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结束
“呜呜。”傅白衣应了一声, 跑得更快。
邪神身形一动,又想去追,傅白卿尾巴刷刷抖动,结成白墙拦住。
邪神望向傅白卿, 眼角的黑色愈发浓郁, 他袖手一挥,一层层重压铺天盖地。
这一击远非之前可比, 运上领域威压, 运用全部邪气。
傅白卿尾巴齐动, 然而他尾巴刚抽上那道攻击, 却像是碰到烧成几千度的铁汁一般,烫得他毛焦黑一片,尾巴从尾尖到尾巴,疼得像是在被人烧烤,顿时鲜血从他尾巴皮肤内渗透,九条白色尾巴, 瞬间被染成红尾。
与此同时,一股大力从那道攻击上反弹而出, 撞得傅白卿倒飞了出去。
他四肢和尾巴在空中同时动作, 勉强稳住身形,再看眼前,那道攻击在空中拐弯, 已经撞得他面前。
傅白卿尾巴再次齐动, 妖力尽数使出,覆盖在尾巴上, 再次抽向那道攻击。
好似硫酸碰到蛋白质, 滋滋之声不绝, 阵阵焦臭味道在空中蔓延开来。
对方邪气太甚,傅白卿体内妖力似漏水的瓶子不断减少,而外边重压一层层增加,傅白卿心神微沉。
这邪神,出乎他意料的强大。
妖力耗到一半,邪气渗透妖力再次缠上他尾巴,烫得他再次尾巴好似在炭烤上烧烤,疼得他阵阵发昏。
他禁不住尾巴一缩,后退。
攻击再次缠上,傅白卿咬咬牙,正欲硬扛之时,她身前白光大绽,瞬间消弭那浓郁得似不绝潮水的威压。
与此同时,他听过顾雅惨叫一声,胸口玉佩崩碎成齑粉,却是关键时期,顾雅用神识替傅白卿挡住这一击。
“小雅。”傅白卿抬出爪子握向胸口,握了个空,他感觉自己心底也像是空了一块。
哪怕理智上知道顾雅不会有大事,但情感上依旧难免担忧。
他望向邪神,邪神那一击被挡住,此时也没了多少力量,他恨恨地瞪了傅白卿一眼,消失不见。
这是他的领域,当他不想出现时,没人能寻到他。
傅白卿又握握胸口,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土地庙走,路上碰到回来就弟弟的傅家大哥,见傅白卿的尾巴伤痕累累,忍不住道:“他这么强?早知道,我留下来。”
好歹他比傅白卿,多了三百年道行。
傅白卿打起精神,道:“幸好是我留了下来。”
他还有小颜帮他,他哥留下来,估计会受重伤,之后被邪神控制住。
想起小雅,他心下焦急,迫不及待想回去。
他加快脚步,问:“那棺材里,是不是善归?”
“是。”傅家大哥应道,“石榴堕妖抱着那尸骨又哭又笑。对了,已经按你的吩咐将那具尸体放到土地庙前边,青城山的那个小道,在举行仪式。”
傅家大哥嘴里的小道,是那个年纪最大的山羊胡道长。在他眼里,也只有青城山老道是小道,其他道长全是娃娃。
“成功了吗?”傅白卿心生期待。
“不知道,我急着出来找你,还没看结果。”
“快走快走。”傅白卿四肢连动,冲进土地庙。
他第一时间望向土地金身之前。
卿善归的尸体保存完整,之前石榴妖一直用魔力保存着他的尸身,后来偷走他的小妖也刻意保存着,送到榕树下,邪神也往里输入邪气,因此,卿善归一直保持着死前模样,好似睡着。
随着仪式进行,土地金身渐渐有了反应,那呆滞无神的瞳孔,慢慢有了光彩。
“成了。”傅白卿化作人形,盯着那双眸子,往前走了两步,道,“善归吾友,可还认识我?”
石榴妖冲到土地金身面前,喊道:“善归,善归。”
土地金身慢慢地,慢慢地,微调表情,此时容貌,比原本金身更为端庄慈目,富有神性。
他伸出手,去摸石榴妖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又叹息着收了回来。
他专注地望着石榴妖,以视线描绘石榴妖的脸,略微感慨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一幕明明有些古怪而恐怖的,但在此刻瞧来,却觉得有些温馨,或许是因为石像神色太过温敦,让人生不出旁的想法。
石榴妖抱住石像,两眼含泪,“不辛苦,不辛苦。”
她有什么辛苦呢,这些年,她一直在沉睡。
傅白卿忍着焦躁,待两人叙了一波旧情后,再也忍不住上前,“善归,土地敕印,快将土地敕印夺回来。”
解决了邪神,他才好回去看顾雅。
土地石像朝傅白卿笑笑,闭上双眼,石榴妖瞪了傅白卿一眼,她还没和善归好好说说话呢。
不过到底知道事态紧急,且看他傅白卿这失魂落魄,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些事,将话咽了下去。
算,算了,善归成为土地神,她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叙旧。
过了十来分钟,卿善归睁开双眼,瞧见一双双盛满关心和期待的眸子,摇摇头,“土地敕印被他用邪阵困着,挣脱不出来。”
而他,纵然刚得土地敕印认可,是个小土地神,但没土地敕印,只是个没多少能力的鬼魂。
傅白卿想起顾雅的进阶之路,眸光微动,道:“我们拜土地神,给信仰。”
又给土地神道:“善归,信仰你别吸收,给土地敕印。”
这是破局关键,还在土地敕印上,只要土地敕印脱困,回归善归手里,这片领域,将由善归控制,到那时,邪神成伪神,不足为虑。
“好。”其他人应道。
石榴妖率先跪地,给了很大的一波信仰,其他人也不含糊,想要脱困,目前只能依赖这土地神。而且,这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信念,信念土地神会带他们脱困。
卿善归获得这么多信仰,从善如流地送给土地敕印。
土地敕印吸收着信仰,本来被邪气污染,外表斑驳着外泄的邪气,上边也坑坑洼洼,一半腐朽木质,一半不详血红。
而当信仰飘入,不详血红似撞上什么天敌般后退,消散,一点点从土地敕印上剥夺出来。
邪神凭空出现在这方空间,瞧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将土地敕印污染到这个程度,不知耗费了他多少心血,他手一挥,土地敕印边上的邪气一阵阵上前,意图腐蚀。
土地敕印挣扎得更为剧烈,它的身下邪气翻涌,生出无数只小手扒拉着土地敕印,如网一般将它牢牢网住。
滋滋滋——
土地敕印上的正气和邪气不断碰撞对抗,发出让人悚然的声音,两者对抗愈发剧烈,反复僵持。
邪神连连挥手,邪气一层堆积一层,重重压住土地敕印,却没瞧见,信仰源源不断进入土地敕印,土地敕印上的血红,一点点褪-去。
他早已不是神明。
虽然血红全部褪-去的土地敕印只是灰扑扑木质造型,神性也细微弱小,但神对邪天然压制。
伪神没发现,土地敕印开始积蓄力量,他见土地敕印挣扎小了,高兴不已,为了保险,又盖了几层邪气上去。
就在他志满意得,准备之后加快邪气污染时,土地敕印像个炮-弹,瞬间破开邪气封裹,如流星般在空中划过,瞬间消失在原地。
“啊!”邪神徒劳地抓了两下,一口急怒上来,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会?怎么会?”邪神神色癫狂,“我才是土地神,我才是土地神!”
他当了土地神千年,怎么可能不是土地神?
还有那山神敕印,山神敕印陪了他千年,只能能抛弃他?
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它若选择旁人,邪神心底发了狠,还是他之前太过心软,山神敕印,又不是不能毁掉。
他捂着胸口往外走。
没走几步,外边领域散去,邪气浓郁,黑麻麻地一片,却不似之前暗无天日。
“哈,哈哈哈哈。”邪神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饿起来,是觉得自己可笑,他对土地敕印那么好,结果土地敕印转头就认了新人,真是,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毁灭啊。
他一步步走向土地庙。
土地庙内,土地敕印被卿善归收回,原本邪神施展的领域顿时破裂,几个大妖感知敏锐,最先察觉,傅白卿当即摸出手机,给顾雅打个电话。
顾雅此时正在山神金身里修养,她伤了神识,瞧见傅白卿来了电话,她面上闪过喜意。
她手一扬,手机从红木桌里飞到神域空间。
“傅老师,你没事吧?”
顾雅活泼又富有生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傅白卿松了口气,看起来伤得不算很重,但到底还是他太弱。
往常他觉得自己实力在凡间够用了,现在看来,还是他太自大,当年神明与天师去寻找缘由,他和他哥为何被族里连连召唤回去?
还不是因为他实力不够。
看来,他得回族地一趟。
“我没事。”傅白卿开口,“善归已经收回土地敕印,很快我就能回来了。”
“不急,你先办正事吧。”那处地方一看邪气太盛,还不知有多少腌臜事,得慢慢收尾。
收尾总要废时间的。
“我——”
傅白卿还欲说,顾雅打断他的话,“而且我这边要帮一个小朋友,之后会有点忙。”
傅白卿听顾雅这般说,只能打消回去的念头,不过为了确定顾雅真没伤多重,给她发了个视频。
两人刚接通,还没说上话,顾雅瞧见傅白卿后边邪云遮天蔽日,她忙道:“邪神还没解决呢,你先解决邪神。”
傅白卿扭头,神情郑重。
挂了电话,走到傅家大哥身边,茶树妖率先出去,“哈,他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他现在是送上门来了?”
石榴妖瞥了他一眼,跟在他后边出去。
傅白卿对特情局和玄学协会的人道;“这座村,应该设了阵,你们去将阵眼破坏掉,小心村民。”
出去后,傅白卿发现最后一句话无需他叮嘱,村里村民全都异变成似僵非僵的邪物,早已邪气入体,生死不知。
只是之前被神力伪装,旁人不得窥破。
不用傅白卿如何多,这些道士小妖纷纷取出法器和符箓,迎战这些村民。
傅家大哥和傅白卿加入石榴妖和茶树妖的战场,失去土地敕印的邪神,也只是修为高一点的邪物。
四人都是千年以上的大妖,联手之下邪神节节败退,加上有卿善归以土地敕印压制,邪神心知大势已去。
他冷着脸,袖手一甩,远遁离去。
傅家大哥尾巴一甩拦住,邪神一分为二,一份挡住傅家大哥的尾巴,另一份是倒黑丝融入邪气中,不知去了哪里。
傅白卿和傅家大哥行为默契,傅家大哥尾巴一拦时,他同时揉身上前,手中幻化成爪,五道白光似刀剑割破虚空般发出尖锐的破空之音,瞬间将邪神从头到尾划成五段。
邪神身形散去,落到地上,衰落成一个由土凝成的支离破碎的娃娃,而傅白卿尖锐骨白的指甲肩上,一滴滴黑血顺着指尖滑落,腥酸腐臭味道随邪气一并散了开来。
“跑了。”傅家大哥落到傅白卿身侧,望着邪神离开方向,道。
傅白卿对这并不意外,邪神在这儿经营多年,若是这般轻易被他们抓住,才有问题。
邪神一跑,后续问题才让人头疼。
先是这满村的变异的村民,检查一下,一些有得救,一些没得救,有得救的,日后也会缠-绵病榻,再也干不得重活。
若不是自己身为公务员,真不想救他们,吃人肉,好大的胆子。
除了村民,还有村内种着的罂粟、各种邪药材,以及底下埋着的用人尸骨制作的邪器,个个都得解决。
邪药材一把火能烧掉,邪器得一个个找,要是有那个落掉了,多年后又是一桩隐患,还有这些邪气,都得净化,还有后山山洞里被拐来的女子,还有村内那些不怎么懂事的小孩子,全都要处理。
傅白卿懒得处理,将这些事上报,就撒手不管了。
傅家大哥早走了,青城山和五仙山的也都走了,只剩下特情局、茶树妖和石榴妖夫妻还在。
诸事都有人管,傅白卿才有时间和卿善归许久。
卿善归已经回到自己体内,身体也变成年轻时书生模样,儒雅俊俏,温文尔雅。
他坐在茶水桌边——茶桌是他和石榴妖打磨的,茶杯是石榴妖的珍藏,茶叶是茶树妖贡献,卿善归祛除邪气,泡的。
石榴妖坐在他身边,端得风情万种。
两人一君子一妖异,却莫名和谐。
卿善归递给茶树妖和傅白卿一杯茶,笑道:“当年我死后,本该魂入地府的,但我不放心一红,默默向老天祈求,愿以功德换得留取人间的资格。”
万一红,石榴妖的名字,取自“人间千万色,偏爱此一红”。
“之后我就一直留在我身体里面。我能感应到外边,但外边瞧不见我,估计这是代价吧。”
“后来见一红沉睡,我也跟着沉睡,觉得这样也不错。”
生时同寝,死后身与魂同-眠。
“不想,还有这么一桩造化,又可以名正言顺和一红重新在一起。”
卿善归瞧向石榴妖,石榴妖满脸笑意,娇态上靥,好似十八娇俏少女,眉梢眼底,尽是情谊。
瞧得傅白卿愈发想念顾雅。
他道,“既然有此机缘,更不该辜负才是,日后这方水土,还赖善归庇佑。对了,”他望向石榴妖,道,“魔终究非妖征途,若是可以,嫂子不妨重回妖道来。”
“会的。”卿善归瞧了石榴妖一眼,道,“一红也愿意。”
傅白卿离开赵家村,茶树妖跟着他走了。
他觉得哪儿沉睡都不安全,不如去投奔山神娘娘。
在她山头沉睡,日后不怕再有人偷他的分株。
傅白卿闻言,没有做主,只道,“你得征求山神娘娘的同样。”
茶树妖撇撇嘴,“当我没眼色,看不出你和山神娘娘眉来眼去?你不能当半个家的主?”
傅白卿听得心花怒放,但依旧没有改口。
茶树妖心道,不帮就不帮,山神娘娘是个善心的,肯定乐意渡他一渡。
不像他,好歹多年交情,连说一句都不肯。
算是看透他了,重色轻友。
此时尧光山上,顾雅诸事准备齐全,开始给方歌萦制造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