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试试
待郁晚送走钟离寥寥后, 慢慢忍不住问:“你方才分明察觉出她腰间佩戴的香囊有古怪,怎么还故意上套?”
郁晚轻笑出声,“当然是需要借她的手, 推进我和谢无祈之间的感情啊。”
“所以你是故意中招的?”
“当然,如果我没猜错, 她香囊里散发出的味道应该会影响我身上的合欢印发作,反正第二次发作肯定是逃不掉的, 还不如趁机再添一把火。”
慢慢一惊,追问道:“可如果发作之后, 谢无祈不愿舍身救你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郁晚不是没考虑过, 但她赌的就是谢无祈在得知她合欢印提前发作,是遭到钟离寥寥有意的针对,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弃她于不顾。
“我可是因为他才遭到钟离寥寥算计的,谢无祈不会不管我。”话虽如此说,可郁晚仍有些心虚, 索性她还为自己铺了后路就是。
见郁晚为完成任务如此豁得出去,系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保佑一切都顺顺利利。
方才郁晚嗅到那股香气时,便敏锐地察觉到合欢印似是微微发烫,如今她躺在床上, 这股自印记处发散开的灼烧感愈发明显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郁晚就觉得连胸腔内的气息都变得稀薄滚烫,她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点什么, 指尖刚好触到腰间的玉牌。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按照先前谢无祈教她的方法, 将玉牌点亮。
白光闪了三下,玉牌内便传出一道熟悉的冷淡音色:“郁晚?”
郁晚有些后悔非等到合欢印发作她才想起联络谢无祈,早知道第二次发作如此来势汹汹,她便该提前知会对方,也不至于现在脑海中一团浆糊,连思绪都变得迟钝。
等到郁晚终于打起精神回应对面,玉牌里已接连传出三次响声,且一次比一次冷沉。
“我在。”连郁晚都不曾注意自己此时的声线有多娇,似钩子一般撩人,还混杂着一半哭腔,“谢无祈,我好难受啊。”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院中便爆发出一道惊人的白光。
屋门被人从外推开,撞上两侧墙壁,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谢无祈的目光落在郁晚蜷缩的身形上,眉头紧蹙。他反手用灵力将门重新紧闭,在屋内设下一道防止窥探的法阵,才快步走到床边。
床上之人听到动静,缓缓掀开眼皮,鸦黑卷翘的睫上挂着星星点点的光珠向外看去。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从那一角略显凌乱的素色衣摆一路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滚滚晶莹如珠丝线线,脱落砸在白净的床榻上,氤开一朵水花。
“你回来了。”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角,下意识地重复呢喃:“好难受。”
郁晚的嗓音发颤,身前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散乱,露出曲线优美的锁骨和胸前一片似雪的柔白。她半垂着眼,眸若抽丝,撩人心弦。
谢无祈寒着一张脸,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郁晚脸上,边施放灵力探查她的身体,边问道:“怎么会突然发作?”两次发作间隔,分明应至少相隔一个月才是。
郁晚艰难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方才钟离寥寥离开没多久,便开始浑身滚烫……她点到为止,以谢无祈多疑的性子,无需她多言,他自会顺藤摸瓜地想下去。
果不其然,谢无祈立时抿唇,他的神情虽没有明显波动,但郁晚知道这已经是他不悦的表现。
郁晚趁机卖惨,“我会不会死?”
“不会。”谢无祈脱口而出。
她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将人往自己床边拽,“可是我好难受,谢无祈,你帮帮我好不好?”
空气霎时沉寂下来,许久才听得一声回应,“不行。”
少年似乎是陷入自责,双眸定定,无声爆发的威压如同一只沉默的拒收蓦地张开血盆大口。
“抱歉。”若非是他得罪钟离寥寥,也不知于害她身受牵连。
这一句道歉不仅是因他牵连她而自责,更多的是他无法答应她帮她缓解合欢印带来的痛苦。
见他面色冷静,又毫不犹豫的直接拒绝,郁晚的眼圈泛红,语调哀婉,“求你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寂,郁晚咬了咬牙,支起身子想要伸手去环他的腰。
就在她觉得自己赌错了,双手摸空,身形不稳往床下坠时。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突然倾身,粗糙的指腹贴上她柔软的后颈,将人抱坐捞起揽入怀中。
谢无祈被郁晚逼得没办法,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又怕她真的摔伤。
天旋地转间,郁晚隐约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无奈的叹息。
她像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扑进谢无祈怀里。
真不愧是冰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沁人心神的凉意。
合欢印烧的她神思混乱,眼下一切全凭本能驱使。
发觉郁晚的得寸进尺,谢无祈脸色骤黑,阻止她的动作冷冷看她,“郁晚!”
若换了平日,郁晚或许会怕他冷脸,可此刻她已经全然顾不得了。
她像是被夺了心爱玩具的幼童,登时便哭闹起来。
她双手被谢无祈攥于手中束在腰后,此刻无助地仰着脸,眸子晶亮,“谢无祈,你的唇形一看就很适合接吻。”
如此直白露骨的话,谢无祈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嗡”地一声断开。
良久,就在怀中少女身上的肌肤几乎连他一并灼伤之时,他像是艰难地下了某种决定,那双浓墨似的眸子猛地阖上。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死。
第二次毒发,也不是不能将合欢印哄骗过去。只要将倾注他气息的精纯灵力渡入她体内丹田中……一念起,接踵而至的便是心神剧震,连呼吸都变得错乱无章。
“那就,试试。”
试什么?
郁晚胡乱地想。
良久,谢无祈一手托住少女纤细的腰肢,一手安抚地轻轻落在少女的后颈,固定住她乱蹭的脑袋。
手指触及那片柔软肌肤时,竟不知是何人颤得更厉害。
“郁晚,我只是为了救你,绝无他意。”他沉沉开口,对着怀中人,更像是对自己说。
然而郁晚根本听到他近乎呢喃的话语,只将对方先前久久的沉默当作无声的拒绝,干脆主动靠近他。
郁晚蹭蹭他的面颊,鼻尖轻点,略带茫然的视线落像是失去焦点,随意散着。
也就迟疑了一秒,谢无祈敢肯定,他只被迷惑心神恍惚了一秒,就被郁晚的气息压住了呼吸。
眼睫翩飞,搅乱了他的心神。
神魂震颤,心跳如擂,原来是这般滋味。
那张端方自持的脸上露出些许绯红,更多的则是无措。
到这时,竟成了他似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予索予求。
谢无祈恨不得立刻死去。
饶是他做足心理准备,却仍在对方主动凑上来的那一瞬乱了呼吸。
少女漂亮的唇努力地贴着他,无声祈求。
他的呼吸愈发僵硬,但事已至此,他渐渐定下心神,顺着呼吸将精纯灵力渡过去。
郁晚惊愕启唇,被咬的嫣红的唇角闪过一丝潋滟,她呆呆低下头,反应过来谢无祈此刻在给她回应时,翻涌的浪潮险些在一瞬间将她淹溺。
陌生的触感冰凉刺骨,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自皮肤周围蔓延扩散。
霎时间,她的眼前只剩无尽虚浮的纯白,所有的感官皆在那一截玉骨似的沁凉指尖炸裂开,绽放出靡丽的娇花。
谢无祈的眼尾染上几分红。
他垂下眼,遮起黑眸中的浓稠,还不忘哑着嗓子提醒郁晚,“试着用丹田吸纳我的灵力,让它运转周身。”
什么?
郁晚一愣。
等等。
难道刚才她感觉到的,是他的灵力?!
闻言,郁晚的双颊几欲滴血,晕成娇滴滴的一片,不是羞而是臊。
支支吾吾半晌,她才憋出一句:“我不会……怎么吸收灵力?”
谢无祈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愕然,深吸一口气,将紧扣在郁晚腰后的另一只手缓缓绕向郁晚的丹田上方,然后示意她感知丹田的位置。
大掌之下,少女轻颤。
掌心隔着严实的衣衫落在少女的丹田正上方,灵力倾注,怀中之人似有所感,轻呼出声。
谢无祈欲盖弥彰欲盖弥彰般猛地咳嗽两声,恰好盖过那道错乱的气音。
他稳着声线,教她运转体内的灵力,“将我渡给你的灵气沉于丹田,深呼吸。”
如此反复数回。
月色爬上雕窗,郁晚随意抓起不知何时掉在床榻上的锦帕,擦拭自己的眼角。
“住手!”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郁晚哪知道自己随手抓到的东西,正是谢无祈常揣在怀里的那方锦帕。
就算知道,恐怕她仍会直接拿来用。
谢无祈盯着那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帕子,眼神暗沉。
她......她怎么能用他的帕子!
谢无祈的视线火烧火燎,郁晚被他盯得生出几分心虚。
“用便用了,莫说帕子,方才就连帕子的主人都借我用了,你还在乎它?”郁晚强撑淡定。
如此狂悖的话,谢无祈只觉双耳当即火辣辣地烧起来,被郁晚偷偷缠上的指尖也像是一并被烫伤了般。
这一刻,他只想甩开她的手,然而那根根纤细柔软的指节似藤蔓般却将他死死缠绕着,越挣扎越挣脱不开。
他又不敢蛮横地掰开她的指尖,怕伤着眼前脆弱的凡人,只能沉默着任她愈发肆意妄为。
郁晚抓着他的指尖把玩,似是想起就在方才两人做了什么,脸不由得泛红。
她抓住脑海中清醒的那根线,问慢慢:“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动情值。”
系统一噎,“晚晚,你可真是敬业!”任谁看她方才都像是完全被欲念左右,谁曾想她竟然还挂念着这个!
它看了眼面板,发出小小一声惊呼,“数值居然将近到一半了!”
万事开头难,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郁晚莞尔一笑,现在谢无祈已经勉强能接受她的接近,她便可以继续在这条路上徐徐图之。
当然,攻身为下,攻心为上。
既是难以攻克,便更要双管齐下!
须臾,那股子本就未散的燥意海浪般再度席卷而来,郁晚任由自己的思绪随之沉浮。
她不似谢无祈那般定力超强,遇上这种事,面上尽是无措。
脑海里就剩下一个念头,便是谢无祈能给她舒服,这样想着,郁晚不觉张开五指,与他十指交错缠绵相抵。她攀上他的肩膀,脑袋往他怀里拱,声音似贪懒的猫儿,又娇又软:“谢无祈……”
她又开始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埋在他胸口的声音闷闷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谢无祈,我还难受。”
谢无祈将怀里的人往外推,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郁晚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根本不是他那点儿挠痒似的力道能推开的。
他那只空闲出来握着床边的手几乎将床边捏碎,直到怀中的少女得寸进尺,抬腿横跨软在他腿上,手臂青筋凸起的少年仅剩的那点儿自持彻底崩塌,木床边缘生生被他掰碎一块。
木刺扎进手里,唤回他片刻清醒。
谢无祈沉沉出了口气,扔掉手中的碎屑,将手上的血迹背在腰后蹭了蹭,才缓缓落在郁晚肩上轻轻拍着,“忍忍便过去了。”
他警告自己刚才是迫不得已,那样的事断不可以再有第二次。
如今她身上残余发作的合欢印并不会伤及性命,只是难捱了些,但也不是不可以熬过去。
郁晚还准备说什么,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是谢无祈腰间的通讯玉牌。
见谢无祈只盯着玉牌看,却未有动作,郁晚的心莫名慌了下,“是谁,你怎么不接?”
谢无祈眉间飞速闪过一簇厌色,“钟离寥寥。”
此时此刻听到这个名字,郁晚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光芒闪烁,玉牌连通。
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女音:“谢剑君,我得知一件事,想必你会十分感兴趣。”
谢无祈显然不欲与她兜圈子,冷声道:“何事?”
“与那位郁晚姑娘有关的事。”
谢无祈顿了一息,就听对面道:“你知不知道郁晚她,有一个未婚夫,名唤九颜……此人现在被我抓了。”
“魅魔宫掌殿?”谢无祈问。
郁晚猛地一惊,连面上的迷茫脆弱都险些维持不住。
原来如此,钟离寥寥从始至终便未曾想过会让谢无祈替她解毒。她既要拜谢无祈为师,又怎么会断送他的无情道!
从一开始,她的杀招便不是诱她体内合欢印发作,而自始至终都是九颜!
九颜被抓若是道出郁晚的身份,那郁晚曾经所做的一切算计都将真相大白。届时,她合欢印发作不过是咎由自取,谢无祈恨她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救她?
一道沙哑的嗓音从玉牌内传出来,“晚晚你在哪里,我被他们抓了,以你我二人的关系难道你要见死不救么?”
郁晚听着九颜近乎绝望的怒吼声,颤着唇骂道:“我与你有何关系,你在说什么胡话!”
对面之人像是早有预料,嗤笑一声,“看来你是不打算救我了?亦或是还想与我撇清干系?”
郁晚不住地摇头,双颊因合欢印发作而染上的嫣红还未褪去,似含苞待放诱人采撷的花骨朵,娇艳欲滴。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甩开玉牌去牵谢无祈的手,谢无祈浓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住郁晚的表情。
如玉的指骨掐在她小翘圆润的下颌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当真是你未婚夫?”
郁晚摇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不必劳烦谢建君跑一趟,我已经将人带来了。”院门叩响,钟离寥寥将声音附着于灵力之上传入门内。
谢无祈凝视郁晚良久,直到起身走到距离院门只差一步之遥时,郁晚才大梦初醒般,忍着身上残留的不适感追上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娶了别的女子,我同他的婚约早已做不得数,我没有骗你。”
谢无祈回首,目光落在郁晚未来得及穿鞋的双足上,纯白的棉袜沾了泥土,狼狈得很。
他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储物袋内取出一双自己未曾穿过的干净长靴。
郁晚只见面前人沉默地弯腰蹲下去,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颗黑乎乎的头顶。
正在她奇怪谢无祈要做什么时,便感觉脚踝被一道沉稳的力量捉住,棉袜褪去,略带凉意的皮肤捏着棉袜袜筒干净的部分缓缓擦过她的脚心。
她的双足被塞进一双宽大的男子长靴里。
“新的,我未曾穿过。”言毕,谢无祈直起身子,将方才褪下的长袜塞进郁晚手里。
郁晚吸了吸鼻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刚才的解释。”
谢无祈盯着她眼角的泪珠半晌,终是没忍住用指腹轻轻蹭去,“听到了。”
“那你......”
“我相信。”谢无祈淡声道,片刻后又补充道:“不算你骗我。”
闻言,郁晚却没有表露出开心,反而嘴角向下,嘀咕道:“那你也不能用才抓过脚的手摸我的脸啊。”
谢无祈愣住,“那是你自己的脚踝。”
“那也不行。”郁晚倔强道。
谢无祈无言,转身撤去院门上布下的法阵。
院门打开,钟离寥寥将神前人朝院内猛地一推,抬步跟进来。
看着走进院内的男子的陌生面容,谢无祈迟疑问道:“九颜?”
他方才乍一听这个名字,还以为对方是魅魔宫的那位掌殿,如今看来却是毫不相关的另一个人。
郁晚曾经的未婚夫么?
思及此,他再次垂眸上下打量起院中同样名为九颜的青年。
平平无奇,实在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不同于此时院中的风平浪静,郁晚脑海中的系统差点儿着急到炸裂。
天知道它方才听到九颜名字的时候有多害怕,它还以为郁晚的身份就要败露了。不论是她魔宫小殿下的身份,还是她曾经暗杀过谢无祈这件事,无论哪一个让谢无祈知道,她都休想再完成此次攻略任务!
慢慢忍不住道:“刚才看你哭的那么伤心,我还以为任务要失败了。”
怎么会?
郁晚自信勾唇,就连如今九颜出现在这里都是她计划好的,她方才故作紧张,只是想看看谢无祈会不会再怀疑她罢了。
事实证明,有过先前在姚泽山和魅魔宫的经历,谢无祈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信任。
至于说钟离寥寥......
郁晚自信对方根本看不破九颜的真实身份,而钟离寥寥之所以会将九颜带来交给谢无祈,无非是想告诉谢无祈自己有未婚夫,所以不论如何他都是不能碰她的。
钟离寥寥等的便是她合欢印发作,熬不过去爆体而亡。
为了让谢无祈坚守无情道,也真是用心良苦。
只是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九颜是她的人。
郁晚压下翘动的唇角,就听钟离寥寥义正严词道:“谢剑君,你可知此人与郁晚姑娘是何关系?”
谢无祈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是郁晚的未婚夫!”
“是么?”谢无祈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自然。”钟离寥寥眉目间的兴奋险些压抑不住,然而就在下一秒,当事人未婚夫本人却突然道:“当然不是。”
郁晚配合的抽抽噎噎拱到谢无祈身后,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探出半颗脑袋看向钟离寥寥,“你又憋了什么坏,还专门将他找来!”
钟离寥寥未曾预料到先前声称自己是郁晚未婚夫的男子会突然反悔,更没有预料到不过眨眼间,矛头竟会转向自己,“怎么不是,你这泼皮。求我钟离家的弟子带你上山找郁晚时,你分明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九颜反驳。
“你从一开始便是故意蒙蔽我?”钟离寥寥后知后觉道。
九颜也不辩解,理直气壮道:“我看出你包藏祸心,便多留了个心眼儿罢了,你又怎能怪我故意蒙蔽你?岂不正是说明你有心利用我与郁晚的关系而害她!”
钟离寥寥大惊,额前渗出汗水。
她试图从郁晚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算计,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纯洁清透的眸子怔怔地凝视她,倒让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太过卑鄙,觉出几分无地自容来。
偏在此时,糟她算计的当事人还满脸包容,柔柔叹息道:“算了,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怕谢无祈为我破了无情道有损剑意。但是你大可安心,我既然喜欢他,他便是远离我独立云端,我亦为他欢喜。”
郁晚:很不擦,今天又是一盏绿茶在玉壶,痴心一片的晩晚呢!
说完,郁晚便装作弱不禁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笑话,她现在不昏迷夺回自己的主权,回归自己的战场,难道还要像一个呆瓜一样在院子里吹着冷风和钟离寥寥对线么?
她裤子都脱了,读者也不会想看这个!
谢无祈看出郁晚这一晕多少含了几分刻意,但他什么都没说,配合的接住她。
“钟离姑娘,若你只是要同在下说此事,便恕我难以奉陪。若无其他事,你可将此人交予执法阁,我自会处理。”
“这是我钟离家抓到的人,凭什么要交给执法阁?”她蹬向九颜,“胆敢戏耍我,我定要回去好好审审他,看是谁给了他如此大的胆子!”话落,她的视线若有所思飘向郁晚。
根本无人理会她。
见谢无祈一脸冷凝,作势便要转身离开,钟离寥寥终于着了急,“不行,你不能走!”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谢无祈被她的举动惹得十分不耐烦。
是以回应也很直白,只有一个字,“滚。”
然而钟离寥寥根本不是被吓大的,她的难缠让郁晚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和她一样厚脸的人?真是开了眼了。
她觉得以谢无祈的段位,等他将人赶出门外,自己的合欢印都要透心凉了。于是她哼唧一声,缓缓掀开眼皮,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怎么回事?”
谢无祈见郁晚醒来,黑着脸提醒道:“既然醒了就自己站好。”
郁晚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离开,头一偏,看向钟离寥寥,明知故问道:“咦,你怎么还在这里?”
钟离寥寥眯眼,压低声音逼近郁晚:“想赶我走?郁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
郁晚叹气,“没得商量?”
钟离寥寥冷哼,“没得商量!”
“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
郁晚摸出一个荷包,“我出一千灵石,你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你一个凡人哪来这么多灵石!”钟离寥寥瞪大了眼,然后突然将声音压得更低,“当真?”
“比真金白银还真。”郁晚催促道:“你要不要?”
“笑话!”钟离寥寥嗤笑一声,倏地飞快从郁晚手中夺过荷包。
郁晚:“……”
剑修穷如狗,小说设定诚不欺我。
但钟离寥寥变卦如此之快,还是让人有几分措手不及,她都不要面子的么?
钟离寥寥不知道郁晚在心里想什么,如果知道,她一定会说:呵,区区面子。我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钱。
钟离寥寥面不改色将荷包揣进怀里,偷偷扫了眼谢无祈,果然是清风明月般的人,不屑于做偷听这档子事,浑然忘记了正是他方才毫不留情的对自己骂出一声滚。
她泰然自若道:“我突然想起有一急事,便不必送了!”
说着,她一把拽过九颜,飞身离去。
谢无祈看着眼前陡然发生的变故,“你同她说了什么?”
郁晚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说她还不走难不成是想留下看你是如何给我解合欢印的么?”
谢无祈脸色顿红,失语道:“郁晚!你怎可如此!”
郁晚耸肩,笑得花枝乱颤,谢无祈怎么这么可爱啊,真是要命。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谢无祈像拎小猫一样将她拎进屋子。屋门“咚”的一声合上,暗示了当事人此刻的心情有些烦躁。
按理说孤男寡女,又回到旖旎尚存的屋子,总应该发生点什么吧。
但郁晚完全低估了谢无祈的变态程度,正在她搔首弄姿捏起嗓子准备开始表演时,一本厚重的书籍兜头朝她砸了下来。
额头一痛,她脑海中不着调的情绪散去一半,当她看清书封上的大字,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能三秒钟让你彻底失去兴致!
只见书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清心经”。
不愧是你啊,谢无祈。郁晚嘴角抽搐,就听对方清清冷冷道出一句:“开始诵读罢。”
“不必了吧。”郁晚心想,她又不想出家。
“不行。”谢无祈不容拒绝道:“此经乃是万佛门佛子了念所著,蕴含高深佛法,对缓解你身上的合欢印有好处。”
“我好像好了,真的。”
谢无祈狐疑瞥她一眼,显然不信,“现在就读,不要想着偷懒,我就在一旁听着。”
郁晚:“......”
她现在后悔了,那一千灵石能要回来么?她宁愿和钟离寥寥扯头花!
*
又过了两日,来到天剑宗弟子外出历练的日子。
此次参加历练的多为各峰亲传弟子,分为五支小队,其中以谢无祈为首的一队,负责在灵界三大洲寻找言灵灯剩余两枚碎片的下落。
钟离家以其中一枚碎片下落为交换条件,换取了钟离寥寥入队同行的机会。
谢无祈作为执法阁执事,最后在出行前向此次历练的弟子宣读宗门历练律则。传送阵法旁的空地上,不少前来目送她们下山的同门正一脸向往的听着。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以女修居多,好些人今日都没有穿天剑宗弟子服,而是穿着精心挑选的法袍,一眼望去百花盛开。
郁晚便混迹在这群女修中,正同队伍最末尾的路家姐弟开小差。
她虽然破例得到谢无祈同执法阁长老请命带她同行,但到底不属于天剑宗弟子。如此重要的仪式,谢无祈自然不会让她参加,只允她在一旁观看,待任务分发仪式完毕出发下山时,才准她入队。
对于谢无祈恪守门规的行径郁晚早就习惯了,而且她也乐得自由。不像是路家姐弟他们,虽然躲在队伍的最末端同郁晚偷偷闲话,但谢无祈还是几次看过来,那视线就像随时要抓他们出去就地正法似的。
“领到任务卷轴的队伍便可排队等待传送法阵开启下山。”谢无祈站在人群最前端,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但在花花绿绿的私服间,他一身死板的装束反倒格外显眼。
“郁晚,你说谢师兄的弟子服是不是与我们其他人的不同啊,我总觉得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特别好看!”路灵夏盯着前方幽幽感叹道。
“可能是因为他本身气质就比较出众?”郁晚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对方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般,同时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郁晚当即翘起唇角,朝他眨了眨眼。
队伍前端的谢无祈视线稍顿,外围的那抹娇小身影几乎被淹没,她今日穿了与他相同款式的弟子服,是前些日子他从珍宝阁买来的。剑宗弟子服上有长老绘制的防御符文,能够抵挡低等级的物理伤害。
她穿在身上,倒是难得看起来规规矩矩的,有几分新入门小弟子的模样。
只是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面的撩拨简直呼之欲出,对上他时,亮得灼人。
她身前的路望寒几次回首,不知道同她说了什么,将少女气得不轻,双颊憋得红彤彤的。
谢无祈飞速拧了下眉,复又松开,将视线移到别处。
“谄媚。”前方传来路望寒不屑的嗤声。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酸?”郁晚眯起眼。
路灵夏也好奇的侧过脸,“路望寒你以前不这样啊,你不是在那群师姐师妹们面前最爱假装温顺讨人喜欢了么,怎么总和晚晚过不去?”
路望寒像被人戳到痛脚,当即变了脸,“她又不是我师姐也不是我师妹!”
路灵夏啧了声,将路望寒一把推开,自己站到郁晚前面,“行了行了,不会说话就少在我们面前碍眼。”
“你当我想和你...你们说!”路望寒怒道。
见路望寒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窜到队伍中间,路灵夏摇头朝着郁晚道:“怪哉,他今日是吃火药了,脾气这么大?”
郁晚盯着路望寒的后脑勺出神,但笑不语,她或许知道为什么。
不确定,再看看。
终于等到所有队伍都通过传送阵下山,只剩下谢无祈这队时,郁晚像一只被摘下项圈的小猫,黏糊糊且光明正大地走向她的猫薄荷。
谢无祈这一队的成员对郁晚而言都是熟人,所有她连装矜持都不需要装,生怕谢无祈和其他人看不出来似的。
身侧阵法闪烁着微弱的金黄,照得郁晚眉眼异常温软柔和,谢无祈喉结滚了滚,漏听了她方才说的话,只见她淡色的唇一张一合后朝他笑开。
“你方才说什么?”谢无祈坦然道:“我没听清。”
郁晚眸子一闪,笑得更灿烂。
她扒着对方肩胛,踮脚凑近他耳边:“我问你阵法传送是什么感觉,我没有经验,有些紧张。”
按在肩胛上的力道像是转移到胸腔,谢无祈心脏猛地跳空一拍,缓了口气才一本正经淡声回:“会有一瞬的眩晕以及失重感,大概你呼吸两次我们便到了。”
“这样啊。”郁晚若有所思,“那待会儿进入法阵后你能不能牵着我?我还是有些怕。”
谢无祈垂眸看她,以往他带过无数新弟子搭乘传送法阵,其间也不是没有如郁晚这般紧张惧怕的。但鲜少有人敢向他提要求,还是这种…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答应,甚至无需理会。
传送阵毫无危险,就算对一个凡人而言亦是。
谢无祈觉得或许是自己往日待郁晚的格外纵容让她愈发恃宠而骄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待她身上的合欢印解开,两人或许会再无交集,他不应该给她任何错觉让她愈发深陷。
谢无祈想着,神色愈发平静,像终年屹立于风写寒冬之中的白杨。
“不能。”他直言拒绝道。
郁晚脸上露出落寞,但很快又被她故作坚强的笑颜取代,仿佛不想让他担心似的,“没关系,听你说应当也没什么好怕的。”
谢无祈盯着她的表情沉默半晌后嗯了一声。
法阵开启,金光从最初微弱而缓慢的闪烁频率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以路望寒为首,路灵夏、方惠、钟离寥寥等人依次迈入法阵中央。
只短短一瞬,空间似乎经历了一场扭曲,所有人瞬间消失。
郁晚看着脸白了白,在谢无祈暗含催促的注视下抬脚迈进法阵的光环中。
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以前就很讨厌“失重感”,虽然不至于因此失态,可表现出的害怕也不是装的。
因为她在进入穿书局之前,就是出车祸从大桥上坠的海,那一瞬间伴随着死亡与窒息一起袭来的失重感她永远不会忘记,所以也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郁晚调整呼吸,尽可能不让自己在谢无祈面前表现得过分狼狈。但随着脚下阵法金光急促闪烁起来,她还是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突然,一双温厚且有力的手握上了她的。
郁晚一愣,就听耳边传来一道无奈的声音,“别怕。”
明明是清冷淡漠的声线,此刻落入郁晚耳朵里却格外温和柔软。
郁晚回握住他,心渐渐定下来。
金光乍亮,果然如谢无祈所说,不过短短两息。
脚踏实地的真切感重新回笼,郁晚感觉到与自己交握的手指瞬间从她指缝中抽离。
“你可以睁开眼了。”谢无祈提醒她。
郁晚顿时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回味刚才发生了什么,先逃也似的从阵法光圈中跳出来。
路望寒看着郁晚有些不自然的脸色,想到什么,调笑道:“就说你是凡人,区区传送阵而已,瞧你竟怕成这样,若是带你御剑飞行,你不得吓死?”
其实不然,郁晚有幸蹭过方惠师兄的飞剑,十分平稳,不会有丝毫的失重感。乘飞机还有起落两次明显的感觉呢,可乘飞剑却不会。
郁晚弯了弯眸子,“方惠师兄上次载我时御剑技术非常好,至于你,那我就不知道了。”
路望寒正准备回嘴,一道颀长的身影将他的视线隔开,只听谢无祈冷声提醒道:“天色不早了,先入城寻一落榻之地。”
郁晚顺势躲在谢无祈身后,仗势偏头朝路望寒扮了个极丑的鬼脸。
她们此行被传送到的地点是百幻镇,之所以得名百幻,则是因为以小镇为中心,方圆百里密布大大小小幻境近百个。
幻境之中充满了机遇,乃是修饰历练的不二选择,是以这座百幻镇内聚集了灵界各个大小宗门、世家弟子以及散修,格外繁华热闹。
路望寒和钟离寥寥他们身着常服,谢无祈和郁晚则穿着天剑宗的素色弟子服。客栈的伙计从他俩的着装上认出他们隶属的门派,面上堆笑十分热情。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伙计修为不高,但也看出这一队人中除了那个身材最娇小的少女外,其余人皆是达成辟谷的修为,所以他问出这话,其实就是针对郁晚而已。
“住店,五间。”谢无祈从腰间取出几块灵石递给伙计,“再吩咐一份清淡素食送到客房。”
伙计笑眯眯收起灵石,一脸了然,“好嘞客官,二楼请天字号右手边五间房,素食待会儿亲自给你送上楼。”
谢无祈颔首。
“不对呀,我们明明六个人,大师兄你怎么只要了五间客房?”方惠数着人头疑惑道。
谢无祈一脸坦然:“执法阁只负宗内弟子的费用。”
也就是说,于公来讲,他身上的公款只能用于他和路家姐弟以及方惠。
那便是四间才对,可如今却是五间……
“郁晚那间我不会记在执法阁的账上,由我个人替她出。”谢无祈道。
几人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谢无祈便是这般性子,就算是为自己都不会徇私,更别说为她人。在规则前面,他一向谨慎。
钟离寥寥也听明白了,她面上怔了怔,很快恢复自若,昂首将灵石拍到伙计面前,扬声给自己要了一间客房。
若换了刚入天剑宗那几日,她的确手头拮据,可谁让前几日刚巧从郁晚那里得了一笔横财呢?
她此刻花的一点也不心疼,还十分挑衅地朝郁晚扬了扬眉。
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