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正是江逸没错。
只见他扬唇勾起一抹哂笑,整个人霎时化作烟雾,在穆野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跑了, 快追!”说完十七便拔腿就跑。
又被穆野一把薅住后领子拉了回来,“你准备往哪追?”
“江逸是五长老的弟子, 当然是去华清峰啊。”
“人有傻到在那儿等着你去抓吗?”
“......那倒也是哦。”十七挠挠头, “那现在怎么办啊,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呀。”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将此事告知你们宗主。”
她乖乖点点头, “好,那你小心点。”
说罢,穆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面前。
十七回到夜合峰,洗漱过后便躺下了, 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时辰后, 她也没能睡着。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震惊,她不明白江逸为何要杀自己。虽然她一直对他有所警惕, 可到底是没有过多交集的。
交集最多的一次,也无非是上次除妖罢了。
难道同那次除妖有关系?
想罢, 她看向深更半夜正在角落抓老鼠的紫貂,起身走了过去, 拎着它的后脖子提到桌上。
“喂,玖引子。”她双手撑脸,与它对视。
紫貂仿佛听得懂似的,立着身子歪了歪头。
“上次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为何我睡了一觉醒来,你就已经被人打回原形了呢?是不是真的有侠士出现救了我们啊?”
话落, 它盯着她的嘴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正在分辨她说的是什么。
片刻后,它缓缓向前,用头蹭了蹭十七的鼻子。
“嗯~痒。”她皱着鼻子擦了擦。
手刚放下,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身后飘来。她一惊,转身一看,竟是不知何时回来的穆野。
“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便忽然抱住了她。
说是抱,其实更像是倒在她身上,只双手在她背后虚揽着,实际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穆野身上的血腥味太重,十七闻着,心里担忧不已,“穆野,你受伤了吗?”
“没有,那是别人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还有些疲惫。
但十七仍旧放心不下,将他扶上床后,双手便要去解他腰带。
他忽地握住她的手,牵起嘴角笑了笑,“干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吗?”
“是,我迫不及待,所以你赶紧让我看看。”她拿开他的手,继续解他的腰带。
这回穆野没有阻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将自己的衣带解开。
许是因为不爱见光,穆野的皮肤非常白,比女人还要白。也因此,有没有受伤一眼便能望得清楚。
十七将他的身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疑惑道:“没有受伤呀,为何你身上这么浓的血腥气?”
穆野笑着,冲身下抬了抬下巴,“你还有地方没检查呢。”
她一怔,连忙将他散开的衣服盖好,“你自己检查吧!”说完,便转过身气呼呼地坐着。
“我方才说了,那是别人血腥气,被我沾上了,你不信。”
“那别人的血腥气哪有这么浓的呀?你从尸堆里走出来的啊?”
穆野静了须臾,突然抬手一拉,将她抱在了怀中,低声道:“嗯,的确是从尸堆里走出来的。”
话落,十七身体猛地一僵。
她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他若是说尸堆,那实际情况只可能比他口中说的,要更恐怖十倍。
“穆野,你今日到底去哪儿了?”她安静趴在他怀中,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穆野闭着眼,缓缓道:“今日我在那人身上闻见了妖气,虽然被人精心掩盖过,但逃不过我的嗅觉。”
十七倏忽撑起身子,“妖气?你是说,江逸是妖?”
“嗯,是的。”
“那他为何要混进聚仙宗啊?”
他摇摇头,“不知,所以我才去了妖界一趟。”
她闻言一愣。
怪不得穆野身上那么重的血腥气,若是换做普通人,三两下就被他杀光了,哪里用得着他在尸堆里待那么久。
看来他此次去妖界,定是打了一番大仗吧。
想罢,十七轻手轻脚爬上床,钻进他怀里抱着他,“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些的,赶跑了江逸就够了,想必他之后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谁说我是为了你?”他一把掐住她的脸,捏了捏,“脸皮真厚。”
他松开手,接着道:“妖界与魔界虽都与天族对立,但我们之间并无联盟,甚至谁也不服谁。这么多年来,两界为免天族有机可乘,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可如今,妖界竟然派人潜入了聚仙宗,其目的绝不简单。以防万一,我必须得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哦,原来如此。那你这样大剌剌跑去妖界找人,岂不是已经犯了河水了?”
穆野嗤笑一声,“犯了又如何?以前定下那些规矩,是因为妖魔两界势均力敌。如今可是我做魔尊,就是犯了它,它又能拿我如何?”
“......”“切,自恋鬼。”十七小声嘟囔了一句。
下一刻便被他揪住了耳朵,“嗯?你方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你最厉害了!”
他松开手,冷哼了声,“不是我自恋,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如今妖魔两界的差异已不似从前,妖族日渐衰落,已排在六界末尾。也正因此,我才对今日之事有所起疑,妖族为了回到以前的地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那你此番查探,可有查到什么?”
“被你说中了,还真让我查到点东西。”
十七闻言双眼一亮,忙撑起身子问道:“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想知道?”
她狂点头。
穆野挑了下眉,微微仰起下巴。
“......”十七犹豫一瞬,快速过去啵唧了一口,“快说快说。”
“今日我夜探妖族王宫,倒是没发现什么疑点,不过我被发现之后,妖王出现亲自拿我,我与他们缠斗一番,期间竟从妖王身上闻到了和那什么江逸一样的气味。”
“他们都是妖,那不都有妖味吗?”
他抬手用指背轻扣了下她的额头,“笨。他们可是妖,猪有猪的气味,马有马的气味。再者,就算是换成人,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也各不相同。可妖王和江逸之间,不仅都是虎妖,就连个人的气味也是一样的。”
十七转了圈眼珠子,猜道:“难不成,江逸是妖王变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依我看,妖王没有这个必要。”
“为何?”
穆野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撑着脑袋,“你如果是一方之主,想要潜入某个地方查探,你是选择自己去,还是派人去?”
“......派人。”
对啊,妖王怎么说也是妖界之主,的确没有必要亲自潜入。有哪个国家的皇帝,会亲自去别国做间谍的呀?
十七挠挠头,有些不大明白,“那照你这么说,江逸到底是何身份啊?”
“妖王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今日我同他打起来时,来助他的不仅有王宫护卫,还有他两个儿子,可他最小的儿子却迟迟没有出现...”
讲到这,她顿时恍然大悟,“哦!江逸就是妖王最小的儿子!”
“只是猜测而已,虽然我没猜错过。”穆野挑了一绺她的发丝把玩着,“不过明日你向你宗主禀报江逸一事时,只能说你在他身上闻见了妖味,至于这个猜测,不要说。”
“为什么呀?”
“废话,你受命看着我,我却跑去了妖界,你怎么跟他交代?”
“对哦。”
十七笑了笑,重新躺回他怀里,小声道:“穆野,谢谢你。”
头顶那人听着,也勾勾唇角,长臂一揽,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可直到脸贴上他的皮肤,十七这才发现,他的体温要比平日里冰冷许多,像在冰窖里待了几个时辰似的,冷得出奇。
“你身体怎么这么冰啊?”她拉过他的手一摸,也是冰的,“你是不是受伤了?”
然而他却不以为意道:“打架自然会受伤,对面又不是虾兵蟹将。”
“那你怎么不早说!”说完她便要起身去华清峰,却又被他一把捞回。
穆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缓缓摩挲,“无妨,小伤而已。陪我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他语气疲倦,似乎是真的累了。
十七听着,便也不忍心再动弹,只好将他抱得紧紧的,让他闻着自己身上的浮生木味道休息。
一夜很快过去。
十七睁开眼的时候穆野还未醒,想必昨日那场架,打得让他非常疲倦吧。
于是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收拾一番后便去了主峰面见宗主。
五行殿内。
宗主邬鸿卓和其他四位长老都在,就连一向闭门不出的楚南琛也在。只因她禀报之事的确严重,宗主便立刻召集了他们一起商量。
听完十七怀疑江逸是妖族之后,五个人的脸色同时一惊,而后互相对视一眼,表情十分凝重。
他们的反应很奇怪。
按照正常流程,在听说宗内混进了妖族之后,应该商量如何找出江逸,顺便对新进来的其他弟子们进行检查。
可他们这五个人虽然震惊,脸色却很快便耐人寻味起来,你看我我看你,仿佛他们已经猜到妖族潜入的目的。
少顷,邬鸿卓发话道:“这件事情我们会看着处理的,十七啊,你还同别的人说过这件事吗?”
她不敢隐瞒,便如实回答道:“昨日我招架不住,是十六救了我,他也知道。”
“啊,他啊。今日青珂道长的回信应该就到了,到时若他真是道长友人,那这件事他知道也没什么。若他不是,那我便只能消除他对此事的记忆了,还望你们理解。”
“......”有严重到需要消除记忆的地步吗?他们果然有猫腻。
“宗主,我觉得此事您还是应当公开透明比较好。宗内混进了妖族不是小事,您若什么都不说,只会造成大家不停猜测,谣言四起。您若说了,还能让我们齐心协力找出江逸,人多力量大嘛。”
“这...”邬鸿卓面露纠结,再次与其他四位长老对视一眼。
这时楚南琛起身说道:“我同意十七的意见。宗主,我知晓这是聚仙宗的秘密,但这个秘密只会招来更多的妖族。今日是江逸,明日指不定还会有谁,又有多少妖族潜入。聚仙宗的防御并不是十全十美,总有疏漏的时候,不是吗?”
即使他这样说,可邬鸿卓还是一脸为难。
“我赞同南琛的话。”二长老倪姝也起身说道:“若是日后想潜入聚仙宗的妖族越来越多,到时再向弟子们解释,可就难以得到大家的谅解了。”
“是啊,姝儿说的对。”盛长老坐在椅上,摇着扇子向她挑了挑眉,却遭到倪长老一个白眼。
邬鸿卓仍旧无法做下决定,便看向右侧一言不发的林霄,问道:“林霄,你觉得呢?”
“我没什么看法,大家各有各的考量,但出发点都是为了聚仙宗好。宗主,你自己看着办吧。”林长老回道。
邬鸿卓面色沉重,起身来回踱步。
少焉,他站定道:“唉,就按照你们说的做吧。几位长老,去召集你们座下弟子集合吧。”
“是。”众人颔首,随即散去。
小半个时辰后,全宗的弟子都集合在了决明场内。邬鸿卓将今日十七所说之事,向大家复述了一遍,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然后他又道:“妖族潜入的目的我与几位长老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经过我们商量之后,我决定,接下来向大家公开聚仙宗的秘密。”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热闹程度堪比竞争激烈的辩论大会。
“这个秘密在我所居后山的千年玄洞内,大家无法全部进入,因此现在每个长老挑选出三名代表弟子,随我们一同进入玄洞,再由他们将此事向你们公开。”
说罢,邬鸿卓向身边长老们示意,随后他们便去挑选了三名代表弟子,云宓也在其中。
由于楚南琛只有十七一个弟子,因此十七便理所当然也在其列。
十三名弟子跟随着邬鸿卓和长老们,一起进入了玄洞内。那玄洞里面尽是千年寒冰,常用来镇压或者封印某件物品,十七光是看见环境,便知道他们口中这个“秘密”一定不简单。
很快他们便进入了玄洞最里面,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绿植,像藤蔓一般垂在冰墙之上。
邬鸿卓走到大家对面的那片绿植前,扒开它们,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那冰墙里面竟有三颗金色的珠子,仍旧散发着金色光芒。
随后他道:“大概在一月前,我在后山湖底发现这三颗珠子,经研究,其材料由金乌骨制成。金乌骨并非金乌的骨头,而是一种梵天之物,由于其性属火又散发金光,所以名为金乌骨。
此物极其珍重,所蕴含之力太过强大,因此我与几位长老商量之后便决定,将此物藏匿于此并且保守秘密,可没想到还是被妖族察觉,故而引发江逸潜入一事。”
但凡对六界有点了解的都知道,宗主口中的“梵天之物”来自梵天之境,那是高于九重天的佛门圣地,只有得道成佛者才可进入此地。
就连天族之尊天君也无法自由出入,有事面见也只可在外等待。因此,那里面产出的东西,自然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妖族觊觎这些珠子也是理所当然。
云宓看着那颗珠子,哇了一声,扯了扯一旁十七的袖子,“十七,你看到没?我打死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梵天之物,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掐我一把。”
然后她并未得到身旁人的回应。
云宓转过头,只见十七像着了魔似的盯着那些珠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十七,你怎么了?”云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十七仍看着那些珠子,张了张嘴,“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东西。”
“怎么可能,那可是梵天之物,别说我们了,就连那天上的天君也不一定能见得着啊。”
她并未理会云宓,只着了魔似的,抬脚向那面冰墙走去。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它们。可仔细回想的时候,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觉得好像存在于自己记忆深处。
就仿佛,它们是自己的东西似的。
如此想着,十七已控制不住地走到了邬鸿卓身旁,正要抬手抚上那面冰墙,却突然被邬鸿卓喝止。
“十七!你做什么?这可不能乱摸!”
她一下子回过神,收回手道:“哦,对不起,我这就回去。”
说完,她正转过身要走,人群突然一阵惊呼。
回头一看,那三颗珠子的光芒竟同时强烈起来,并且开始剧烈抖动,似要破墙而出一般。
少顷,只听“砰”的一声,金珠破开了冰墙,绕着十七转了一圈,而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悬浮在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