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假少爷
傅白卿察觉到顾雅的回应, 反而克制了起来。
他松开顾雅,道:“是我唐突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
顾雅下意识拉住傅白卿的手。
傅白卿站定,面上露出个无奈又甜蜜的笑。
他转身, 上前摸摸顾雅的头, 垂眸笑道:“不急,月色太好, 我太温柔, 你会冲动是正常的, 但, 我不希望你头脑发热时做决定,我希望你冷静后,再将决定告诉我。”
顾雅:“……”
她绷不住笑了,“你还挺有自信,谁给你的自信,你这张不仔细看, 都看不出帅气的脸吗?”
不过,傅白卿的话到底听进去了, 包裹着熔浆似的脑子, 也冷静了下来。
傅白卿闻言暗哼,他本来面目,美得吓死她。
他背着手, 施施然往屋子里走。
顾雅追了两步, 又停下,跺跺脚, 来到巨石边, 托着下巴望云海。
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她要和傅老师谈恋爱。
遇到过傅老师,还能有谁再入她的眼?
不会再有人了。
只是,顾雅狡黠一笑,不能那么快让傅老师知道。
想清楚后,没了杂念,她盘腿专心修炼。
一-夜过去,谁都没睡。
当阳光从东方投下万丈霞光,将云海晕染成一片赤橙色时,贺兰城瞪着一双疲惫的双眼,从沙发上爬起。
他走出房间,四处张望,在山神庙后边寻到顾雅。
他双手抓住栏杆,对坐在云海边的背影喊道:“大师。”
顾雅收功,扭头,见贺兰城双手抓着栏杆,眼巴巴瞧过来的画面,禁不住笑了。
她脑子里莫名响起一首歌,“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监狱里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呀,一步一个窝心头……”
怎么那么可乐呢。
她跳下巨石,笑道,“时间还早呢,你先打电话,问你爸妈起来了没有?”
贺兰城早知顾雅本事大,但对她身手没多大概念,此时见她轻轻松松一跃三米,完全违反牛顿第一定律,忍不住好奇地问:“大师,您还是人吗?”
莫非传说中高来高去的轻功,其实不是传说,而是遗落的文明?
顾雅凝眉,“你这是什么问题,我不是……”
她本想说,她不是人,谁是人?
但说得一半,她想起来,她确实不是人。
她是山神。
她背着手,转移话题道:“你打电话吧,我去看看傅老师。”
傅老师住在右侧厅,之前她往上买的床柜和屏风都到了,简单用屏风衣柜书柜隔开一个空间,里边就是傅老师暂住的地方。
有些简陋,除了床和衣柜,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洗漱间,也没有卫生间。
右侧厅一开始的定位,是书房,而不是客房。
顾雅走进右侧厅,她坐在书桌边,喊道:“傅老师,醒了吗?”
傅老师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
屏风是中式山水折叠隔断屏风,那副山水画,是关仝的《秋山平远图》,一屏风一画,都很有古意。
顾雅不太懂画,但她觉得这画和尧光山很配,同样的山林古道,流水孤亭,像是一千多年的关仝,画出她镇守尧光山的心情。
山清幽而人孤寂。
屏风富有古典美,因这屏风,连带着这件房子都带着典雅之意,像是居住在这的人,是历史中的贵公子,一举一动,肃肃优雅。
当然,这一般只会是旁观者的错觉。
但,傅白卿真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时,顾雅才知道那并不是错觉,是事实。
他像是从名士画卷中走出,萧萧肃肃,轩然霞举。
便算他短衫短发,带着不合时宜的眼睛,但他身上气质,和这屏风,和那暗紫色木头,莫名的配。
很有厚重与沉淀感。
顾雅心头一动,问:“傅老师,你今年多大了?”
傅老师:“……”
他眼波斜飞,转移话题道:“你早上想吃什么?”
顾雅:“……”
转移话题好生硬哦。
她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像傻瓜一样地宠着他。
她宠溺一笑,道:“馒头吧。”
看来,傅老师年龄很大了,不然不会这般避讳。
难怪,傅老师和这古色古香的屏风站在同一画面时,没有半点违和感。
吃早饭时,顾雅又给车祸鬼送了两个馒头,她望向贺兰城,问:“你父母怎么说?”
贺兰城情绪低沉,“他俩说,要下午才四点才回去,四点的时候,我这边也可以开始出发,在别墅那边见面。”
顾雅和傅白卿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个词,逢魔时刻。
日暮六点,逢魔时刻,阴物实力开始不受限制,甚至开始增长。
当然该问还是要问的,“为什么?”
“说我妈她今天要和闺蜜见面,那个闺蜜是她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最近来安城玩,明天就要回去,今天不聚一下,再见面又不知道要多少年。”自从猜测他父母要杀他,他现在听那对夫妻说话,都下意识怀疑真假。
顾雅点头,道:“没事,不急这一时半刻。你昨晚没睡吧?看你憔悴的,去睡一觉。”
贺兰城点头。
这次实在太累了,他在沙发上没躺多久,睡了过去。
顾雅和傅白卿离开房间,傅白卿陪在顾雅身侧,顾雅坐在风雨亭内看书,营业。
看着片刻的书,顾雅眼神飘忽,落到旁边傅白卿身上。
她好想一边看书一边撸小狐狸啊。
傅白卿察觉到顾雅小动作,敲敲红木桌。
顾雅低头,继续看书。
傅白卿轻笑,眼底闪过怀念。
自从小雅接受山神职责后,看书十分积极,不用他再在旁监督,这种看书走神摸鱼的事,遥远得好似上辈子的事。
许久不见,乍然重见,还挺怀念。
当然,若真重温,他依旧敬谢不敏。
他真的不想当老师,说起老师,傅白卿忽然想起他忘记一件事,是什么事呢?
不等他想起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叔叔。”
傅白卿:“……”
鳖,给小魔星补课!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精致桃花眼,天仓清秀眉,瓜子小脸线条绝。
若十二三岁的少女都长出这样,她好像有些理解,以前为什么能对十二三岁少女一见钟情了。
当然,这种行为她十分唾弃。
恋童是不对的。
小女孩穿着略带古风的宽衣长裙,衣服和裙摆上都绣着红梅,看起来十分雅致,这衣服应该是定制的,上边红梅全由人工绣成,没有机器绣的那种呆板,颇具神韵。
这身衣裙和她气质相和,一眼瞧去,是个古典小美人,她手甩野花,说不出的天真烂漫,像是唐朝贵女,肆意张扬。
顾雅瞧清小女孩的容貌,先生出不少好感,几乎没有人不喜欢美人,大美人小美人,不起色心,也会欣赏。
她望向傅白卿,道:“是你那侄女?”
昨天傅白卿的哥哥,说他女儿今天会过来,让傅白卿补补课。
傅白卿点头,视线扫过那笑得很欢快的小女孩,板着脸问,“你作业呢?”
小女孩笑嘻嘻的,将野花送给傅白卿,“小叔叔,难得我来看你,别提这些扫兴的话题。”
她歪头望向顾雅,笑道:“这是小婶婶吧,长得真好看,我喜欢。”
顾雅脸颊一红,瞪了傅白卿一眼。
她还没答应呢,他就和家里说了?
傅白卿满脸无辜,颇为冤枉,是他哥那张大嘴巴说出去的,他嘴上没把门,对孩子也没什么顾忌。
“嘻,小婶婶还害羞了,不用害羞啦,阴阳结合,天地正理,没什么害羞的。”小女孩语出惊人。
顾雅惊呆了。
她父母,都在她面前说些什么?
傅白卿暗叫不好,忙打岔道:“乱叫什么,叫山神娘娘。”
小女孩恍然,“原来还没追上啊。”
她怜悯地望着傅白卿,“叔叔你真逊,太丢我狐族的脸了。”
傅白卿拳头硬了。
所以说,最讨厌长到一半的小孩子了,半懂不懂,自以为很懂。
人族和妖族的崽子,都一样。
他皮笑肉不笑道:“作业呢,课本呢?不补课,我让你爸过来接你。”
小女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控诉道:“小叔叔,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在我考试不及格时,带我玩游戏的好叔叔了。”
傅白卿咧嘴,“因为你不是我的崽啊,你学习差,日后啃老,啃的是你爸,而不是我。”
顾雅噗嗤一笑,这对叔侄对话,怪有意思的。
小女孩恍然,“难怪我爸说你狡诈,你这是在捧杀我,好让我成为我爸身上的寄生虫。”
她望向顾雅,“小婶婶,小叔叔他这么坏,咱们不带他玩。”
傅白卿摁住她,道:“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补课。我再问一句,课本呢?作业呢?”
小女孩气鼓鼓的,“当然是放家里了。谁出门爬山,还会带作业本?”
她又望向顾雅,好奇道:“小婶婶,如果拜你,你能赐我运气吗?就考试时,‘考的全会,蒙的全对’这种。”
顾雅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妙言妙语,她逗道:“如果能的话,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考前抱神脚啦,到时候拉我朋友一起过来,大家一起抱神脚。”小女孩不假思索地开口。
顾雅想象下那画面,一堆小男孩小女孩像进行什么郑重的仪式一样,满脸严肃,一个接一个,过来摸摸她金身的脚。
她表示,画面太美,她承受不了。
她拒绝。
她故意叹了口气,“我也想拥有这神职,但事实上,山神不能保佑你过考试,你该拜文昌星。”
“拜了没用。”小女孩沮丧。
一条考试及格的捷径,没了。
难道真要累死累活的补课?
有了小女孩,一上午时间过得非常快,主要是小女孩性子活泼又会说话,叽叽喳喳的,时间过得快。
吃过午饭,傅白卿将她送走了,理由很充足,“学渣不配踏上尧光山,要想过来,将作业本和课本带过来。”
虽然不是他小崽子,他还是挺关心她的功课的。
华音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山山神娘娘说了算,小婶婶,我能留下来的吧。”
顾雅心虚,学渣不敢说话。
她支吾片刻,道:“听老师的。”
得知傅白卿教导顾雅,是顾雅的老师后,华音便知大势已去。
她气鼓鼓地下山,将送给傅白卿的野花又收了回去。
下午四点十五分,傅白卿和贺兰城寻到车子,不多会儿,一个穿着道袍的陌生女性跟着上车。
贺兰城望着她,喊道:“美女,上错车了?”
傅白卿道:“没有,是我同事。”
“那顾大师呢,她不来?”贺兰城不解。
“她是庙祝,要守着山神庙。”傅白卿解释一句。
贺兰城视线在陌生女性身上瞧了片刻,搭话。
顾雅高冷得一比,不答话。
贺兰城只得作罢。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顾雅视线扫过贺家别墅,见房间里阴气弥漫,倒不意外,昨晚这儿鬼王出没,一晚上时间不足以使阴气散去。
居住在这阴气里,轻则气运低倒几天霉,重则有血光之难。
穿过庭院到达门口,一眼便瞧见客厅沙发上,挨着端坐的两口子。
贺父面容微胖,不至于大腹便便地步,但也挺着个小肚子,贺母是个端庄美人,一身白底青华旗袍,头发卷起上挽,手腕上脖子上带着玉配,和白皙肤色十分相衬。
看起来约莫三十来许,只是眼角细纹,说明她已经不年轻。
贺兰城长得和她有些像,一双标准眼,棕白分明,灵秀隽永。
贺兰城站在门口,望向贺夫人和贺先生,嘴张了张,一声‘爸妈’喊不出来。
若昨晚他俩是故意的,岂不是他俩要杀他?
两双灵秀标准眼对上视线,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神情都很复杂。
顾雅推推贺兰城。
她只有半个小时来解决他的问题,没有时间浪费。
贺兰城慢吞吞地走到贺夫人对面,道:“看在相处二十多年的份上,你俩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俩要我的命?”
贺夫人偏过头,摸出手帕,摁摁眼角,却是有泪落了下来,“你享受我儿的身份和福泽,现在只是让你还给我儿,有什么不对?”
贺先生抓着贺夫人的手,用另一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不必愧疚,这都是他应得的。若不是他父母起了坏心,谋夺咱们儿子的福运,咱俩儿子也不会过去二十年,穷困潦倒,瘦不伶仃,还病恹恹的。这都是他和他那对父母害的。”
贺先生和贺夫人对话简短,但话中信息量好足。
顾雅趴在沙发上,一双眼不断打量贺夫人和贺先生的面相,不解地开口,“等等,我有点迷糊,你俩是只有一个儿子没错吧,你俩儿子是他没错吧,怎么听你俩的话,好似他不是你俩儿子,你俩另冒出个儿子。”
顾雅指指贺兰城。
贺兰城瞧了顾雅一眼,心道,现在怎么又多话了?
是他不配。
被父母背刺,被顾雅区别对待,贺兰城很沮丧。
贺夫人憎恨地瞧了贺兰城一眼,望向顾雅,面容哀戚,“你是这孽障请来的天师吧,你别被这孽障骗了,他不是我和外子的亲儿。当年我在医院生产,他父母瞧出我家富贵,生出歹意,将他和我儿换了。”
“不可能!”贺兰城不敢相信这事,猛地站了起来。
他面上有些惶然,眼底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嘴上念叨着往日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的荒谬,“从下到大,大家都说我长得像你,这双眼睛最像,你看看我,看看我,是不是很像?”
贺兰城觉得自己如在云端,半点都没有真实感。
怎么会是这样?
他想过父母要杀他的千万种理由,就是没想过是这种。
他从小和他父母,长得是这真的像。
只有亲身的,才这么像了。
将他小时候的照片和他爸爸小时候的照片摆在一起,能瞧出眉眼脸型轮廓明显相似,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
便算真是如此,他俩好歹养了他二十六年,二十六年的感情,能轻易被抹杀?
因这一事,他俩恨不得让他去死?
贺夫人闻言,心底更为厌恶,瞧都不瞧贺兰城半眼,继续道,“他父母让他占了我儿身份尤觉不够,又不知打哪请来邪道,施了邪术,让他窃走我儿福运和寿命。”
“有邪术在,你剥夺了我儿容貌,和我们长得像不是应该?”贺夫人冷笑,“你那父母做事滴水不漏,若非如此,我又岂会这么多年都发现不了。”
贺先生搂着贺夫人,安慰她,也给她支撑。
贺兰城跌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
怎会如此?
这不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他该如何自处?
活了二十六年,自认活得通透而智慧,此时也禁不住茫然。
他该怎么办?
贺夫人缓了缓情绪,继续道:“按他本来命格,他应该十岁丧母,十六丧父,辍学打工,穷困潦倒,直至二十六岁,患胃癌而亡。而我儿则福运富贵,从小到大,幸福安康。”
“结果他窃取我儿身份和福运,从小顺风顺水长大,而我儿初中辍学,现在患了胃癌病恹恹的,只能躺床-上化疗。”
“你说,我该不该恨?”贺夫人直直望向顾雅,道,“你说,他该不该死?”
顾雅视线在贺家三口面相上扫来扫去,啼笑皆非。
要是贺兰城身上有邪术,她又怎么会给他山神庇佑?他又怎么承受得住山神庇佑?
他的房子,又怎么能请动山神入门?
顾雅又望向贺夫人,道:“然后呢?”
“然后,前不久有一名大师察觉到我面相不对劲,助我和外子揭穿这骗局。要不是这大师,我到现在还瞒在鼓里,直至我儿身死,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有多残忍?”
顾雅心底有了数,这大师多半是邪道士,不是邪道也是妖道,总归不是走正路子的。
“你怎么确定,那道士说得是真的?”顾雅问,“你为什么要杀贺兰城?便算你说的是真的,贺兰城还那么小,总是无辜的吧,而且你俩养了他二十六年,怎么说也有些感情,换回身份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贺兰城闻言,抬头望向贺夫人。
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贺夫人偏头直视贺兰城,一双眸子似染了毒汁,布了寒霜,她尖尖的指甲指着贺兰城,厉声道:“当然是他该死!要不是他吸走我儿寿命,我儿又岂会只有几天可活?只要他死了,被他转移走的福运和寿命才会回到我儿身体里,我儿才能活下来。”
贺兰城被贺夫人怨毒的视线定在原地,鼻尖一酸,就想落泪。
他从没想过,他妈妈有一天,会用这种眼神瞧他,像是他活着,就是个错误。
“若他身上真被施了邪术,破了邪术就可以,并不一定要他性命。”顾雅指出她话里的不对。
“可是大师说,太晚了,我儿命格几乎和他融为一体,没法再剥夺,除非杀了他,不然我儿没法活下来!”贺夫人望着顾雅,泪眼盈盈,“你是天师,应该站在正义这边,你为什么要帮这孽种?”
让她连下两次手,都失败了。
不仅搭上一个大人情,还让她儿子健康希望更为渺茫。
顾雅朝傅老师伸出手。
傅老师还没练出解读顾雅后脑勺的技能,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手放到顾雅手上。
顾雅:“……”
她无奈回头,满眼宠溺而纵容,“傅老师,你工作证。”
现在认真工作呢,没时间风花雪月。
傅老师,正经点。
傅白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自己工作证放到顾雅手上。
贺兰城没有回头看,没瞧见这一幕,不然他估计会暗戳戳地骂傅白卿渣男。
在山上和顾大师撩骚,下山和同事调情,渣得明明白白。
顾雅顺手递给贺夫人,道:“我们是国家特情局的,公家出品,应该比别的天师更有信誉度?两位不妨确认一下,再之后,请两位相信我说的话。”
贺夫人和贺先生头挨着头,仔细查看工作证,之后摸出手机去国家公务网查ID。
贺兰城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悄声问顾雅,“大师,听你话里意思,这其中有隐情?”
贺兰城本来很伤心很难过很无措很茫然很想自暴自弃,但他年纪轻轻能执掌一家公司,自有其过人之处,从顾雅话里听出不对。
顾雅提起他这个假少爷身份时,说的都是若是,若是。
若是,假设如此,这话前提是假设,也便是说,假少爷是假设,双重否定为肯定,他是真少爷。
意识到这点,他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他迫不及待找大师确认。
顾雅以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瞧向贺兰城,朝他肯定地点点头,她压低声音道,“你父母被骗了。”
贺兰城听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任谁发现自己父母要杀自己,都不会愉快的,哪怕他父母是被人欺骗。
贺兰城知道,这事之后,他和父母之间,回不到过去了,这条裂痕,将永远横在他和父母之间,碰碰就痛。
贺夫人和贺先生确定证件照是真的,而证件照和官网上的照片,和傅白卿都对得上后,将工作证还给顾雅。
顾雅递给傅白卿,道:“两位,贺小先生身上,并没有邪术痕迹。”
贺夫人急了,“那大师说,给他施展邪术的人是个高手,普通天师看不出来。”
贺夫人就差直接说,顾雅是个小年轻,没那么深的功力,看不出来。
顾雅叉腰,行吧,是她太年轻,长得不受年长者信任敬重。
贺先生跟着开口:“不是我不信公家,只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是非曲直,不如请两位长辈过来处理?”
他俩还是更信那位大师。
“这样吧,那位大师在哪里?将那位大师请过来对峙,如何?”顾雅道。
贺夫人和贺先生对视一眼,又望望顾雅,犹豫片刻,道:“那大师正在维持我儿性命,没有空。”
贺夫人又用帕子揾搵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儿性命,就在这几天了,离不得大师。”
“在哪家医院,一起去看看。”顾雅又提出意见。
贺夫人和贺先生这次犹豫得更久。
顾雅恍然。
她望向外边天色,此时阳光尽数落山,天边云霞蔚然一片,时间将尽六点,“你俩在拖延时间?”
贺夫人垂首,贺先生不语。
显然默认了。
顾雅直起身,敏锐地感知到,别墅外边开始变黑,仿若黑夜降临,无星无月,触目所见,除了黑暗,别无旁色。
贺夫人和贺先生起身,想往外跑。
顾雅略显寒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贺夫人,贺先生,若我是两位,我会坐在原地。”
她指尖一弹,一道符箓自燃,似孔明灯般飘到天花板,替代白炽灯,照亮附近。
贺夫人和贺先生刚刚起身,闻言不仅没有坐下,反而往房间外边冲去。
冲到一半,两人被一股无形大力揭飞,倒飞了回来。
贺兰城虽然被父母反复刺心,但到底不忍两位就这么摔到地上,忙跃过去,一手抱住一个,蹬蹬蹬地连连后退。
顾雅在旁伸手一托,助贺兰城站稳身子。
她低头,望向被鬼气侵蚀,面色铁青,意识昏沉的贺家夫妻,给两人一人塞了一张平安符。
平安符瞬间自燃,变成青灰,而这对夫妻也恢复了神智。
瞧见是贺兰城接住他俩,两人面色青青白白,连忙起身,躲到一边。
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贺兰城再次黯然神伤。
顾雅问:“你俩明知他会带回天师,为什么还要执意动手?”
贺夫人眼含泪水,“大师说,只有今天一天了,要是今天他还没死,我儿就再没机会收回命格和福运。”
“那鬼王呢?”顾雅抬头,望向虚空。
虚空之内,黑色-鬼气森森,几乎凝成实质。
这是鬼王布成的结界,在结界内,鬼王掌控规则,犹如领域。
当然,没有领域那么高大上,这种结界,实力地域鬼王的天师,借助符箓或者法器,就能打破。
“鬼王是你俩凭实力请的,还是那天师请的?”
贺夫人和贺先生头一次见到鬼,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昨天的鬼王,是,是我俩请的,不过,今天出现的鬼王,不是我俩请的。”
到了此时,他俩也察觉到不对,那位大师说,等他俩拖延到六点,鬼王会出手。
到时候他俩只管往外跑,鬼王放他俩出去。
但是,他俩刚刚外冲,这鬼王明显是要将他俩留在房里。
贺夫人和贺先生禁不住打鼓。
“不会的,咱俩做了亲子鉴定,那做鉴定的,是咱俩相熟的熟人,不会出错的。肯定是这鬼王不驯,大师也没意料到这种情况。”贺夫人不知是安慰贺先生,还是说服自己,不断找理由。
鬼王不断压迫,黑色阴气一层堆积一层,阴气之内,大鬼小鬼母子鬼,一个个吸收着阴气,身上气息不断攀登攀登。
傅白卿神情凝重,“这是,冲着我来的。”
幕后之人知道贺兰城求到了尧光山,而尧光山上有他,很有可能是他亲自处理,他们不知道顾雅能下山,所以,这个局,针对的是他。
贺兰城,还不值得对方出动这么多鬼魂。
顾雅凝眉,她能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给贺家三人一人五张平安符,道:“躲一边去。”
贺兰城机敏后退,伸手想拉贺夫人和贺先生。
贺先生避过,抱着贺夫人慢慢退远。
贺兰城伸手愈发黯然。
没了贺家三口在旁碍事,顾雅摸出一沓盖着山神印的五雷符和诛邪符,在空中结成符阵。
无论是雷还是诛邪正气,都是鬼气克星,更何况上边山神娘娘的印记,对鬼更有压迫感,鬼王一见那符箓,便知不妙,她驭使鬼和阴气去碰撞消融那些符箓。
她有预感,绝不能让那些符箓结成阵。
鬼王的战斗意识很强,以她麾下那些鬼自杀式袭击为代价,符阵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不成阵型。
见状,顾雅将叠成三角形的符箓一个插着一个,须臾间织成一柄由符组装而成的符剑,她手腕一动,符剑如箭般刺穿挡在前边的小鬼,刺穿重重黑气,刺向鬼王。
鬼王身前阴气凝实,形成一张盾牌挡住,在阴气盾的腐蚀下,符剑前端的符箓一张张化作烟灰。
顾雅继续制作符箓小剑,手一扬,小剑似流光冲向鬼王,鬼王朝顾雅俯冲,俯冲到一半又被小剑挡住,不得不后退,凝聚更多阴气成盾。
她望向顾雅,一双眼恨得似欲滴血。
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多符箓?
这边顾雅和鬼王相斗,那边傅白卿悬空踏步,像抓小鸡一样,卡住鬼脖子粗暴地往收鬼符里塞。他动作很快,抓一个塞一个抓一个塞一个,很快一张收鬼符塞得满满的。
他又摸出另一张收鬼符,继续塞。
阴气中的鬼和鬼王是互为犄角的关系,一强同强,一弱同弱,鬼王被顾雅缠住,厉鬼被傅白卿抓走,竟显得这场声势浩大的除狐运动,显得有些可笑。
贺家别墅附近守着三名中年男人,这三人五官没什么特色,穿着穿着廉价T恤裤子,像最普通的底层劳动人民。
他们坐在别墅区公共树下,身侧放着树木修剪锯等工具,正眺望贺家别墅上方,见贺家别墅上方的黑气不见增长,且有稀薄趋势,不敢置信,“不可能啊,他再怎么厉害,也没法一对二。”
只要大小鬼缠着傅白卿,给鬼王制造机会,这傅白卿实力再高也白搭,而且随着夜色降临,鬼王和大小鬼的实力也是随时增长的,怎么会随时减弱?
“要不,靠近看看?”一个T恤上印着暴富字样的中年人提议道。
“不行,那鬼王只听郝先生的话,贸然靠近,被鬼王撕了吃了,死也是白死。”另一个中年男人拒绝。
“可是看着不太妙啊。”暴富衫中年男人低声喃喃,“傅白卿,就那般厉害?”
房间里边,顾雅望向傅白卿,“傅老师,你还要多久?”
她快撑不住了。
只差几分钟,要回山了。
傅白卿道:“好了。”
傅白卿将大小鬼捉得差不多了,去捉实力最强的鬼王。
鬼王还在和符剑做斗争,恨得心肝儿颤。
她!到底!还有!多少符纸!
刚才那一撒,起码几百张了吧,全是诛邪和雷符。
这tm的,她是符箓印刷机成精,所以符箓不要钱,是吗?
最重要的是,上边张张盖了山神印,山神娘娘的山印,是被她偷走了吧!
不然,她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她的符箓那么特殊。
搞!
鬼王心内不断口吐芬芳。
她早在自己被压制时就想逃走,但特么的,符箓真的多啊,一张张一束束的,将她死死缠在领域内。
一开始领域她为主,后来领域还是她的领域,但领域里边,她成了关门被打的那只狗。
待她被傅白卿卡住脖子关押在收鬼符时,她竟然没觉得有多少意外。
这对狗男女,不讲武德,明明实力那么高强,却走起了符箓流。
满脸疲惫,累,不爱。
鬼王被抓,鬼王凝成的黑压压的领域开始散去,漆黑一片的屋子,渐渐透出了光。
天上星月光辉,园内路灯光影,透过窗户影影绰绰照进房间内,顾雅抓抓傅白卿的手,“一定要小心。”
傅白卿轻笑,伸手去摸她的头,摸了个空。
他头一次感觉到,小雅在山下时间太短了,该想办法,替小雅攒点信仰。
顾雅回到山顶,摸出山神印放在眼前。
依旧铜制。
她收回山神印,感慨,两个小时,还是太少了。
忙忙碌碌了到大半夜,傅白卿才回来。
他一回来,顾雅便察觉到了,她倏地来到山脚,拉着傅白卿的手,送他到山顶。
她问,“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
抓了两名邪道士,跑了一个,知道血月组织一个小高层叫郝知前,假扮贺父贺母儿子的,是长京某富豪的儿子,他是随郝知前过来治病的,不知道多少东西。
贺家父母知道了天师的阴谋,对贺兰城忏悔,贺兰城没说原谅还是不原谅,回到自己了房间。
血月组织的窝点,又捣碎了一个,这个窝点位于阴脉之内,里边还生活一些鬼。
这些鬼生活在佛牌里,被佛牌控制着,邪道士逃跑的太急,佛牌没有装完,留了十几块。
“就是这个。”傅白卿摸出十六块佛牌。
佛牌本是中正平和的事物,给人一种安详宁静之感,但眼前这佛牌,却好似张牙舞爪的凶兽,似要择人而噬,一眼瞧过去,就让人心生畏惧,特别是佛牌上边刻着的恶鬼图案,是瞧一眼就要做噩梦的凶怖。
顾雅后仰,“这么邪?”
邪气快冲上天了。
她掌心有点痒,想将佛牌捏碎,将里边的鬼狠狠揍一顿。
看这邪气程度,这些佛牌里的鬼,手里至少有五十余条人命。
他们早已没了神智,只知道听令,杀戮。
傅白卿神情凝重,“若血月组织,有很多这样的佛牌——”
他话没说尽,但听者自动理解。
一个佛牌有一只厉鬼甚至鬼王,若有几百只佛牌,相当于有几百个高手,若全部放出作恶,危害性还不知多大。
相当于,几百个人形兵器只要没被抓,就能一直杀人杀人,若是发现得晚,一个城都被杀空也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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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江筑基的那天,同时发生两件大事——
一,她觉醒了前世记忆,发现自己穿书了。
按照剧情,她会觉醒混沌血脉,并在混沌本能的影响下,依凭邪修,干尽坏事,最后被女主一剑斩杀。
二,她正在觉醒血脉。
卿江:“!!!”
救,救命。
关键时刻,她扶持另一条能和混沌血脉相抵抗的血脉,腾地变成一颗帝休树。
卿江:“???”
算了,树就树吧,不用失去理智不会成为宗门耻辱她超喜欢的。
然而,她还是觉醒一部分混沌血脉,为了让它沉寂,她必须得干满百件坏事。
小师叔道心毁灭拿不起剑超好欺负,她偷偷将小师叔丢到悬崖底下,并设了个鬼屋幻阵。
吓得痛哭流涕吧小师叔。
结果小师叔重新拿起了剑,将鬼欺负得不要不要的。
卿江:“???”
大师姐天天沉浸在未婚夫退婚的痛苦里,她将大师姐未婚夫和她本命法宝放到悬崖,逼她选一个。
纠结痛苦吧,大师姐。
结果大师姐选择本命法宝,心结解开,修为直接暴涨,高兴得像两百五十斤的孩子。
卿江:“???”
同门喜欢来她树底下修炼,她在本体外边设有栅栏,并写下“进去五十灵石一次”。
骂我吧,说我奸商转世,没有同理心,是个大坏蛋吧。
结果同门纷纷赞同,早就该这么做了,谁都能来这修炼,他/她来晚了还没地方。
卿江:“???”
卿江哭得不能自己,要干一件坏事怎么那么难?
小师弟上前,红着脸道:“你可以对我干一百件、一千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