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狐王画皮 ·
沈湘借花不果了一辆马车——会飞的那种, 但没有马,要靠修为让它飞起来。
沈湘试了试,还好结了丹, 能驾驭这辆车,尽管有些费力。
车是昆仑的旧车。三百年前, 昆仑已经没什么像样的仙尊时, 那些自诩昆仑仙的徒弟仙修们养成了奢靡风气,打造了这些车,靠灵兽来拉动,只是后来灵兽们也灭绝了, 那些昆仑仙嫌弃车架前头空荡荡的不好看, 才不得不和普通的仙修们一样御剑出行。
花不果道:“账, 我就请魔尊来结。”
“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沈湘给了钱,钻进车中, 放下车帘,扭扭歪歪飞起,慢悠悠朝无尽峰去。
画卷停在了无尽峰上,听花不果说,还未开卷。
“画卷是由千山派先找到的,这种按照仙门规矩, 就得等千山派来主持开卷, 做个仪式祭拜了画卷原主后,大家才能进画修行。我听说,原本雪里行是要让他的夫人来主持, 可昨日掌门夫人受了点伤,今天的开画可能会晚一些, 你就这个速度,能赶得上。”
花不果站在车顶上,抽着金灿灿的烟斗,眯着眼说道。
车内传来沈湘的声音:“我这个速度……是因为我也快不了。”
她修为不知为何,有些沉慢,用起来不是很听话,总有种三军听了指挥却没办法照做的凝滞感。
继而,沈湘又问:“掌门夫人怎么受伤了?”
花不果没有回答,他足尖一点,沈湘只听到轻轻一声敲击,撩开车帘,已经看不到车顶上人的踪影了。
沈湘自言自语道:“三界太大,这些奇怪的人也多。”
初见时,沈湘就知花不果不是个普通生意人,能在三界买卖消息,没两把刷子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可花不果却悠悠哉哉,有时即便她不问,花不果都能给她“无意间”透露些有用消息。
在渡海的时候,沈湘听到了花想和叶落的闲聊,得知他们把所有的秘籍宝典都教给花不果后,才到渡海来避世,而且已经百年了。花想曾言,花不果要是能勤勉些,再有个三五十年的,昆仑交他手里,三界也没人敢有异议。
“他之前明明对大道很感兴趣的。”花想说道,“可是他心性不专,突然有一天转了性子,要去走旁门左道,什么生意杂乱,他就做什么生意,我问他你如此行事,不怕惹麻烦吗?那逆子竟然说,大不了就是一死,没死他就要继续玩,看遍天下新鲜事,看遍天地局中人。”
沈湘继续驱车,修为转不动,就当场用烧灵石,还不及路程的一半,她就已经耗了半袋子灵石。
“我怎么感觉,我被花不果坑了?”沈湘后知后觉道。
花不果溜到了魔界,径直进殿,找苍黎销账。
君丝竹见他来,拎起算盘主动前来清算,哪知花不果烟斗一敲,移开了他的算盘:“诶,这是魔尊夫人的账,得让魔尊亲自过目,你瞎凑什么热闹?”
“花老板,你要是有办法让魔尊出来,这账我再给你一半都可以!”君丝竹道。
花不果笑似花开,灿烂无比。
“这可是你说的!”
花不果慢悠悠趿着鞋,懒散停在内殿的结界外,巴巴吐了几口烟,开口道:“尊主,在下还有些能助双修的好物件……”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苍黎拽进结界,消失在君丝竹眼前了。
容应拍了拍君丝竹的肩膀,摇头道:“备钱吧。”
君丝竹愣了好半晌,低声问容应:“所以咱夫人跟尊主和离,是因为尊主他……不善双修吗?”
让清侧着脑袋使劲偷听,结果听来了一耳朵尴尬,扇着热气骂骂咧咧走了。
闹了几天,敢情是小两口闹别扭,没趣。
容应见让清走了,这才敢放肆,老实巴交的模样却双眼放贼光,调侃道:“我看尊主也不像是不行的那种,之前不是说,还在结界中待了好久,很是急色。”
君丝竹认真思考后,说道:“我看……可能是尊主太莽撞了吧。”
花不果进结界后,先给苍黎添了几本心得,之后报了个数。
苍黎看也不看,扔了一袋子灵石给他。
鬼沾把书拿起来翻看了一遍,质疑道:“三本书,没什么新意,为何如此价高?”
花不果道:“因为我还带来了两条价值千金的消息。第一……”
花不果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千山派的小徒弟,六劫,昨日刺伤掌门夫人沈水柔后,自刎于千山派内门前,魂魄无踪。”
苍黎合上了书:“沈湘呢?”
花不果脸上又重现了笑容:“好消息是,夫人结界调息,还不知晓此事,现下刚刚出关,正朝无尽峰赶。”
“……去无尽峰做什么?”苍黎问。
花不果道:“哎呀,这就是另外的问题了,你看这……”
他暗示给钱。
苍黎砸来一袋子灵石,恰巧砸在花不果的额头上,花不果发出幸福地叫声,揉着脑袋开心道:“千山派沈水柔凭借自身气运找到了一张昆仑画卷,可助修行,开卷入局,人人都能在画卷中寻找到昆仑秘宝,此刻,这画卷正是在无尽峰。”
画卷有助于修行。
苍黎点头交待鬼沾:“即刻动身,我们也去。”
花不果摇着细杆金烟斗:“千山派设了关口把守,非仙门人士,恐怕难进。”
“凭他们也想拦住本座?”苍黎道。
花不果:“哈哈!”
他实在是忍不住。
苍黎恢复了人瞳后,看起来乖觉了好多,人畜无害。做出这种不可一世的神态,活像个不听话的少年人,完全没有之前的震慑了。
花不果抿嘴感慨了一下自己的胆大,找补道:“魔尊为夫人考虑,为在画中行走方便,不如看看在下这里的奇货。”
他从戒指中取出了一件毛皮,怕是门外君丝竹看了,会心惊胆寒的那种。
这是一张白狐的皮。
花不果道:“这是在下压箱底的宝贝,叫狐王画皮。”
昆仑曾有一仙,擅长画画。后来他嫌只在纸上作画无趣,于是把主意打到了人身上,用灵狐的蛊皮加上自己的千张丹青,炼出了一件毛皮披风,取名狐王。
披上这件狐皮,就可改变形貌,修为越不过这位昆仑仙的,是万万无法看出伪装的。
花不果道:“只是这宝贝……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苍黎一把拿来,豪迈道:“魔宫上下,你有看上的就拿。”
花不果爽快成交。
苍黎披上了这层狐皮,凝出水镜。
镜中是一病气仙修,见之就忘的一张脸,眉眼连同嘴唇都是寡淡的。
不过这皮果然厉害,连同外面穿的衣裳,腰间挂的门派牌子都备全了一套。
苍黎拿起那腰牌,盯了好久,才缓慢将那名字认全。
“柴门——越璋。”
这可难为死他了,苍黎怕自己认错,出了结界,还拉过君丝竹,又问了一遍。
君丝竹不知道他是谁,下意识回答了,见那人点了点头,踩着祸水剑飞了。
君丝竹:“嗯?是尊主?”
鬼沾一怔,连忙追上去:“尊上!剑就算了!!千万不能拿出来!”
见他远去,似乎没听到,鬼沾手忙脚乱画传音符。
花不果打着哈欠走来,说道:“要追上魔尊的速度,恐怕得加急——恰巧,我这里有更快的传音符,一张算你三枚中灵。”
鬼沾抢了就吼,吼完一松手,符箓果然快如闪电,眨眼不见。
花不果伸出手要钱。
鬼沾:“我没有,魔尊有。”
花不果:“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黑心商!”鬼沾道。
“那就用你抵债吧。”花不果烟斗勾住鬼沾的衣领,“花某早就对鬼君感兴趣了,鬼君这就跟我走吧……”
“你真不把这里当魔界?”鬼沾呆笑,“我们是魔,魔抢你的东西就抢了,不付钱天经地义!”
“嗯,一会儿功夫换了三种性子。”花不果道,“果然,你是个宝贝。”
他幽幽吐出一口烟:“魔尊说了,魔宫上下都是我的,想拿什么拿什么,你也听到了这做不得假。”
鬼沾不理他,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花不果心情甚好:“真乖,那就让我好好瞧瞧你,又是个什么因果孽债。”
苍黎捏住那快得似投胎,还抢飞到自己前头去的传音符,听到了鬼沾的提醒。
眼见着无尽峰就要到了,苍黎急收祸水,立在了葱郁的树丛之上,茫然无措。
正在此时,他听到一阵铃铛响动,回首一看,一辆前方无灵兽的奇怪马车,摇摇晃晃,闪烁着耀眼的灵气光芒,车轮下燃着五彩花火,慢悠悠向他这边飞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从他旁边经过时,这车发出了两声如同呕吐的怪音,扎进了他脚边的树丛。
苍黎实在好奇,抬手把车帘撩起来,猛地就跟沈湘对上了眼。
沈湘:“请问——”
车帘“啪”地拍下,打到了沈湘的鼻子。
沈湘:“?”
她钻出车,对着苍黎一礼,问道:“请问,道友也是要去无尽峰吗?”
眼前这人,像久病不愈,裹着个狐毛披风,一身深蓝。她给这人打招呼,这人却转过身,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好半晌,才听那人问道:“你怎么回事?”
沈湘挠了挠头:“这个……我这车好似出了些故障,我还不会御剑……”
不,是这车太坑人了,把她的灵石烧没了,没了钱,人家罢工不飞了。
“所以,不知道友能不能捎我一程。”沈湘厚着脸皮道。
只是话说完,沈湘才看到这人跟她一样,赤手空拳的立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树丛上。
“道友……是在这里等人?”沈湘问。
那人这才转过身,检查了这辆烧灵车,神色古怪,指着这车说:“坐上去,一起。不就是些灵石吗?”
他说话声音很低沉,不过尾音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不知道友姓名?”沈湘问。
那人忽然愣了,低头看了眼腰牌,抿了抿嘴。
他又给名字忘了,现在,正内心慌乱的重新认。
“越璋?多谢越前辈。”沈湘眼尖,看到了他腰牌上的字,柴门越璋。
柴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门,但仙界门派本就多,有些小散修一个人就能建个门派自己玩玩,做不得数,只是方便凡界行走自报家门。
于是,沈湘抱拳道:“我叫沈湘,是个散修。”
叫越璋的那个人上了车,把灵石当柴烧。车子焕然一新,踩着五彩斑斓的火苗,极其光耀地飞冲向无尽峰。
沈湘被这人的气度给震住了。
好家伙,柴门原来是把灵石当柴火烧的意思啊?这门派铁定有钱!
越璋开口:“你撒谎做什么。”
“嗯?我……撒谎?”沈湘摸不清头脑。
越璋说道:“你叫沈湘,你是魔尊夫人,天下人何人不知?”
“啊这……”沈湘说道,“我如今不是了。”
“我只听说魔界大婚,从未听说过魔尊与夫人和离。”越璋道,“怎就不是了?”
沈湘还真不好跟一个陌生人解释。
想了想,沈湘斟酌词句道:“大道修行应求自由自得,我更愿意以沈湘之名行走三界,而非是魔尊夫人。”
越璋又道:“那若你是魔尊,你夫君行走三界,却只报名字,不认他是你夫君,你可觉妥当?”
沈湘:“啊……”
细想来,心中的确不太舒爽。
沈湘讪讪一笑,只怪自己当时没有同苍黎好好商量打算。
她答不上来,于是转移了话题:“先生是第一个把我给问住的人,果然出来见识,还是有用的。”
越璋:“哼。”
越璋道:“千山派主持,禁魔界之人入内,夫人准备如何通过盘查?”
沈湘虚心接受:“你说得是,是我想简单了。”
她就是现在说,自己不是魔尊夫人,已经和离了,仙界人也不信。
一无和离书,二无魔界消息传出,她说和离,谁人又信呢?
就和现在的境况一样,天下人都知她是魔尊夫人,她即便说自己不是,也无人真的把她当作散修来看。
她的一举一动,不还是代表着魔界,关乎着魔尊?
沈湘道:“如此,是得想个办法了。”
千山派在入山口设了结界盘查。
远远见一辆奇怪的旧式车架闪烁着七彩之光炫酷飞来,急停在盘查口前。
千山派的小徒卷起车帘,向内望去。
只见一病恹恹的男人垂目喝茶,旁边一个戴着福娃面具的小仆毕恭毕敬递上牌子。
“柴门,越掌门。”她说。
面具上的笑容憨态可掬。
小徒没听过这个门派,狐疑接过牌子:“客人稍待。”
他找到了迎客的寂途,给寂途看了牌子。
寂途道:“这门派竟然还在。是六百年前的一个钻研奇门的小派。来了几个?”
“一个掌门,一个小仆。”
“嗯,那就请进去。”寂途远远看了眼,车架是旧的,那喝茶的人也很是一般,遂点头道,“这种仙门小派,都是来瞧热闹沾气运的,多一个少一个无关紧要,既然来了,咱们也不能怠慢。”
小徒应下,放行了。
沈湘对着越璋一礼:“多谢越掌门。”
而后,她摸着面具,弯眼笑道:“还好当初给六劫买的面具也收进了灵戒……”
“谁买的?”越璋突然问道。
沈湘一怔,答:“可有问题?”
“这面具,是谁买给你的?”越璋又问了一遍。
沈湘奇怪道:“不是买给我的,是魔尊买给我侄儿的……可是这面具有问题?他是在凡界买的,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沈湘翻来覆去看这个福娃面具,再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一张面具而已。
越璋却不说话了,懒洋洋坐着,看表情,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两弯淡眉都舒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苍黎:“我买的,她没忘。”
【今天就一更】
小样,穿着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吗?(×)
别说,沈湘现在还真没认出来。
不过苍黎也装不了多久了,毕竟文盲很快就能被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