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生
“晚晚。”谢无祈抱着怀中的少女, 艰难扯出一抹笑，“你又是在骗我对不对？”
“不要骗我了，天生魅魔不是可以转生么, 你快睁开眼。”
没有人回应他。
有的只是郁晚的身体逐渐化成黑雾，一点点、一点点蚕食着她柔软温热的身体, 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中央，往日朗朗如月的少年狼狈地匍匐在地, 疯了似的抓着那些黑雾，想要将它按回少女的身躯里。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少女垂下的手腕。
滑落的泪水。
以及那些缥缈的魔雾。
没有一个是他能抓住的。
一丝一缕, 从指缝中溜走。
少年那双晶亮的黑眸，也一点一点碎裂。
如蛛网般破碎的黑瞳中, 猩红的血色犹如诡谲暗夜中盛开的玫瑰，布满尖锐的倒刺。
大颗大颗的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抱着一片虚无, 抹掉眼泪，不再痛哭，而是咬牙质问：“天生魅魔不是不会死么, 晚晚你为什么要骗我？”
魔灰飞烟灭的场景，谢无祈看过无数次，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他恨自己手中的双世剑。
双世剑。
谢无祈终于想到，连他的剑也骗了他。
“你同那魔剑灵又有何异？”谢无祈冷冷看着不断后退的双世剑, 口中念起剑诀, 本命剑难以违背主人意志，落入他的手中。
下一秒, 少年单手执剑，任由剑锋狠狠划过掌心。
“无祈！”
“谢无祈！”
“你要做什么！”
清虚双目欲裂, 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谢无祈他是要与本命剑解契。
可神剑之契又岂是他想解便能解的？
汇聚在地上的血滩倒映出少年疯狂的神色，他冷冷扯起唇角，“滚，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然而那道契约烙印在他的血脉中，除非他连这身修为也一并弃了......
少年颓然站在殿中，折下笔挺的脊背，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对，该死的是它才对，与旁的又有何干系。”
少年的身上，压抑不住的魔气终于溢出，那些透明的泪变成了如花般艳丽的色泽。
众长老大骇，再也无法强装镇定。双世剑也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圣洁的光被幽黑的魔气吞噬，发出激愤的嗡鸣。
冰冷的指骨紧紧握住双世剑，他失神地想起，第一次与少女相见，她吻了他，被他狠狠推倒在地，那时他连碰她都不愿，便借双世剑将她从地上拽起。
在魅魔宫时，是她牵住了她的手，让他留那些邪魔一命。
云幽秘境里，是她代他执起双世剑，将那梦魇的天都捅了个窟窿。
他还记得，漫天破碎的流光下，少女的掌心是那么温暖有力。
可如今，会握住他执剑的手再也不复，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冰冷。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双世剑下不留邪魔，如今却成了逼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无祈再不犹豫，将剑气对向自己，就如同曾对晚晚做得那样。
下一秒，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不再。
只有剑气破空的声音，以及一道苍老沉重的灵音传入耳蜗。
“无祈，郁晚姑娘为了你甘愿牺牲自己也要毁掉转生石，可你呢，连她最后的骨血也肯留了？”
紧握双世剑的手陡然顿住，漆黑的眸像是拨开云雾，露出一丝清明。
谢无祈缓缓仰起头，对上迎面朝他走来的清虚长老。
周围布下隔音法阵，只有他二人身处法阵中央。
谢无祈不懂，晚晚都不在了，这世上又如何会有她的骨血，还说他不肯留？
清虚的视线下移，落在谢无祈平摊的小腹，“无祈，这件事我也是方才才知晓。”他顿了一瞬，“你就不曾想过，你的剑灵为何会帮晚晚一起骗你么？”
谢无祈承认，他的确顾不得思考那些，而这些真相，如今对他已经不重要。
“因为你体内有了郁晚的血脉，双世剑认你为主，也认你腹中有你骨血的的孩子为主，自然，那孩子身上流着晚晚的另一半血脉，她也就能看到你的剑灵。”
谢无祈瞬间瞪大了眼，修长的五指落在自己的丹田上方，“你是说，这里有我和晚晚的孩子。”
“你的本体是冰莲之灵，无祈，此事虽是阴差阳错，但也并非不可能。”
疯魔的少年从失控中挣脱出来，久久失神。
笑不是笑，哭不是哭。
“无祈，你该知道，若连你也被双世剑中的魔意控制，这孩子必然是活不成的。”
谢无祈突然仰天，凄笑出声。
他想起情动时，曾问晚晚的那句，愿不愿意拥有一个两人的孩子。
她回了一句，愿意。
剑修终于垂手丢掉手中的双世剑，缓缓抚过小腹。
*
或许，比发疯堕魔魔更折磨人的，便是让你清醒的活着。
让你想疯不能疯。
想死不能死。
你必须清醒地痛着，才能留下这世间最后一丝你所留恋不舍的温度。
忘记太简单，记着才最难。
谁也不知道那一日天剑宗上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个原来住在第一峰谢师兄院子里的凡人少女，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无祈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晨起练剑，睡前诵经。
只是再没有人见他祭出过本命剑。
原本就冷清的少年，更是一夕间，变得愈发少言寡语。
可有不少弟子见过，他每日都会在清晨和日落之时望着山下的方向浅笑，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期待什么。
直到春去秋来，第一峰的谢师兄离开天剑宗，去执行属于他一个人的任务。
*
“晚晚，晚晚。”
郁晚在慢慢的呼唤声中逐渐清醒过来，她看了眼周围，确认自己已经回到穿书局。
书中数十年，于穿书局而言，也就不到一天的时间。
她像往常每一次任务结束一样，按照流程完成报备，记录穿书档案并留存。
忙忙碌碌三天，才算是彻底结束。
郁晚下班从穿书局回到员工宿舍，累倒在床上。
电脑仍然开着，界面停留在任务筛选的界面。
慢慢担心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晚晚，你这次任务结束好像并不开心呀。”
郁晚翻了个身，电脑的蓝光打在那张小巧的脸上。
皮肤冷白，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好看，却少了几分生气。
瓷娃娃顿时笑起来，“我哪有不开心，这可是我第一次完成高级任务，任务积分那么多，我怎么会不开心？”
“可是都三天了，你都没有问过我这次任务获得了多少积分。”
郁晚一愣，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秒，然后她又恢复笑容，“没有问么？可能是你记错了。”
“晚晚，我虽然笨，反应慢，可我也是一个系统，不会连这个都记不住。
“是么？”郁晚卸下笑，也不狡辩，承认道：“那就是我记错了，太忙了，理解理解。”
“所以我才担心，你是不是因为上一个任务不开心，以前哪一次任务结束，你不是兴冲冲第一时间就问我任务结果和奖励积分，但是你这次什么都没问。连任务结果都是填写档案时，工作人员告诉你你才敷衍的应了一声。”
“敷衍么？”郁晚食指抵着下颌回想了下，“也还好吧，任务完成不就不就行了，难不成我还要锣鼓与鞭炮齐飞，当众舞一场才能表现出我的开心？”
慢慢自知说不过郁晚，这个主人太倔了，它只能默默叹气。
郁晚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
进入穿书局这么久，她一直为攒积分拼命做任务，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的日子。
但是穿书局的李姐却说，与其在宿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她安排一个轻松舒适的小说本子。
慢慢也常念叨她，总怀疑她因为上一个任务被情所困。
郁晚想了想，最后决定接下一个小甜文中的女配角色，她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和男配谈恋爱。两人是青梅竹马，感情水到渠成，甚至连攻略都不用，她穿进去就可以坐享其成。
这样的任务毫无难度，李姐说是安排她度假就果真没有骗她。
郁晚也想向慢慢那个笨蛋系统证明，她才没有受到上一个任务影响。
于是在任务结束后的第28天后，郁晚穿进了新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