为。
苏婕忽然就进行不下去了,她埋在叶清漩肩部,大口地喘着气,她真的好想问问叶清漩,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到底想怎么样?
说留下的是他,要走的也是他,她全都同意了,他还想怎么样?
她狠狠咬在他肩膀上,叶清漩终于有了反应。
他忽然用力挣脱束缚他的发带,将苏婕抱在怀里,手指扣得那么紧,声音里带着暗沉的偏执:“原来你也会这样咬他……”
苏婕听到他几近病态的笑声,好像要把她骨头都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