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以身相许
扮演萧九辰这件事, 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
花兮原本还以为,用他的身体会有诸多不便,没想到他住得偏远,性格孤僻, 独来独往, 几个月压根没跟其他弟子有任何交集, 就算不去学堂也不会有人来找他。
她原本还担心, 自己换了个身子, 胆小如鼠的小白就不敢靠近她了。
谁知道小白正呼噜噜吃着饭,一抬头, 看见了萧九辰身体里的花兮,湛蓝的圆眼呆了一会, 竟然连蹦带跳地凑过来, 用粉色的小鼻子嗅来*T 嗅去, 躺在了她的脚上, 讨好地翻出肚皮。
花兮拎着它的后颈,抱在怀里,边走边笑道:“奇了怪了, 就你这智商,怎么认出我的?”
小白恍若未闻,哼哼唧唧从她怀里叼出肉干, 吃得满嘴是渣。
花兮冷脸道:“你丫根本没认出我, 就是为了肉干吧!!——小畜生。”
当“萧九辰”当了三天,花兮乐得逍遥自在, 就是想到自己的身体还留了两窟窿, 对忍痛忍伤的萧九辰心怀愧疚。
于是她差遣小青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仙丹, 甭管是止血止疼还是固本培元亦或是伐骨洗髓, 全部送过去给他补身体。
小青跑了很多次腿,顺便充当了一念阁内外传递消息的桥梁。
花兮问:“萧九辰在怪我么?”
小青道:“没有,他以为交换身体是那阵毒气的副作用,正在研读经书寻找解毒的方法,还要我劝您千万不要着急。”
花兮问:“那他用我的身体,用的怎么样?”
小青道:“他也自动进入了辟谷状态,不吃不喝,为了不看您的身子,他也没有沐浴,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都闭着眼。”
花兮忍了一会,又问:“那他……额,对那个亲嘴儿,有什么想法?”
小青的神色很痛苦:“您的意思是,要我问一问?”
“不要了不要了,”花兮连连摆手,“我也不想知道。”
花兮实在是心情复杂,她没想到萧九辰竟然会把交换身体理解成毒气的作用,心甘情愿帮她禁足,还让黑衣刺客平白无故背了黑锅。
她顶着萧九辰的身子,自然在萧九辰的房子里住着,是从前碧落山的预留的客房之一,虽然几百年也未必能有一个客人。
花兮发现,萧九辰的生活,质朴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一共就三间屋子,生活用品少得可怜,除了一张床和一副桌椅以外,其他简直什么也没有。
唯一特殊的,是一堆用各种材料雕刻的小人。
花兮没事干就拿起来琢磨,这些小人刻得各不相同,唯一能隐约辨识出来的,就是大概清一色都是女人。
花兮问:“你说他刻了一堆啥啊?”
小青凑过来:“恕我直言,好像有点像您。”
花兮勃然大怒:“放屁!我哪有这么丑!”
说丑都是轻的,这些小人简直歪瓜裂枣、惨不忍睹,要么斗鸡眼,要么冲天鼻,要么腿短肚圆像个□□,要么脖长脑尖像只螳螂。
小青道:“可是您看,她们的头上都有一朵花。”
花兮道:“那是花么?我还以为是个瘤子。”
第二天,小青回来道:“我问他了,大师兄说他雕的是自己。”
花兮:“……他眼里的自己这样奇形怪状么?”
小青若有所思:“我总感觉这小人看着挺眼熟。”
花兮:“反正不是我。”
那黑衣人来去无踪,最近碧落山风平浪静,花兮漫山遍野偷鸡摸狗地浪了几日,沉迷于偷凤梧真君辖地的鸟蛋,偷蛋还不够,还要悄悄去*T 薅人家的尾巴毛,把一群灵鸟气得张牙舞爪和她打了几百个回合。
花兮疯玩了一阵,忘了自己还在萧九辰的身体里,冲到河边啵啵啵的泼水洗脸,湿漉漉地一睁眼,差点吓了一跳。
水面波纹微动,远天碧云,倒映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乌发胡乱用灵鹊雪白的尾羽束起,长眉挺鼻,碎发垂在额前,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眸中还有几分惊愕,眉尾上挑,薄唇微扬,看起来多了几分蠢气,也多了几分灵动。
花兮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水流被碰散了,那脸就变成一片破碎的光影。
花兮若有所思地想,这么面如冠玉清秀俊美的一张脸,是怎么给萧九辰弄得那么冷冰冰的呢?
鸟蛋刚偷了一布兜,她就收到小青火急火燎地传信,让她立刻回来。
花兮一进门,发现小青抱着小白,急得团团转。
小青看到花兮,立刻哭道:“小神女,你救救它吧,它吃了条蛇,现在好像噎死过去了!!”
花兮急忙上去看那只智障玩意儿,果不其然,小白不知道打哪儿吞了一条手腕粗的黑蛇,那黑蛇浑身麟甲,头被它吞了进去,一路东钻西钻,拼死挣扎,竟然穿过了肠胃,从屁股冒了出来,而蛇尾还留在小白的嘴里,留了好长一截。
从头到尾这么一串,竟然把小白像个架子上的烤肉似的,活活串了起来。
花兮也傻眼了:“这也能行?”
一般情况下,小白吞蛇,有两个可能。
如果小白比较强悍,它就能把黑蛇活活消化掉,可惜这黑蛇修为过人,依然活着。
而如果黑蛇比较凶猛,它就能钻透小白的肠胃,可惜小白的肚子堪比铜墙铁壁,是能生吃石头的主儿。
所以现在事情就沦落到这等尴尬的境地,小白噎昏过去了,那黑蛇也被卡得半死不活,既挣脱不出去,也一时半会死不了。
小青沉默了一会:“还有救么?”
花兮面部抽搐了两下:“能是能,就要看怎么救了。”
小青问:“有什么选择么?”
花兮道:“如果是把蛇从小白口中抽出来,那属于吐,如果把蛇从小白屁股中抽出来,那属于拉。”
小青:“……”
小青艰难道:“那还是吐吧。”
于是小青掐着小白的嘴,花兮捋上袖子蹲了下去,拽着滑溜溜的蛇尾,一鼓作气,将黑蛇从小白身体里拽了出来。
小白像死鱼似的半死不活地在地上抽弹了几下,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跌跌撞撞翻了个身,然后瘫在地上呕吐。
花兮嫌弃地看着手里绿黄交错的黑蛇,一股酸臭味冲天而起,她熏得快要厥过去,一手拎着蛇,冲过去抓起小白的脑壳训斥:
“你是猪吗!?你是猪胎投错了物种么?你看看!都是给你咬的!”
花兮晃着黑蛇身上被它咬出来的几个黑洞,“……蛇能吃吗!?啊?我没教过你吗?蛇能吃吗?你怎么知道它有没有毒?!”
小*T 白还没吐完,给她吓得又咽了回去,怂得用爪子抱着大脑袋,耳朵折起来,圆溜溜的眼睛汪满了恐惧的泪水,委委屈屈缩成一团。
小青打了一盆无根水,递过来道:“小神女,你别气了,它还小。”
“还小?这还小?养了一百多年的灵宠还没心智开化,我就是当初养根草,现在都该说话了吧!”
花兮气得把小白一丢,把黑蛇泡在无根水里,她自己的仙丹都给了萧九辰,只好又从萧九辰的屋子里翻出些品次不怎样的丹药丢进黑蛇嘴里。
花兮憋了半天,又指着钻到床底的小白大喊:“我要禁它的足!禁足!从今天开始!一百年!它再乱吃东西,我就罚它吃屎!”
小青道:“可是,它还挺喜欢吃屎的,不能助长它吃屎的恶习。”
花兮:“……我觉得,它可能是我要渡的劫。”
黑蛇养了三四天的光景,倒是生命力强悍,逐渐恢复了过来。
可能因为都是蛇妖,这期间小青对他有着无限的兴趣。
小青有天帮黑蛇换水,突然说:“我觉得他可能是条龙诶。”
花兮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两百多年修为的黑龙,这是天生不渡劫就化龙的蛇妖。”小青道,“您知道有多稀奇么?传言每一条化龙的蛇妖,最后都能成为一代妖王,是妖界的兴衰命数之所在。”
“这么厉害?”
“几百万年都不一定能出一条。”
花兮这才来了兴趣,揶揄道:“那赶紧养好,给你做个伴吧。”
小青就脸颊飞红地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兮原本觉得这黑蛇还挺好养活,每次她就随便搞点吃的放在它的碗里,它就大口大口全部吃掉,其余时候就盘在某个地方晒太阳,虽然她有小青就够了,但多个妖仆也无所谓。
小青猜,它要再恢复一阵子才能化形。
可奇怪的就是,黑蛇喂了一阵子,仙丹吃了不少,食物也吃了不少,但越养越虚弱,像是缺营养似的,倒是小白被克扣了口粮,却越长越肥。
那天午睡的时候,花兮隐了身形睡在树上,突然发现这蛇趁没人在家,鬼鬼祟祟地绕着房子巡视了一圈,那样子不像是熟悉环境,倒像是在踩点。
而后它突然弓起身子,把早上吃的食物,全部呕了出来。
花兮:“……”
那黑蛇动作警惕,仔细用尾用鼻用舌去观察那些呕出来的食物,绕着游走了几圈,仿佛确信了食物有毒,而后甩着尾巴,打了个响脆的呼哨。
只听“砰”的一声,小白像个球似的,连滚带爬从屋子里飞奔出来,撞在门板上,打了个滚,然后又颠儿颠儿地冲过来,一头扎进稀汤的呕吐物里,吃得欢快无比,狼吞虎咽。
花兮:“……哕。”
真是见了鬼了!破了案了!开了饭了!
原来搁这儿疑神疑鬼,天天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喂什么吃什么,连各种丹药都毫不犹豫地吞*T 下去,搞了半天一直留了心眼,等人不在就全吐出来了。
一个敢吐,一个还他妈的敢吃!
花兮气得五脏冒火,飞下树梢,直接掐住了小白的后颈,把它从呕吐物里拎出来,它还哼哼唧唧舔着舌头像是没吃饱似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不死你!”花兮把它丢得远远的,生怕粘着衣服,又指着黑蛇,“你!站住!”
黑蛇犹豫了一会,磨磨唧唧地停下来,盘成了个蚊香,还对她摇尾巴尖儿。
“我跟你说清楚,”花兮道,“我救你,是因为我家的猫咬了你几个窟窿,我觉得不好意思,现下你伤养好了,你不信我,那就滚远点,爱走就走,我不拦着,没人留你,别浪费我的仙丹和吃的!”
黑蛇看着她,她看着黑蛇。
花兮轰蛇:“走啊!”
那黑蛇竟然也不走,就缓缓地蛇形游过草坪,攀上她的小腿,缠上她的腰,一点点从她胸前爬过,然后扬起精巧的头颅,吐着蛇信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花兮冷着脸看着它卖乖。
……反正是萧九辰的身子。
“你不要生气嘛。”
那黑蛇突然说话了,竟然是清朗悦耳的少年音,轻轻吐在她耳侧:“你要我报答你?好呀,可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黑蛇冰凉的鳞甲绕过她的脖颈,轻笑道:“那我只好,以身相许了。”
作者有话说:
偷家了偷家了摩邪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