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经过一条铺满灯饰的长长甬道后,前方只有一间屋子。
屋子不仅从外表看起来古香古色,就连她开门进去,发现里面也全是古代的装潢。
想起贺楼生这个千年老孤寡,能在自家地下室里搞一个秘密基地并不稀奇。
而且这地方比胥氏医院里的负八层温馨多了,那里好像只有一张梆硬的石床,但这里不仅有正经床,上面还有软乎乎的被褥。
初猜测,这里应该是贺楼生的专属房间,因为她看到枕边放着几张报纸。
报纸的日期正好是在昨天。
但奇怪了,男人的房间怎么会有梳妆台?
干净的台面上只有一把木梳和眉笔,中间赫然立着一块铜镜和一块木牌,木牌两边,摞着几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
苗六溪鼻尖凑过去闻了闻味道……好香,它跟寺庙里卖的那些供佛檀香有点类似,但真正比起来,好像味道又淡了不少,没有刺鼻的香精味,更像是天然檀木。
她经不住手痒,拿起那块木牌看了看,原本只想确认香味是否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却发现木牌上刻了几个字,而且全是古文,一个也不认识。
苗六溪好奇心起,将手中的可乐罐放好,又褪下了贺楼生的外套,拿起眉笔将上面的文字打乱顺序抄写在手腕上。
她又拿出手机,准备找人翻译翻译。
贺楼生肯定不行,万一被他知道自己小偷小摸来他房间搞这些,肯定要被制裁。做贼就要有个做贼的样子。
王老师也不行,万一上面的信息跟骷族有关,那得不偿失。
她又想起之前在论坛上,用小号加过一位自称能翻译古文的大师。
苗六溪迅速切换小号,找到大师的微信。
页面中,还是上一次的聊天记录——
【李家大爷:五块钱一个字。】
真是神仙职业,翻译一个古文居然要五块钱!
得亏苗六溪酒喝多了相当豪放,五块钱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个数字。
苗六溪反复数了多次,手腕上总共是七个字,她一不做二不休,先将文字拍照发过去。
【喵六西瓜:师傅在吗?你看看这个能翻译吗?】
在等待对方回复这段时间,苗六溪准备休息一下。
她哼着小曲,伸手到后面解开头发上的小皮筋,又扒了扒两边的刘海,正好桌上还有梳子,苗六溪干脆坐下来,对着铜镜梳起了长发。
暗黄色的镜面只能照见大概轮廓,这渣渣像素虽然模糊,但好歹也是个价值不菲的宝贝。
可能宝贝就是这样,再白的肌肤照起来都是黄的,可一旦碰见脸颊上的红晕,不过稍稍点缀,就仿佛整个镜面都喜庆了起来。
苗六溪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镜中已经泛起了淡红色的光,但也可能是角度不对,照起来总有一种哈哈镜的感觉。
她起身调整角度,重新看向镜子,不料镜面里竟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衣人影。
这场面吓得苗六溪浑身一颤,她心惊胆战,机械式地扭头看向那人,发现那人坐在床边,一身新娘装扮,头上盖着红盖头。
这……天上掉下个新娘子?
不止是新娘子,就连屋子里的装饰也全都变了。
光线明显提高,四周都挂着火红火红的绸缎,蜡烛也是红色的,梳妆台上全是古代的化妆品,就连床……妈耶,连床带褥全都铺满了红。
好了,现在目之所及都在告诉苗六溪,自己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人。
咋梳个头还给自己梳穿越了?
还是新娘出嫁的场面。
她拿起木梳研究半天。
苗六溪多次瞟向新娘的方向。
等了许久都未见新郎进来,她又抑制不住手痒,奇怪,今天为什么格外手痒,最开始痒着去倒酒,后来痒着去拿木牌,现在又痒着要揭人家的盖头。
那新娘子仿佛人偶一般,苗六溪都伸手揭开一半了,都能看见美人的小红唇了,但她竟能保持纹丝不动。
哇妹子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把我当成新郎官了吧。
苗六溪内心复杂地“嘶”了一声,正在考虑要不撒手算了,这会儿又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又尖又细的笑声,听起来好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她连忙放手,跑到一边躲起。
“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一大清早的,宰相大人的喜轿就已经停在门口啦!”
喜婆进门,拿起木梳给新娘子从头到尾梳了几道。
苗六溪一听说外面有喜轿,就忍不住想去看看。
她试着伸手在喜婆面前晃了晃,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可见这要么是梦境,要么是幻觉,反正不管是什么,这古代官员娶妻的场面,肯定相当有排面,她迫不及待要去要去凑凑热闹了。
原本昏暗的甬道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挤满百姓的街市。
都听说是宰相大人娶亲,半空中全都挂满了红灯笼,就连人们身上都穿着喜庆的衣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人群中间,立着一个富丽堂皇的大花轿。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沸腾欢呼中,新娘子被前呼后拥地迎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小孩手腕上分别挂着红色布袋,肥嘟嘟的小手伸进布袋里,将一个个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小东西撒了出来,百姓争抢不断。
“我捡到了金子!”
“我捡到的是银子!”
“哇!是银票!发财了发财了……”
……
苗六溪顿时看傻了眼。
宰相娶老婆居然直接撒钱啊!好壕好壕!
这是什么壕无人性的家庭,妹子嫁过去真有福气。
苗六溪也跟着蹲下来捡,期间好像听到些什么……说是宰相已经有了妻室,娶那位姑娘不过也只是看她长得漂亮之类的,反正苗六溪也管不着,她忙着捡钱。
那宰相大人出手相当阔绰,就连新娘子上花轿后,喜童们都还不停在撒钱。
苗六溪一路跟着轿子后头捡,捡了满满一口袋,装都装不下,她觉得这些钱估计都够买一栋大别墅了,就连地址都想好了,就选在贺楼生他家旁边,先大概搞个三层,一楼当酒吧,二楼睡懒觉,三楼看日出,怕什么,做梦就要大胆。
一路跟着捡了一段时间,感觉热闹不比之前,随后不知哪来的凉风一吹,花轿突然停了下来,苗六溪抬头观望,才意识到四下已经无人。
什么?偌大的街道竟然只剩她一人在捡钱,人呢?都不想卷了吗?
疑惑间,她听见前面传来对话,好像是轿夫遇到了什么挡路的人,正在破口大骂:“什么人!穿得跟个鬼一样,竟敢挡我家二夫人的喜路!”
只听见骂声,却不见回答,苗六溪疑惑着走到前面一看,只见那人身穿一袭黑色斗篷,戴着连衣帽子,看不见模样。
小骷髅怪?
他挡在马路中间干啥呢?
苗六溪正准备喊他,可下一秒,就见男人戴起黑皮手套,步履如飞地闪到轿夫面前,一个一个地捏断了他们的脖子。
两个喜童被吓晕过去,苗六溪也被吓得不敢作声,找了个摊位角落掩藏起来。
斗篷男子处理完轿夫之后,就摘下手套扔了,准备去掀开轿子上的帷幔。
“贺楼生!!!”苗六溪见他实在过分,便忍不住朝他大喊一声。
随即,贺楼生果然停住了。
但令他停下来的不是苗六溪的叫喊,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声从轿中传来,从耳根灌入大脑,悲痛欲绝。
贺楼生放下手,只给新娘子留了一句话——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嫁给他不会幸福。”
躲在一旁的苗六溪暗中回答:“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贺楼生走了。
他吓晕孩子、捏死轿夫之后,又留下可怜的新娘子,自己潇潇洒洒地走了。
新娘子半路遭遇血劫,无法回家,可能连夫君家也不能去了。
苗六溪迅速跑过去,口袋中的红包散落了一地,她掀开帷幔抓住新娘子的手,急道:“快!我带你跑!”
不料那新娘的手比玉还滑,她十分轻松地挣脱了苗六溪,苗六溪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右手捏了个东西,左手掀开自己的盖头,朝贺楼生的后背直直冲了出去。
哇靠!大反转啊!新娘子手里捏的那个,是刀子吗?!啊?!是吗!
苗六溪顿时脑袋跟糊了一样,张口竟然喊不出声来,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新娘子拿着刀刺向贺楼生。
两人距离仅一拳之隔,贺楼生转了过来,劲风正好吹掉了他的帽子,一头白骨露了出来。
新娘的身子猛然僵滞起来,苗六溪虽然看不见她的模样,但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她肯定吓傻了。
不。
三秒后,只听远处扑地一声响,那新娘子,沉沉地倒下了。
她活活吓死了。
贺楼生低头看着她,那身高贵的骷族玉骨,似乎没有半分伤痛。
苗六溪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
半晌,贺楼生的声音低沉响起,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给她立个牌位吧。”
面对因他而亡的女子,他竟如此淡漠。
还有那块木牌,是新娘子的……牌位吗?
.
苗六溪是被一连串微信声吵醒的。
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趴在梳妆台上,手臂处好像还垫了些什东西,有些硌。
她起身一看,原来自己正压着那块檀香木牌!
罪过罪过!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紧双手合十给人家道歉。
微信消息是那个“李家大爷”回的,看了下时间,原来苗六溪都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李家大爷:能啊,肯定能翻译。】
【李家大爷:五块钱一个字。】
【李家大爷:七个字,一共35R,微信还是支付宝?】
【李家大爷:你翻译这玩意儿干嘛?】
苗六溪:……
所幸是被师傅吵醒了,要不然在那梦里根本就醒不来。
她没有多聊,咬咬牙直接给他转账35元。
【李家大爷:收到,字乱七八糟的,等我好好研究研究。】
刚才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苗六溪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被木牌硌到了胸口,总之醒来之后,就连喘一口气都觉得费劲。
她总感觉,贺楼生藏了太多的秘密。
如果刚才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间带有梳妆台的房间,应该也不是贺楼生的吧?
这是新娘子的房间?
他们以前认识?
各种各样的关系浮现在苗六溪的脑海:敌人,朋友,知己……总不会是前任吧?
好家伙,贺楼生不让自己的妹妹跟人族有染,结果自己呢,亲手毁了一个女孩子的幸福不说,还把人家活活吓死了,到最后只留下一个孤独的牌位。
苗六溪重新捧起女孩的牌位,浅浅叹了叹气。
“唉,遇人不淑。”
她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栽进去了。
接着,苗六溪将注意力投在那几个巴掌大小的方盒子上。
那里面……不会是什么别的木牌吧……
带着这样并不吉利的想法,苗六溪硬着头皮取来其中一个盒子。
好奇心与对贺楼生的探知心充斥了她的大脑,就算潜意识里已经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她也想亲眼看一看,不撞南墙不回头。
盒子打开。
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可怕。
物件只有两样,一只白色的耳环,以及一张写满古文的纸条。
耳环。
女人的东西。
是……新娘子的吗?
苗六溪有些低落。
她感觉贺楼生在埋藏女人的东西。
用这么精致的盒子装着,像个宝藏一样。
她不由自主地拿起第二盒、第三盒。
除了都有不同的古文字条外,里面分别是香囊和发钗。
这看样子,是那个女孩子的遗物。
接着第四盒、第五盒、第六盒……
整整九盒,苗六溪跟拆盲盒一样,拆出了九样不同的东西。
物件有大有小,外表极为精致,明显都是妹子的东西。
以及,每个方盒子里都放了一张不同文字的纸条。
其中的文字也大有变化,像是经历了九个不同朝代的字体。
这难道代表着九个不同的时代?
苗六溪看了眼最新开出的一条文字,上面写着什么什么年生,什么什么年逝,看着好像是生辰八字?
哦不,是生死簿,他居然记录别人的生死!
那也就是说,九样物件,分别代表着九个不同的女子?
好家伙,看来贺楼生不仅只有一个白月光,他甚至有九个白月光啊!
这个骗子!
不是说没有前任的吗!
渣男!
苗六溪气得双手颤抖,迅速拿起桌上的可乐罐,将剩余的红酒一口闷了。
闷完之后,她看着凌乱不堪的木盒子,一边擦泪一边收拾,因为不识古文,也实在对不上号了,就一盒一物一纸条地随便放了。
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实在漂亮,不知是白月光自己的还是贺楼生送她们的,妈的,好羡慕啊……
每收拾一个盒子,就像是被一个古代美人炫了一圈,这种感觉实在难受,苗六溪又愤恨又委屈,想起自己短短的几十年,不过只是对方的过眼云烟,和这么个千年老孤寡处对象,真的好吃亏啊!!!
她气呼呼地摆好那些盒子,掀起袖口抹干眼泪,好气,她要踩烂贺楼生的鞋子。
苗六溪一扭头,凶巴巴的蓝眼撞上了对面的一道黑影。
那双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在凝视她了。
她猛然一顿,脑袋情不自禁地抖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刚才凶得要死的苗六溪:$%*^&**(!@#!!!
现在猛然一顿的苗六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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