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谁说, 我是孙沿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趁所有人惊愣地这一瞬，‘孙沿’一把夺过银剑, 反手就捅进了甄道的心口。
“噗——”
刹那间血花四溅, 甄道瞪圆了眼，里面写满了惊愕与不可置信。
他捂着胸口踉跄的后退了三步, 随后微张着嘴, 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扬起一片尘土。
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众人根本来不及思考, 等回过神，‘孙沿’已经闪现到了二十米开外的马路上，双眼含着嗜血的魔芒, 再一闪, 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而甄道……
“道哥！”“甄道啊！”
苍茫天地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滚！你别过来！不许靠近我们！”陈舟满眼泪痕, 仇视地瞪着跌跌撞撞跑来的另一个孙沿, 猩红着眼举起硕大龟壳, 摆出最高防御姿态。
这个孙沿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双手血迹斑斑, 他停驻在众人面前, 眼里有悲痛有苦涩, 语无伦次地摆手：“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才是真的孙沿…"
橙心轻轻阖上甄道至死都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目，噙着泪起身站到陈舟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眼神冰冷而锐利：“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现场没有一个人还能保持冷静, 有人惊声尖叫，有人吓瘫在地。甄道倒在血泊之中，胸口还在咕噜噜往外冒着尚未凉透的热血，卧好靓和郝暖一边痛哭一边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听见橙心的质问，孙沿回忆起什么，眼底的还未散尽的恐惧再度燃烧，指着身后哆嗦磕巴地解释：
“镜子…是那个镜子，里面有鬼冒充我…！我先前逃…逃命，看见实验楼那
有光亮，以为是出口就跑过去…却发现那其实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只是反射了月光而已！”
“小、小时候我妈就和我说过镜子是不吉利的，它不能对床，里…里面有东西会吸走你的阳气！晚上也不要照镜子，镜子里的你有可能根本不是你！”
孙沿喉咙上下一滚，咽了口口水，眼里恐惧越演越烈，随着阴风吹来，所有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继续道：“当我发现那是镜子时就想跑，可是…已经晚了，镜子已经照出了我的样子…”
“在我转身的瞬间…遭到了镜子里出来的‘我’的重击……我直接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再一次醒来……”
孙沿的声音越说越小，橙心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才神情松动，最后取出一张避鬼符递了过去。
孙沿自当明白橙心的意思，立马贴上额头以证真身。橙心点点头，示意陈舟收回龟壳。以防万一，她接着又让先前和假孙沿一起跑回来的另外二个队员也试了试符，幸好并无异常。
“苏茶把甄道背上吧，我们继续找出口，带他一起回家。”橙心哀伤地看了甄道最后一眼，背起甄道遗留下的背包，头也不回向前走去，喑哑地吼道：“我来开路！都给老子跟上，速度！”
夜沉如水，寒凉彻骨。
众人继续在道路上不断奔跑，周边的楼房里时不时冒出一串可怖的鬼笑，折磨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队长，这边也没路了…”郝暖脸上血色尽失，紧咬嘴唇摇了摇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他们都来回跑二遍了，没有出路，哪里都没有出路！她感觉自己的信念正在一点一点被绝望瓦解。
卧好靓犹豫片刻提议道：“出口会不会在那些楼里？我们…要去里面检查一下吗？”
“不！不能去！”“别开玩笑，那是自寻死路！”
众人纷纷否决了她的提议，橙心也摆了摆手：“不妥，绝不能这样冒冒失失的进去。但也不能再这样一直无头苍蝇的乱转下去，我们耽搁不起。”
蛰伏在黑暗楼宇中的未知危险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度爆发，形势危如累卵迫在眉睫。
“大家都想一想，这一路上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或者特别的地方，或者有什么这种地方找出路的方法，听老人家说过的土法子也行！”橙心说到这，自己想到了什么，赶忙侧身取下背包，拿出甄道的手抄本。
甄道你在天之灵保佑，希望能在你的笔记里找到一点有用的办法！
橙心翻开笔记，一目十行快速查阅起来。其他队员也开始集思广益，开启了各自头脑风暴。
可都说怕什么来什么……办法还没找到，拐角处蓦地传来一串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笑。
那消失的‘孙沿’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乌压压的众鬼！
此时的他已褪去人皮，完全变成了厉鬼扭曲的形象，月光下的笑容病态又狰狞，仿佛在和众人欢喜地诉说：甄道没了，看谁还能杀鬼，你们再也逃不掉，哈哈哈哈……
橙心呼吸一滞，“快——”
“不好！这边也有！”“这边也是！”“糟糕，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众人慌乱惊恐的叫声连成一片。
这一刻，数不清的鬼魂从角落里、阴影里、四周建筑里爬出，再度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众人死死围在了中心点。
它们一步一步缓缓逼近，眼睛里闪烁出诡异的绿光，就像屠夫看见了待宰的猪羊。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谁来救救我啊！”“呜呜…甄道……我们已经没有第二个甄道了。”
渐渐逼近的死亡让恐惧与绝望如同瘟疫一样滋生在了众人心间，面对这种缓慢却又致命的狩猎行为，众人就感觉自己像那砧板上一刀一刀凌迟的三文鱼，早已疲惫不堪的心里防线终是再也撑不下去，一个接一个开始崩溃。
有人掩面哭泣，有人放声嘶吼，有人跪地求饶，唯剩下极少数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妈的，这不科学啊！”垂死挣扎的陈舟毫不犹豫割开自己手腕，把热血洒向四周，企图起到一丁点的拦截作用。“明明甄道才灭掉几万只啊，为什么转眼又有这么多，有鬼可以理解，但多到这数就很难理解了啊！他们哪来的！阎王殿塌方了吗！”
“你傻啊！这有什么难理解，这里是阳城，死了一千多万人，鬼魂能不多吗？”孙沿吼着也切开了自己双手手腕。两人一左一右做着最后的坚持。
“这不可能！”正在点香火洒朱砂一通乱倒腾的橙心下意识回道：“如果按照你说的逻辑，整个世界可是死了几十亿人，鬼的数量会是活人几万倍！这东西打都打不着，那还有丧尸和人类什么事，人类早灭——”
橙心说到这猛然一顿，随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对啊！这么不合理又至关重要的问题，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了！”
“队长发现什么了！”陈舟二人纷纷看了过来。
橙心快速解释道：“相悖论懂吗，简单的说，阳城里枉死的群众如果能变成了鬼，鬼是一个真命题，那别的地方毫无疑问也是有鬼的，末世这种大环境，见鬼应该是家常便饭了。可大家这几个月，路过那么多城县镇乡，几百万人口到几千人口，除了这里还有在哪见过吗？或者有听过别人别的基地传出消息在哪见过吗？”
“没。”“没有…”两人脑袋摇成拨浪鼓。
橙心：“所以啊！整个世界都是反证，这说明什么！说明有鬼这个命题压根就不成立！”
陈舟：“不成立？那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鬼是个什么鬼……”
橙心幽幽道：“鬼打墙一定是鬼在搞事情吗？”
“！！！！！”
画龙点睛的几个字让众人瞬间茅塞顿开，陈舟高声道：“艹！我明白了！墙，是墙的问题！一开始我们以为有鬼，想当然认为是厉鬼把我们拉入他们弄出的异度空间玩弄虐杀，毕竟电影里全是这种桥段。但大环境证明不可能有鬼，那虐杀玩弄我们的……实则是这个空间啊！是这空间在…在生产假鬼！！这也就侧面解释了为什么这里鬼会无穷无尽！”
橙心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可假鬼怎么会被童子血童子尿伤害了？”一旁苏茶不解。
“规则。”橙心言简意赅道：“这个空间里到处都是规则，医生护士有人设规则，入夜前有厉鬼不能出现规则，鬼魂有怕符怕血规则，鬼打墙有破除规则……”
说这话的时候，死亡危机已经离众人不到十五米，橙心也有点心急了，现在只是参透了鬼的本质，知道他们真正的敌人其实是这个空间，可要怎么做才能击败这个空间了？她有种感觉，线索其实就在眼前，但就是差那么一点儿才够着。
“……那这空间多少有点毛病啊！”这时身后苏茶的小声嘟囔穿进了橙心的耳朵：“想杀我们，却又搞出这么多规则来帮我们，还贴心的不搞什么生僻规则，所以规则都踩在了我们知识点上，这到底是想杀——”
“停！”思路堵塞的橙心因为苏茶的话，脑里突然一闪而过了一道灵光，可惜太快没有抓住。
“苏茶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快点。”
苏茶跟了橙心这么久，立马会意，“我刚说这空间多少有点毛——”
噗通——
苏茶话刚开口，便被身边一个精神崩溃对着鬼下跪的异能者打断了。
“我是畜生！我是禽兽！小美我错了！我是一时迷糊才奸.杀你的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你别过来，放过我吧……”
下跪者对着五米外一只缓缓靠近的鬼魂一边语无伦次的忏悔，一边哐哐哐地扇着自己耳光。
他打的起劲，完全没注意周围全员震惊的目光。尤其是橙心，这短短二秒，竟足足震惊了她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这其貌不扬的男人背后竟藏着这样恶劣龌蹉的事情。
第二次，是因为这人竟然能在空间生产的假鬼里看见自己杀过的人？
第三次……是因为这个杀过的人，也就是男人的下跪对象——那可是一位八旬老翁鬼啊！这老翁叫小美？还被这男人精、精虫上脑奸，杀了？
卧槽！禽兽啊！！
虽然橙心知道现在还抽空去愤怒这些非常不合时宜，但是她不仅愤怒了，还准备冲上去给这男人一拳，不过这次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陈舟已经冲过去一计重拳挥在了此人脸上，“你他妈个畜生！竟然奸.杀一个五岁的女娃娃！”
“！！！”橙心的瞳孔再次扩大数倍，一把扯住陈舟胳膊，指着八旬老翁鬼问道：“陈舟你说什么？！这是一个五岁小女孩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