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游鱼飞鸟【二更】
两百年, 期间便是两百轮花开花谢。
又是一年冬日,碧落山满山枝干挂冰,飞檐金殿卧积雪,银装素裹晶莹剔透, 白茫茫一片如梦中仙境, 山麓祥云缭绕, 山巅更在三清天之上。
远远地, 一名红衣少女蹦蹦*T 跳跳地从布满白雪的小径向上, 哼着一支无名小曲儿。
她一袭鲜明的红衣,身量纤长, 身姿轻盈,恰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一条大红的发带挽起乌黑长发, 发髻上拴着一枚银铃, 走起路来便叮当作响, 煞是好听。
步子轻盈,她一边走,一边舞动着纤细的双手, 结出一个又一个的法印,像是有一股望不见的春风拂过,沿途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绚烂如云霞的桃花争先恐后地绽放, 在冰天雪地里如一场不合时宜的梦境。
桃花在雪中纷然而落,花雨里飞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凤凰。
那凤凰纤长优美, 羽翼洁白, 忽上忽下地在她身侧, 灵巧地在花树间翻飞。
这少女正是花兮, 两百年前,她羡慕别人有灵宠,想给自己也整一只,结果捡来的小白猫蠢笨如猪,正气得她头疼,这只白凤凰仿佛通了灵性,就是在一天夜里忽然从天而降的。
她一睁眼,满屋晨曦,雪落山头,那白凤凰就栖在她床头,歪头望着她,羽毛犹如上好的白玉雕刻,在染金的尘埃中圣洁不同凡物,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花兮立刻爬起来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白丢了出去,宣布自己有了新的灵宠。
后来当然也没舍得把小白饿死,不过比起小白吃了睡睡了吃,这白凤凰却不吃不喝,如同一个幻影,总是日夜不歇地守着她。
她睡觉的时候,白凤凰就一直停在高处的房梁上,眼神黑漆漆地安静望着她,仿佛看她睡觉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听讲的时候打瞌睡,那白凤凰就用头轻轻拱她。
她懒得上山取东西,便指使白凤凰帮她,它飞起来犹如乘风利剑,直冲云霄,翩然而去忽然而回。
她缺少箭羽,想偷偷从它屁股后头薅毛,没想到被它回头逮了个正着,花兮讪讪一笑,本想算了,却见它主动把修长的尾羽啄下来叼进她手心。
它会帮她嗑核桃,嗑瓜子,挑走酸果子,把甜的单独留下来。
甚至,半夜还会从大梁上展翅滑下,叼着被子帮她轻轻盖上。
花兮那夜睡得不沉,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小青,睡意朦胧地睁眼,看到修长的羽翼从眼前划过。
她很感激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嗓音微哑:“乖。”
白凤凰望了她一会,轻轻低下头,蹭了一下她的手心,把她的手叼进了被子里。
真是没有比较没有差距。
花兮时而看着还在沉迷吃屎的小白,心想大家都是灵宠,为何智商差距如此之大。
不过,白凤凰和小青却处不来,小青对它不可谓不关切,还时常准备些新鲜果子讨好它,但它不仅一口不吃,而且但凡小青靠近,就立刻振翅远离,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小青为此很沮丧,花兮便拍着她的手道:“没关系,至少小白喜欢你呀。”
小青落寞道:“只有当我手里有吃的的时候……”
花兮还时不时把白凤凰架在肘上,*T 去跟清净上神炫耀,笑嘻嘻道师父师父你看我搞了好大一只聪明鸟,师父总是笑而不语。
花兮一贯起名废,本想和小白凑个对儿,喊它大白。
清净上神道,不妨叫他小九。
花兮一愣:“小九?听起来和我倒凑了个对儿,还有点耳熟。不过师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成天追着白凤凰后面喊:“小九小九,你喜欢我喊你小九吗?”
白凤凰望着她,似乎说不了话很憋屈的模样,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九虽然通人性,却不是个喜闹卖乖的个性,有时候它一只鸟会偏着头看书,有时候在高处看他们舞剑。
但多数时候,它不仅对吃喝没兴趣,而且似乎除了跟着花兮以外,对其他事情都没兴趣,喜好很是捉摸不透。
一次,葫芦师弟兴致勃勃地来跟花兮唠八卦,花兮掏出一把话梅瓜子,盘腿上桌,边嗑边听。
只听葫芦说:“小师姐,你记得么,温温柔柔的妙音仙子有个追了她三百年的追求者,祖上是灵猫族。结果前几天,妙音仙子大发雷霆,把那只灵猫本体吊起来打呢!”
花兮噗的吐出瓜子壳,眼睛放光:“吊起来打?!快快,仔细说说。”
“那灵猫一直对妙音仙子求而不得,就想出了个歪招,他本体是只顶可爱的三目灵猫,就装作无家可归的模样,被仙子收养了。仙子以为它是只没开心智的猫,和它同吃同睡,喂他吃饭,甚至一起洗澡。”
花兮:“哇哦。”
葫芦:“结果三百多年过去,那灵猫自以为和仙子情谊深厚,就化出原型,跟她说了事情真相。结果你猜怎么着?”
花兮:“吊起来打!”
葫芦道:“正是。妙音仙子感到自己的情感受了欺骗,她发现自己宠了三百年的心头爱是猥琐猫,还发现此人人品低劣,不择手段,据说那猫从前就喜欢舔她闺中部位,现在想来怒不可遏,令人发指,于是用锁魂引将黑猫锢在本体之中,将他好好收拾了一番。”
花兮乐不可支:“打一顿怎能够?依着是我,我才不打他呢,我可是最疼灵宠的了,我一定好生照顾他……然后,把他阉了。”
葫芦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小师姐有办法!”
结果不知为何,之后好一阵子,白凤凰小九都不同她亲昵了。
它时常孤零零地,在屋顶惆怅地待着,何止不陪她睡觉,简直连她的卧房都不肯踏足一步。
花兮要抱抱它,它惊慌失措地后退。
花兮脱衣服,它从大梁上腾空而起,连扑带闪地从窗户冲出去,冲碎了窗棱,比飞箭还快。
花兮可愁了:“小青,不知道为什么,小九好像生我气了。”
小青疑惑道:“啊?是不是最近太闷了?要不小神女带它出去散散心?”
小九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碧落山巅的天池。
花兮到底还是个孩子,萧九辰刚沉湖那几年,还惦记在天池边折些小船,载着*T 鲜花晃晃悠悠飘向湖心,念叨说你可快点醒吧,天天背佛经背得我都要秃了,等你醒了你就给我垫底了,我就再不用认真学习了!
结果孩子玩性大,萧九辰又一直不醒,过了五年十年,她就把湖底的人忘了个干净,倒是觉得天池中的鱼更引人注目。
她带着白凤凰小九来到湖边散心,小九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栖在高处的树枝上,目光深远地看着湖中心。
而花兮则大喇喇坐在它旁边,高兴地晃着脚道:“看到了吗?鱼!好大的鱼!”
小九:“……”
它的心情似乎又不那么好了。
花兮握拳道:“天池里的水,可是三圣天麓流淌而下的琉璃净水,这鱼得多鲜啊!!!我非要把它们钓起来烤了不可!你吃了烤鱼,什么忧愁烦恼都忘光!”
但是,天池里的是上古仙兽蠃鱼,其状如鲤,鱼身而鸟翼,不食人间饵料,吸天地之灵气。
传说,要钓天池的鱼,非要用雪顶灵芝不可。
花兮没有灵芝,但是蕴含仙气的东西,除了灵芝,还有神仙自己的血肉。
不过倒也犯不着为了钓鱼剁手剁脚,哪怕是神仙的头发,那也是有仙气的头发,是绝佳的钓鱼饵料。
花兮舍不得自己的头发,于是就去诓骗她那纯善的玉良小师弟。
花兮背着手,笑眯眯地哄骗道:“玉良啊,你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的仙术没有精进么?”
玉良小声道:“不知。”
花兮故作高深地凑近了看他,叹气道:“玉良啊,你心不诚啊。”
玉良看到她突然凑近,耳朵通红,结结巴巴道:“是,是师弟无用。”
“诶,不要这么说自己。”花兮捏捏他的肩膀,“我最近听来一个秘诀,是凡间的修炼秘籍,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玉良诚惶诚恐,洗耳恭听。
“据说凡间的和尚,都要把头剃光光,以示诚心礼佛,断绝红尘,绝无悔意,可见人的烦恼都聚在头发上,你如果把头发剃了,说不定立刻杂念全消,修为蹭蹭蹭往上涨。”
玉良听得目光直愣愣的:“真……真的吗?师姐,你可以……帮我吗?”
花兮深切地微笑:“我们感情这么深厚,我有什么不愿意为你做的呢?换你不也是一样么?”
白凤凰小九立在一边,并未帮忙,也未阻止,只是促狭地眯着眼,似乎饶有兴致。
花兮飞速地剪了一把头发下来,本打算收工钓鱼,谁知道玉良突然抓住她的袖子嗫嚅道:“这恐怕不够吧,要不,再多剃一点?”
花兮又给他剃了一截,玉良说不够,花兮就再剃,一来二往,最后全都剃光了。
玉良松了口气,端坐在蒲团上,感觉自己的人格都得到了升华,露出感激的笑容:“师姐,我的心境果然都不一样了。我感觉自己和过去不同了,我的灵台一片清明。”
花兮心想之所以你的灵台一片清明,是因为你的脑袋凉飕飕的。*T
但她只鼓励地拍了拍小师弟的头,然后飞也似的把所有掉落的头发全部收到怀里,一溜烟地跑下山。
小师弟的头发果然好用!
她钓上了十几条蠃鱼,用竹篾装了美滋滋地回山,结果被清净上神抓了个正着。
只见上清殿里烛火通明,一群师兄对着光头师弟笑得前仰后合,玉良跪在中间,哭得梨花带雨,头顶瓦亮。
花兮:“……”
花兮:“举手之劳,举手……”
花兮看着师父冷如冰霜的脸,感觉那视线要透过白绫扎在她脸上,讪笑道:“师父,你饿不饿,吃鱼吗?”
然后她辛苦钓了一晚上的鱼就被没收了,还被关了禁闭。
清净上神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是在禁闭室前生了火,烤了鱼,分给所有师兄师弟,请他们吃光。
……然后,让花兮在门缝里看着。
那个香啊!简直要人命了!
蠃鱼的香味又鲜又烈,像钩子一样顺着门缝钻进来,花兮像条小狗一样趴在地上,饿得饥肠辘辘,扒着门框呜呜嘤嘤地求饶:“师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诓骗师弟了,我再也不剃人头发了,我再也不深夜钓鱼了,呜呜呜我好饿,求你了师父给我一口吃的吧。”
玉良戴着一顶巨大的草帽,将锃亮的头顶遮住了,求情道:“师父,花师姐也是好心,我剃了头以后,果然感觉修为一日千里……”
清净上神微微偏头看向他,四周都是吃鱼的啧啧赞叹声,跳动的篝火在覆眼的白绫上映出暖光,让人有种错觉,仿佛那白绫下的目光怜悯而无奈。
“玉良,你并非心不诚,只是心不信,或许小七她阴差阳错……”
玉良没听懂,只一门心思帮花兮开脱:“是我求师姐给我剃头的,都是我的主意!师父,就给师姐留一条鱼吧。”
师父温柔道:“不可。”
花兮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火堆停止了跳动,人去楼空,风急山冷,感到自己三百年的口水都流干了,才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花兮没睁眼,只叹气道:“师父,你不开门,烤鱼的味道还能多留一会。”
却没听到回答,花兮狐疑地睁开一只眼,又睁开一只,一骨碌爬起来,却发现开门的不是人,而是白凤凰小九。
小九脖颈修长,翎羽簇簇,双翼微张,叼着一条仅存的烤鱼。
花兮感动得热泪盈眶,扑过去抱住它的脖颈呜呜咽咽道:“呜呜呜小九,你可真是太好了,快来给我亲一口。”
她贴着白凤凰柔软的羽毛,亲昵地亲了一大口,结果没成想,它突然毫无征兆地挣扎起来,胡乱扑棱着翅膀直冲上天,结果忘记了自己在屋内,一头撞上房梁上,咚的一声巨响,摔晕了过去。
花兮:“……”
花兮沉痛地把它抱在怀里:“完了,你也被小白传染成智障了。”
作者有话说:
*蠃鱼出自《山海经》
明天中午十二点还加更哦!啵啵啵!
?*T 第30章 金鞭啸命
花兮把小九专门给她偷的烤鱼吃了, 还不忘留了鱼腹最嫩的一块,打算带给小青尝尝鲜。
谁知她兴高采烈地回来,远远就发现小青坐在门槛上捂着脸哭。
“哭什么?”
花兮停下脚步,弯腰看她, 似乎发现她的脸很肿, 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给我看看。”
的确是肿, 原本纤瘦的两颊现在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夹杂着无数滚落下来的眼泪,一张脸又红又湿, 简直惨不忍睹。
小青哭哭啼啼半天,颠三倒四, 花兮勉强听出几分缘由。
原来掌管九天玄雷的雷祖神君的儿子君霆, 位高显赫, 不知道为何看上了她, 而且意欲强取豪夺。
这事说起来其实不算个事,因为九重天上对妖婢动手动脚的实在太多,而且就算是占了便宜, 也不能说是占了便宜,反而说是女妖和仙君双修,得了宠幸, 长了修为, 应该五体投地,感恩戴德。
但小青决计不从, 跟他斗争了很久, 最后情急之下化出本体, 掉头咬了他一口。
小青的本体是条竹叶青, 又被吓得不轻,所以,她咬了君霆以后,不过一时三刻,君霆的手顿时肿得老大,涨得发红发紫,整条胳膊都麻木了,如若不是雷克毒,他恐怕还要动了仙基。
君霆自小就是被骄纵长大的个性,哪里能忍得了这个气,直接命两名随侍将小青五花大绑,然后,硬生生地拔掉了她的两颗毒牙。
小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愿意张开双唇让花兮看。
只见她一嘴的血,原本娇俏的虎牙处只剩下黑黢黢的洞:“我……的牙拔了以后,就,就再也长不出来了。我以后……就没有毒了……我没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毒是竹叶青一族的奇耻大辱,就算不是,生生拔牙的痛楚也叫人头皮发麻。
花兮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勃然大怒,把能翻找出来的仙丹灵药全逼她吃了,小青肿着脸左躲右躲,说万万使不得,是仙丹又不是糖豆,就连仙童都舍不得吃,更何况她一个妖婢。
花兮捏着她的嘴巴全喂了下去,还说管它有没有用,多吃几颗说不定牙都能长出来。
然后她灵鸟传书,约了君霆在不周山见,拿了剑冲到山崖上坐着等。
她原本是不想带着小九的,但小九无论如何也不听她的,盘旋在她上空迟迟不落。此刻它立在高处的岩石上,头颅高昂,月光下白羽如银,一副警惕肃穆的样子。
君霆到的时候,居然还带了随身两个侍从。
平心而论,君霆决不能算是丑,长眉挺鼻,五官锋利有型,银蓝色的护甲上围着一条金镶玉的腾龙腰带,甚至还称得上一声英俊。
不过这英俊里掺着十足十的傲气,简直是睥睨天下,鼻孔出气。
君霆脸上带着笑:“花神女,没想到你连夜带人来道歉,看在你的面子上,咬我一事姑且就算了,不过耗了我俩颗仙丹*T ,你打算怎么赔我?”
花兮冷笑道:“赔你?”
她气得七窍生烟,小青还肿着脸呜呜嘤嘤地拉着她,劝她不要和君霆对着干,忍一忍就算了。
君霆世家是七神君之首,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法器金鞭啸命更是赫赫威名,传闻一鞭子能抽得人皮开肉绽,九鞭便引天雷加身。全天界的小字辈都不敢和他对上。
花兮犯不着得罪他,更犯不着,为了一个低贱的妖婢得罪他。
忍?
花兮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我的确是很生小青的气……”花兮活动了下手腕,唇角勾起冷笑。
她的拳头落在了君霆的脸上。
“气她只咬了一口,没把你脑袋给咬掉!”
君霆完全给打傻了,这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而且来得猝不及防,君霆完全没有防备,更何况他白日里中了蛇毒,现在法力尚未恢复。
只一拳,君霆被打得倒飞出去,被侍从接住还力不散,一连倒退了十步有余。
然后,嘴一歪,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小青疾步追上来,吓得尖叫,而后捂住了嘴。
花兮见状哈哈大笑,揉了揉手腕,勾手指道:“起来啊,还差一颗!你拔了她两颗牙!今日我就要拔你两颗牙!!”
“放肆!”那侍从立刻挺身拔剑而出,“大胆狂徒口出狂言!主上今日就是要了那蛇妖的命又如何?你有几个胆子把她跟主上相提并论?!”
小青骇得双膝一软,直接就要跪下来:“奴婢不敢……还望大人多多恕罪……”
“跪什么跪?!”花兮不耐烦地抓着她的领子,把她拎了起来,挡在身后,“我看谁敢动你。”
小青比她其实还要高半个头,只是平时总是低头哈腰,没来由气势比人矮一截,此时躬身躲在她身后,不敢吱声。
花兮秀眉一拧:“那我问你,你今日是个仆从,我是堂堂神女,我拔你一颗牙,你敢还手吗?我问你敢不敢?!你还对我拔剑,你又算什么东西?!该当何心?!”
那侍从哑了,嘴角抽了几下,声音铿锵道:“我是情急护主!对神女有所不敬也是在所难免,今日我行事都是依着主上的命令,绝不敢逾越半分。”
“哈哈,好啊,”花兮笑道,“那小青咬他那一口,也是我命令的,你奈我何?!”
侍从彻底哑火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剑收了又拔拔了又收。
他身后的君霆一连吞了两颗仙丹,调息三个周天,脸色这才缓过来。
神仙的恢复力不及妖,抗揍能力也不及妖。小青拔掉两颗牙后尚能说话,他已经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更何况君霆从小到大到哪不是众星捧月,哪受过这等委屈。
他支撑着身子站起来,突然猛地扇了扶着他的侍从一巴掌,带血怒吼道:“都是畜生!!”
花兮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那个侍从,原来也是个妖仆。
少年高挑纤瘦,面孔白净清冷,额间生着两支玲*T 珑雪白的鹿角,在月光中闪烁着莹莹微光。
那一巴掌扇得极狠,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鹿妖少年微微侧过头,一言不发,跪了下来。
“你这又是做什么?”花兮气极反笑,“他好心扶你,你反倒打人,有本事冲我来啊!”
“我看在是你的份上,饶你一命。”君霆恶狠狠道,“但你的妖婢,必须得从我胯|下钻过去,我才能放过她!”
说完,他一手抓着鹿妖少年的角,呵斥道:“给她看看,一个合格的妖仆应该是什么样的!!”
花兮怒道:“你不要听他的!”
那鹿妖少年的鹿眼漆黑幽深,望了她一眼,重又垂眸,伏低了身子,然后乖顺地、跪趴在地上、一步步从君霆的胯|下爬了过去。
快要爬过去的时候,君霆突然抬脚,用镶着夜明珠的云靴尖端踩住鹿妖的脖颈,一脚将脆弱的脖颈踩在地上。
少年惊慌失措地挣扎了一番,宛如垂死的鹿一般,侧脸压在地上,艰难地回眸恳求道:“主人……”
君霆并未看他,傲慢地指了指小青:“轮到你了。”
他话音未落,花兮就不顾小青的阻拦,拔剑冲了上去。
小辈之间打架,还是有点讲究的,不用法器还算是小打小闹,用法器就是动真格的,前者输了还算谦让不计较,后者输了就是实打实技不如人,低人一头。
君霆未来继承父业做神君之首的位置,当下被挑衅得七窍生烟。
原本他因着花兮的容貌,还对她颇有好感,此时顾不得什么暧昧旖旎的心思,二话不说挥出金鞭啸命,卷上了花兮的剑尖。
然后,花兮毫无悬念的,打输了。
虽然君霆中了蛇毒,但他家大业大,嗑仙药跟嗑糖豆似的,早就解毒了,虽然打掉了一颗牙,但是掉了牙也不影响他打架。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一千五百年的修为,足足是她三轮有余,而他手上的那条金鞭啸命乃是雷神君亲自取天雷做引炼制九九八十一天做成的本命法器,舞则风啸,动则雷鸣。
而花兮用的,还是初入道者用的木剑。
金鞭抽上来的第三下,木剑就架不住碎得七零八落,第四下,就抽到了花兮身上。
花兮原本没把那鞭子放在眼里,毕竟她从小跟皮猴似的上蹿下跳,受个伤简直家常便饭,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没成想,这鞭子如此厉害,鞭引风雷,抽得时候感觉不到痛,抽完才仿佛一道雷刑劈过灵台,疼得人禁不住神魂一哆嗦。
花兮顿住脚步,愣愣低头,却看身上一道血痕透过衣物渗了出来。
毕竟要给神女三分颜面,君霆原想见好就收,正利落地挥了个鞭响,洋洋得意道:“现在你可晓得……”
晓得什么,他也没说完,因为下一刻,一道白光如利刃划破夜空,破空而至,带着扑面嘹亮的尖锐啸声!
花兮叫道:“小九!回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六点还有一更哦啵*T 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