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步步为营【二更】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一个声音在稚嫩地喊她,小手用力把她扶起来,“小姑奶奶你不要哭了,哭起来不好看的, 快坐起来吧地上凉。”
花兮狠狠抹掉眼泪, 看到稚京那张婴儿肥的圆脸担忧地在她眼前晃, 一边试着扶她, 一边道:“你总算回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花兮猛地一翻身,动作迅猛至极。
她一手掐着稚京的脖子, 将他狠狠按在地上,另一手抽出红绫, 将他五花大绑!
稚京大惊之下喘不过气来, 艰难地蹬着腿道:“小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
“小姑奶奶?”花兮恨道, 狠狠一抖他的袖子, 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沙漏,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司命星君,你算的是哪门子的辈分, 要喊我一声姑奶奶!!”
那一声诘问穿云破霄,震得四周栖息在白玉围栏上的乌鸦哗啦啦振翅而起。
稚京突然不挣扎了,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她, 从稚嫩慌张到深邃平静只是一瞬间。
司命淡淡一笑, 并不拿她掐在脖颈间的手当回事:“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根本就没有多加掩饰,露的马脚还用得着我一件件去数?”花兮咬牙切齿道,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 连葫芦都不会用的法器, 你一个百岁有余的小孩凭什么用的得心应手, 萧九辰和葫芦不合,和玉良不合,葫芦的孙子怎可能堂而皇之地跑到他的三清殿里来找小白玩!”
“你看,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在救你。”司命淡声道。
“后来,你被妖族抓走,那么多的人,你不喊你爹,不喊你娘,不喊玉良,千军万马中你偏偏喊我一个根本不熟的小姑奶奶,你根本不是要我救你,而是要把我带去妖谷!所以我才能知道自己和天帝的杀父杀母之仇,才能见到九尾妖皇的尸骸,才会知道天帝杀我是为了我体内的半副妖骨!”
“至少我没把你打晕带走不是么?”
“摩邪中了雷毒,那夜我分明看到有人将金针的顺序全部打乱重排,我本以为是有人要害他,却没想到是要帮他,当时妖王洞府里只有四个人*T ,我、摩邪、小青、和你。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你绝不会是稚京本人,从一开始就被掉了包。但你一直在帮我,所以我不愿揭穿你。”
“果然是那夜你看见了我。”司命笑了笑,“不过不碍事,因为你从未见过司命,你见到了我,也认不出我。”
“我当你是要帮我,我那样信任你,你说要送萧九辰下凡养魂,我就听你的,还陪他去,结果师父死了,萧九死了,小青死了!!你明知道这一切,你算好了的这一切!我们算什么,算你司命桌上的一盘棋么?!你到底是不是天帝的人,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司命道:“我司的是天命,只为天道做事。”
花兮厉声道:“放你妈的狗屁!你要是为天道做事,天道就是站在天帝那一边,要我们所有人去死吗?!”
司命道:“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好好的骂人做什么。”
他说完顿了须臾,看到花兮居高临下掐着他的脖子,眼里的泪水却大颗大颗溅在稚京那张孩童的脸上,跪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上,单薄的肩膀颤抖,却是一副脆弱无助惹人怜惜的情态。
司命又叹了口气道,“你看看,又开始哭了。”
花兮恨道:“你怎么忍心?司命,你怎么能忍心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算是一盘棋,你看到的只有眼前的这步失子,而我看到的,是最后的那步将军。”
“失子?好一个失子!”花兮字字如刀,“一条条人命在你眼里,原来就是可以计算的代价!”
“你错了。”司命静道,“本该死的人,我从不救,不该死的人,我从不杀。白洛眉人间之死,不影响他飞升上神,萧九为你而死,是他命中注定,所有这些人,只有你不可以死,花将离,你有一场未尽的轮回。”
“所以你要把无辜的小青卷入,送她来人间!”花兮两眼通红,“我不可以死,所以她可以死,你把她从罗刹妖谷千里迢迢送来,就是骗她来送死!!”
司命却道:“她知道。”
花兮颤抖道:“你说什么?”
司命目光悲悯:“我从不强迫人,她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怎样救你。以命抵命,但她愿意。”
“她愿意,她愿意。”花兮泪如雨下,恨不得杀了司命,“她愿意便是理由么?她愿意就是她该死么,她愿意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她、操控她、帮她去送死吗?!”
“如果我可以救你,我会去的,不管你信不信。”司命闭上眼睛,又睁开道,“哭了这么久,你累了吗?啧,眼睛都哭肿了。”
他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声调,像是哄孩子:“你看那沙漏。”
花兮抬眼看到方才她随手扔开的沙漏,现在已然走到尽头,咬牙切齿道:“那又是什么的倒计时?”
司命微笑道:“萧九辰醒了。”
他话音刚落,萧九辰轻轻咳*T 嗽了两声。
花兮脑子倏地空了,捏诀下令让红绫将司命捆在白玉石柱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像是被牵线的木偶一般走过去。
萧九辰平躺在观星台白玉榻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指节上戴着各色金纹骨戒,还是魔尊的那身走针考究的大红血衣,长密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又咳嗽起来。
花兮踉跄几步扑过去,爬上高高的白玉榻,颤抖地摸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喊道:“萧九辰,你……你醒了?”
在她急切地注视中,萧九辰眉心紧了又紧,花兮又问:“是不是疼?哪里疼?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萧九辰终于缓缓睁开眼,长密的睫毛投下阴影,遮着深邃冰冷的浅金眸子,眼底却是空洞、戒备和审视,那些情绪像是针一样清晰,倒映她几乎落泪的脸庞。
花兮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萧九辰,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说完这句话,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狠狠打了个哆嗦,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敢听萧九辰的回答,慌忙道:“我是花兮,现在你知道了。没关系,你可以不用说话,你从前认识我,应当也记得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萧九辰的眉心一直蹙紧,脸色苍白,似乎还是疼,花兮下意识触向他的心口:“难道是魂魄疼?”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萧九辰的身体,就被苍白有力的手捉在了半空,花兮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紧接着心里狠狠难受起来。
萧九辰手劲很大,近乎有些粗暴,攥得她手腕发红,让她进退不得,花兮努力抽回手腕,把生疼的腕骨抱在胸前,安抚道:“没关系,没关系的啊,我不会伤害你的,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
她把木雕送到萧九辰手心里,又让他的手指握住木雕,道:“这是,你让我带给你的东西,你收着吧,好不好?”
萧九辰的手松开了,神色漠然,看着木雕咕噜噜滚到地上。
花兮眼眶狠狠一酸,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跳下白玉榻又把木雕捡了回来,塞回怀里,自言自语道:“是有点太丑了,你不喜欢是应该的。我再做一个新的给你。”
她坐在白玉榻边,不敢再靠近萧九辰,怕他误以为自己要伤害她,几次想开口,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最后说:“萧九辰,对不起。”
萧九辰静静看着她,缓缓移开了视线,目光的焦点落在远处摇曳的莲花池里,像是并不太在乎她说的话。
他不再看她了,花兮的眼泪才肯落下来,明明和萧九辰坐在一起,可她却终于是一个人了。
她一哭起来怎么刹也刹不住,越哭越凶,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下来:“你现在都不肯看我了,也不肯抱我,也不肯让我碰你,是因为我说我恨你你就生气了吗,萧九辰我是骗你的,可是你已经不懂了,我当时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千万不能是*T 我恨你,我我我……我是不是很差劲,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才是那个天煞孤星,害死所有人的人。如果我当年真的死了就好了,就不会害得你们一个个都要为了我去死。”
她的头埋在膝盖中间,终于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直抽抽,直到有只手缓缓地摸了摸她的头,试探地把她的脸捧起来。
她哭得忘乎所以,甚至忘记眼前的人是谁了,只崩溃大哭道:“萧九辰不要我了。”
“谁说我不要你了?”
花兮拼命地眨眼,眼泪仍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不干净,她朦胧中看到萧九辰的眼睛在望着她,她试探地伸出手,做好了被萧九辰推开的准备。
但他却把她抱在怀里。
花兮近乎愣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萧九辰,像是抱住一个失去的世界,见他也没有反抗,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他反而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花兮轻声道:“萧九辰?”
“嗯。”
花兮的眼泪刷得在黑暗中涌出来,又喊了声:“萧九辰?”
“嗯。”
花兮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捧着他的脸,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过他俊美的眉毛眼睛鼻梁和薄唇,试探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认出我了?”
萧九辰语气很淡:“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花兮脑子嗡嗡的,一方面不相信萧九辰会毫发无损地在她面前,一方面害怕下一秒他又会忘记她是谁。
狂喜的情绪被他明显不悦的表情给压了下去,像是冷风吹过醉酒的人,花兮哑了半天:“我说了什么?”
萧九辰道:“自己想。”
花兮纤长柔软的睫毛挂着泪水,湿漉漉的,拈着自己的小指,费力地理清思绪。
垂下的潮红眼尾看起来委屈得要命。
萧九辰望着她的目光似乎是软化了一些,又软化了一些。
花兮终于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了。
——“如果我当年真的死了就好了”。
花兮喃喃道:“你生气了?”
萧九辰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花兮眼睛一亮,完全不怕他了,顶着魔尊那张低气压仿佛要杀人的脸,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道:“萧九辰!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情!你还会生气!你是不是全想起来了!但,你的魂魄不是受损了吗?萧九死后你的魂魄难道不该更加破碎么?你到底还记得多少呢?难道是时好时坏?难道之后还会发作么?你还有多少时间?”
花兮声音越说越小,又慌了神,眼看着眼泪又要往下掉了,颤声道:“萧九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变得……”
萧九辰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脸,侧头吻上她的双唇,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唇舌交接,顺着不设防的齿关长驱直入,他吻得深入而用力,近乎蛮横的吮吸让舌尖微微发麻,酥麻的感觉如电花从舌根一路炸到脊椎,那些混乱的思绪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花兮断断续*T 续地喘息着,浑身软在他结实修长的小臂上,她喘不上气了,萧九辰便放开她,转而去吻她湿润的眼尾,挂满泪痕的脸颊,和通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耳垂。
花兮的耳垂极为敏感,羞得变成一小团,缩在他怀里,胡乱去捂他的嘴唇:“会,会有人看见的。”
萧九辰:“谁?”
花兮转头看去,红绫空荡荡地挂在白玉栏杆上飘荡,“稚京”已经不知去向,便道:“有鸟、鸟在看。”
那些栖息在观星台白玉围栏上的乌鸦,大群大群安静如鸡,时不时蹦跶着挪动位置,靠近他俩的地方乌鸦挤得密不透风,眼睛黑亮亮地盯着他们。
萧九辰眼尾斜睨,道:“滚。”
“哗啦啦”如海啸般的巨响,如同乌云乍起,铺天盖地的乌鸦嘎嘎乱叫着四散而逃,无数双翅膀振起狂风,将天空都遮蔽了。
花兮:“……”
花兮有了喘息的机会,转念一想,狐疑地盯着他的脸:“不对,你一开始的确是不记得我了,你也不会拿这种事吓我,魂魄受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萧九的死是不是对你影响很大,萧九辰你跟我说实话,你若是哪里痛……唔。”
她又被亲了,这次亲得更狠,萧九辰微烫的掌心按着她的后脑,近乎蛮横地掠夺走她唇齿间的空气,花兮敏锐地觉察到他似乎带着一些除了欲念之外的情绪,那些情绪埋在近乎凶狠地亲吻中,像是漆黑的波涛下暗潮汹涌。
浮浮沉沉的意识里,花兮懵懂地觉得他似乎是在难过,于是不再推拒,近乎是乖顺地张开柔软的唇瓣,任他索取……直到被亲得喘不上气了,嗓子里发出像是不属于她的黏糯哼唧,被吻得逼出轻软的鼻音,乃至眼尾湿润的泪光。
花兮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萧九辰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气得她两脚乱蹬,卷起来在他腹肌上结结实实踹了几脚,他才松嘴。
花兮用袖子狠狠抹了几下红肿的嘴唇,觉得舞剑也没这么累过,气喘吁吁道:“你你你太过分了萧九辰,得寸进尺,死不要脸!我再也不让你亲了!”
萧九辰眸色很浅,脸离得很近,俊美锋锐得逼人,却露出一副无辜的姿态,低声道:“我哪里做得过分?要不,给你亲回来?”
花兮眼看着自己嘴角也破了,嘴唇也肿了,气都喘不匀了,还被亲出了眼泪,很可怜的落败者模样,反观萧九辰还一副游刃有余、谈笑自若的姿态,离得很近的薄唇微微开合,形状姣好,线条冰冷凉薄,可尝起来却是炽热沉醉的。
她竟然有些想亲。
花兮怎可能承认这一点,气得自尊心发作,头昏脑涨,扑过去在他半掩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用上了她吃奶的力气,萧九辰果然嘶了一声,吸了口凉气,手掌抚上她脆弱的后颈,轻轻拍了拍:“怎么总咬人?”
“谁要亲你!”花兮就不松口,嘟囔*T 着,“咬死你!”
她虎牙是尖尖的,牙齿小巧可爱,咬起人来最开始是痛的,后来只剩下柔软的唇搁在锁骨上磨蹭,含含糊糊带着暧昧的水渍,还有齿尖若有若无的娇嫩舌尖擦过咬破的伤口。
开始是惩罚,后来变成了撩拨,最后无法忍耐的撩拨变成了另一种惩罚。
萧九辰眸色沉暗,指尖掀开她的碎发,轻轻掠过细腻白皙的后颈。
花兮还自以为很凶,像小狗叼骨头似的咬着他的锁骨,磨得更带劲儿了,歪头含糊道:“萧九辰,我还是不明白,萧九的死不会让你的魂魄受损更严重吗?”
萧九辰叹了口气,将她轻轻往上抱了一些,又拍了拍她的头:“你不找师父了?”
花兮还有些小孩子心气,说一出是一出,注意力又被晃走了,松口呆道:“师父?”
萧九辰指尖探进她腰间,捏了捏她的软肉,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下她腰间的谛听玉佩,拎起来在她眼前。
花兮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她几乎不敢接,结巴道:“你,你不要骗我,所以师父真的没有死,还是清净上神,还能让我用这玉佩找到?可我们亲眼看着他死,他究竟是怎么飞升的?”
“问他不就知道了。”萧九辰手指一攥,将那枚玉佩捏得粉碎!
花兮吓得叫了一声,道:“你干什么?”
萧九辰嘘了一声:“你听。”
急速的风啸,而后是轻轻三声叩门,司命星君的天枢宫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雪白的云靴落在青石上,拂动的广袖拨起缭绕的云雾。
一个温润如玉的嗓音轻轻唤道:“小七?”
作者有话说:
师父父!终于!在三万年后上线了!!!
终于把司命的马甲扒了!!!司命首次出场指路第九章 。
他一直在浑水摸鱼推动剧情,其实我觉得你们应该有猜出来,因为稚京这孩子看起来贱兮兮的(而且知道的太多了)
其他小线索花兮懒得列举我也懒得列举辽,找到就当彩蛋叭!啵啵啵!
PS.发烧烧了三天好难受哦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