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没提要
游西雀手里拿着一把陈旧木屐, 昏暗光线下,木屐上的暗红血迹犹如活物,以一种缓慢粘腻的速度蠕动着, 像缠在木屐上的红色血虫。
“嘻嘻……”
温度骤降, 周围忽然出现了女人怪异的嬉笑声。
随着笑声逐渐尖锐, 游西雀白净的面孔上也出现了诡异的笑容,她的眼睛里隐隐有红血丝弥漫, 整个人气质骤变,然后她在老头惊诧的眼神中,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瞬——
啪!
木屐狠狠拍在老头脸上!
“嗷!”老头猝不及防,脸上立即多了一个红色的鞋印, 这一下几乎把他给打懵了,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臭丫头竟然真的敢打他!
难道她不怕死吗!?
“你竟然!你被她附身,不怕——”
话未说完, 又一鞋子甩下来, 这木屐可是实打实的实心木,当年花魁用它杀过人,染过血, 收过好几个成年男人的命。
花魁死后, 又将鬼魂附在这个木屐上。
任老头有什么能耐, 每一下被抽实了,也能给他打得眼冒金星。
更何况, 游西雀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游西雀的笑声逐渐猖狂, 她神情疯癫, 但每一声都与另一个女声重合, 渐渐的, 她身后出现了另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
女人脸上描绘着艳丽的妆容,邪恶的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游西雀,眸中充斥着对活人躯体的贪婪。
她多想、多想拥有一幅新的躯体。
游西雀一边笑一边揍,隐隐感觉身体已经无法掌控,抬眼一看,自己的指甲竟然陡变长,尖锐得如同一把利器,这种异变,也难怪说使用染血木屐会受到诅咒被减寿。
身后的视线她也不是没察觉到。
游西雀头皮发麻,手臂的乌鸦印记轻轻转动了一下眼珠,斜眼看着后面的女人。
下一瞬,那种控制游西雀的感觉尽然退散,红衣女人撇了撇嘴,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讨厌,小气鬼。”说着就消失了。
乌鸦的第三种等级,免疫诅咒。
即便现在可以随意使用染血木屐,游西雀也只想速战速决。
她捏紧木屐就像握着一把刀,使劲地朝老怪物身上抽。
每抽一下,老怪物就痛得嗷嗷嘶吼,寂静的走廊里响彻他的嚎叫,伴随着滋啦滋啦仿佛烧焦似的声音,老怪物身上不停冒出黑烟。
“你!”突然,老头身体骤然顿住,他笑了起来,“小姑娘家,怎么这样粗鲁,一点也不想有教养的孩子,你看,要不然今日就算了……”
他抬眼看向陈瑞玲,身上被抽出来的血印痛得他脸皮抽搐,说话间表情也格外扭曲,“不过既然小姐喜欢交这样的朋友,老奴自然也没有意见,哪有奴才对主人说三道四的,奴才在这里向两位小姐道歉了,小姐,老奴今天也被教训过了,不如到此为止?”
说完,他忍着痛,口中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不动声色,一步步往后退。
游西雀挑挑眉。
好家伙,这老怪物,打不过就像溜呢。
之前不是可嚣张了?
她心底一沉,这种人欺软怕硬,如果不是他口中那位“老爷”的默许,哪敢对陈瑞玲出手。
见游西雀不出声,老头谄媚地陪着笑,而后猛地一转身,眼中流露出怨毒,提起灯笼快步朝黑暗深处走去,然而下一瞬,游西雀忽然笑着说了一句:“到此为止?为什么?”
她笑盈盈的,“我今天来之前就决定了,一定得把你打死才行。”
老头眉心一跳,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紧接着,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黑雾,迅速逃窜,然后就在这时,黑暗里的高大男鬼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白戾歌看着他逃跑的方向,忽然伸出了手。
下一瞬,那黑雾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扣住,以极快的速度倒退。
“啊!!!”
老头嘶声痛呼。
与此同时,黑暗深处幽幽飘来一抹红色的身影,待看到红袍青年的瞬间,老头惊恐地瞪大双眼:“少、少爷,你怎么也——”
红袍青年走到他面前,他就那么慢悠悠的,就像在路上逛街一样,只有眉间微蹙,目光落在游西雀身上,嘴唇微瘪,模样看起来很不高兴,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像撒娇大狗。
但总归,没带着一股杀气走过来。
见状,老头像是见到的救星,黑雾中露出他痛苦枯皱的老脸,老头涕泪横流,挣扎着伸出两条手臂:“少爷!少爷!救救我啊!我是你们家的老管家啊!老奴虽说没有将你从小看到大,好歹也照顾过你一段时间,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死?老奴、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总不能让老奴就这么惨死吧!”
噼啪噼啪。
黑雾中传来骨骼断裂声,老头嘶声痛呼,血红的眼珠子几乎快痛得瞪出来。
白戾歌微微收了收手掌,那团黑雾便硬生生转了个圈,老头顿时头着地,然后狠狠砸向墙壁。
“你!”老头恶狠狠拧过头,冷冷盯着白戾歌,“无知小儿,竟然敢这样对我!我不会放过——”话没说完,又是噼里啪啦一阵骨骼断裂声。
暗红色的血液淅淅沥沥从黑雾里落下来,甚至还有一截内拧断的脚掌。
在一旁围观的游西雀简直要佩服他的变脸能力了。
要是她,在这种情况,早该老老实实跪地求饶了,居然还敢回头威胁白戾歌。
老头脸上闪过一丝惧意,正想回头继续向谢迦求饶,就在他张开口,想要继续哔哔的时候,红袍青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老头心里一惊。
好歹侍奉过这位,心里自然知道他的脾性。
果然,谢迦嘴唇微张,低声咕哝一句什么,然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一把扣住他的脑袋。
老头惊恐瞪大眼,他听见了什么?!
“好吵,直接把头捏碎算了。”
老头表情扭曲,沉默片刻,忽然阴沉沉地说:“你以为你们这么对我,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笑了起来,盯着游西雀说:“我知道你……你以为你做得了什么吗?老爷的计划岂是你们这种凡人可以制止的,他那样伟大,你们只是他路上的一只蚂蚁!”
老头突然胡言乱语起来,游西雀却留了心,“什么计划?”
这个计划,跟谢迦他们的死,还有最近的一系列事情,有什么关系?
“老爷”又是谁?
照他的意思,那个“老爷”还活着?
然而老头却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算了,你要杀我就杀吧,反正我也死不了,待老爷计划大成……我总会回来,到时……”
话未说完,忽然一阵森冷的气流从剧院深处涌出,老头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死灰色的苍老面孔上流露出强烈的惊恐,这种惊恐甚至让他忘记了说话,让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乌鸦从游西雀的手臂窜出,惊声啼鸣,它展开羽翼,不安地整理身上的羽毛,但身体却稳稳地站在游西雀肩头,寸步不离。
与此同时,谢迦眉头皱得更深。
他回到游西雀身边,就连白戾歌,也身影一闪,回到了笛子之中。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霎时间,游西雀头皮发麻,她直勾勾地盯着黑暗深处。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异变就在转瞬间。
一时间,谁也没有动弹。
周围静得可怕。
这个时候,走廊深处传出的声音便格外清晰刺耳。
喇叭声、敲锣打鼓声,还有男人女人的吟唱声,这些声响伴随着孩童的欢声嬉戏,热闹得如新娘上轿,十里红妆办喜事。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游西雀心底涌起,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拽了拽她。
红袍青年容色严肃,揪着她一脚踹开旁边的门,而后将她推了进去。
嘭一声。
杂货间的门摇摇欲坠。
脆弱的木板年久失修,早就裂开条条裂缝。
游西雀蓦地回过神,透过裂缝往外看,紧接着,她看一双木头做的手,抬眼往上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身高两米的人形木偶!
木偶身上涂着油漆,色彩沉闷,穿着上个世纪旧年代的黑色袄子,脚下踩着老布鞋,但五官却十分清晰,活灵活现。
一时间,游西雀竟然说不清它究竟长得更像纸人,还是活人。
说它是活人,它又没有活人的皮肤,衣着却像极了那些与死人陪葬的纸人,浑身僵硬木讷。说它是纸人,它是木头做的,每一寸五官都像活的,漆黑无神的眼珠子甚至能随意转动。
它们多数是老人的模样,细致得连脸上的皱纹也清清楚楚。
神情麻木,气质阴森,如同地府里走出来的阴差鬼使。。
黑暗中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
即便搁着一扇门,游西雀也觉得浑身寒冰透骨。
太冷了。
她颤抖地抱着双臂。
突然,喜乐停奏。
连带着这一伙“人马”,也停了下来。
就这么沉寂了半分钟有余,忽然,一道严肃的男声问道:“时辰到了,为何还不归位。”
接着便是老怪物颤抖惊恐的声音:“老奴、老奴在外,遇到了、遇到了一些事……小姐她、小姐她……”
他的声音支支吾吾,越来越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严肃男声没有回话。
游西雀把眼睛凑在门板缝隙上,试图看清外面的情景,下一瞬,她忽然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头黑魆魆一片,直勾勾地望着游西雀,居高临下,似在打量,又似乎在审视。
它发现她了!
游西雀心脏顿时漏掉一拍,但这个念头刚落,那双眼睛便毫无情绪地移开视线。
它们早就知道她躲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股雾气从空气中逸散。
接着便再也没有了老怪物的声响。
游西雀心头一惊,马上意识到,那个老怪物便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灰飞烟灭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忍不住暗骂一声,这时,这伙人马似乎已经完成了出来的目的,喇叭声敲锣声再度响起,它们欢欢喜喜地来,又要欢欢喜喜地离去。
出来一趟,就是因为“时辰到了没有归位”,所以要处置那个老怪物?
这是什么规矩?
时辰又是什么时辰?
眼看它们转身离去,老木门也在这时打开,游西雀迟疑一瞬,走出来,果然看见那伙远远离去的背影,只见它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红灯笼,在黑暗中仿佛一颗颗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头。
“咦?”
游西雀眯起眼,它们前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红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就在这种光线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字。
奠。
奠?
什么意思?
那个字也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随着它们走动而微微晃动,这个字有些大,从它的颜色和大小来看……突然,游西雀蓦地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它们抬着一座棺材!
它们竟然是抬着一座棺材出来的!
谁的棺材?
下一瞬,她脑子里立即出现了之前看到的那座老式建筑,心跳逐渐加快,马上意识到这群人就是之前在深处老建筑前遇到的那群鬼!
这时,陈瑞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她没有靠近,而是有些迟疑、有些忐忑、又有些茫然地看向红袍青年。
小姑娘脸上带着强烈的困惑。
其实她对生前的事情,记得并不完整。
房间里的老照片一直被她珍藏着,潜意识里,她知道那是她最重要的家人,里面有她的哥哥姐姐,还有她的弟弟,可那张照片却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她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可眼前的青年给她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陈瑞玲不敢靠近他。
游西雀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谢迦的记忆,可能比陈瑞玲更糟糕。
他的另一半人格,还被关在那片荒凉的大地里。
但就在这时,红衣青年站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陈瑞玲,眉头蹙起,叉着腰打量这个矮他好几个个头的小妹妹,然后伸出手,笨拙地拍拍她的脑袋。
他的力道特别粗鲁,小姑娘的头发都被他压扁了。
可陈瑞玲的眼睛却蹭的一下亮了起来。
这似乎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次。
游西雀一愣,心想谢迦还男鬼还挺上道的嘛,接着便看见人家拧过头看他,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一副你快来夸我的样子。
见状,游西雀笑了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红衣男鬼轻轻哼了一声。
他要好艰难才能不笑出来呢!
这时,远处传来人群喧闹声,演出结束了,观众也准备离场。
游西雀看向黑暗深处,眉尖微蹙,又很快松开。
老怪物解决了,而目前来看,里面那群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
想到这里,游西雀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由于你让陈瑞玲获得了自由,现在,您的卡牌“人皮娃娃·SSR”发生了变化,另外,恭喜陈瑞玲,她可以附在小小玲身上自由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