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龙爹沉睡过的日子太久, 久到甚至连他自己的擅长术法都能忘记。
那么,我将来,会擅长什么样的术法呢?
真正的谜题, 恐怕只有等到她成年化龙, 一朝出谷……
白咕咕忍不住地想到。
还是回归当下自己的作业上。
卡姆洛姆的结晶威力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炸出一朵蘑菇云。
龙堡作为自己目前居住的家……
即使大龙亲爹几番承诺着保证,他的回溯之术, 想想的话,回想起来的话…绝对、可能、应该、也许大概不会输给午龙园长的…吧?
白咕咕可信不过他。
这专坑闺女的老龙, 哪回不是莽起脖子一头往树上撞的?
介于白咕咕强烈要求下, 老龙他神识外放,锁定了龙谷外, 八千里地的一处山峦高地。亮出利爪, 撕开空间。
带领着自家幼崽,穿过门后。浩荡星河的夜空之下。
白咕咕看清楚了这片寂寥的荒原。
不止她们一家,白天曾在管托园中见过的小灰龙、小木龙、小雷龙……
他们也都由家中大龙老龙带领着, 一条占据好了自己的一片山岗。相互间拉开老远的距离。
目及到这边金龙陛下的出现,也仅仅只是矮了矮头,充当做礼仪。
不出一言。十分默契并和谐的, 重新专注于各自幼崽的‘家庭作业’。
夜色下。
白咕咕从尾巴中,摸出她的小桌板和小结晶。
调整心态,尝试着开始练习。
如同拿一根轻飘飘的鹅毛,蜻蜓点水般, 触及到某条微细悬起的银丝末端。
尽管她已经拿出对付期末考的精神来仔细应对。
努力向小块结晶中, 注入灵力的这种操作。少一分过少, 多一分便炸。
白咕咕龙眼瞪圆, 一点一点小心添加,几乎连吃奶劲都快用上了……
还是炸了好多好多次。
庆幸她间歇性不靠谱的龙爹,这次终于靠谱了次。
赤红灼热到,几乎能将全身鳞甲蒸熔化掉的巨大热量,发散开的一瞬间。龙的术法,及时将周边一定范围内的流动时间,重新拨回到刚开始的一刹。
清凉的夜风吹来,吹散心头残余的惊悸。
终于,在一颗结晶通体颜色变得殷红透亮,倾耳听有咔嚓咔嚓的细微裂声。
白咕咕关好留影石。抹掉额头冷汗,由衷感叹:“稍有疏忽,直接就能全家上天,这还真是…惊心动魄。”
举目眺望,周边所有的大龙们,几乎也都使用的这种术法。
一旦注意到自家幼崽操作不当,可能会有爆炸的趋势。大龙们爪间捏起的术法,便会立刻展开。不厌其烦,一遍遍的拨动着时间,陪伴着幼崽练习。
权利甩了甩同样有些酸涩的爪子。
摸着幼崽脑袋。由衷夸奖道:“我们咕咕真棒,仅仅才炸掉一百一十二回。瞧,旁边那条小木龙,他都炸第三百六十三回 了!”
“……”
白咕咕:爹你这夸奖,一点也让龙开心不起来啊。
作业完成,返回龙堡的时候。
夜晚星河正美。
虽然没有月,但置身处在这种空旷无垠的荒原间。静悄悄的夜,除却周边间或传来声声阵阵的爆裂声响,漫天星辰就在头顶上轮转。真正有种古诗词中‘星垂平野阔’的意蕴。
白咕咕拒绝掉龙爹撕开空间,直接返回的提议。
这么好的美景,怎么可能就这样一事不干,回家洗洗睡了?
“龙爹龙爹,我们可以留下来,看星星吗?”
“看星星啊?”
老龙便一条龙立起,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多没意思啊。不如,咕咕和爹爹来比赛,看谁先飞回龙谷?”
“……”
白咕咕:…太幼稚了,我不。
权利心中所想,却是自家咕崽之前在龙谷中的飞行,都仅仅只是贴地滑翔。未曾尝试过的高空飞行……
高空中高速飞行之下,应对突如其来气流的冲击,以及莫名其妙障碍物的躲避等等。
确实应当再进行一次全面完整的特训了!
“难道崽崽不想和爹爹一起,乘着星夜,就像散步一样,慢悠悠的。从这片孤寂清冷的荒原,一直飞到我们龙谷中吗?”
权利龙瞳闪过几分诧色。
白咕咕没由来的心底一虚。
虽然…龙爹所说的这些,像是龙谷中所有的龙那样,脚踏烟云。凌空而起,直冲云霄。同浩浩夜色,满天星辰一起摇曳作伴。
她也很想,真的很想。有时夜晚睡觉做梦,也会疯狂梦到的那种想。
但……
白咕咕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细嫩的手。
为了方便操作晶石注入灵力,她便习惯性地化作为人形。
人类的思维,人类的心,和人类的生活习惯。
而人类,潜意识中,哪怕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都仅仅只能滑翔下落,贴地而行。
从来都无法远离的地面。
从来都无法凌空万里,御风破云……
于是,白咕咕捏起了拳头。
她咬咬牙,“飞了!”
与其做那一条只会滑翔的贴地小龙,倒不如,倒还不如趁现在就克服恐惧。
有龙爹在的话,他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白咕咕是这样想的。
至少,应该不会从半空中…掉下来吧?
权利点点头,一只大爪牵起幼崽。
父女俩避开其他来此的大龙小龙们,寻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顶。
龙王陛下的飞天教学——
“听好了咕咕,飞行这种东西,是我们龙与生俱来的能力。”
“每当你想要飞上天空时。只需,第一,站稳脚跟,第二,躬起背脊,第三,心中默念:我要飞起,我要飞起,我要飞起!”
“从龙身之下,四肢龙爪的侧旁。攸忽腾起的云雾,会自动涌现,缓缓托起我们的龙身——这个时候,不要迟疑,不要犹豫,把握机会,向着上空使劲一跳。”
“就自然而然会被带到高空之巅,云层之上。”
金龙老爹言简意赅。并且自己龙吼一声,亲身上场,给闺女示范了一遍。
白咕咕睁大圆圆的龙眼,连连点头。看懂了。
轮到自己时,她撅起尾巴,仰起脑袋,静静等待着爪底身下,涌现而出的云雾浮力。
一如龙爹所说。每每当她集中好注意力,轻飘飘地总能感觉到某种奇怪的浮力,就下垫在她身体之下。使得整条龙身要浮不浮的,有了轻微的震颤。
这种感觉,真的很像是她初学练车时,有关踩稳住离合的练习。
心中默念过三声:阿弥陀佛。
白咕咕神色一凛,脑海中想象的松离合踩油门,整条龙身便离地蹿出。
僵直如棍的一条龙,刺破云层。直直向着天上星河窜去。
权利抬起爪子,认真仰望着直冲云霄,笔直上天的自家幼崽。第无数加一次的,发出由衷的感慨:他家咕咕崽,果真异于常龙。
瞧,连飞行的姿势,都是如此这般的与众不同。
白咕咕只觉呼呼猎猎的狂风,在她耳旁呼啸而过。眼中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整张脸也被风吹挤压变了形。
“呜呜…爹…快来救窝…啊…”
“啊,崽崽——你在——说——甚么?!”
高空之上离地太远,龙的耳朵,也不大好使呐。
权利扯开嗓门,尽可能大的叫喊出声:“爹爹——听、不、清——啊!”
“呜呜呜…窝说,窝控制不住…方向啊…”
白咕咕呜咽着。一头上天后,从右侧方来的大股气流,直接冲撞到她方向感上都产生的偏差。头朝向左,还向左,向左边转,一直向左边转……
维持高度不变的状态下,这次终于体会到头晕眼花打转转的滋味。
地面上站的老龙权利,这厢终于察觉出来幼崽的不对劲。
他朝天空中喊话:
“崽崽你向前飞,别一直在原地打转转啊?”
白咕咕:“呜呜呜…嗷嗷…嗷…”
“……”
幼崽为何又恢复了当初难以说话的状态??
老龙惊呆。
直到他智商回笼,飞上云端。帮忙控制住小股的空气乱流,白咕咕才从眼冒金星,无限打转的状态下,解除出来。
璀璨闪耀着的星河中。
一老一小,两条长龙,一前一后的游过这片静悄悄的夜空。
白咕咕继续说起她在管托园中的闲事。
“我们中午的时候,老师们不在。其他小龙崽们,于是便讨论起来谁喜欢谁…”
她无奈摊爪。口头叙述的一一数来:
“霜龙、沙龙喜欢翡翠龙,翡翠龙却喜欢钻地龙。钻地龙又明确表示说不喜欢翡翠龙…”
“冰龙喜欢火龙,雷龙也喜欢火龙,水龙又喜欢霜龙。”
“那场面啊,当时可混乱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小幼崽喜欢我们咕咕吗?”
权利突然间打断。奇怪问道:“我们咕咕崽这般的活泼可爱,美丽动人,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幼崽喜欢我们咕咕?”
“啊,这个…其实,也不能说喜欢不喜欢吧…”
白咕咕颇为脸红。“火龙的灼炎、钻地的长生、小黑龙…哦,还有行灯。他们,应当都挺喜欢我的吧?”
虽然极大可能,也就小朋友们间的玩笑话。
白咕咕忍不住还是多想了一丢。
真的只有一丢丢。
灼炎长生和小黑,都是明确说出口是喜欢她的。而行灯呢,行灯那样温顺平和又不失沙雕风的嫩青小龙……
他,真的会喜欢我吗?
白咕咕胡思乱想着。
不过话说回来,行灯的话,他又会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性格的小龙?
万年第一的行灯同学,唯一一次的早晨翘课,是因上学途中,遇到路边昏迷的小满同学。而后便放弃了早课,直接背着小满,去了绿龙长老的树屋……
虽然同学之间友好互助,是挺值得夸赞并发扬的,但是……
行灯他,该不会是喜欢…小满吧?
白咕咕猛然间一个激灵。龙头猛晃,清醒过来。
不不不,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觉得行灯会喜欢小满?!
明明那两位之间,压根她都并未曾有多少深交的啊!!
“……”
这比让她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彻底也回复到了小学生的思维水平,还更让她惊愕。
“唔…也对啊。”
权利于是点点头。
老龙的神情,如老父亲一般的慈祥,老父亲一般的落寞。
他摇头,又甩了甩尾巴。
老父亲式地低低长叹:“我们咕咕,也到了会喜欢别龙的时候了啊…”
白咕咕:……
爹,我不是,我没有!
我还是个小幼崽,不会谈恋爱的你别多想啊!喂!!
回到龙谷时,无尽旋转着的斜叉星河,一条对角正指向在龙堡中央的尖顶。
白咕咕洗漱完毕。本着‘早睡早起身体好’的原则。
哧溜一下,便钻进老龟爷爷铺好的大床被褥间。
权利低下头去,照旧亲吻了自家幼崽光洁滑亮的额角。
一直到幼崽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这才拖着长尾。龙爪挥过,吩咐在寝殿门外等候着的两条亲卫,绛红龙和苍青龙。
“召集朝议廷龙,诸位随吾,一同前去!”
“是,陛下!”
绛红苍青二龙齐声道。
这天夜里,龙谷所有的幼龙崽们,都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烁烁星河之下,金鳞灿灿的龙族之王。
率领着一群龙族的干将。乘着夜色,秘密飞往了灵界之南,银白巨蛋。人类妖管局的方向。
朝霞满天,晨鸡…并没有鸡,只有老龟爷爷,前来报晓、喊她起床。
白咕咕揉着朦胧睡眼。
迷迷糊糊地开始刷牙、洗脸、抖落干净鬣毛和鳞片。
“殿下今日也是如此这般的美丽动人呢。”
老龟爷爷数月如一日的夸赞她道:“殿下的美貌,真真足以让池底的蓝白大鱼都为之沉底,让天空中飞回的鸟族也为之徘徊,全天下所有鲜艳的花朵都羞愧难当…”
白咕咕心中默默用‘沉鱼落雁’四个大字,概括好老龟同志对于她的赞美。
不禁又问:“爷爷,龙爹呢?”
往常这个时间,不光龟公爷爷,就连龙爹,龙爹也一定会前来叫她起床的啊?
老龟黑豆子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陛下,陛下他、他早起练、练功…开会去了!”
仓促间,老龟同志瞎扯道。
为生怕他们聪明伶俐,热心勇敢的公主殿下不信,老龟家还特地补丁了一句:“这不,最近族中事宜也多,陛下也是、也是挺忙…”
声音越来越小了。
白咕咕在心里默默地念。
哦,龙爹肯定不是去开会了。
那一大清早的,一条老龙,又会去哪里呢?
额角偏靠左边的地方,突然有点痒痒的。
白咕咕耐性不住,忍不住便伸爪子去挠。
本应触碰到,熟悉而光洁的额头不再。取而代之,是一个略微凸起,鼓鼓的。像是被什么硬物迎头砸过……
一个,鼓鼓的小包。
“殿、殿下,你额角肿了哎!”
老龟爷爷转身去冲好了瓶瓶奶。
这才注意到他们尊贵美丽的咕咕殿下,额角,居然肿起来了!!
有等损于公主殿下美貌的事,对老龟家来说,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说:
我们咕咕也要长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