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这到底是在封印怪物, 还是释放怪物啊?
秦奚丹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往后退, 握着的□□紧紧指向前方。
其他几个人脸色霎时变得很苍白, 似乎受到重创。
黑暗汇聚成缕,继续快速涌入受伤法师的眼眶里,他惨白的脸上鼓起黑色的脉络,一根根交缠纵横, 黑雾吸走他的血肉, 把他变成一个空的口袋, 然后自己涌入其中, 填满这个人皮口袋。
秦奚丹咽了下口水, 指尖有点颤抖。
很快,这个人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膨胀得越来越巨大,越来越恐怖。它已经无法维持一个人形, 身体如膨胀的气球, 已经胀大有房子大小, 而四肢依旧是小小的, 安在了身体上,显出非常诡异的不协调。
“糟糕, ”尼娅吐出一口血,来不及擦血,朝其他人说:“它已经出来了,我们的封印把它唤过来了,它进入了艾伯特的身体!”
还真是一个召唤仪式啊?
秦奚丹心里一阵无语, 转了下□□, 看向卡玛瓦,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卡玛瓦早就知道,黑暗气息逸散,未必没有料到现在这个结果。他故意把黑暗能量引过来,献祭一个人,换来封印能量。
如果是这样,想到最开始长长楼梯上死掉的人,也许也是献祭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故意选择谁牺牲,而是等待谁不幸被黑暗选中……这就是听从命运的选择吗?
秦奚丹心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边法师们开始和怪物缠斗在一起。尼娅黑袍鼓动,酒红色的长发飞舞,手里拿出水晶瓶,水晶瓶碎裂,里面金色的沙尘飞向肿胀的人体。
变成怪物的人被撑得只有薄薄一层皮,上面黑筋密布的皮肤被璀璨的金沙碰到,马上被腐蚀了一片。但腐蚀完以后,周围的黑暗填补进去,似乎无穷无尽。
秦奚丹没有加入战斗,而是转身,看向了大门。
她清晰地感受到,越靠近门,粘稠湿润的感觉越重,黑暗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秦奚丹走近大门,站在那扇小门前。
小门只比她高一点点,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她的眼神微微恍惚,不知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只要推开门,就能回家了
回到那个没有鬼怪、没有神仙,人定胜天,欣欣向荣的唯物主义快乐老家。
回到她所喜欢的世界。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她真的抬起了手,几乎要触到那扇漆黑的门。
脑内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滴滴滴滴滴滴——”
指尖悬在了离门几厘米的位置。
秦奚丹扶住额头,里面系统滴滴的报警声让她清醒过来。自从来到南洲后,系统这么久就跟死了一样,怎么现在突然上线了?
她心里问:“你叫什么呢?”
系统:“警告!警告!警告……”
还没警告三声,它突然又跟掉线了一样,失去了声音。
秦奚丹心想,这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系统表现得也太反常了。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她瞄了系统一眼,发现自己的各项数值都提升了很多。
时间太紧急,秦奚丹来不及细看。
“你在干什么?离那扇门远一点!”尼娅总算注意到她的站位不对劲,就算在紧张的战斗力,也回头提醒:“不要靠近,你想死吗?”
秦奚丹耸了下肩,往后退一步,心里想,我只是想回家。
她眨了眨眼睛,里面有点酸胀,但现在不是伤感思乡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秦奚丹马上扭头看向大门,又等了一会,那样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大了很多。她微微睁大眼睛,抬起头,目光往上移。
挂在门上的铁链,似乎动了动。
几秒后,它很明显地动了起来,十米粗的大铁链重重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砰、砰。”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这扇大到不可思议的门,砰砰的撞击声让人心头发紧,整扇门跟着摇晃,地面隆隆震动,恐怖的气息顿时散开。
就连秦奚丹,也感觉到那种恐怖压抑之际的氛围。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在这样的恐怖之下,他们的反抗似乎像蝼蚁一样渺小。
只有秦奚丹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也许是她从来都不相信神明,所以在这个时候,其他人都畏惧于门后的恐惧,而她却听见了撞门声里,夹杂了另外一重声音。
那声音依旧是用古语,声调诡异,和之前卡玛瓦他们仪式时的调子非常接近。
她循声望过去,发出声音的是那个胀大的人体。
现在它的身体已经膨胀得像一座小山,四肢完全看不见,黑暗还在不断涌入它的身体,把它填充挤压得越来越大。
而它似乎在重复一段特殊的声音。
秦奚丹心里惊讶,难道这东西想和他们交流?
可惜她听不到南洲的古语言,不知道这个被黑暗占据身体的怪物,到底想要诉说什么。
撞门声响了好几下,又重新停止。几个法师的身体瞬间瘫软,面如死灰,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斗志。
也只有卡玛瓦和尼娅依旧站着,身形挺直,面容坚毅。
对比这样的恐怖,他们或许渺小如虫蚁,但精神却坚定如高山。
秦奚丹适时提醒:“刚才它说了一句话,但是我听不懂。”她回忆一下,重复那古老的声音。
卡玛瓦抿了抿唇,握紧权杖,“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是谁。”
我是谁?
难道这诡异的恐怖竟弄不清自己的身份?迷失了自我。
秦奚丹看着这群法师们,说:“这个答案,应该只有你们能回答吧,要是回答正确,说不定能安抚住这个东西。”
那个东西再次膨胀,皮肤早就已经撑到了极限,在薄如蝉翼的皮下,黑暗如同有生命般涌动着。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它的声音。
“我是谁?”
一个法师突然开口:“你是古老的恶魔,是与神明同在的噩梦,加布里埃尔。”
刚说完,他的嘴巴张开,无法合上,喉咙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他瞪大眼睛,惨白得如一张白纸的脸上浮现惊恐的表情,黑暗钻入他的嘴巴里,顺着他的血管往里流动,只在一瞬间,他的血肉也被吸干,皮肤被黑暗撑大,像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回答错误,要接受惩罚。
在一条人命的代价下,大家都知道了这条残酷的规则。
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开口,与此同时,门后的东西再次砰砰撞门,撞得地面晃动,石头从深渊滚落,簌簌掉下,砸得又一个没有防备的法师头破血流。
“阿方。”尼娅走到受伤的法师面前,把水晶瓶里的药水倒在他的伤口。
可惜此时已经无济于事。他的小半个脑袋被尖锐的石头削掉,只剩左半边脸仰面对着黑暗的天空,肤色灰白发青,眼神涣散。
他低声呢喃:“我……看见了祂……”
尼娅连忙问:“你说什么?他是谁?”
阿方虚弱地说:“祂过来了,祂来接我……”
说完,他的眼神涣散,最后一口气马上要吐出。
时间流逝变得缓慢,其他人的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画面像是在以0.25倍速播放。而卡玛瓦快速走到阿方面前,蹲下来,说:“祂是谁?”
“死亡。”
法师颤抖着说完这句话,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生命。
卡玛瓦突然偏头,无神盲眼望向秦奚丹的方向,说:“小姐,你也会时间的法术?”
秦奚丹抿了下唇,“也许吧。”
在卡玛瓦使用法术让时间流逝变得缓慢时,其他人都受到影响,而她并没有受这个法术的影响。难道和她怀里逆时之表有关?
眼下也没时间纠结这么多,卡玛瓦向其他人复述了阿方的话。
对方最后一句话是死亡,而那些黑暗气息感染的人们,相同的点都是疯狂地投入死亡的怀抱。
“是科尼利厄斯吗?那个蛊惑人们自杀的恶魔?”
说话的人话音刚落地,黑暗便涌入了他的身体,他在瞬间失去了生命。
秦奚丹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突然开口:“死亡女神叫什么名字?”
尼娅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在说什么?祂是带我们安息的神明!”
死亡女神作为十二属神之一,虽然象征的是人人畏惧的死亡,可依旧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正神。祂掌管着亡灵之地,引导亡者安息,地位崇高而神圣。
门后的怪物是被女神封印起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身为正神之一的死亡女神呢?
他们虔诚的信仰也不允许她相信自己信仰的神明是如此恐怖邪异的东西。
可是,恐怖气息稍微一逸散,就能夺走半个城市的生命,这样的事情,除了神明,又有谁能做到?
卡玛瓦面色平静,说:“也许真的是祂,祂的名——”
尼娅突然打断他,“不要说,首席!只有您不能去冒险,如果您回答错误,我们的大陆上没有其他的旅人了。”
她看着怪物,表情坚定,说:“你的名字,是死亡与黑暗的女神……”
一只手停在她的唇前,拦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秦奚丹叹了口气,“好吧,你们把名字写给我,我来说。”
尼娅:“我们自己的事,要你……”
秦奚丹再次打断她,“好吧,美丽的小姐,不要嘴硬了,”她眨了下眼睛,“你有几条命?”
尼娅看着她不说话。
秦奚丹笑了起来,“那你猜我有几条?”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过作为一个喜欢讨价还价的人,她不喜欢白白为别人打工。
哪有让人打白工的道理?
秦奚丹露出微笑,“不过,你们要把你们刚才说的古语言和法术教给我。”
尼娅:“……那还是我自己说吧。”
秦奚丹:???
不是吧姐姐!你们南洲的传承比命还要重要吗!
卡玛瓦开口做出决策,“如果你能回答它的答案,以后,你就是我们之中的一员,我们视你为兄弟姊妹。”
秦奚丹莞尔,“姐妹就不用了,大家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她收到卡玛瓦写好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字,忽然问:“祂的名字应该也用古语念出来吧?”
卡玛瓦:“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喊的名字,就是当年古老语言流传下来的相同读音。”
秦奚丹点头,咬了下唇,还是有点紧张。她看向眼前已经膨胀到无法形容、只应该存在噩梦中的恐怖怪物,念出祂的全名,“你是死亡女神的另一面,是死亡的化身,你的名字是:阿娜·琼·希尔德加德·杜波依斯。”
等了几秒,无事发生。
秦奚丹松了口气,高兴地看向尼娅他们,刚转过头,就对上她惊恐的目光。
“咔嗤”“咔嗤”“咔嗤”。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她的身上不断响起,她抬起自己的手,白瓷般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裂缝。
突然一声脆响,她的身体像碎片一样散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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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回答错了。
秦奚丹仰头看着宏伟的神殿,慢慢蹙起眉头。
在她的设想中,地底的怪物,应该就是死亡女神的第二态。很有可能,祂把自己的第二态切割下来,封印在了地底的神殿里。
也正是如此,堪比神明强大的邪神形态,才需要命运女神亲自出手,还用一座城市来镇压祂,同样,也让因斯的教廷这么忌惮。
老鼠每年都会结队自杀,因为它们的巢穴在地底,离死亡最近,沾染的死亡的气息。
无论是河中布满的浮尸,每年都会自杀的老鼠,还是最先死掉的亡灵法师,都在验证她的猜测。
她本来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秦奚丹挠头,想了想,还是朝空中神庙走过去。
埃米尔和受伤的法师正沐浴在圣光中。他弯下腰,给受伤法师治疗眼睛的伤口。
眼珠剥离脱落的过程非常快,切口平整,甚至没有留多少血。
埃米尔把药粉洒到同伴血红的眼眶里,不敢看里面的肉,嘟囔:“没事的没事的,你看首席也是瞎子,也能走也能跳,没有眼睛就没有眼睛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地上的人实在忍不住,虚弱地说:“有、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埃米尔:“好吧,女神会保佑我们的,你看女神的圣光正在照着我们。奥,你看不到是吧?”
地上法师:#¥%……Y&U*
埃米尔把手按在他的胸口,“总之,女神会保佑我们的,女神爱怜所有受苦的孩子。”
“是啊,女神怜爱所有的孩子,”空洞的眼眶突然淌下两行鲜血,“可是,女神在哪里呢?”
埃米尔不说话了。
他在圣光中看见了一个人。
女人身材纤细,轮廓柔和,身上披着圣光,看不清轮廓。
埃米尔张大了嘴,“我的女神啊,您终于降世了吗?”
等秦奚丹走近,他才看清熟悉的脸,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真是女神显灵,不对,”他猛地抬头,震惊地说:“我没有看见你出来啊!小姐,你怎么到上面了?”
秦奚丹摊手,“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也没藏着掖着,指了指深渊入口,说道:“那里面非常危险。”
埃米尔还没有摸清状况,“可是你、你已经死了,那现在的你是谁呢?不对,底下非常危险,那、那我姐姐他们是不是也……”
秦奚丹望向天空。
神庙散发着悠悠的光芒,璀璨而圣洁。
她的身体在圣光的照耀下,感到十分温暖,如同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这座庙是女神的庙宇吗?”她问道,“上面祭祀的是命运女神?还是其他的神明?”
埃米尔呆呆回答她:“是女神,在我们这里,只有女神才有资格,享受这样庞大规格的庙宇。”
秦奚丹想了一会,手按住额头,突然露出了笑容,“啊——原来是这样。”
埃米尔:“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秦奚丹摇头,再次走向深渊,“我要再下去一趟。”
埃米尔连忙跟上去,“我也和你一起下去。”
秦奚丹:“就你?不要逞强,要是遇到危险,我可不会救你。”
埃米尔连忙说:“不用救我,我能自己应对危险的,我已经长大了!”他看向高空的神庙,眼神变得怀念,“以前姐姐天赋非常好,大家都对她寄予厚望,她也总是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不让我参加黑暗事件,可我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我会向她、向他们证明,我,埃米尔,已经长大了,成为一个优秀的法师了!我可以保护姐姐,保护所有人!”
他大声表完决心,一回头,发现入口空空荡荡,连忙追上去,喊道:“小姐、小姐,等等我啊——这里好黑,你有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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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下。
巨门之侧。
尼娅手中水晶瓶在转动,身上的黑袍无风鼓动,一头酒红色的卷发披下来,高高飘起。她的目光坚定,嘴唇轻抿着,毫不畏惧身前的怪物。
而被黑暗侵蚀的同伴越来越多,他们一个个都变成的怪物,来攻击自己曾经的同伴。
古老的低语再次响起,声音痛苦无比。
似乎遗忘自己的身份,对祂而言,亦是极其痛苦。
声音敲在法师们的心上,便让他们脸色惨白,折磨他们本就所剩不多的神智。
但没有人能猜中答案。
水晶瓶轻晃,银色的沙尘飞扬,变成一片月光般的薄雾。
尼娅回头,看了卡玛瓦一眼,隔着银色薄雾,她向来高傲冷冽的表情突然变得温柔,“首席,您请先离开这里吧。”
卡玛瓦握紧法杖,“不用,还有一个办法。”
尼娅:”您是最后一位旅人,我们不能失去时间的传承。“
卡玛瓦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的怪物,面向巨大的门。他手握法杖,脸色平静,朝巨门走去,好像走向自己的命运。
尼娅有些慌张,“首席!”
这时,有个法师惊呼一声,“怎么有光照了进来?”
尼娅回头,看见一道火焰一样刺目的光亮在黑暗里腾腾亮起,劈开了蠕动的黑暗。
仿佛一轮太阳。
怪物们似乎也畏惧这样的太阳,停止攻击,显得有些畏葸不前。
而太阳离他们越来越近,她也终于看清,是裂成碎片的女人去而复返,发出光亮的,是她胸前佩戴的那枚,火焰一样耀眼的徽章。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穿过时间迷乱的深渊,再次走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明明失败一次,还要重新折返这么危险的境地。
明明可以置之不顾的。
但被华光包裹的人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而是越过他们,笔直走向了巨门。
她对着天门里痛苦的低吟,对着古老的神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