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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姐弟 第19章

作者:小妖子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201 KB · 上传时间:2021-12-16

第19章

  我找到你了, 姐姐。”

  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他就是周明明?!

  周明明已经这么大了?他之所以叫我“姐姐”,是因为我确实是他亲姐姐?对啊,周明明从小就粘我, 从小就贪吃,皮肤也非常白

  不对!

  周明明死的时候才六岁,就算成长到现在也才十六岁, 怎么会忽然变成一只自称十八岁的鬼?

  周明明作为我家的老幺,没有富翁老爸, 没有早早去世的老妈。

  更重要的是, 我家可没有人能长出这么小的脸, 这么高的鼻梁, 这么标志的脸蛋, 这么高的身材——周明明就算长大了,估计也跟我一样, 小鼻子,圆脸蛋, 身高比我爸高个五厘米吧,178到顶了毕竟我妈才155。

  而且!周明明左腰的内侧有一颗黑痣!

  我光速解开子夜的外套, 捞起他的毛衣。

  光线不好, 于是我凑近看!用手摸!

  没有痣!不是他!

  我这才意识到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人家黄花大闺男的衣服,还对人家动手动脚。旁边有不少人在看我们, 子夜的腰线紧致又漂亮,他的脸红了。

  本来还挺郁闷,现在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嘴硬道:“谁叫你让我误会了!我差点以为你就是周明明!”

  他虽然害羞, 却捉住了我企图逃跑的手, 继续覆盖在他的腰间:“没关系, 姐姐想怎么摸就怎么摸,而且姐姐的手好凉,让我为你暖暖手。”

  “”想摸就摸你别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啊啊!

  “而且,姐姐想周明明的时候,可以把我当作他。”他提议。

  “这怎么行?”

  “姐姐以前就是这样做的呀,在那个雨季。”

  他轻声说着,眼中满是不知名的情绪。那种怀旧的情绪犹如汩汩暗流,静谧地淌过我的心尖,牵扯出多年前的、那莫名又熟悉的隐痛。

  “什、什么意思?”

  “我确实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你。”

  雅雅和子夜都喜欢让我猜谜,可惜我这颗猪脑袋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这就是学渣和学霸交流时必然会出现的沟通障碍吗?我非常烦恼。

  -

  说起烦恼,关于到底要给雅雅送什么回礼,我是真挺烦恼的。首先大前提是我没钱,贵的我都送不起,名牌衣服包包化妆品可以直接pass掉,但便宜的吧,又能送什么呢?

  去超市的时候,我真的考虑过给她送一个旺仔大礼包路过街边摊时,在想要不要也给她买条项链——但是她送给我那么贵重的项链,我却给她买条劣质的,实在是送不出手我还想过要不给她做一顿好吃的,但东西吃了就没了,总想送点她能一直用的东西。

  我开始回忆雅雅一直以来给我的印象。

  首次见面,她有种纯白的脆弱感;待在我的房里,她活泼又可爱;再次见面,她悲伤又绝望

  忽然想起那天在石桥上的她——皮肤苍白,脖子上横着明显的伤,裹着单薄的红裙,白雪纷纷,看着,好冷好冷

  我想到了,送手织围巾!为她保暖,顺便遮伤疤!!!

  我真是个小天才。

  我开始B站观摩怎么织围巾,up主们真是心灵手巧啊,10分钟光用双手不用任何工具就能织出网红款大围脖!我兴奋了,立即去买材料——冰岛超粗毛线!网上有不少,我怕质量不好退货浪费时间,干脆去菜市场旁边找,很快就在一家毛线店里买到了。35一斤,我买了三斤。

  up主说的方法嗯,挺简单的。

  就是:先抓住毛线,一绕,左手绕一个圈儿;二抓,再用左手去抓毛线;三掏,把手掏出来;四扽,扽紧。这样,第一个环就完成了。然后把它套在右胳膊上,一共需要起四针

  我跟着视频,兴致勃勃地跟着做,柔软的超粗毛线缠在我两边手腕上,眼看着麦穗一样的花纹越来越丰富,我真的成就感爆棚!

  只是这个“麦穗花纹”似乎有点小、有点紧,我越来越吃力了,我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然后,悲剧发生了:我竟然自己把自己绑住了!!!

  视频还在欢快地继续,而我试图挣脱——我可能缠得太紧了,这个毛线质量有点太好,我真的是完全挣脱不出来!

  我想起了犯罪片里的囚犯但谁能想到,竟然还能自己绑自己的?!

  而子夜刚出现,看到的就是我坐在软垫上疯狂用嘴巴解毛线头的模样

  他愣了一下,哈哈哈地大笑出声。他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开怀大笑,可惜我完全笑不出来。

  我气得举起双手喊他:“臭弟弟!笑什么笑!还不快帮我解开!”

  他笑了好一会儿,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傻姐姐,你在做什么呀?怎么把自己绑住了?”

  “我在给雅雅织围巾!”我气呼呼地说。

  结果他脸上的笑立马没了:“给她?”

  “是呀。”

  “姐姐好偏心。”

  “我也会给你织的啊!给你织条灰色的嘛!乖,快帮姐姐解开!”我把双手递到他跟前,心里想着唉,遇到这爱吃飞醋的小孩,我还得再去买灰色毛线!又想着店里灰蓝色的应该挺适合子夜的。

  “不要。”子夜快速吐出这两个字,像个赌气的少年。

  “嗯?”

  他坐在床沿,俯视坐在软垫上的我。

  他没有露出像往常那样委屈的眼神,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带着点恶作剧的、有些骄矜的笑在嘴角漾开,他左侧的耳钉闪闪发光。我被他看得心惊肉跳。

  因为我竟然在非常不合时宜的时间点想起了一个专业术语:

  “抖S”。

  啊啊啊我有罪啊lsp的开关不要随意打开啊啊啊!

  他俯身,轻轻勾起我的下颌,声音淡漠:“姐姐好不容易把自己绑住了,是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呢?”

  ???

  震惊。这个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我我什么都没想啊???”

  疑惑、脸红、焦躁、心痒!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脸都红了,姐姐是想玩捆绑play么?”

  什么???

  这下子我整个人都炸了。

  “你、你在说啥呢?!你果然看了我的手机吗?”我疯掉了。

  “没有。”

  他站起来,从书架顶层拿下来一本书,黑色包装,看起来特别严肃,像是什么工具书。天知道那层封皮底下的封面有多么少儿不宜!

  那是我大二的时候抢的本子。正文就还好,主要是番外,连续十个,各种超越人类极限的play

  其实这书真的是我曾经的宝藏,翻了好多遍了,然后暗戳戳地放在众多教科书里面,被我遗忘了。

  子夜失眠的时候会翻翻我的书,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刚才的动作,他说的话不就是小说里的暗黑年下男主在番外1里说的台词吗!女主绑了自己,不就为了勾引抖S男主,发生接下来那些大概五千字的不可描述的情节吗?

  “好的,请让我立即消失,或者立即让我失忆,谢谢。”我发出机器人的声音。

  “姐姐,我做不到。”他在忍笑。

  “你不是万能的鬼弟弟吗,这点你都做不到?”我发出灵魂质问。

  “所以,捆绑play到底是什么?”他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

  ???

  等等,也就是说他只扫了标题,没有看内容吗?

  我马上恢复了元气,耐心地解释:“这是个专业术语,嗯,就是有的小朋友不听话,随便看大人的手机呀,随便翻大人的本子呀,就会被大人绑起来打屁股,哈哈哈哈哈。”

  “是吗?”他的眼神是那么天真。

  “你一个小孩不要乱看,以后要看什么先咨询一下我,小心被我捆起来打屁股哦!”

  “我成年了,姐姐。”他提醒我。

  “你要是再不帮我解开,小心你的屁股!”我恶狠狠地威胁他。

  “好好好。”他一脸乖巧的样子。

  天知道,结果最后是子夜教我织的围巾。

  这个视频他看了两遍就学会了,三十分钟教我弄出了一条,要是他自己做的话,估计二十分钟就能搞定。我似乎又看到了商机,以后我们可以在淘宝卖手织围巾

  第二天,我又去买了蓝灰色的毛线,花了半天的时间织了子夜期待的围巾。有了围巾,这家伙随时都在笑,一看到我就凑过来蹭我,不停说着“喜欢、喜欢!”

  唉,看着他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他偷看我本子的那件事吧!

  -

  我想给雅雅一个惊喜,但除了那天购物,雅雅一直没有出门,那我带她出去玩好了!在她出门的时候,给她裹上厚厚的围巾!

  我去敲雅雅的门:“雅雅,我们三个去游乐园吧!”

  雅雅的眼睛在发光:“哇,我还没有去过呢!”

  我得意地笑:“我猜到了,所以准备一下!我们6点出发!我查过了,XX游乐园晚上11点才关门呢!子夜说过今天五点过就会来我们先准备!”

  雅雅站在衣橱跟前兴奋地跺脚:“啊啊,我穿什么好呢?化什么妆”

  我连连邀请:“来我的寝室,我们一起化妆!”

  我俩把物资堆在桌上,先洗脸、敷面膜,洗掉后水乳霜,接下来遮瑕、粉底液打底。

  我一边用美妆蛋打底,一边道:“化妆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魔法。”

  雅雅在旁边安静地听我说。

  我从未把自己这段自卑的经历告诉过别人,但是我觉得可以告诉她:“以前的我很不会打扮自己。大夏天在外面暴晒也不涂防晒,又黄又黑;头发干枯杂乱;走起路来弓着背;肚子上一圈一圈的肉。这样的我跑去跟男神告白,然后被嘲,被P成表情包,其实也能理解。”

  雅雅微微蹙眉:“没眼光的东西。”

  我笑了笑:“当时我大受打击,连学校差点都待不下去了。我跟妈妈打电话哭诉,当然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你本来就一点都不像我!”

  “看来你妈妈没你好看。”她笑嘻嘻。

  她总是能精准安慰我。

  “我们学校外面有家挺高大上的奶茶店,我想去兼职,老板就甩了一句话,让我回去化了妆再去。所以我开始学着化妆。”

  “那时候就跟着视频学,一开始不会画眼线,画得歪歪的,又不会画眉毛,画得跟蜡笔小新似的。”

  雅雅捂嘴笑。

  “我发现我只要化妆,以前那些瞧不上我的人就变了态度。化妆就像一种魔法,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让我更加自信。”

  雅雅却凑过来,轻轻捧起我的脸。她身上真的好香。

  她端详着我,从眉眼,到嘴唇,她的眼中光波流转:“暄暄,其实你还可以变得更好看,你想体验一下名为‘雅雅化妆技术’的魔力吗?”

  🔒第20章

  雅雅像变魔术那样打开她的化妆包, 里面有着专业彩妆盘、调色盘、从小到大依次排列的刷子、小型卷发棒我震惊地看着她手持调色盘,用刷子调色,她根本就是在现场作画吧?!

  “暄暄眉毛的颜色稍微有点淡, 但形状很好看,我给你加深、加长一些。”她用眉笔细致地帮我扫眉头和眉尾,又用眉粉填充。

  “暄暄适合暖色系的妆而且你今天戴的浅棕色美瞳也很合适, 咱们来一个蜜桃色眼妆先用米色打个底。”她用类似于小型水粉刷的工具帮我画眼妆。

  “在眼尾给你画个俏皮的小尾巴。”她笑眯眯地凑近,仔细装饰我的眼睛。

  她专注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脸蛋凑得那么近了, 却根本看不见毛孔, 完全没有瑕疵。那双还没上妆的眼那么干净、剔透、漆黑。

  有时候我会觉得她跟子夜长得挺像。丝毫不显庸俗的高鼻梁, 细长的眼, 比常人更深的虹膜、盯着人的时候犹如黑洞,形状优美、稍显凉薄的嘴唇, 细密柔软的黑发,高挑的身材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很相似?

  而我对这种长相的人根本没有抵抗力, 她平时就很没距离感,现在给我化妆的时候, 离我更近。搞得我都有点小紧张了。

  我赶紧找话题:“雅雅, 你以前专门学过化妆吗?”

  专注的她语速比平时要慢:“我也是自己摸索的,对于暄暄而言, 化妆,就像是魔法。对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化妆是帮助我反叛的魔法。”

  对呀,她的妆跨度可大了, 那简直就是可纯可欲, 可男可女她所说的反叛, 就是反抗她父母的教育吧, 毕竟她小时候简直就是被束缚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说起来,她很少提自己的亲人,每次都是快速掠过。可能她一想起来就心痛,不愿意提起吧。

  她小心翼翼地帮我扫眼线:“其实我小时候,特别崇拜我的父亲。”

  她愿意讲关于她家人的事情了?我安静地倾听着。

  “但是自从他把一个7岁的私生子从外面带回来之后,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完全坍塌了。我恨虚伪的父亲,恨他出轨,恨他没有像其他父亲那样疼爱自己的女儿;我恨软弱的母亲,恨她明明知道丈夫出轨依然一声不吭,恨她明明痛苦得整夜整夜地失眠,还不忘怜悯私生子。所以我开始不听话,开始叛逆。”

  她缓缓说着残酷的过去,脸上却依然平静,她稳稳地帮我补卧蚕:“我去美国之前跟父亲大吵了一架,我说反正你有儿子了,没我也无所谓。我对家产一点兴趣都没有。之后我假期也不回国。我妈一直求我回去看看,但我一看到她软弱的模样就气不过。”

  “结婚那天,我爸没来。我想着他肯定还在生我的气。不过我也没有气消,他来不来无所谓。”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我爸已经去世的人。当时我丈夫出轨了,公司破产了,连续很多天,我把自己藏了起来,一个电话也不接。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火化了。”

  “而事实上,在我十七岁那年跟他吵架之后,他就被诊断出了癌症。”

  天啊。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因为我光听着都感觉窒息。

  她父亲和丈夫都出轨,她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代价却是不知道父亲生病了,父亲死掉了她最后才知道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雅雅”

  她却依然微笑着帮我涂口红:“嘴巴张开,别动。”

  我张开嘴巴。

  她的动作很温柔,用口红刷缓缓涂抹:“那时候的我很自私,只会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所以我忽略了很多细节。除了爸爸,我也忽视了那个私生子的细节。比如,为什么他的脖子上、小腿上会有伤;为什么他会突然病好几个月;为什么奶奶坚决不要我跟他接触为什么仆人们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为什么我家经常会请法师作法”

  说到这里,她似乎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暗流在她的眼底滑过,她的声音微颤:“没有及时发现,我很后悔。”

  ——“你们在做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

  子夜来了!

  我抿了抿嘴唇,朝他招手:“晚上去游乐园,雅雅在帮我化妆!好看吗?”

  他把我拉到一边,认真地说:“好看和平时一样好看。”

  “什么?那不就是没有效果的意思吗?”我有点失望。

  雅雅气得一把推开他:“暄暄,别让直男帮你看,他不懂!你自己看看!”

  雅雅把小镜子递给我。好的,她真的是专业的。

  我从来没有画出过这种效果,明明镜子中的就是我本人,但至少美颜了十倍以上

  最最好看的就是蜜桃色的眼妆,睫毛翘翘的,眼尾有着向上翘的、白色的“小尾巴”,显得特别俏皮!

  我忍不住对着子夜眨眼睛:“你还说跟平时一样!怎么会一样!你不觉得我的眼睛正在blingbling吗?”

  他马上红了脸:“姐姐你靠得太近了!”

  我兴奋地握住雅雅的手:“雅雅,你简直是天才,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雅雅笑:“那你也给我化妆?”

  我:“好呀好呀,就是你得指导一下我”

  我们刚坐下来,子夜就钻到了我俩中间。他盯着我,张嘴:“姐姐!”

  “怎么啦?”我问。

  雅雅抱着双臂:“我们女孩子化妆,你自己一边玩儿去。”

  而子夜直接无视了雅雅,执拗地拉着我的手腕:“姐姐,给我化妆!”

  结果我和雅雅对视了一下,马上就开始行动。

  我是真的想把他画得很好看,但雅雅就是想捣乱。她刚才天才一般的水平消失不见了,硬是给子夜化了两条超级浓眉。

  我俩边画边笑,子夜的脸是越来越黑。

  后来良心是真的过不去,又给他卸掉。眼看着时间不多了,我帮雅雅化了妆,又用遮瑕帮子夜遮左脸的伤疤。边遮边感叹:“我记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左眼被挤得不像样,现在左右眼一样大了。而且伤浅了好多,额头都平整了。”

  “因为姐姐。”他笑。

  我知道他指的是因为吸了我的血。

  我“咳”了一声,耳根又红了。

  我时不时看看子夜,又看看雅雅,刚才的疑问又涌上心头:“你们长得真的好像有时候都在怀疑你们是不是亲姐弟。”

  子夜:“其实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雅雅打断了:“哈哈暄暄,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呢?”

  对呀,怎么可能呢?

  -

  出门之前,我给雅雅系上了我亲手织的围巾。

  雅雅简直惊呆了,她抓着围巾,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子夜迅速把我藏在他的身后,用手掌擦拭我额头上的唇印:“你干什么!”

  雅雅哈哈笑:“我好感动啊暄暄!”

  子夜拉着我就走,抓了抓他自己脖子上的灰蓝色围巾,随口甩了一句:“得意什么,我早就有了。”

  雅雅处在兴奋之中完全不理他,我忍不住揪他的脸:“小心你的屁股!”

  -

  从出租屋到目的地,地铁三十分钟。到了目的地,我让子夜和雅雅先等等,我现场买夜场票。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他俩。雅雅坐着,子夜站着,两人大概隔了三米,身边环绕着可怕的低气压。所以明明周围的人都想过来搭讪,但谁都不敢,都自动离得远远的,默默观望。

  唉,怎么关系就这么差呢,我要试着改善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我想。

  -

  周明暄去买票了。

  殷子夜问:“你今天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

  “哪些?”

  “不要明知故问。”

  雅雅翘起嘴角:“你没听出我的忏悔吗?我可是很后悔啊,后悔不知道老爸早就得了绝症,后悔不知道你被做了什么你不觉得感动吗?”

  “因为谁我才变成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殷子夜讽刺一笑。

  他看了一眼周明暄,周明暄排在第五个。不想跟殷子雅浪费时间,他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殷子雅晃了晃高跟鞋:“你是不是傻,如果她知道我们是亲姐弟,她是不是该怀疑我们接近她的目的呢?再说,难道真的没有目的吗?你就不想获得自由?”

  “我绝对不会利用她。”殷子夜坚定地说。

  “是么,那让你准备的‘食粮’呢?”殷子雅舔了一下嘴唇,“你这种‘半鬼’,可能体会不到我的饥饿。我没法像你那样,靠点血就能满足我太饿了,姓贺的根本不够,我需要更多”

  她淡漠地扫视着周遭的路人们,忽然勾起嘴角,好似想到了什么恶作剧:“游乐场人流量那么大,我想,随机抓一个‘食粮’应该不难吧?”

  殷子夜隐忍着愤怒:“你想直接袭击普通人吗?你到底还有没有一丁点人性?”

  殷子雅难得显现出怒意,她扬声道:“我他妈是厉鬼,我还要什么人性?!”

  说完,她顿了顿,声音下沉,犹如汩汩流淌的暗河:“那你呢,殷子夜?你的人性又还剩多少呢?会在什么时候彻底泯灭呢?”

  殷子夜紧紧地握着拳头,一动不动。

  殷子雅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她吸的不是烟,而是生命。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吐出。烟雾迅速消失在冬夜的冷风里。

  殷子夜问:“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因为当姐姐的想锻炼弟弟狩猎的能力呀,怎么,你不动手?”她笑脸盈盈地吐出烟圈,望着快步跑来的周明暄,嘴里说着残忍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直接吸暄暄的她的味道一定,非、常、好。”

  🔒第21章

  XX欢乐谷作为本市最大、最繁华的游乐场, 已经经营了很多年了。小时候我带弟弟来玩过,那会儿游乐场还没现在这么大,也都是些简单的项目, 比如碰碰车、旋转木马、海盗船,弟弟周明明可喜欢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过年的烟花项目,我们老远都能看见;后来, 这家游乐场扩建了,新修了不少项目, 比如鬼屋、漂流、水上乐园和梦幻城堡。

  我们刚进大门, 就感觉到了夜场的繁华。刚好过年, 游乐场里在举行灯展。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小动物, 大树上挂着彩灯和灯笼, 人们在过山车上发出阵阵尖叫。

  我一边看攻略,一边道:“一会儿八点有音乐喷泉演出, 九点水上乐园有活动,十点梦幻城堡会放烟花~其余时间可以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玩, 你们最想玩什么项目呢?”

  没有来过游乐园的雅雅显然很是激动:“我都想玩!”

  子夜有些纵容地看着我:“听姐姐的。”

  “那我们从简单的开始吧~”

  我们买了彩色棉花糖和汽水,先玩了海盗船和云霄飞车, 运气挺好, 没怎么排队。不过,我感觉无论我们玩什么项目, 他俩都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雅雅的嘴角一直带着笑,而子夜一直护着我,浑身戒备。我怀疑他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吵了架。

  他俩可真高, 夹在他们中间的我跟个小矮子一样, 但也没法, 我任务重大, 左边拉一个,右边拽一个:“你们俩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今天好不容易来一次游乐园,开开心心玩好不好?”

  雅雅微笑:“我特别开心。”

  子夜似乎有什么心事,总是左顾右看的。

  我捏了捏他的掌心:“在想什么呢?”

  雅雅好像在念台词一样,慢悠悠地说:“他正在遭受良心谴责,正在犹豫到底该攻击哪个猎物。”

  “攻击?猎物?”我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子夜揉了揉太阳穴:“别听她胡说八道,走吧,去下一个项目。”

  到底什么项目可以让他们之间的氛围不那么紧张?啊!我知道了!

  “走,去鬼屋!”我兴奋地提议,“这个乐园的鬼屋上过热搜哦,据说真人NPC挺吓人的!”

  雅雅笑眯眯:“暄暄完全不怕鬼呢,胆子可真大。”

  子夜略犹豫:“我怕吓到工作人员”

  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一群假鬼NPC去吓一只真鬼是怎样的场景?

  雅雅:“不过,我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

  这句话她是对着子夜说的,我看到子夜咬紧了牙关。

  他俩都饿了?

  于是我们买了零食,取下口罩坐在鬼屋外的等待区吃东西。阴森森的音乐、游客的尖叫声从鬼屋里传来,我有点害怕,又有些兴奋。我本来就酷爱惊悚恐怖系列的影片,像刚出的《灵媒》,前几年比较火的《昆池岩》,经典系列《咒怨》、《午夜凶铃》之类的我都看过。高中的时候去过一次鬼屋,抱着美好的憧憬,结果里面的鬼全部都是塑料制品,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群年轻人走来,显然是一会儿也要进去玩的游客。为首的头戴一顶黑色渔夫帽,蓝色口罩,身穿白色羽绒服。要说我为什么观察他,是因为他老是盯着我。

  他跟旁人轻佻地笑着,朝我走来:“那什么,周明周明暄是吧?”

  我愣了一下,忙站起来:“你好,请问你是?”

  不会是同事吧?我可不想在假期碰到同事!

  他取下口罩:“陆清。”

  陆清!!!

  他就是我读大学时暗恋的男神!我跑去跟他告白,说我从念大学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了他,说我特别崇拜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要他知道我的喜欢就够了。他拒绝了我,我哭了一场。但我没有想到,第二天我告白被拒的事情全年级皆知,他在大家面前描述我当时的样子多么滑稽、多么搞笑。

  我站在教室外面,看他在校花面前眉飞色舞的模样,整个人都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当时跑进教室质问他,结果大家都在笑话我,包括我以为的“朋友”。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们的靶子,似乎笑话我已经变成了政治正确。

  那天我太狼狈了,我连话都不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怎么解释,我就知道哭。他们把我丑陋的模样P成了表情包,发到论坛上。后来有段时间我都没去上学。

  这样的“男神”,我真的再也不想看见。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我不认识你。”

  他愣了一下,直接取了帽子:“怎么了?变漂亮了就不认识我了吗?你不是跟我告白过吗?”

  他旁边的兄弟嬉笑道:“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周明暄啊,哇,几年不见,怎么变化这么大?有男朋友吗?”

  火气在我的胸口上下翻腾,我隐忍着怒火,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还有,我有没有男朋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哟,现在性格也变了,以前不是只知道哭吗?”

  陆清笑得很贱,我当初真的瞎了眼。

  妩媚的笑声在旁边响起,雅雅一边舔棒棒糖,一边道:“哇哦,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呢?你是失忆了吗,怎么还敢在我们暄暄跟前丢人现眼呢?”

  这几个男的似乎才注意到雅雅,一副被惊艳到的样子:“两位美女,要不和我们搭队,一起玩鬼屋,这个鬼屋真的挺吓人的”

  “我说,你们是聋了吗?”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子夜轻轻一搂,下一刻,我就跌坐在了他的怀里:“你们看清楚,她是我的。”

  “他是你男朋友?!真的假的,看起来才十七八岁吧,不是你弟?”陆清一脸不相信。

  下一刻,有什么掠过我的右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湿润的、滚烫的触感,他舔了我的耳朵!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耳朵本来就是弱点,平时最怕被人碰!我本能地弹跳起来,却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他故意往我的耳朵里吹气,那股气息钻入我的耳道,他的声音侵占了我的整个意识。我疯掉了。我知道自己浑身肯定都红了。

  陆清那几个人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看来是真的”

  “放开我!”我悄声抗议。

  子夜却在我的耳边道:“忍一忍,我不想让他们骚扰你。”

  他的声音非常轻,轻得瞬间湮没在游乐园的喧嚣里:“正愁着呢,来得刚刚好。”

  我想问他话中的含义,然而,我根本没有余力。我发现陆清那伙人在发现我这边没希望了之后,竟然开始集中火力骚扰雅雅了。

  “这位美女姐姐,你应该单身吧?”

  子夜:“她单身。”

  雅雅皱眉:“你什么意思?”

  子夜提议:“你不是饿了么?一会儿可以在鬼屋大吃一顿。”

  我:“零食还不够?鬼屋里应该不能吃东西吧?”

  雅雅哼了一声:“那行吧。”

  那伙人显然很激动:“美女,跟着我们准没错,我们经验丰富,这个小鬼屋简直不在话下!”

  雅雅舔了舔嘴唇,道:“那一会儿我们一起吧。我是说,你们几个跟我们三个组队。”

  -

  这鬼屋恐怖元素还挺齐全的,红灯笼、棺材、枯树、丧服、镜子、井口,似乎讲的是在一家大宅里发生的惨案。

  一开始还有顶灯,再往里就是全然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是时不时闪烁一下的红灯笼。我们的视线本能地跟着一个又一个红灯笼走,一开始还很警惕,当我们意识到这个红灯笼就是最普通的道具时,我们情不自禁地放下心来。然而,就在此时,我们震惊地发现——在某个诡异的红灯笼背后,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前面那几个自称经验丰富的人已经开始嚎叫了,而这些只是个开头。长长的走廊两边是监狱,里面有好几个白衣鬼,他们不停摇晃着铁栏杆,对着我们喊着:“你们是谁!放我们出去!”

  他们的动作太大了,我们脚下的地板在不断摇晃。

  “你们要是办不到我们就会变成厉鬼!!!”

  随着这一声,两边的“铁栏杆”竟然“破开了”,那些鬼冲了出来!

  我的老天呀,这场面!

  就连我这个自以为不害怕的人也开始疯狂逃窜!

  子夜本来在我旁边,雅雅在我后面,我去拉他,却忽然发现他人不见了!

  回过头来,雅雅也不见了,那只厉鬼NPC在敬业地追我!

  我穿过狭窄的门,往前面跑去!心想这俩人怎么跑得这么快!

  还没来得及注意子夜和雅雅在哪里,便进入了一个宽阔的房间,里面非常安静,看起来是个很大的寝室。地上横七竖八摆放着用白布包裹的“尸体”。

  按照我的经验,这些尸体肯定会在我走到半途的时候

  啊啊啊啊!!!

  果然,他们忽然醒了过来,朝我爬来!!!

  唉我去哦

  我继续往前面跑,不知不觉意识到,刚才逃窜的整个过程怎么都只有我一个?且不说子夜和雅雅,其他人呢?

  是不是我跑太快了?

  我躲在角落,原地等他们。

  忽然,我听到了大喊声,那声音是陆清的。

  很快,就是接二连三的求救声。

  “别这样!别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比我胆子还小,还好意思在我们跟前显摆!

  后来求救声消失了,但他们还是没有出现。

  我倒是听到有什么朝我靠近,拖拽着重物的声音。

  我藏在门背后,心想,这个鬼屋必须五星好评啊,做得太真实了!这些NPC怎么可以这么敬业,但是太敬业了也不好,真的有点吓人啊!

  那声音越拉越近,我忽然想起了阁楼上的声音,那种拖拽重物的速度、脚步声,一模一样。

  房门被打开了,我无处可藏,因为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遮蔽物。

  但是这里全然漆黑,鬼NPC不一定能看到我,只要我保持安静——

  然而,几乎在下一刻,我的额头就贴到了什么。

  !!!

  “找到你了。”

  而我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是你啊,子夜吓死我了”

  又忍不住捶他:“你俩真是的,刚才是迷路了吗?”

  我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铁锈的味道。

  “你受伤了?”我问。

  “没有、没有。我们出去吧。”

  他牵着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们是第一个走出鬼屋的,他身上完好无损,似乎就连头发都没乱上一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速度这么慢?雅雅呢?那些人呢?”我疑问多多。

  子夜帮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温柔地说:“刚才我被吓到了,一下子就迷路了。我满脑子就想着逃,和大家走散了,那个女人应该也是迷路了吧。”

  “什么那个女人!人家比你大八岁呢!那我们去找她吧!”

  他拉住我:“她很快就出来了,我们等等。啊,你看,音乐喷泉!”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广场中央的喷泉窜得高高的,在天空中画出优雅的花瓣形状,在五彩的灯光中显得格外美丽。浪漫的音乐在整个游乐园中回响,所有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我也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微的细节,例如,他的手臂上出现了轻微的破损,他的眼,比平时更加血红,也多了一丝残忍。

  十分钟后,雅雅出来了,她的唇更红,整个人似乎变得更加明艳。

  “那些人呢?”我问。

  “吓得半死呢。放心,死不了~”

  她被音乐喷泉吸引住了,拉着我就往广场飞奔:“啊啊忘掉时间了,差点错过了喷泉真美呀。”

  她仰望着五彩缤纷的喷泉,眼中满是憧憬。

  十分钟,喷泉表演结束了。

  雅雅感叹:“其实我小时候特别希望爸爸带我来游乐园,可惜他总是没有时间。后来跟渣男交往的时候,渣男可能觉得我太成熟,跟游乐园扯不上关系,我们也没有到游乐园玩过。真好,今天体验了一次。”

  唉,真让人心疼。

  我挽着她的胳膊:“怎么听你说得像现在就要回去一样?还有那么多项目没玩到呢,比如水上世界呀,摩天轮呀,梦幻城堡呀~我知道你是个没有童年的大小姐,但是从现在开始弥补童年,也为时不晚呀?”

  她盯着我,眼中有着明显的动摇。

  我不知道她在动摇什么。

  她凑过来,企图蹭我的脸,被子夜拦住了。

  她轻声叹息:“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暄暄,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你呢?”

  🔒第22章

  眼看着这俩要打起来了, 我掰开手中的橘子,一张嘴塞一瓣:“吃了我的橘子好好相处行不行,再吵我们马上回家!”

  这俩总算乖了点。

  晚上九点二十左右, 我们乘坐复古蒸汽小火车来到期待已久的地方——哥特式梦幻城堡。据说为了修这个城堡投资了几十个亿。无论是在外面拍照,还是进里面参观都令人期待。

  城堡以橙、蓝、金为主,墙壁是橙红色的, 高耸的尖塔呈宝石蓝,门上、墙壁上到处都是金色的花纹, 显得繁复又华丽。城堡内部更是内容丰富, 墙上的鹿角、女巫的扫把、大笑的南瓜、滑稽的小丑、绝妙的壁画, 似乎任何一个角度都很适合拍照。

  我找了个路人帮我们三个拍了好些照片, 雅雅和子夜又帮我拍了一路, 雅雅给我化的妆简直太绝了,完全掩饰了我脸部的缺点, 怎么拍怎么满意。

  我们大概逛了二十几分钟,该去城堡外等待十点的烟花秀了。

  我去卫生间, 让子夜和雅雅在城堡外等我。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大概9:55。

  我却感觉有点奇怪, 刚才城堡里人山人海, 连上厕所都排了好长的队,怎么一下子没人了?都去外面等烟花秀了吗?

  我往大厅走, 越走越感觉浑身不对劲。这室内怎么比室外还冷,暖气被关掉了吗?我抱着胳膊直哆嗦,想着赶紧下楼。

  走廊的灯开始明明灭灭, 难道是子夜?

  我想起了鬼屋的经历, 不禁有点生气:“殷子夜, 你又想吓我, 赶紧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我在走廊上小跑,却感觉走廊很长、很长。有点后悔穿了高跟鞋。

  一扇又一扇精致的彩色玻璃窗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

  然后,就在五彩的光芒之中,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大概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身穿咖啡色的熊耳朵毛绒外套,踩着偏大的拖鞋。稍浅的发丝似乎裹了层薄金。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微微侧头,那微微下垂的眼角、翘翘的小鼻子、肉肉的小脸蛋那是我无数次梦见的脸!

  我的心脏似乎被捏住了,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眨一下,他就这样消失了。

  “明、明!”我喊道。

  他看着我,那双大大的茶色眼睛里满是期待。

  “暄暄姐姐。”记忆里的声音,那么软,那么甜,“烟花表演,要开始了哦。”

  他这么说着,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像一只小熊。

  “不要走!”我大声呼喊。

  “暄暄姐姐,快点!”

  穿着高跟鞋根本快不了,我索性扔掉鞋,光着脚跑了起来。

  地板是那么冷,我的脚似乎没有感觉。

  我跟着他跑进大厅,穿过一排排座椅,上楼。

  他一直在前面跑,犹如一道橘色的光。

  跑一会儿,回头看我一眼。

  我听到了“轰隆”声。

  他灿烂地笑着,推开一扇门。

  他站在阳台上,朝我招手。

  他的嘴唇微动,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我知道他在说:“开始了!”

  他的背后,是万千绽放的烟花。那么璀璨、那么耀眼。

  我怎么这么蠢呢,那个时候我们家离游乐场很近,我们看到的烟花——不就是这个游乐场放出来的吗,所以他死后就来到这里了?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找他?!

  “明明,你现在还好吗?十年了你做了些什么呢?”我问。

  明明望着我,那么坦诚、那么柔软的目光却像是刀剑,攻城略池,让我丢盔弃甲:“我一直在等你,暄暄姐姐,等你回家和我一起看烟花。但是我们家被拆除了,爸爸妈妈和你离开了。再后来我就找不到你了,我的世界变成了黑色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这里的烟花所以我就待在,最亮的地方,等你。”

  曾经的、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席卷而来

  对啊,那天周明明说过的,他说等我十点钟和他一起看烟花。

  我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我跟妈妈说我要出去跟同学逛灯会,妈妈说:把你弟弟带上。

  我拒绝:我也需要自己的时间啊!而且我朋友见我去哪儿都带个弟弟,会笑话我的!

  妈妈把麻将扔向我,破口大骂:你要是不带他去,今天就别去了!

  我气得发抖,大吼:自从周明明出生后,我就变成了他的保姆,我必须什么都让着他,天天围着他转,凭什么啊!要是他没有出生就好了!

  妈妈站起来打我,扯我的头发,被拦住了。

  我跑进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

  与其说是出去跟朋友玩,不如说我更想离家出走。

  我边跑边哭,狼狈不堪。

  刚打开铁门,衣角就被六岁的弟弟拉住了:“暄暄姐姐,你要去哪里呀?”

  我用手背擦眼泪,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跟朋友玩。”

  “可是烟花”

  “你就知道烟花!”我朝他吼。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再怎么生气他一哭我就受不了:“哎烦死了知道了!”

  这么说着,我就跑掉了。

  应付小孩子的话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和朋友在游戏厅里抓娃娃,朋友问:“你家不是有门禁吗,快十点了,你不回去?”

  我:“不想回去。”

  朋友:“哟,怎么对小熊这么执着,帮弟弟抓的?”

  习惯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帮弟弟抓他最喜欢的小熊。

  可是当时我还在生闷气:“谁给他抓啊!”

  眼看着小熊从爪子里掉下去了,又没抓到。那天我一个玩偶都没有抓到。

  10点,游乐场开始放烟花。

  我也能看到。

  我知道周明明肯定想看,可惜他还太小,太矮,他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

  他肯定会嚷着叫妈妈抱他看,爸爸估计也回家了吧,他们会一起看烟花,看完了烟花又一起看电视吧。

  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跟我无关。

  10点10分,烟花结束。

  10点30,我回到家,一切都晚了。

  烟花还在轰隆作响,但此时此刻,似乎有什么薄膜将我和周明明隔绝在世界之外。烟花声变成了遥远的嗡嗡声。

  周明明啜泣着:“暄暄姐姐我等你了好久、好久你为什么不回来和我一起看烟花呢你明明答应我了!”

  愧疚感犹如滔天巨浪将我击溃,我企图抱住他。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简直手足无措:“明明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那个时候的我太幼稚、太自私了都是我的错”

  而他贴在我的耳边低吼:“就是你的错!”

  我浑身僵硬,心脏跌到谷底。

  他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瞪着我:“说起来,你不是希望我没有出生吗?我死掉了,你满意吗?”

  我不断摇头:“那都是气话我从来没有希望你死掉过,你去世以后,我非常伤心非常后悔我们家完全毁掉了”

  他的眼中带着愤怒:“我等了你十年,你才记起我们的过去?”

  “对不起我一定是太痛苦了我一定会全部想起来的”

  “你脖子上戴的什么?”他突然问,声音十分冰冷,完全不是孩子的语气。

  我想起了雅雅的吊坠,辟邪。

  “朋友送的吊坠。”

  “扔了它。”他道。

  说着,又凑过来嗅了嗅我的脖子,“呵,看来,现在姐姐身边有几个脏东西呢”

  我意识到他在说雅雅和子夜,连忙解释:“他们是我的朋友对我没有恶意我”

  他打断了我的解释:“说起来,我可以给你弥补的机会哦,暄暄姐姐。”

  “我我可以做些什么?”

  他不回答,凑过来,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脸。

  他本身无形,我感觉不到他的触碰。

  “被鬼亲了,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他问。

  我摇摇头。

  “鬼用亲吻标记了你,下次就会通过这个标记,找到你。”

  他的嘴角带着诡异的笑:“我还会来找你的,暄暄姐姐。在那之前,不要被弄脏了。”

  烟花结束了,他消失了。

  -

  那之后,我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还是自责,还是期待。我整个人都乱掉了。烟花早就结束了,手机被打爆了,大概10点半,我才找到了自己的鞋,走到城堡外。

  可是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情,把我的理智拉了回来。

  那就是子夜竟然变得十分虚弱!他面色发青,呼吸急促,浑身冒虚汗!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问。

  雅雅:“他说他离阁楼太远,待的时间太长,必须马上回去。”

  “你不能离阁楼太远吗?你到底怎么样了?还能坚持吗?”

  根本就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他的嘴唇发紫,浑身微微战栗,眼看着就要晕倒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离阁楼太远?那只要回去就没事了吧!

  我和雅雅一起把子夜扶上观光车,朝门口奔驰。

  我们喊了一辆出租车,雅雅道:“你坐前面,我和他坐后面。”

  “不行!我必须待在他身边!”

  雅雅难得强硬:“他这种状态会影响到你,去前面!”

  而此时此刻的我根本不能放开子夜的手,我把他拉进后座,雅雅叹了一口气,去了前座。

  子夜的手冰冷,我握紧他的手,不断哈气。他的身体仿佛被覆盖了一层薄冰,眉头紧蹙,似乎在做噩梦。

  我紧紧抱着他:“你到底怎么了啊?”

  前座的雅雅伸手拦我:“他自己会好的别——”

  她的声音消失了。

  我坠入了死寂、漆黑的世界。在这里,似乎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

  ——这里,一定是子夜的世界。

  那他在哪里呢?

  我钻进建筑物的残骸,穿过空无一人的商场,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奔跑。

  “子夜?你在哪里?子夜?”我呼唤着。

  可是跑着跑着,又回到了原地。

  我又跑出去,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原地。

  原来,这是一个球形世界,一切都是循环而已,没有突破,没有自由。

  嘀嗒、嘀嗒。

  开始下雨了。

  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好冷、冰冷刺骨。

  总算,在那空空荡荡的街道中央,我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小男孩。

  大概七八岁。

  他双眼无神,浑身都湿透了。

  我毫不犹豫地抱住他:“子夜,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身体在我怀中战栗:“姐姐”

  “姐姐!”

  “暄暄!醒醒!”

  我猛然醒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出租车上。

  “子夜你还好吗?”我赶紧问。

  “还好,要我就这样把姐姐抱回家吗?”子夜问。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常态,显然是好了。

  我这才发现我竟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司机咳了一声:“已经到了,小情侣可以回家再亲热嘛。”

  “啊啊啊我们不是情侣啦,我我只是睡迷糊了”

  -

  终于回到了出租屋,雅雅见子夜没事儿,没说什么,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我给子夜洗了澡,把他塞进被窝,把电热毯打开。我自己又快速冲了个澡,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擦头发。

  子夜“发病”的样子简直历历在目,就像正常人突然低血糖一样,整个过程来得特别快,去得也快。发作的时候太吓人了。

  我必须好好盘问一下他:为什么不能离开出租屋的阁楼太远?我在出租车上看到的画面到底是我在做梦,还是真的进入了他的世界?

  针对第一个问题,他解释道,他有“行动限制”,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活动。

  我打开地图,让他解释那个范围有多大。结论是:他只能在“以出租屋为原点,十五公里为半径”的那片地区行动。而今天我们去的游乐场,地铁11站,30分钟,加上步行刚好15公里。也就是说,那个游乐园已经是他的极限。而他在极限的地方待了四个小时。

  至于为什么有行动限制,子夜解释道,可以这么想象:鬼的行动主要靠“能量”,而子夜的“能量源”在出租屋,离源头越远,他就越虚弱。

  “既然有行动限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抱着手臂,生气。

  “我不想扫姐姐的兴我以为没有超出范围,只待几个小时应该没有影响”

  我更气了:“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突然消失了,我该怎么办?”

  他抱住我的腰:“我错了姐姐”

  “这么说来,你不能跟我去旅行啦?不能跟我去看世界啦?”我非常沮丧,想着自己的梦想实在是太天真了!

  子夜用他毛茸茸的头轻轻蹭我的后腰:“总有办法的,别伤心。”

  “话总是说着容易。”我哼了一声。

  突然又想起了出租车上的幻境,连忙问他:“我在出租车上,忽然进入了一个幻觉世界,像是漆黑的球形世界,我在那里看到了小时候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你的世界吗?!”

  我这一问,子夜整个人都丧气了:“对不起,姐姐,我影响到你了。”

  “什么意思?”

  “每个鬼都有自己的世界,你可以理解为,那些是鬼的回忆和梦境的结合体,情况糟糕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把鬼束缚其中。厉鬼往往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发疯,走不出来当然我不是厉鬼我的世界以前也没有那么,黑暗”他抬头看我,眼中是浓浓的歉意,“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一不小心影响了你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被影响到了有什么不好?我愿意被影响!”

  “姐姐是人,我是鬼,别说这种傻话。”

  我简直满肚子疑问:“你的世界为什么都没有色彩呢,而且一直在下雨,为什么那里面的你才七八岁?你一个人待在那里做什么呢?浑身都湿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子夜才闷闷地说:“我在等你。”

  说着,他拉我躺下。

  我挣扎:“等等,我还没吹头发!”

  他在我的颈间嗅闻,声音沉了下来:“说起来,今天姐姐在城堡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你是不是等到了你真正想等的人呢?”

  “嗯?”这一天天事情太多在这一瞬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

  他的鼻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很痒:“真是大胆,竟然在这里做了标记呢。”

  🔒第23章

  标记?

  啊, 弟弟的亲吻!

  我兴奋得在臼恃広床上打滚:“子夜!我今天见到弟弟周明明了!就在梦幻城堡里!我竟然真的见到他了!”

  “弟弟,是吗?”

  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跟以前一样可爱!我还记得他的第一件熊耳朵毛绒外套, 是我和爸爸去商场买的,当时一直争论到底买黑色的还是咖啡色的。爸爸说买黑色,禁脏;我说买咖啡色, 跟他茶色的眼睛和偏浅的头发特别配——他刚好遗传了爸妈的优点,身上色素又比我们三个都要浅, 在阳光下跟个小天使一样。啊, 总之当时我们问他, 选哪个颜色。他说咖啡色。爸爸不服气, 问他为什么不选黑色。他就说, 因为是姐姐帮他选的,他最喜欢姐姐, 当时我可得意了哈哈哈哈~”

  “以前他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我和妈妈也问过他, 最喜欢谁,他的回答永远是:最喜欢姐姐。”

  说着说着, 忍不住会想起曾经的春夏秋冬。弟弟最喜欢我是有原因的, 我家爸妈比较不靠谱,经常吵架分居, 感情时好时坏。妈妈很讨厌照顾孩子,爸爸也会觉得我们很吵,影响他工作。我从九岁起, 就开始照顾三岁的弟弟, 后来简直就像他的小妈妈一样, 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幼儿园接他。

  想着想着, 就忍不住微笑起来,一点一点回忆美好的过去。但这种快乐很快又被愧疚和痛苦覆盖。

  “都怪我那天不守承诺,他竟然整整等了我十年,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等下来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一定很恨我吧,我到底该做什么才能弥补他呢”

  子夜盯着我我,很显然,我脸上丰富的表情刺激了他。

  “他可以让你拥有这么多表情吗?”他沉吟。

  然后,垂下头,直接咬上了我的脸!

  “啊!”我惊呼。

  还好他没用力!不然得见血!

  我试图推开他,但推不动:“你、你干嘛突然咬我!你是狗狗吗?”

  他直接耍无赖了,继续舔我的脸:“我就是狗狗,汪!”

  “哈哈痒死了!你突然干嘛呀!”

  “你是我的。”他很认真地说。

  “咦——所以说你在做标记?”我问。

  他的嘴唇顺着我的脸颊往下,呼吸温热:“你继续。”

  “继续什么?”

  “你不是还在为那个弟弟兴奋吗?那继续讲啊,你们之间的事。”

  他说这句的语气感觉有点奇怪,但我确实兴奋着,我就继续说了:“啊,对哦,你知道我今天怎么见到他的吗,太神奇了!当时我大概在三楼吧,那边有好多彩色玻璃窗,他就在那里,然后他就一直跑,我在后面追,当时差点没追上呢,以后去游乐场我一定要穿运动鞋,坚决不穿高跟鞋!还好我机智,脱了高跟鞋”

  “所以,这就是你的脚受伤的理由?”

  他抬起我的脚,皱眉观察。

  我赶紧看了看,还真是,右脚脚踝有擦伤,两只脚脚后跟都被高跟鞋磨破了皮,脚底有细微的伤痕。

  我无所谓地晃了晃脚丫子:“这点伤不算什么啦,想当年,我第一次穿高跟鞋的时候啊,可能鞋码不太对吧,总之脚后跟天天磨破,后来我就会专门买创可贴,一贴保一天。这些小擦伤也是,没什么,几天就好了。”

  他却再次将我的脚捧在手心:“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他的手好大,把我的脚显得格外小巧。他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静脉筋络在他用力的时候会更加突显——他的这双手,力量有多大,我是知道的。

  他可以单手举起我,两个成年人才能搬动的家具,对他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说,当他握住我的小腿之时,会让我不禁有种莫名的畏惧感——因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我。

  但他从来没有弄疼过我,总是那么乖巧、温柔。

  所以那种本能的畏惧感总是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就像此时此刻,他像对待宝物那样捧着我的双脚,检查我的伤口。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擦伤,动作很轻,还时不时看我的反应。他的手心如此温热、干燥,把我脚上的皮肤熨得舒舒服服的。

  我浑身彻底放松,靠在枕头上看他。他的长袖被卷到了手肘之上,露出匀称的手臂肌肉。他左臂上的伤痕、连带着左脸、后颈的伤痕都变得更浅了,在他活动的时候,肌理微微变化,显现出好看的线条和色泽。

  说起来,他真的恢复了太多了,还记得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根本分不清楚他的样貌,瘦得没有人形,他什么时候变得

  这么健壮…这么性感了呢?

  我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却见他垂下头,轻轻吻了吻我脚踝上的伤口。

  柔软如羽毛的触感,却让我大惊失色。

  我赶紧收脚,两只脚的脚踝却被他紧紧地握住,脚掌抵上他的胸膛,温热:“姐姐,让我帮你治疗,好不好?”

  怎么治疗?像以前那样,舔?!

  我的脑海中飘过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简直魂飞魄散。

  “姐姐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明明那本书也有这个情节呀,姐姐应该是喜欢的。”

  “什么?”我有不好的预感。

  “就是——”

  “啊啊啊啊打住!”

  好的,我明白了,他绝对把那个本子看完了,他想说的是番外4的情节,书中俩变态开始玩某种角色扮演游戏,于是出现了某种跟脚有关的不可描述的情节。

  他微微张口,似乎想继续。

  我死命推开他:“你、你要是敢舔,就不准睡床了!”

  果然,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度委屈:“啊?我想跟姐姐一起睡。”

  “所以,你该怎么做!”我继续威胁。

  他放开我的脚踝,一把抱住我,在我的颈弯里磨蹭,一副听话的样子。

  我总算满意了,吹头发,关灯,睡觉。

  “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呢?”他问。

  “太羞耻了我受不了。”我郁闷地说。

  “可是姐姐身上的每一寸、里里外外都是我的,迟早有一天,全部都会被我碰到害羞也没有用哦。”他理直气壮。

  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满脸黑线:“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我珍藏的本子翻了个遍?那些台词都倒背如流了对吧?”

  他委屈地发出鼻音:“明明我很认真呢,姐姐总是无视我。”

  “”

  我郁闷地纠结了一会儿。

  突然开口:“你这个臭弟弟,明明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还总是撩我!”

  “哪方面?”他很疑惑。

  “就是、就是、如果你有那方面的意思,你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抱着我,跟我贴得这么近,你你会很难受”

  还好我关了灯,他看不见我的表情。所以他肯定不知道,其实我现在很羞耻、很难过。事实上,作为一个母胎单身,我真的很想谈恋爱。像他这种类型的,无论是外形、性格还是其他什么,完全正中我的红心,我真的会有很多妄想。可是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他是个天然撩,完全无心,只会嘴炮,学习能力还强,他对我真的没有那种感觉,就会让我错意。

  不过我是人,他是鬼,年龄也差了好几岁,只是当姐弟也是可以的吧。

  我叹了一口气:“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下一刻,他却在我耳边说:“姐姐,不明白的是你吧,我很难受啊!每天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在忍耐,我想得到你、想咬你、想占有你”

  我的脸立即红了,心脏怦怦跳。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觉得我听到了最令人脸红心跳的告白。

  可是“咬”那个字提醒了我,下一刻我就清醒了。

  “子夜,是血的作用。”我道。

  “血?”

  “你渴望我,是因为你渴望喝我的血。”我缓缓平复自己的心跳,道,“还记得吗,你告诉过我,你对我的血上瘾了,会对我产生占有欲。对你的食粮产生食欲,是很正常的哦。但食欲和爱情,差得太远了。”

  “”

  很显然,我的话让他动摇了。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抱着我的手松了松。

  我侧身背对他:“不过偶尔被你撩一下,我还是挺享受的就是了。人就是要靠妄想快乐啊,晚安。”

  -

  年假放完,又开始上班。这个月涉及到实习生转正的事,我比前几个月都要拼命得多,经常很晚才回家。

  我的直属助理姐姐回来了,经常带我参加活动,对我很是照顾。姓马的偶尔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他似乎对雅雅尤其执着,问过我好几次:“你联系到Yana了吗?”我一直说没有。

  我问过助理姐姐,助理姐姐说,姓马的以前追过雅雅,当时天天送礼,搞得全公司都知道。雅雅离婚,最开心的应该就是他。

  原来姓马的目的一直是雅雅?

  我算是明白了,当时他整我恐怕不是因为讨厌我,是记恨没有接受他的雅雅。

  我回去跟雅雅说姓马的这一茬,雅雅表示她根本不记得这人是谁。

  我:

  雅雅到我的房间里玩,她抱着手臂审视着我:“我觉得你这些天心情很好?”

  我笑得合不上嘴:“我告诉过你嘛,我见到周明明了!他说还会来见我,所以我太期待了!你看,我买了他喜欢的小熊玩偶、玩具小车、小足球、熊熊油画棒,他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雅雅:“你怎么确定他会来?他可是鬼呀。”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他亲了我~他说鬼通过亲吻做标记,这样他一定能找到我。”

  雅雅笑了:“这倒是,我也试过。”

  我:?

  雅雅:“恭喜你找到了亲弟弟,那我也期待着和他见面了。”

  我:“嗯嗯!”

  雅雅用手指帮我梳理头发:“不过暄暄,你要是不戴吊坠了,我会伤心哦。”

  其实,我穿着高领毛衣,披着头发,雅雅又看不到毛衣里面——她怎么知道我没有戴吊坠?这么明显的蹊跷,那时的我确实没有发现。

  我只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似乎我自己做错了事。前些天我确实把吊坠取下来了,因为那天在游乐园里,周明明不让我戴。

  但我不可以这么说,雅雅还没见过周明明呢,不能让他们产生矛盾,我连忙解释:“因为吊坠有辟邪的作用嘛,周明明是鬼,我担心他来不了,就暂时取下来了”

  雅雅微微眯眼:“是吗,那见到他之后要继续戴哦。”

  我连连点头。

  雅雅弯腰,从背后轻轻环住我,望着镜中的我们。

  她离我很近,眉眼如画,及腰的发丝顺着肩膀一丝丝滑下,犹如瀑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暄暄,为什么你的味道越来越好了呢?好想吃掉你啊。”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重,那若有若无的贪婪和残忍闪现了一刹那,又立马被她独有的温柔掩盖了。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换了款香水?要不你也试试?”

  我在抽屉里找香水。

  她盯着我低低地笑:“暄暄,你怎么这么迟钝呢?你跟那个蠢弟弟到底要怎么交流啊,是不是天天都不在一个频道呢?”

  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总觉得她说得都对。

  -

  在赚钱方面,我想,我的运气终于来了

  现在不是我一个人赚钱,是两个人加一只鬼,嗯,除了我这个废柴,雅雅和子夜都是大腿

  雅雅可是金融方面“前霸道总裁”的化身,只要有一点资金,她就可以钱生钱,她可以分分钟找到商机,分分钟联系人脉做事

  她自己是说:她之前觉得她没有赚钱的必要,反正什么都不需要了。现在吧,虽然没法一下子恢复以前的经济水平,养我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打算赚钱的契机,嗯,可能是因为我月底没钱,连续吃了三天泡面刺激到了她。她说我的味道都新增了一股泡面味。

  而子夜,显然,也是一个潜在的大腿。

  自从发现了他极强的音乐天赋,我就在想如何让他展示这份才华(赚钱)。

  然后我知道了,直播平台!

  于是我帮他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就叫:听鬼弟弟唱歌。

  每天他戴口罩唱歌的时候,我就帮他直播,别说,他是吸粉体质,这才半个月就新增三万粉。

  “弟弟好帅!可以取口罩吗?!”

  “左眼的伤好特别啊!是画出来的吗?”

  “声音好好听啊啊啊!要是谁这么对着我唱歌,我当场就嫁了!”

  “呜哇你们不觉得他很像吸血鬼吗~请吸我的血吧!”

  “请立即出道,姐姐给你打call!”

  “可以看腹肌吗?”

  其实对他而言,直播只是在配合着我玩。他也确实有他自己的赚钱渠道

  自从赚钱后,我感觉他俩天天都想给我发毛爷爷。

  雅雅挽着我的手数钱:暄暄,用这些钱去买几件衣服吧~

  子夜乖巧:姐姐可以查一下银行余额哦,应该到账了不少,去买吃的吧!

  我觉得被他俩包养了。

  对于这种令人感到羞耻的事,我只想说:

  啊,亲爱的姐姐,亲爱的弟弟,请尽情包养我。

  我我不想努力了呜呜呜

  -

  说起来,子夜最近倒是有个变化,他不像之前那么黏着我了。他经常望着我若有所思,还经常看手机,要是我缠着他,他会满脸通红、左顾右看。

  我问过他在干什么,他竟然认真地回答:我在思考食欲和爱情的差别。

  我:

  他:姐姐,爱情到底是什么?

  我:这个需要自己参悟。

  呃,其实我也就赢了个嘴炮,我自己也是个母胎单身

  不过,他本来就是个纯情男孩啊,想想刚跟他见面的时候,也是碰他一下就会躲闪,时不时脸红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因为他很少跟女性相处,或者说,当鬼当久了,跟人接触得太少了,一旦接触就浑身不自在吧。

  现在也不知道到底碰到了他的哪个开关,天天都在暗处观察我,一被我看到,眼神就疯狂躲闪,哈哈好可爱哦。

  某天夜里,我刚出浴室就来了个平地摔。

  他一把接住了我。

  下一秒,我俩都愣了。

  因为他的右手刚好贴在我的胸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

  我张嘴,准备尖叫。

  结果我亲眼见到这家伙红了整张脸,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我:???

  我以为他会马上放开,立即道歉、逃跑。

  结果他不仅没有马上放开,还轻轻揉了揉。

  他感叹道:姐姐,你好软。

  我:!!!

  这家伙反射弧可能有点长,他自己摸完了,说完了,似乎才发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鼻血缓缓流出

  在我打他之前,他终于狼狈地跑了。

  🔒第24章

  这之后我跟殷子夜都有点尴尬。我从来没有跟异性有过那种亲密接触, 虽然他只是个鬼弟弟!

  后来有好些天,他晚上就算早早地出现,我俩也不太说话。我继续工作, 他默默地坐在角落。我能强烈地感觉到他的视线,搞得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专心。我只有无奈地提醒他:笨蛋!你这样老盯着我让我分心啦!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垂下头来,愧疚地面壁, 耳朵红红的。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是真的受不了。

  “你可以看看书,看看电影, 玩玩游戏呀。”

  我把新买的iPad扔给他。有了这俩大腿, 我恬不知耻地购买了不少家当, iPad就是其中一个。

  我工作完毕, 洗了澡, 看他还在认真地看,眼眶红红的。

  “你在看什么?”我问。

  刚走过去, 他就挡住了画面,一副不给我看的样子。

  其实不挡还好, 这一挡直接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在看什么,老实交代~”

  “不告诉你。”他闷闷地拒绝。

  “哟~”我想了想, 突然邪邪地笑了笑, “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他愣了愣,脸迅速充血。

  我趁机抢过iPad, 五指一滑,点开放大。

  啊哈,他竟然在看纯情少女漫画!

  我收藏的!

  我记得讲的是:年下男主从小暗恋女主, 却被当成小孩, 无数次告白被无视。女主搬了家, 忘记了男主。男主长大后转到女主的学校, 继续追女主,女主却依然没有选择他。后来男主家里经历变故,没办法,只能放弃女主,跟随父母出国了。出国前跟女主进行了最后一次绝望的告白,就消失了。女主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男主有感觉,去国外找男主,经历了各种很虐的波折,最后两人在月光下接吻的那幕太好哭了。

  所以他红了眼睛是因为,感动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只鬼被少女漫画感动哭了这件事实在是太好笑了!

  我抱着iPad在臼恃広床上打滚。

  他郁闷极了:“我就知道你会笑我!姐姐太坏了!”

  “我就是坏姐姐~”我继续笑。

  我以为他会反击我,结果他看着我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待我稍稍恢复之后,他才轻声说:“姐姐最近总是躲着我,好久没有对着我这样笑了。”

  “没有的事。”

  不过确实,自从经历了那件“尴尬事件”之后,我确实在躲着他。不过还不是因为他先躲我嘛!哼!

  “我一直都在思考姐姐说的话,我想知道什么是爱情,所以看了姐姐的漫画。”他很认真。

  呃,研究爱情靠漫画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那,你有什么结论呢?”我好奇地问。

  “漫画主人翁说,如果很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吻她——”他望着我,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带着好奇,和越来越浓郁的渴望,“姐姐,这句话是真的吗?”

  他轻飘飘的声音,就像是一勺美味的奶油,在我嘴边晃来晃去。

  那勺奶油看起来那么美味,一定非常香甜,入口即化。

  我脑袋迷迷糊糊的,差点就咬了过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我俩不知道怎么回事,各自朝相反方向躲开。

  我整理了一下仪容,去开门,是雅雅。

  雅雅把头发松松地盘在头领,几缕微卷的碎发垂下来。她一身黑丝睡裙,冷白的皮肤似乎在发光,有点过于性感好看了。

  但是她真的是不怕冷啊!我赶紧找出羽绒服,给她披上。

  “你俩在做什么,怎么脸这么红?”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们。

  “没什么啊”我。

  “跟你无关。”子夜。

  雅雅完全不生气,她拿出薄薄的一叠扑克牌,道:“我实在无聊得慌,来玩游戏吧。”

  “好呀好呀,玩什么?”

  子夜:“没兴趣。”

  他似乎一遇上雅雅就变得高冷,好想戳他假装高冷的脸!

  雅雅微笑:“我这里只有15张牌。”

  她将牌放在桌上,轻轻一拨,依次是:2、3、4、5、6、7、8、9、10、J、Q、K、A、小王、大王。

  她继续道:“我们依次抽牌,抽到大王的是‘国王’,抽到小王的是‘小丑’,国王可以命令小丑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大胆的事。”

  我懂了:“真心话大冒险嘛!”

  雅雅微笑着点头,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某人如果不想玩,暄暄就只能跟我玩了。你说对不对呀,暄暄?”

  我:“两个人玩倒也行吧,不过,子夜你不参加吗?”

  子夜:“我参加。”

  于是,游戏愉快地开始了。

  第一轮子夜输了,雅雅赢了。作为“国王”的雅雅含笑问“小丑”子夜:你和暄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和子夜:“”

  我:“那个我跟他根本就没有”

  雅雅在唇边竖起手指:“嘘,暄暄不可以在提问环节说话哦。”

  我:“”

  雅雅看向子夜:“可能我问得不太清楚,那换一个具体一点的问题。你知道暄暄内衣的尺寸吗?”

  这么刺激的吗?我是不是不该同意玩这个游戏?!

  不过子夜肯定不知道!

  如果问到“小丑”回答不了的问题,真心话会直接转化为大冒险。

  天知道,子夜竟然抬起右手,微微收了收手指,红着脸问:“这么大应该是哪个尺寸?”

  下一秒,我一个枕头就飞到他身上去了。

  雅雅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手:“盈盈一握。”

  盈盈一握不是用来修饰细腰的吗?而且雅雅的手本来就不大!而且而且她只看过又没摸过!

  子夜挡都不挡一下,任凭我用枕头揍他,含含糊糊地说:“刚刚、刚刚好啊!”

  我又羞又气:“我怀疑你俩在内涵我小!!!”

  “不小。”头一次,他俩如此有默契。

  我、我要报仇!

  第二轮,我顺利地抽到了“国王”,雅雅抽到了“小丑”,很好,我可以问雅雅问题了。

  说实话,雅雅这个姐姐特神秘,我有很多很多想问她的。这一下子有机会问了,我又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想了半天,终于问:“雅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其实,我总觉得雅雅无论面对谁,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盔甲。她确实告诉了我很多事,但我总觉得有一些关键的她是瞒着我的。

  “有。”她快速回答。

  “是什么?”

  雅雅笑眯眯:“暄暄,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啊早知道就问更羞耻的问题了!

  我:“我还会赢的。”

  雅雅:“拭目以待。”

  可是接下来我就没赢过了!

  子夜赢了两次,一次对雅雅,一次对我。

  对雅雅那一次,他冷着脸问:“你是双性恋么?”

  我满脑子都是:这么纯情的你竟然还知道双性恋这个词啊!哪里学的?

  雅雅微微歪头思索:“去年冬天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纯直的呢。现在恐怕只对一个人感兴趣了,这么算起来,恐怕算个les吧?”

  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子夜脸色很不好。

  所以去年冬天发生了什么事?她隐瞒我的事,不会就是在跟我分开之后的那段时光里,与某个女性有了特殊的邂逅吗?我认真推理着。

  子夜当“国王”,我当“小丑”的那次,子夜要求大冒险,他对我说:姐姐,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以前他那么粘我,对我又是蹭又是熊抱的,他那么高大,晚上经常让我感到“泰山压顶”的沉重感。但是自从“尴尬事件”后,我俩的距离就莫名远了起来,确实好多天都没有抱过了。

  我不禁有点害羞。

  又想着只是个游戏,小小抱一下应该就可以了,便站起来,朝他迈出两步。

  我弯腰,张开双臂,抱住坐在软垫上的他。

  大概过了两秒,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直起身子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谁知道他竟然回抱了我。他把我拉向他,让我站在他的双腿之间。他环着我,毛茸茸的脑袋贴在我的腰腹上,轻轻蹭我。

  “好痒啊!”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仰头望着我。

  那双眼,如此漂亮,如此明亮,星星在里面闪烁。

  我羞红的脸也被定格在其中。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眼神暴击!

  我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子夜似乎意识到了,他一点一点贴近我的心脏,并把我往下拉。

  我的膝盖一弯,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他用手臂托住我,竟然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前,倾听我的心跳!

  “好快。”他轻声感叹。

  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会超出负荷!

  我赶紧推开他。

  就在此时,我无意间看到了雅雅。

  雅雅脸上的笑消失了,她淡淡地望着我们。

  没有愤怒、没有兴奋、没有伪装。

  只是有一些,哀伤。

  和憧憬。

  那眼神,和那天她望着雪人和冰糖葫芦的眼神十分相像。

  她看了几秒,便垂下了头。

  好似主动远离了我和子夜的世界,又重新披上了厚厚的盔甲。

  此时此刻,我忽然想到——

  雅雅作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大美女,却极其缺乏被呵护、被拥抱、被爱的经验。

  她小时候渴望爸爸的关爱,结果她爸爸有了外遇,在外面有了孩子;成年后,她爱上了贺嘉,结果贺嘉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和她在一起从来都是为了利用她,而且也是早就有了外遇。

  我的心猛地沉了沉,有点为她难过。

  之后我默默地希望雅雅赢,想为她做点什么。

  雅雅赢了,她成功地抽到了国王,我抽到了小丑。

  “想让我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我问。

  雅雅微笑:“大冒险吧。请暄暄主动送上一个亲吻~对象是他,或者我。选择吧。”

  她说完,就一脸看好戏地盯着我和子夜,似乎早就料到我一定会亲子夜。

  子夜也微红着脸,期待地看着我。

  而我却走向了坐在软垫上的雅雅,弯腰,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雅雅浑身十分僵硬,她瞪大了双眼。

  她的震惊似乎带动了我,在那一瞬间我仿佛浑身过了电。

  我看到了从她眼中生长而出的惊喜。

  紧接着,是强烈的占有欲。

  我似乎看到了黑色的枯枝缠住了我的脚踝,快速向上攀爬,纠缠着我,让我无法动弹!这一幕不禁让我想起了几乎被我忘掉的噩梦!

  她那张极其美艳的脸离我很近:“啊,暄暄,我本来想放过你的”

  她的眼中闪现出疯狂:“可是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呢?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呢?我好想要你啊,好想好想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独有的香气笼罩着我,我感到头晕目眩。

  下一刻,我已经被拉到了子夜的怀里。

  我听到子夜对她怒吼:“你他妈在干什么?!”

  雅雅盘起的黑发完全散开了。她的手指穿过浓密的黑发,露出苍白的额头。她嘴里大口喘息着。她闭眼,表情有些怪异:“哈抱歉,没控制住。”

  子夜问我:“姐姐,你还好吗?”

  我愣了愣:“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还好啊?”

  我这才缓过来,大口呼吸着,完全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觉得非常困,头晕目眩,刚才雅雅和子夜说的话都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雅雅,刚才你怎么了?”我问。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晚安。”雅雅离开了。

  之后我很困,很快就睡着了。

  -

  半夜,子夜回来了。

  我嗅到了血腥味。

  我连忙开了灯,发现他的脸上、背上、手臂上都有伤。

  “你干什么去了?!”

  “打架。”

  “跟谁打架?!好好说不行吗?”

  “原则问题,没法好好说。别担心,这点伤舔舔就好了。”他又有些紧张地抓住我的肩膀,“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挺好的啊。”我怀疑地问他,“上次你就是被家人锁在阁楼了,这次莫非又是?”

  他叹了一口气:“瞒不住姐姐,是啊。”

  “他们不会就住在这附近吧?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下次看到会告诉你的。”

  “尽会糊弄我。你跟雅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搞不懂那个满嘴谎话的疯子。”

  “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我会保护你的。”他认真地说。

  “哼。”本来有点生气,又突然气消了。

  “真想把你藏起来。”他叹息。

  “藏什么呀,还想带你旅行呢。”

  他笑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气恼地说:“说起来,姐姐今天竟然亲了别人,太过分了”

  “干嘛啊,平时跟只狗似的,对我又是咬又是舔的。”

  “可是姐姐没有主动亲过我。”

  “无论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打住。”我羞耻地推开他。

  “不要。”他闷声拒绝。

  他蹲在我的跟前,朝我凑过来,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姐姐,亲一下我,好吗?”

  🔒第25章

  下一秒,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嘴唇。

  他唇色浅淡,上唇中央的唇珠十分明显,当他的嘴唇微微开启时, 上下唇之间会形成非常优美的弓形弧线。他的下唇是湿润的,犹如出水的花瓣,又像是美味的果冻。

  他的唇间, 溢出了低低的笑声。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于明显。

  “姐姐明明很想亲,不是吗?”

  他的眼中是浓浓的笑意, 显得有些狡黠, 有些得意。

  我气恼地盯着他, 眼神莫名停留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突然凑过去, “嗷”地咬上了他的鼻子。

  “?”他愣了好几秒。

  “亲了。”我道。

  “不算。”他不满。

  我又凑过去, 碰了碰他的鼻尖,对着他得意地笑, 心想,哼, 你这个鬼弟弟能拿我怎样?!

  子夜盯着我,用手摸被我亲到的地方, 双眼漆黑,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下一刻,我就被他推倒在臼恃広床上。

  不愧是他, 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记得用手掌护住我的后脑勺。

  我慌乱地躺在棉被上,而他紧紧盯着我, 双手撑在我的两侧, 胸膛上下起伏。

  下一刻, 他嘴唇微张, 侧头,朝我靠近!

  我的心脏快跳出胸膛!

  整个人都在无声地啊啊啊啊!

  我确定!要被亲上了!

  我的初吻啊!

  我控制不住自己,闭上了眼!

  可是我什么都准备好了,甚至暗自撅起了嘴,嘴巴上却什么都没碰到。

  他的嘴唇擦过我的颈侧,我听到了他急促又压抑的呼吸。

  “现在还不行!”他这么说。

  ——什么、什么意思?

  不亲了?

  他凑过来,不是为了亲我啊?

  那他是为了干嘛?

  过于尴尬和震惊的我总算捡回了理智。

  铺洒在我颈侧的呼吸提醒着我:他饿了。

  他饿了!

  他饿了!!

  啊——太丢人了!叫你不要期待!不要认真!不要把鬼弟弟的无心撩当一回事!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说真的,我都快心肌梗塞了。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挤出笑容:“子夜,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意识到都快一个月没让你吸血了,饿得厉害了吧?”

  他撑起身子,有点着急地解释:“姐姐,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想吸你的血!你不仅仅是我的食粮,你对我来说——”

  ——傻小子你越解释我越心肌梗塞,如果我真的只是你的食粮,我菜刀在哪里?

  我赶紧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你重要的姐姐。是不是‘食欲和爱情’的那个话题打击到你啦?所以你明明饿得厉害,一直忍住不吸我的血?”

  我揉揉他的脑袋:“你不用那么在意啦,就说以前的频率基本上是20天左右一次吧,这次都一个月了”

  “我我不需要!”

  我搂着他,把脖子凑过去:“还嘴硬呢,你真的不喝?”

  和我一样,面对美食,他没法拒绝。

  明明这一次,他也没喝几口,但我感觉挺累的。

  我做了很多梦,在梦里听到了很多声音,有点分辨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似乎又听到了阁楼上的拖拽声、嚎叫声。

  无所谓吧,明天再说。

  作为一只小强,什么打击都不是事儿,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感性,我应该理性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首先,鬼的形态。如果殷子夜和周明明都是鬼,为什么一个可以拥有肉身,一个根本触摸不到?

  第二,关于阁楼上的恐怖幻境,遗像、蜡烛、尸体之类的,到现在也无从解释。殷子夜为什么会被家人锁在阁楼上?

  第三,关于殷子夜。殷子夜每晚出现,他白天在哪里?殷子夜是怎么死的?殷子夜和雅雅之间有什么关系?他的世界为什么一直在下雨?他说一直在等我又是怎么回事?

  第四,关于雅雅,截止到目前为止,大概有三次,我将她和黑色枯枝联系在了一起。第一次是头一次带她回家的时候;第二次,我做了个跟黑色枯枝有关的噩梦;第三次,就是玩游戏之后的“失控”。这些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真实的?为什么殷子夜说雅雅“满口谎言”?

  细细想来,还有数不清的疑问,毕竟雅雅和子夜都喜欢让我猜谜。

  我有尝试过直接询问他俩,但无论是殷子夜和雅雅都是应付我的高手,他们显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问题在于,我真的感觉不到他们的恶意。

  他们不仅没有害我,还明显在保护我。

  好吧,最重要的是,这两条大腿已经包养了我

  所以我真的不好意思去调查他俩

  -

  三月,我顺利转正,工资涨了两千;依然没有等到周明明,我有点焦虑,担心他找不到我。就连对周明明一向不太感兴趣的子夜都忍不住安慰我:可能是因为“空间限制”,一只长时间待在游乐园的鬼,要突破自己的空间,找一个人,其实不是特别容易的事。

  然后,从二月到三月发生了几件诡异的事。

  (1)

  第一件是二月中旬发生的,有媒体联系了我,对我进行了线上采访。

  一被告知,我就迅速在网上查了查,一大波微博都被搜了出来,显然当初是上了热搜的。标题为【三名游客被吓进ICU,称鬼屋有真鬼】,具体内容如下:

  2月X日晚上8点15分,XX欢乐谷鬼屋有三名年轻男性被发现处于休克状态,被紧急送进ICU(重症监护室)抢救,所幸只是由于过度惊吓导致,经抢救都已醒来。三人皆称鬼屋混有多名真鬼。通过调查监控录像,发现这三名男性于7:35走进鬼屋,7:37消失在监控之中,22分钟后又再次出现在30米之外的房间里。现场工作人员并没有发现异常,鬼屋主办方将可能被告上法庭。其中一名陆姓男性称自己被拖拽、灵魂被吸食,认为自己被鬼无差别攻击,目前精神依然不稳定。王姓男性称自己的寿命受到了影响,被攻击后感觉“一夜老了十岁”。据专家解释,三人身体已然无碍,只是由于受到了过大的刺激,导致了相关的精神认知障碍。至于“闹鬼”,也极有可能是由于过度惊吓而导致的幻觉。

  很显然,这三个人就是陆清及他的朋友。我真不知道当时他们竟然被吓得这么惨!我记得8点音乐喷泉开始,10分钟结束,8点15分我们离开鬼屋那一带了,游乐园非常喧哗,我们竟然没有注意到救护车的声音。

  不过确实,当时我在鬼屋里等待了挺长时间,我也没有看到这三个人。后来我和子夜出去了,又等了十多分钟吧。

  关于这事儿网上有不少猜测,竟有人说这个鬼屋以前本来就是个坟场,当天晚上现场的NPC都是真鬼,这三个人无意间闯了阴间,所幸游乐场本身阳气充裕,在8点阳气充足之际幸运地逃到了阳间。

  这种胡言乱语嗯,我差点就信了。

  (2)

  我所在的街道有人失踪,寻人启事贴到了电线杆上、电表上、墙壁上。我大概看了下,是个35岁的男性,偏瘦,双眼无神,地中海。

  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想了半天,越来越觉得他应该是之前住610的邻居,大概只见过一两次。

  (3)

  好几次,听到了从阁楼上传来的嚎叫。而子夜就在我身边。那种声音在二月底比较严重,三月初声音小了许多。我问子夜,子夜说我做噩梦了。我问了雅雅,雅雅表示没有注意到。我去问了邻居老太太,她从门缝瞥我,那眼神难以描述,十分怪异。她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4)

  最后也就是三月底——似乎有人在跟踪我。

  上一次被酒吧的顾客跟踪的时候,对方的行动非常明显;这一次,我偶尔能察觉到ta的视线,但我不知道对方是谁,ta会跟我一段,之后又消失了。

  -

  3月30号,周三,我把资料落家里了,赶紧趁着午休坐地铁回家拿资料。

  我站在门前,还没开门,就听到对面的对话声。出租屋的墙非常薄,平时隔壁来个电话我都能听到,这种对话仔细听就能分辨出在说什么。

  对面,即601房,是雅雅的房间。

  “我找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就这种态度?!”男人的声音,这声音竟有些熟悉。

  “你到底想说什么?”雅雅冷淡地回应。

  男人:“你现在这么寂寞,就不需要我安慰一下你吗?”

  雅雅:“不需要,请你出去。”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邪恶:“少装了,你让我进你房间不就是有那方面的意思么!”

  这个男的,不会是贺嘉吧?!恶心的渣男!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雅雅:“拿开你的脏手。”

  男人:“你有多长时间没有性生活了?你难道不想要吗?”

  雅雅:“是不是该提醒一下你,是你硬闯进来的?而且我有没有性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你。”

  男人哈哈大笑:“我追了你三年,你说你不认识我?!”

  雅雅冷笑:“追我的人多了去了,还有追了十年的呢,为什么要认识你?”

  男人气急败坏:“你很得意是吧,结果你的真爱是个同性恋!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满足过你?!”

  稍微有几秒的停顿,然后我听到了雅雅悠悠的叹息:“我不喜欢见血,因为我讨厌打扫房间,况且血的味道也不好。”

  下一刻,就听到了“砰”的一声,接着就是稀里哗啦的声响。

  我使劲拍门:“雅雅,发生什么了?开门!”

  什么被连续碰撞的声响。

  我急坏了,急得踢门:“雅雅!快开门!”

  她一个女人怎么跟一个男人抗衡!她被打了吧?!

  啊,我真傻,她被男人控制了根本开不了门啊!怎么办!

  “救命啊!来人啊!”我开始呼救。

  只有一两个邻居打开房门,默默看着我,完全没有行动的意思。

  赶紧报警!

  我慌乱地找出手机,拨通110。

  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了。

  雅雅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轻轻拿过我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她的房间里有一股浓浓的香水味。

  她一身黑裙,随意地披着一件外套,疑惑地望着我:“暄暄,你怎么了?”

  几个吃瓜群众见这边是场闹剧,又回到了房间。

  我赶紧推开她往里看:“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听到你和一个男的吵架,他是不是企图攻击你?你受伤没有?”

  她在我跟前转了一圈:“我很好啊,而且你看,房间里只有我。”

  她的房间和我的一样,独立卫生间、小客厅和卧室一体、外加小阳台和小厨房。我走了一圈,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好奇怪啊,我刚才明明听到了那么明显的争吵声,难道都是幻觉?”

  她想了想,用遥控板把电视机的声音打开。

  下一刻,我就听到了电视剧里的争吵声。

  此时此刻,男主角已经把女主角抵在墙上,旁边的窗户大大打开着。

  男主:“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接受我!”

  女主角疯了一样地推开他:“你要是再不滚,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我愣了:“所以说我刚才听到的只是电视的台词?”

  雅雅微笑:“应该是吧,刚才声音放得有点大,都没听到你的敲门声。后来就把声音关掉了。”

  我皱眉:“可是刚才我明明听到的是你的声音”

  不对,刚才我直接认定了女人的声音一定是雅雅,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其它可能性。现在听来电视剧里女人的声音和雅雅的就是很像。

  就算、就算刚才确实是雅雅跟某个男人发生了冲突,她能够来给我开门,就说明她没有被侵犯,她可能进行了正当防卫。这种事直接报警就好了,她没有理由瞒着我。除非,她有什么理由,不能报警?或者如果报了警,会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我想多了吧?!

  无论如何,现在的事实是:这么小的房间根本就藏不了那么大一个男人,肯定是我搞错了!

  我有点尴尬:“唉,是我太敏感了,原来你也看家庭伦理剧呀。”

  雅雅:“无聊的时候会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我打量着雅雅的房间,简易的桌子上放着手提和几本对我来说很艰深的书,简单的、锁好的衣柜,以及单薄的床。

  不禁感叹道:“你竟然用的是夏被吗,你是真的不怕冷。”

  “很久没有体会到冷的感觉了呢。”

  “我那边有床厚点的,马上给你搬过来。”

  她盯着我笑。我是个有效率的人,马上把被子搬过来,帮她铺好。

  路过衣柜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衣柜下面的地板上,有一小滩红色的液体。

  “血?!”我惊呼。

  用指尖碰了碰。

  雅雅抱着手臂俯视着我,眼神依然柔柔的:“是草莓酱啦,我早晨坐在臼恃広床上吃,结果不小心弄脏了地板。”

  我嗅了嗅,还真是。

  我从衣柜旁走过,叮嘱她道:“以后要是遇到危险了一定要告诉我哦!就算我在上班也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暄暄,你还要上班吧?”

  有什么液体落到了我的后颈上,缓缓滑下,温热。

  我看向她:“雅雅,你的房间漏水吗?”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那双眼里闪现出稍纵即逝的残忍:“漏水的话该怎么办?”

  我:“找维修师傅,房东说这边由于地震,阁楼上有裂缝,修一下就好了。我把维修师傅的名片推给你。”

  她的笑恢复了温度:“好的,暄暄真贴心,都快两点了,快去上班吧。”

  “嗯嗯。”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了门。

  下一刻,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我摸了摸后颈上的液体。

  暗红、粘稠、新鲜的液体。

  刚才坠落到我的皮肤上时,还是温热的。

  我嗅了嗅。

  没有错,是血。

  🔒第26章

  我的房间漏过锈水, 所以我知道锈水是红中带黄的,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水上有一层膜, 那股刺鼻的味道我现在都记得。但是这一次,那液体温热、粘稠、猩红,是血没有错。

  而这个根本不是让我恐惧的点, 真正恐怖的是——

  刚刚我回头问她“你的房间漏水吗”之时,我无意间瞥到了她的落地窗:窗帘拉上了一半, 另一半窗是阂上了的, 这便形成了光滑的镜面!

  我在镜面之中看到——

  一个男人被黑色枯枝倒挂在房顶!

  他的头其实离我很近, 只要我仰头就能看见!

  他的血, 顺着脖子往下, 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简直六神无主,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我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吗?如果是真的, 黑色枯枝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男人死了吗?如果真的有枯枝,那么, 雅雅到底是什么?她也是鬼?!

  其实如果她仅仅只是只鬼,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我已经跟子夜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 我还遇到了变成了鬼的周明明。问题是,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会伤人的鬼!

  我真的好想找子夜求助,可惜他白天不在。我又开始疯狂地怀疑雅雅了——我讨厌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现在去上班,晚上回来问子夜?那、那个男的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啊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眼看着就过了二十分钟,我还没出门。

  就在这时, 房门被敲响了。轻轻的, 三声。

  一般子夜出现的时候, 不会敲门, 他喜欢从窗户溜进来;如果是房东,会敲两声,并在门口喊“周小姐”;而如此温文尔雅的敲门方式,只有雅雅!!!

  天呐我的心脏在狂跳!

  该怎么办?

  她为什么又来敲我的门了?

  她是不是发现——我看到了?!

  我想起了刚才在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残酷

  我会不会被她杀掉?

  我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心里想着啊啊啊子夜你在哪里呀!为什么现在不在!

  她的敲门声没有变大,但是过一会儿就敲三下,过一会儿又敲三下,似乎料定了我肯定还待在房间里没走!

  越躲越害怕,我朝门口靠近,想着该找什么借口拒绝她。

  她在门口道:“暄暄,我知道你还在,开下门,我们说说话。”

  “下次、下次吧”

  “我怕如果不跟你解释清楚,就没机会了。”

  “怎么会呢我、我在臼恃広床上睡觉,不太方便”

  “可是我看到你站在门口呢。”

  看?!

  她可以透过房门看到我?!她果然不是人!

  恐惧侵占了我整个人,我连该怎么站、该做什么动作都忘记了,我浑身都在抖,想着完了,我怎么逃啊,这边是六楼,跳下去人也没了。

  “暄暄,别怕,我不会害你。”她说。

  “我怎么相信你?”

  “如果我想害你,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何况只是锁上的门罢了,对我而言根本就不是障碍。”

  “”

  “可是我不想破坏你的门,我也不想害你,暄暄。”

  我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总算战战兢兢地问:“那、那个男的,死了吗?”

  “你果然看到了啊。”她在门外轻叹一声,“我只是正当防卫,谁叫他动手动脚。”

  “那、那你可以报警呀,为什么要把他挂起来”

  “傻暄暄,我要是报警了,警察发现我已经被申报过死亡登记,户口已经被注销这件事不就变得很复杂?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都被翻出来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当鬼呢?”

  她又补充道:“你放心,既然你不希望他死,我会放过他的。”

  “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鬼的这件事?”

  她的声音柔柔的:“暄暄,开开门,我们好好聊一下,好不好?我什么都告诉你。”

  确实,如果她真有心害我,我根本没有机会跟她谈判。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门锁,给她开了门。

  她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明艳,明艳得有些瘆人。

  她刚走进来,门就阂上了。

  我发现不是她阂上的,是她身上的黑色藤蔓!

  我差点又尖叫出声,被她轻轻地捂住了嘴巴。

  “啊我以前就看见过!还梦到过!我一直以为是幻觉,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我此刻看到的跟以前的有点区别。以前的是黑色枯枝,干枯且粗糙,如同瘦骨嶙峋的老人;这一次则是带有叶片的黑色藤蔓,带着年轻的光泽,藤蔓粗细不均,最细的犹如小手指,最粗的比我的小臂还粗。

  “来,跟暄暄打个招呼。”她竟然在对黑色藤蔓说话。

  那些黑蛇一样的藤蔓从她背后探出身子,悄悄“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它们在看,明明没有眼睛。

  然后缓缓地、试探地,它们朝我靠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我不可避免地想起刚才被纠缠、被倒挂的男人!

  雅雅微笑:“别害怕,这些藤蔓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从属于你这个人一样。当我饥饿、虚弱的时候,它们就是黑色枯枝的模样,渴望吸食生命;待我吃饱了,它们就会长成健康的藤蔓。”

  藤蔓在我跟前缓缓活动,它们观察我、仰视我、睥睨我。

  雅雅:“试着碰一下,它们一定非常喜欢你。”

  “不会、不会吃掉我吧?”

  雅雅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得感谢那个男人,我现在很饱,吃不下了。”

  “”

  “别怕,我可舍不得吃掉你。碰一下。”

  我吞了一口唾沫,悄悄碰了一下。

  软软的、滑滑的,被我碰了,竟然还缩了一下“头”,似乎非常敏感。

  我真的佩服我自己,在这种时候,我竟然还可以开启lsp开关,突然想到我在某些网站上观赏过的触手play啊啊啊stop!

  “它们真的很喜欢你呢。”雅雅轻叹。

  下一刻,我震惊地发现藤蔓开始变色。

  从被我刚刚碰到的部分开始,一点一点泛出金色。

  很快,所有藤蔓都变成了漂亮的金色——和环绕吊坠的藤蔓一模一样。

  它们朝我靠近,碰我的脸颊,贴我的脖子,缠上了我的手腕。

  “啊!别这样!”我往后退了两步。

  它们竟然迅速缠上了我的脚踝,粘粘的,滑滑的,它们快速钻进了我的裤腿,贴着我的皮肤向上爬——好痒!

  “啊啊啊放开我!”我竟莫名地红了脸。

  “停。”雅雅命令道。

  听到了雅雅的命令,那些藤蔓缓缓撤退,似乎十分不情愿。它们简直就像蜗牛一样,爬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透明的粘液。

  我摸了摸,十分粘稠,可以拉丝,而且还带着专属于雅雅的香气:“这、这是什么?”

  “抱歉,它们兴奋的时候会留下分泌物。”

  “”

  雅雅收起了藤蔓,望着我担心地问:“我刚才把真面目给你看了,害怕吗?”

  其实她的真身也就是多加了藤蔓而已,我点点头:“不吓人。”

  她轻叹了一口气,抱住我。

  她软软的、优越的胸紧贴着我,我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雅雅你的”胸啊!

  雅雅完全不松手,她的声音很委屈,带着哭腔:“我一想到你可能会怕我,会从我的世界里逃开,我就好害怕”

  刚才的害怕已经彻底消失了,我拍拍她的背:“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鬼你知道子夜是鬼吧,我连他都不怕。”

  “我跟他不太一样,我担心你会怕我”

  “不怕啦,你的触手挺可爱的。”我称赞道。

  “触手?”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藤蔓、藤蔓!”我给自己跪了,还好她不懂。

  “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但为了暄暄,我会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啊啊啊啊不用研究啦!”

  -

  我亲眼看到雅雅放了男人,她把男人扔到一间空房里,等他自己醒来。而那个男人的身份让我大吃一惊,他竟然就是马哥!

  马哥怎么会出现在雅雅的房间里?

  雅雅告诉我,马哥通过跟踪我,发现了她的住所,接连几天骚扰她。今天更是直接闯进了她的房间。而她刚好饿了,所以就享用了一顿。所以说破案了,这些天跟踪我的人是马哥!

  我问雅雅,她是怎么“享用”人类的。

  她道:“就是直接吸食人类的生命。如果只吸了几分钟,不会致命。”

  我又问:“那马哥是什么情况”

  雅雅微笑:“本来他根本走不出601的,幸运的是你出现了。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哦。”

  “你的项链,不会真的是你的骨灰吧?”

  雅雅点头:“暄暄,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你要相信我。”

  -

  当然,发生了那么多时,我那天下午没有去上班。好在我有大腿,雅雅帮我高效率地完成了工作。

  专心工作的雅雅是真的非常有魅力,德语英文无缝连接,一看资料就能迅速找到要点,对于让我非常棘手的事,她也能迅速帮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唉,不愧是前霸道总裁。

  晚上,子夜回来了,雅雅离开了。

  子夜刚回来就捉住了我的脚踝,鼻尖蹭着我的小腿往上闻:“你身上怎么有那个女人的味道?”

  我想了想,啊,是藤蔓。

  她的藤蔓缠上了我的手脚,留下了粘液,干了我就忘记洗了。

  正想解释,就见他怒气冲冲地问:“你们做了什么?”

  呵,就爱看他生气,我故意含糊其辞:“就是有些亲密接触。你也看到了,粘液还留在身上呢。”

  🔒第27章

  他掰了掰手骨, 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看着就要去找雅雅了。

  我赶紧拉住他,玩笑得适可而止:“开玩笑呢, 就是今天发生了些事儿,我知道她是鬼了,还看了她的真身。这些是藤蔓留下的痕迹!”

  他沉默地盯了我几秒, 一把将我抱起来,走进浴室。

  他有些毛躁地脱我的衣服, 他总是这么没有分寸感!

  我推开他:“我可以自己洗!”

  “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受伤!”他很坚持。

  “没有受伤啊!”

  “你身上除了她的味道, 还有血腥味!”他正色道。

  我愣了愣, 揉揉他的头:“不愧是狗狗啊!”

  我只好把整个事情的发展经过都告诉了他, 确认我没有受伤后, 子夜才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后,他似乎才意识到已经把我扒得只剩下吊带和底裤了。

  他的脸迅速变得通红。傻小子准是没看过女人的身体, 看谁都脸红。

  我把他推到门外去。

  我在浴室里泡澡,他背靠着房门。我们顺畅对话。

  我:“你听到雅雅是鬼都不惊讶,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啊,你俩果然在合伙瞒我。”

  “她是厉鬼。”子夜说, “只有靠吸食人类的生命, 她才能存活下来。”

  厉鬼这个词,我记得子夜跟我说过。

  “我记得, 你说,你偶尔也会变成厉鬼?”

  “是啊。”

  他:“厉鬼,是从深渊里面爬出来的鬼, 继续存在的每一天, 只会让它们肩上的罪孽越来越沉重。总有一天, 它们会带着新债旧账、带着自己仇恨的、热爱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有点听不懂。

  “当然, 也可能遇到一个人,把它们重新拉回正轨,重获新生。”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然温柔。

  明明我们之间隔着浴室的门,我却觉得他在我耳边说。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很高兴遇到了姐姐。”

  -

  洗完澡,走出浴室。他坐在门口仰头看我,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他对着我笑,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我。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会产生一种错觉——好似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我,好似他已经迷恋了我许久、许久。

  就是那样的眼神,让我的心飞上了云端,又开始剧烈跳动。

  而下一刻,我就想起了落空的期待,想起了他没入我皮肤的利齿。

  我是他的姐姐,是他的食粮,不是他的恋人。

  可恶啊,不要这么看着我!

  -

  心情略烦躁,讨厌他一直盯着我看,于是催促他去洗澡。

  “姐姐给我洗。”他撒娇。

  “才不给你洗。自己去。”我似乎对他的撒娇免疫了。

  “为什么姐姐不愿意给我洗了?”他很受伤。

  “姐姐看到你的身体会心肌梗塞。”

  “为什么?”

  “看得到,吃不到,只会无心撩的你肯定不懂吧。”

  他愣了一下,双眼似乎比刚才更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不去洗?”我抄起枕头,恶狠狠地看着他。

  “姐姐好凶。”

  他可怜兮兮地去洗了澡,洗得还挺快,五分钟。洗完刷了牙,吹了头发。

  我窝在臼恃広床上玩手机,听到了他的声音:“姐姐,我洗完了。”

  说着就想爬上床。

  我翻过身阻止他:“睡你的狗窝。”

  我给他专门弄了个地铺,虽然短了点,好歹是可以睡的。其实一开始就该让他睡地铺,是我自己太没原则了。

  “我想跟姐姐一起睡。”他蹙眉。

  我认真道:“我知道,但是从今天开始不行了。你已经是只成年鬼了,你要自己一只鬼睡觉觉哦,不能再依赖姐姐了。”

  我其实是在告诫自己,既然跟他没有男女朋友的亲密关系,就不要过于亲近他、依赖他。感情这种事情一厢情愿可不是件好事。我比他大了四五岁,本来就该比他成熟,天天跟一个异性抱着睡觉算是怎么回事?

  当然,我知道我喜欢他,他一靠近我就心跳加速,对他的一切都非常敏感。正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对他抱有各种羞耻的妄想,一发现他其实对我没那层感觉之后,我真的备受打击。

  我也知道,我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我的生活太糟糕,我非常缺乏亲密关系,我分不太清楚友谊、亲情还是爱情。他就像守护天使那样突然出现,满足了我的一切幻想,我错把他对我的好当成了恋爱。这种感情就像温水煮青蛙,我怕我会过于依赖这种感觉,将来更无法面对现实。

  可是想想还是很难过,毕竟我还是喜欢了他好几个月了,就这么默默开始、默默放下,挺傻的。干脆说出来吧,反正他什么都不懂。

  我望着依然想跟我一起睡的子夜,缓缓道:“子夜,我喜欢你。”

  他怔忪地看着我,好似根本不懂我刚才在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你一只鬼弟弟,总是缠着和我睡,是很危险的。”

  我突然笑了起来,对他说:“我可能会忍不住欺负你。”

  我很想更有气势地、更露骨地说我想做的事。可是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点气势都没有,临到头了还换了词。而且我越说越无法跟他对视,我的视线擦过他的耳廓,停留在暗黄的墙壁上。那里的墙纸有些坏掉了。

  我以为说出口后,我会特别爽,至少会有些报复性地爽。但事实上不是,我的胸口更闷了,更加羞耻了,羞耻得想立马消失。

  我感觉眼泪快溢出眼眶了,连忙钻进被窝背对他:“不过你放心,那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我今天睡一觉就会把它忘得干干净净,从明天开始我要认真找男朋友,我们公司应该有几个候选人比如技术部的陈哥25岁,博学多才;新来的实习生才20岁,长得挺高”其实陈哥娃都有俩了,新来的实习生是女生,但我就想气他!

  还没说完,他已经扑到了我身上,他的呼吸极其沉重,双眼发红:“对不起、姐姐你可不可以等等我不要去找别人我现在真的不可以我我非常害怕”

  那时的我忘记了他一直害怕的事,不知道他忍耐得有多辛苦。我只觉得我完全豁出去了,但是他依然像踢皮球那样把我的心脏踢来踢去,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

  所以我怒气冲冲地怼他:“等?还要等多久?现在不可以,以后就可以?到最后,你是不是又要再告诉我一遍,你对我没有那种感觉,连亲都亲不下去?”

  我无视了他的吸气声。

  继续道:“你知道我想怎么欺负你吗?”

  说着,就摸上了他的腰。

  他的肌肉绷紧了,浑身都在战栗。

  我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不要不要刺激我我不想”

  下一刻,我的双手被他控制在头顶,完全无法动弹。睡衣被撕开。

  扣子崩落。

  他埋头,从我的侧颈凶狠地吻到肩膀,然后,一口咬上去!

  尖锐的、持续的疼痛!

  一口、两口、三口、四口

  “子夜!”

  完全不理我。

  我开始挣扎,使劲推他、踢他:“子夜!放开我!你喝太多了!”

  他撑起身子,大口喘息,那副模样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双眼鲜红,嘴上、牙上尽是血,他失控了!

  我拼命挣扎、大声呼救。

  可是我的挣扎、我的攻击毫无用处。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挣扎的我,舔了舔嘴唇,对我露出了微笑。

  陌生的、残忍的微笑。

  我深刻地意识到在他的面前,我的力量犹如蝼蚁。

  他可以像狗狗那样乖巧,舔我的脚,把我宠上天;但一旦他失控,稍稍用力就可以碾碎我、毁掉我。毕竟,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认识我,我在他眼中就只是个猎物!

  他埋头,再次咬上了我的侧颈!

  动作粗鲁、毫无怜惜。

  可怕的吞咽声震颤着我的头颅。

  与此同时,他的毒侵占了我的血脉。

  痛苦与快乐并存。

  我的大脑麻痹了。

  我搂着他,抓紧他。

  很快,没力气抓紧他了。

  我感觉到浓浓的困意,眼前越来越黑,意识越来越模糊不清,我知道,我的生命在快速消逝——

  门被破开,下一刻,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子夜被黑色藤蔓缠住,先被卷到空中,又被狠狠地摔到地上。

  “子夜!”我以为自己喊了出来,结果那声音细如蚊鸣。

  “你对他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快就失控了?”雅雅的声音。

  “我只是”

  我只是告诉他,我喜欢他呀。可是他却差点杀死我。

  那之后,我失去了知觉。

  -

  后来,我很长时间都处于睡梦中。

  第一次醒来,我似乎被什么缠着,滑滑的、软软的。很温暖。

  雅雅说:“暄暄,你为什么这么脆弱,这么可爱呢?明明时间还没到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二次醒来,在浴缸里,雅雅在给我洗澡。

  “好困。”我的声音。

  “不饿吗?”雅雅。

  “子夜呢?”

  “放心,活着呢。想见他?”

  “不想。”

  “乖孩子。”

  终于清醒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晚上。雅雅帮我请了一天假。

  清醒以后,神清气爽,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显然,是雅雅帮我治疗的。我好奇地问她:“你是怎么办到的?”

  她的藤蔓在她身后得意地晃动:“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得了我。”

  -

  醒来以后,其实我一直想问,子夜在哪里?

  可是我没有问。

  我真的不太想见他。

  无论他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差点把我杀死了。如果不是雅雅救了我,我就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这之后,他明明应该来见我的,如果他道个歉,或许我还能考虑一下。但他直接消失了。他消失过几次了呢?

  然后整整半个月,我都没有见到他。

  我刻意不去想他,努力工作。

  在这半个月里,我没见到马哥,听说辞职了,也没见他报警。

  我猜他要不是失忆了,要不就是被雅雅吓得半死,不敢再惹怒雅雅了。

  -

  而事实上,无论怎样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他,我还是在疯狂想他。

  我怀疑我是个受虐狂,我竟然又开始找他了。

  雅雅说不知道他的动向;我们去阁楼找了他,没找到;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这才发现这小子的手机就放在我的桌子上,早没电了。他又不见了。

  上一次他长时间失踪是因为被囚禁了,那么这一次,会不会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又开始担心他,每天都失魂落魄的。

  -

  他失踪20天之后,我开始持续做羞耻的梦——一开始还挺感人,越发不可描述

  我梦见他紧紧抱着我,不断跟我说对不起;

  梦见我各种踢他打他,又抱着他哭;

  梦见他不断嗅闻我的味道;

  梦见他脱掉了我的衣服;

  梦见他紧紧地抱着我,亲吻我的后背,与我相互贴合;

  梦见他在黑暗里吻我,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尖,到嘴唇

  他小心翼翼地、颤抖地贴上我的唇瓣,好奇地、试探地开启它们,再缓缓深入,吻上很久、很久

  最诡异的是,这些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我的嘴唇似乎比以前更红

  好像还有点肿

  尤其每天早晨醒来

  都会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这些天的焦虑,和诡异的发现,都让我既担心,又慌乱。

  就连助理姐姐也看出了我的不安。

  中午我们一起在人挤人的食堂排队,她便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最近总感觉我心神不宁的。

  我们说了很多,最后我终于还是含蓄地告诉了她,我这些天老是做不可描述的梦。她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说她在交男朋友之前也是这样的,她想给我介绍对象,我连连摇头,说自己有心上人了。虽然没戏。

  助理姐姐:“既然没戏就不要白等了嘛,我们公司的资源还挺丰富的!”

  我:“哈哈,有道理。”

  我是这么说着,其实自己知道,现在不可能还有闲暇或余力找男朋友了。

  我们打了饭,无语地发现,没座位了!

  一般这种时候需要稍微等一下,一般十分钟过后就会等到座位。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声音:“姐姐坐这边吧。”

  刚抬头,就撞上了一张俊俏的脸蛋。

  看着非常年轻,跟子夜差不多大,栗色发丝,茶色眼睛,笑靥明显,那脸蛋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人物。如果说子夜给人的第一印象偏“高冷阴郁”的话,那这个男孩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特别阳光、活泼。

  助理姐姐马上拍了拍我:“哇,谁啊?这么帅?”

  “不认识。”我小声说。

  不过好不容易有座位了,肯定要去坐。

  助理姐姐非常外向,马上跟少年攀谈了起来:“你是我们公司的吗?怎么都没有看到过你?不会是模特吧?”

  少年的笑声很好听:“哈哈,我没有在这边工作,今天来找人呢,顺便在贵公司的食堂吃了顿饭。”

  我们公司的食堂是对外开放的,确实有不少外来人员过来吃饭。

  助理姐姐:“那你要常来啊,让我们饱饱眼福。我们这边尽是中年油腻大叔,像你这么青春阳光的小鲜肉太少了,可以应聘一下我们这边的实习生哦,姐姐们会为你疯狂的。”

  少年乖乖点头:“好呀。”

  我总觉得他在看我,但我每次抬头看他,他又在安静地吃饭。

  “你胃口不太好吗?”我问。他餐盘里的东西都不见少。

  “嗯,不太饿呢。”

  他在用筷子戳盘子里的菜,似乎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了。

  “别浪费哦。”我道。

  他盯着我连连点头:“我会吃完的。”

  他开始努力吃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着很是可爱。

  我一般会把最喜爱的炸鸡留到最后吃。

  正准备吃的时候,就见他递给了我一小包东西。

  一看:辣椒粉,好东西!

  “谢谢!”我道。

  “不用。”

  他已经吃完了,双手捧着脸颊,含笑地、乖巧地看着我。

  助理姐姐:“小帅哥,说起来你今天是来找人的啊,你找到人了吗?”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找到了呢。”

  🔒第28章

  本来我以为跟这个小帅哥只有一面之缘, 而第二天,他又出现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当我的眼皮直打架、困得不行的时候, 助理姐姐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一小盒精致的蛋糕。我抿了一口咖啡,哇,我喜欢的全糖, 一点苦味都没有;小蛋糕上有着芒果、草莓,刚好也是我爱的鲜奶油, 勺子特别精巧, 勺柄是一只可爱的小熊!

  “谢谢!”我感动地对助理姐姐说。

  助理姐姐却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送下午茶的人还在那儿呢, 你可以直接跟他道谢。”

  我抬眼, 便看到了昨天那个阳光帅哥。他一身简单又好看的休闲服, 站在我们部门的玻璃门旁,矗立在人群之中, 显得高挑挺拔。他无意间撞上了我的视线,非常自然地对着我笑了起来, 我的心似乎被拉扯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果,我的周明明也长大了, 或许就能长成这个样子。

  我朝他走去, 越近,越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犹如猫咪的爪子,一点一点挠着我的神经。

  说起来,他真高啊, 虽然没有子夜高, 肯定有180。

  我站在他的面前道:“谢谢你的下午茶!不过, 为什么送我?”

  小帅哥笑眯眯的:“姐姐不要有负担, 我给大家都买了。”

  我这才发现助理姐姐正在给整个部门的同事发咖啡。

  “啊哈哈,原来如此。”略尴尬。不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似乎知道我有什么疑问,解释道:“我叫董华,我爸董玉山是Frank的朋友,他让我过来学习一下。”

  董玉山,公司的高层之一。所以说这个高层的贵公子是来找Frank的,今天专门过来学习,怪不得他会给大家买咖啡啊。

  我有点失望,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嗯,那你好好学习,我回去了。”

  说完就打算离开,可是出乎意料,我被他抓住了手腕。

  “不过,我只给你买了小蛋糕哦。”他悄声说。

  “为、为什么?”我问。

  “看到你又困又饿,于心不忍。”他的嗓音含笑。

  事实上,无论是他的语言还是行为都有点太亲昵了,他这样抓着我,这样凑近我说话,好似他给整个部门买的咖啡只是陪衬——他只想名正言顺地给我送下午茶。他这种亲昵的说话方式,仿佛在告诉我,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可是他是高层的贵公子,不是我想等的人!

  他应该只是个,喜欢撩人、擅长搞人际关系的轻浮富二代!

  我挣脱开来,加重语气:“小董,我代整个部门感谢你的下午茶,我回去工作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去看他。

  但是我始终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默又执着。

  他似乎在远远地看着我,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里。

  可当我抬头瞪他的时候,他却根本就没有看我。他在跟部门里的前辈说话。

  ——是我多虑了。

  事实上他非常勤快,他很自然地融入了我们部门,帮我们打下手。助理姐姐让他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小周,董玉山家的公子过来体验生活,你随便教教他啊。”

  我自是无法拒绝:“好、好。”

  但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教他,我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哪里有空闲时间一点一点教他如何熟悉系统、如何使用设备之类。于是我把他晾到一边。

  可是这家伙特别主动,他总是能准确预测我的行动,比如,当我想复印文件的时候,他主动走向复印机。他知道我想拒绝他,便眨巴着那双茶色的大眼睛:“姐姐,我才来,对业务都不熟悉,只能从简单的入手姐姐可不可以给我锻炼的机会呢?”

  于是我教他如何复印和打印文件,带他去储备间收拾活动用品,领导开会的时候,他准备茶,我送上去,开完会,我俩进去收拾。别说,这家伙非常擅长学习,适应能力强,不仅帮我办正事,还很细心地帮我取快递、扔垃圾。

  同事看到这样的他,忍不住酸了起来:“我说小周啊,你的桃花运是不是来了,小董怎么就在你旁边转来转去,也不见来帮我们倒垃圾呢?”

  小董:“大家把垃圾都给我吧,我顺便带下去。”

  同事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们怎么好意思使唤高层的儿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我跟助理姐姐随便说了一嘴,换洗的衣服放浴室衣柜忘拿回来了,想着下班后去取。不一会儿那袋衣物就出现在了我的跟前。

  我震惊地盯着小董:“你、你”

  不是,我跟助理姐姐说的话他是怎么听到的?他一个男生怎么去的女浴室,他怎么开的柜子,而且他又是怎么分辨出哪个柜子里的衣服是我的呢?何况这里面还有内衣!

  他倒是一脸坦然:“姐姐可以检查一下。”

  又真诚地解释:“姐姐放心,我是让管理员阿姨帮忙拿的,我什么都没看。”

  “”最好是这样。

  晚上7点左右,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

  我还在做表格,他在旁边撑着脑袋看我:“姐姐晚上吃什么呢?”

  “可能买点小菜,回去煮点粥吃吧。”

  “那我也这么吃吧。”

  “你不回家吗,下班了哦。”我提醒道。

  “我等你。”他偏着我,对着我笑。

  其实我跟他总共认识的时间还不到10小时,而他总是不经意地对我说出过于亲昵的话。我本来是有些排斥他的,认为他就是一个想要体验生活、非常擅长玩转关系的轻佻富二代。但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确实勤奋好学,帮我处理了不少事。不知不觉,我也就不会再排斥他偶尔——专注得有些恼人的视线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枕在手臂上歪头看我,火烧云玫瑰色的光泽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流淌,在他明媚的眼中流淌。他蓬松的栗色发丝如同被镀了一层薄金,整个人就像一只慵懒的玩具熊,趴在我的身边默默等我。

  我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想催他早点回家,不要等我,但是一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闭上了眼睛,他睡着了,那张脸庞,显得青涩又脆弱,沉静得有些可爱。

  看着这样的他,我几乎能瞬间想起那个小朋友——在那些平凡而又珍贵的春夏秋冬里,安静地趴在我的旁边打盹。哪怕睡着了,也不忘捉住我的手,生怕醒来看不到我。

  我无法拒绝那个小朋友,因为一想到“拒绝”二字,我就想到了那个烟花盛放的终结之夜,心脏就像被攥住似的。

  我默默打着字,视线模糊了好几次。

  玫瑰色的光泽逐渐变成了淡紫色,我终于完成了表格。

  他凑过来看我:“姐姐,这个表格这么复杂吗,怎么把你弄哭了?”

  他自然而然地抬手,似乎想帮我擦掉眼角的泪水。

  我稍稍避开他,自己用手背擦掉:“是啊,太难了,还好完成了。走吧。”

  -

  让他等了这么老半天,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我:“小董,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忙,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

  “吃点小菜,喝点粥。”

  “既然请你,就不能吃得这么简单啊。我看我们公司旁边有个还不错的小餐馆,要不要去吃一下?”

  “我就想吃点小菜,喝点粥嘛。”他皱着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奶音。

  “哈哈,那行吧,我们去那家XX粥,网上还挺有名气的。”说着打算搜下地址。

  “不要在外面吃,去你家嘛。”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去我家?!

  “小董,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才认识”

  “姐姐要拒绝我吗?”他问。

  如果是普通人,我早拒绝了。

  可是他太特别了,我真的没法拒绝他。

  “那行吧,吃完饭就要乖乖回家哦。”

  “嗯嗯好!”

  我带他坐地铁,我坐着,他站在我跟前。他松松地握着把手,一直都在看我。

  “姐姐,这个世界变化好大啊。以前没有地铁,没有网购,没有这么薄的电脑,用的还是软盘,电视机厚厚的,房间破破烂烂的,兜里有个十块钱都是巨款”

  “怎么感觉你是穿越过来的?”我笑。

  “我也觉得自己,像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地铁里,一个小男孩在人群中跳来跳去,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小女孩企图拉住他:别调皮啦,危险!结果下一刻,这个小男孩就摔倒在了地上,哇哇大哭。小女孩把他抱起,给他揉伤口:就让你在地铁上不要乱跑了,傻弟弟!

  小董望着这两个孩子,微笑:“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出去调皮捣蛋,到处乱跑,摔疼了就哇哇大哭。我姐姐呢,明明在生我的气,却依然会把我扶起来,说着‘亲亲就不疼了’,然后亲亲我膝盖上的伤。在我心中,姐姐会魔法,被她亲过的地方真的不疼了。不过,就算不疼了,我还是会挤出几滴眼泪,因为我知道,她最疼我了,她一定会带我去小公园门前,给我买个五角钱的棒棒糖。只要有了棒棒糖,我就会笑起来。”

  听着他的描述,过去的画面犹如走马灯,一幕一幕从眼前滑过。我的眼睛又酸涩了起来,心脏闷闷的。

  他望着那对兄妹微笑,而我仰头看他。

  那个铭记于心的名字似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到站了。

  “姐姐,一起去买小菜吧。”

  我们走进菜市场,买了些小菜、水果。

  他跟我站在破破烂烂的小区门口,这边的房屋低低矮矮的,春天了,墙壁上枯黄的爬山虎又生长起来了,杂乱的电线跟蜘蛛网似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住的地方有点破。”

  他:“挺好的啊,地铁旁边,买菜方便,对面就是XX大学,晚上还可以去散步,多好。”

  我笑:“是啊,房租还便宜。不过我还从来没去过XX大学呢,现在疫情封校了嘛,你看,学生都是刷卡进的。”

  “这多简单,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进去。”

  我斜眼瞥他:“有时候感觉你像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有时候又觉得你什么都会。”

  他不说话,就只是眯眼笑。

  我们爬楼。

  越往上爬,我的心中越涌现出期待。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错,但我真的已经等了太久了。

  终于,开启了房门。

  没有关窗,有些强劲的对流风吹拂着我们的发丝。我很庆幸,我有好好收拾过自己的小窝。因为我一直都在等待。

  他阂上了房门,脱下了外套,脸上纯真的表情在刹那间,消失了。

  他垂头,在我耳边低声道:“暄暄姐姐,随便让一个陌生男人进你的房门这样真的好吗?”

  他的眼中带有一触即发的危险。

  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

  我直接撩起了他的毛衣,看向他左腰内侧。

  没有痣。

  他抓住我的手腕,挑眉:“姐姐都是这么主动的吗?”

  我有些气恼地盯着他。

  突然想起了一个好办法,我挠了挠他的下巴。

  “你做什么?”果然他反应特别大。

  我又挠了挠。

  他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我家周明明小时候就这样,一挠下巴就笑,据他自己说,不是因为痒,但是一挠就想笑。

  我盯着他得意地笑:“跟以前一样,一挠下巴就笑呢,周明明!”

  “周明明,谁?”他蹙眉,还想装!

  “小朋友,你真是破绽百出啊。第一次见面就给我辣椒粉,我当时就在想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口味呢?第二次见面就对我穷追不舍,知道我喝不来苦的咖啡,不喜欢奶味太重的奶油,小勺子还是小熊形状的。然后呢,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毫不掩饰地看我,还(本来想说换洗衣服事件但太羞耻了)”

  “那你怎么没有马上发现?”他不满。

  “谁叫你一个六岁的小朋友,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了?不过我是在地铁上确认了你的身份,你说得太具体了,你以为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你在假哭啊?你这个调皮鬼!”我捏了捏他的脸,又问,“那你该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有了身体,变成了董华?等等,这个身体不会不是董华的吧?”

  他得意地说:“没错,董玉山的儿子董华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这些年都待在国外呢,好在你们公司的人根本就没见过他。我只是附在了你的邻居身上。何宇,608号房,天天宅,昼夜颠倒,你们可能没有碰过面。”

  我惊讶:“啊?邻居?你这样对他有没有影响?”

  “我干嘛要考虑他?”

  “那必须考虑他啊,他也是条鲜活的生命!”

  “哈哈,姐姐真是善良呢,放心,我这种附身最长只能持续八个小时。他本来就是个白天睡觉的人,他醒来之后,会忘记被我附身之后的一切。”

  我想了想:“可是为什么他跟你那么像,我感觉你长大后就该长这个样子”

  我似乎说到了点子上,他更得意了:“因为你现在看到的长相是我自己捏出来的,按照我对于十年后自己的想象。何宇本身——你见到也记不住。”

  原来如此。

  他向我张开双臂:“好不容易可以碰到我,不想要抱一下吗?”

  “但是,毕竟是别人的身体”

  “现在使用者是我,所以你看到的、嗅到的、感知到的,都是我。”

  他紧紧地把我束缚在他的怀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本来还很温馨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他的鼻尖擦过我的颈侧,声音带着明显的怒火:“暄暄姐姐,我说过,让你在我跟我见面之前,不要被弄脏了”

  “弄脏?”

  “这么大面积的污染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在我的耳边怒吼。

  做了什么?

  雅雅的话,最近帮我疗伤了;子夜的话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羞耻的梦,身上的皮肤被他一寸一寸触摸、被他一点一点亲吻的梦!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热潮自下而上,瞬间红了脸!

  而下一刻,周明明突然把我抵在书桌边缘,很痛!

  他略微扭曲的脸在朝我靠近!

  他、他想做什么?!

  而下一刻,周明明的身体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他受伤了,鲜血从发间滑下,滚入眼窝。

  我眼睁睁地看到一道黑影扑向了周明明,犹如发狂的野兽。他的头发再凌乱,他的表情再狰狞,他的动作再残忍,我也知道,他是子夜。

  眼看着他就要咬上周明明的脖子,我一把抱住他:“住手!他是我弟弟!”

  被我紧紧抱住的身体略微僵硬,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的獠牙离周明明只有一毫米之远。我用尽力量抱紧他,拉他,虽然我知道,我的力量对于他而言,简直如同蝼蚁。

  他转过身看我,那双猩红的眼完全没有焦距。我知道,他依然是野兽的状态,他根本就没有认出我。

  可是他却凑过来,不断嗅闻我的味道,似乎怎么嗅都不满足,他开始舔我。

  他的动作与那些梦重合在了一起,我浑身都在战栗,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使劲推他,当然毫无用处。

  他把我压倒在地板上,呼吸滚烫且沉重。

  而下一刻,他被背后的敌人掐住了脖子。

  周明明恶狠狠地盯着他,鲜血从发间滑下。他的右眼浸染在猩红之中,眼里再无一抹明媚,全然死寂。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陷入子夜的皮肤之中。

  子夜面部扭曲、胀红,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不要!!!”我大叫。

  “哗啦——”

  黑色的藤蔓滑过眼前,下一刻,子夜就被拖到了门边。

  雅雅抱着双臂,慵懒地盯着周明明,声音柔软:“呀,你不就是暄暄的亲弟弟,周明明么?不好意思打搅你们叙旧了,我把这家伙带走了。”

  我连忙问:“带去哪里?!”

  子夜都消失了这么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无论如何不想再找不到他了。

  雅雅的藤蔓束缚了子夜的手脚,她提议道:“暄暄,干脆给他做条项圈,关起来,怎么样——”

  可是子夜显然不那么容易被摆布,雅雅还没说完,子夜就挣脱了束缚,逃走了。雅雅的手背上出现了一条伤痕,很快就消失了。

  我追出去,大声喊:“子夜,你怎么又逃了!你这个混蛋!”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了,没有回应。

  我们回到房间,雅雅啧啧道:“越渴望,就越害怕,可怜的家伙。”

  “什么意思?”

  雅雅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如果不是你,他刚才就杀人了,你一个拥抱就能阻止这种状态的他——暄暄,你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是你阻止了他们,救了子夜。”我感激地对她说。

  “这倒也是。”她笑得恣意。

  她站在门前,垂下头来,第一句她说得很轻,至于第二句,她的声音不小,很显然,她是在警告周明明,“不过暄暄,既然已经见到他了,记得戴上我送给你的项链哦。除我以外,任何人胆敢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我都不会饶过他。”

  周明明缓缓走上来,将我拉到了他的背后。

  他对雅雅露出一抹明媚的微笑:“说完了么?”

  脸上染了血的笑,越明媚,越瘆人。

  雅雅微笑点头。

  “砰”的一声,周明明阂上了房门。

  🔒第29章

  我把周明明拉进浴室, 让他坐在浴缸边缘,用热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血,并用碘伏消毒。

  “无所谓, 反正不是我的身体。”他道。

  “你不痛吗?”

  我的力气一大,他就会蹙眉,很显然, 他是会痛的。

  他“啊”地一声,脸蛋皱巴巴的, 看着是痛极了:“那个变态家伙太野蛮了我的头受伤了好疼”

  “你也掐了他的脖子啊!”我有点手忙脚乱, “那该怎么办, 要不要去医院?”

  他望着我, 眼泪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暄暄姐姐, 亲一下就不疼了~”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我还没满十六岁呢,我怎么就不是小孩了!”

  “哇, 好的,你还是小朋友。”

  我凑过去, 亲了一下他受伤的发际边缘,又亲了下他的额头味道真怪。

  “可以了吧。”

  他有些怔愣地望着我, 遗憾地说:“如果你亲的是我的真身, 该有多好”

  说完,又有些讽刺地笑:“可惜, 我的真身还是个六岁的小鬼头,而且早就变成了一堆枯骨。”

  强烈的愧疚感再度席卷而来,我紧紧地抱住他:“明明, 姐姐对不起你, 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呢?”

  “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暄暄姐姐。不过——”

  他抱着我, 让我坐在他的腿上:“你得先告诉我,那两个家伙到底是谁?”

  “今天把你撞出血的人是子夜,你不要太怪他,他状况非常不稳定。处于‘兽化’状态的他没有理性,最严重的时候他还会化成厉鬼。我以前就见识过一次,他直接在我面前断了头,当时可把我吓死了啊但是他其实是非常善良的鬼,平时看起来就是正常人的样子”

  周明明的声音冷冷的:“不对,那个变态家伙根本就不是鬼——他的状态,我没猜错的话,是疾病、或人为导致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不可能啊——我真的亲眼看见过他变成了厉鬼,可吓人了”

  “你能确定你看到的是他,而不是那个女人的诡计?”

  我混乱了。

  子夜不是鬼?!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脑中就会涌现出无数证据去证明这个观念——

  他滚烫的呼吸、跳动的脉搏、腾跳的心脏除了那次“厉鬼事件”,好像之后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直接变成鬼魂的样子他每次出现,都是从门窗进来的与其说他像鬼,不如说发作期的他,像吸血鬼,像野兽。

  “他、他会吸血对了,他还有‘空间限制’,就是不能离这里的阁楼太远!”

  “那更有可能是人为的了,人到底有多疯狂,有多变态,单纯的姐姐是难以想象的吧。”

  “”你可别吓我。

  “那么,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他问。

  “雅雅是我的朋友,她帮了我很多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是厉鬼这件事”

  周明明微微眯眼,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作为鬼,她能拥有完好的、可被触碰的身体,身体还变形为藤蔓?而你见过我的真身,碰都碰不到,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周明明和雅雅同是鬼,周明明无形,就连附身时长也是有限的;而雅雅的身体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力量强大?

  周明明在我耳边悄声说:“我跟她虽然都是鬼,但我不一样,我只会吸食适度的精气,从不害人;而她的手上有数条人命,罪孽深重,像这种类型——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她拥有怎样的力量,你只知道,她会为了存活下去不择手段!”

  “别担心,她不会害我其实就在前几天,子夜失控了,他吸了太多血是雅雅帮我治疗的。”

  “治疗?”周明明笑了起来,笑声如泉水,清澈好听。

  可是他的手指却滑入了我的上衣,冰冰凉凉的。我吓了一跳:“哇,别摸我,冰死了!”

  “把她的骚味涂上你的全身——如果你称这个为治疗的话。”

  “什、什么?”

  他的话震撼了我,我没有注意到他越来越过分的动作。

  他的手指覆上我的内衣扣,手指轻轻一挑,内衣就这么被解开了!

  “啊!”

  我轻呼一声,从他身上跑开:“周明明!你干什么!”

  “比起那个女人的骚味,那个变态男人的臭味更加浓烈——所以说,每晚那个变态到底对你做什么,就像刚才那样肆意舔你?还是就像现在这样碰你?为什么我每次提到他,你的反应都那么强烈?!”

  看来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管理。但是求求你别提了,你每提一次,就会让我重新想一起——那些羞耻的梦!

  所以说果然我的那些梦是真的吧。那就是说,子夜其实根本就没有消失不见,他一直潜伏在我的身边,每到晚上就会出现,对我做这样那样的事?!

  真的是,不想还好,一运用想象力,就会过度反应

  而周明明就这么冰冷地审视着我:“看来姐姐对他的触摸很有感觉呢,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得寸进尺、敢对你动手动脚的男人么?”

  我气得敲他:“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啦?你是我的亲弟弟诶,你怎么可以你是不是看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上哪里学的这些还我纯洁可爱的明明!”

  “十年啊,暄暄姐姐,十年了。每天,我作为看客,看人们成长、学习、工作、结婚、生子、衰老、死亡当然,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我也不知道近距离看过多少遍了,你觉得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么?”

  对啊,十年了,他也长大了。

  可是他说的这段话只会让我心疼他,让我更加愧疚。如果那一天我没有那么任性,现在的他一定是个拥有着光明未来的高中生。而事实上,他的时间停留在了那一天,他的魂魄飘荡了十年。源源不断的愧疚让我难以忍受。

  “明明你,想要什么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暄暄姐姐,让我们回到只有你和我的从前吧。”

  他朝我张开双臂,柔和、明媚地笑着。

  可是,他的动作、眼神、语言,他的一切,都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

  不难想到,他明媚的笑只是伪装。真实的他,应该就是刚才,他盯着子夜和雅雅的模样:冰冷且死寂。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该知道,他孤寂地等待了十年,就算没有变成雅雅那样的厉鬼,也该是可怕的、充满怨恨的。

  没错,雅雅和子夜都很危险,可是,他又何尝不危险呢?

  可是我不能拒绝他。

  我是那么后悔曾经对他做过的事。

  而我的悔恨——变成了强有力的蛛网,被他利用。

  他用蛛网裹住了我的手脚,缓缓收拢,将我拉进他的怀里。

  让我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他就像曾经那样,靠在我的胸前抱着我,声音软软甜甜的:“多抱我一会儿吧,暄暄姐姐,我实在等了太久了”

  -

  那之后,我跟周明明吃了晚饭,晚上11点左右他离开了,他附身的时间有限。我泡了个澡,收拾房间。

  我开始不可控制地想子夜的事,除去那些令人感到羞耻的部分,其实有很多疑点。今天的他又穿着病号服,跟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很强壮了,跟第一次见面完全不同,但是他看起来十分憔悴,嘴唇都是青白的。为什么他又变成了兽化的状态?

  如果他确实可以每晚来找我,而且,他确实不能离阁楼太远——他会不会就在这栋房子里呢? 我和雅雅已经检查过阁楼了,如果说他不在阁楼,他会不会——就在某个房间里?

  对了,今天抱住他的时候,我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到底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12点之后,我躺臼恃広床上等他。这一次,我身穿薄毛衣、长裤。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来。

  一开始我还很精神,大概快1点了,浓浓的困意就像浪潮一样席卷而来,我真的想马上睡过去。但是为了真相,拼了!

  不知不觉,快半夜两点了。窗外还是下雨,哗啦呼啦。

  雨声似乎盖过了其它动静,我时不时惊醒,发现自己睡着了一会儿。又连忙摸了摸衣物,完好。

  不是,他到底来不来啊?

  那些不会就是我的梦吧!

  不知不觉,我又睡着了。

  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擦过脸侧。

  我睡得很浅,醒了,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连自己在等谁都忘了,只觉得困死了,想继续睡。

  而下一刻,我浑身都绷紧了,因为我感觉到了他——

  他正在亲吻我的锁骨,缓缓往下,湿湿的。

  我的手指微动,这才发现,自己的毛衣和长裤已经被脱下来了。

  好家伙,现在的我只穿着内衣内裤!

  我马上摸到枕头边上的手机,下一刻,我就看到了他!

  果然,是子夜!

  手机的光刺激到了他,他眯了眯眼。他的头发依然凌乱,双眼没有焦距,嘴里发出了模糊的呜咽声。他依然是野兽的状态。

  “子夜,别走了好吗?!待在这里!”

  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而他就像被吓坏了的动物,飞速逃跑。他不是在用两脚奔跑,他是在爬行,我瞥到了他逃跑的方向!

  我披上外套,刚赶出去,他就消失了。

  能够在短时间消失,而他本身又不是鬼的话,他会不会逃进了六楼的某个房间里呢?

  我观察两侧的房牌,号码如下:

  611,609,607,605,603,601

  612,610,608,606,604,602

  目前已知:601住着雅雅,我住602,604住着老太婆,608住着何宇(周明明使用的身体),610以前疑似住着35岁的男性,现已失踪,其余房间的话

  603、605、606三个房间的房门光滑明亮,普通黄褐色金属门把手,猫眼的上面,贴着停气通知,到处都是小广告,大概半年没住人了。607贴着红色对联,放着门垫,显然有人居住。而609-612,给我一种特别阴森恐怖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顶灯坏了,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不断闪烁,墙面特别斑驳的原因。

  刚才子夜就是朝611612的方向逃跑的,虽然我根本来不及看他逃去了哪个房间,但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那声音持续的时长,恐怕刚好够他跑到609-612的位置吧。

  但是,到底在哪个房间呢?

  对了,监控!

  我仰头看走廊的角落,确实有监控,但没有闪光,恐怕坏掉了。

  要不,一个一个敲门试试看?!

  先敲609,敲了老半天也没人应。

  正打算敲610,611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你找谁?”

  刚说完,又蹙了蹙眉:“穿成这样?找情郎?”

  我这才意识外套没拉拉链,刚才衣服又被子夜脱了,就穿着内衣内裤我赶紧穿好衣服,有些不好意思:“你搬家了吗,你不是住在楼下吗?”

  没错,我认识她,她就是一开始让我搬走的那个妻子,确实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我爸病了,住院住不起,干脆就租了一个房间专门照顾他。哎,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挡着房门,我只瞥到她的桌上放着餐盘,上面放着针筒,还有一袋一袋暗红的液体。看来他爸爸病得挺严重的。

  “这样啊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行为怪异的少年,十八岁左右,穿着病服,黑发,白肤,站起来很高赤脚有187,嗯,看起来像野兽一样”

  她皱眉:“没看到啊。”

  “你周围这三个房间住人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这六楼闹鬼得厉害,估计没人吧!”

  我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我拨打了房东的电话。

  房东回复,610、611、612都是有住人的,但是她不能私自帮我开门,也不能把住户的信息透露给我。

  那怎么办?

  我现在需要知道子夜到底在哪个房间。

  我该如何确认?

  就算确认了,我又该如何开门?

  周明明是肯定不会帮我找子夜的,啊,雅雅!

  -

  我找上了雅雅,希望她帮我找子夜。

  雅雅却说:“找到他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难道不是新增加一个竞争对手么?暄暄你要是真的想他,可以试着自己找,我倒是可以最后帮你开个门。”

  能帮我开门也是不错的。

  她摊开掌心,手中便出现了一个皮质项圈:“送给你。”

  “呜哇。”

  我没有养过宠物,没有见过项圈,这个皮质项圈大概有两指粗,带有三个金属孔洞。项圈中央有一颗爱心,连着一米多长的金属牵引链,最末端是非常贴心的皮质手环。

  “雅雅,送我这个干嘛?我又没养狗”

  刚说完,我就愣了。

  作为lsp我还是可以秒懂的,但是,但是子夜又不是

  “没有这个,你就算找到了他,就不担心他又跑掉吗?”

  “好主意!雅雅你也太厉害了,这个哪里买的啊?”

  “网、购的。不过呢,一般的项圈怎么能束缚那家伙,这个上面有我的力量哦。”雅雅很是得意,“暄暄,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你、你想要什么?”

  她笑得像只狐狸:“以后再找你要吧。”

  -

  至于要如何确认子夜在哪个房间,其实办法很多,只要他每夜都来找我,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况且现在的他处于野兽模式,驱动他行动的只是本能,他根本就没有思维,捕获他并不难。

  但是具体用什么办法呢?

  比如,如果在地板上铺满颜料,他逃跑时,就会在走廊上留下痕迹,但这个办法会把我的房间弄得非常脏;又比如,在走廊安装几个摄像头,半夜从1点开始录像,直到半夜4点,当然,这个成本太高;再比如,买风筝线,趁他不注意,系在他的脚踝上但是他一口就可以咬断;也可以在臼恃広床上放一个洋娃娃,我自己在厕所门背后等待但是子夜真的会上当吗?况且他逃跑的速度那么快?会不会又没有看到?

  我太纠结了,问过助理姐姐,当然我把自己的事情,说成了小说的情节。

  助理姐姐笑:要是我的话,锁好窗户,他一来,找一个人抵住门,我这边锁门。然后让他自己招供自己到底藏在哪里,这样不就好了?

  哎,但是这个破房子,锁好的门窗对于子夜而言,根本就不是阻碍。

  我要是锁门,第二天还得找维修师傅过来修门。我已经修过两次,花了三百了呜。

  我得想一个办法,等他藏好了再捕获他,避免当场捕获。因为我实在是想知道他到底藏在哪里,为什么身穿病号服,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所以,我得更耐心一些。

  我想了一整天,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简单的办法。

  我把子夜的手机充好电,开启声音公放模式,设置了一个非常特别、绝对不会重复的铃声,并故意把声音调大。

  晚上,我喝了咖啡,穿着睡衣,躺臼恃広床上安静等待。

  他来了。

  依然是野兽的状态,他本能地用鼻梁顶我的脸颊,嗅我的味道。

  我暂时不能做出任何可能惊吓到他的举动。

  比如光、比如声音、比如过大的动作。

  但我可以假装在做梦,做出一些迎合的小动作。

  我微微仰头,感觉他的吻从下巴,到颈项,到锁骨。

  他熟练地脱掉了我的睡衣。

  我轻轻搂着他,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果然,他没有逃开。

  我摸索着他的衣兜,找到了。

  悄悄把他的手机放了进去。

  说真的,我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其实但凡现在的子夜有一点理性,他就会把手机扔出去,毕竟这么明显的重量

  一切准备完毕,我按下灯光按钮,台灯打开了,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果然,亮度对于他而言刺激不小,他嗷呜一声,挡住眼睛,我注意到他依然穿着病号服,衣襟上有血。他的手背上有着抓伤。下一刻,他飞速逃走。

  而这一次,我没有去追他。

  我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敲响了雅雅的门。

  我们俩走在忽暗忽明的走廊里,大概走到609,我拨通了子夜的电话。

  空荡荡的走廊里,我的、放大版的声音响了起来,并不断循环:

  “找到你了,笨~蛋~”

  “找到你了,笨~蛋~”

  “找到你了,笨~蛋~”

  这样的声音只重复了三遍,就被挂断了,但足够了。

  我兴奋地对雅雅说:“612!我确定!麻烦你帮我开一下门。”

  雅雅轻笑了一声,藤蔓钻出来,轻松地打开了房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冲了进去。

  🔒第30章

  我确实找到他了。

  612房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普通房间, 而像一间简易病房。

  惨白的窗帘在风中鼓动,我的子夜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蹲在臼恃広床上。我注意到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床, 上面有破损的约束带。床边铁架上挂着血袋,猩红的输液管凌乱地垂下。我顿时意识到,他手背上的伤痕并非“抓挠”的痕迹, 而是暴力拆卸针管的痕迹。

  所以,他在这里输血?!

  他的嘴唇、下巴、衣襟上都是血, 双眼赤红, 盯着我龇牙咧嘴, 全身写满了恐吓和抗拒。但很显然, 他在害怕,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怕我,还是在怕我身后的雅雅。他缓缓后缩, 胸膛上下起伏。他在干呕,似乎非常难受。

  “子夜, 你怎么了?为什么输血?”

  “呕——”

  他吐出一大口血,用手背擦拭嘴唇。

  他吐到了地板上, 我这才看到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塑料桶, 恐怕他之前就是把血吐在这里面的。已经盛放了三分之一。

  他一边被输血,一边吐血, 到底怎么回事?!

  我帮子夜拍背,他却挣脱开来,再次企图逃走。我一把抱住他, 我知道我的力量根本就不能阻止他, 但或许我能缓解他的焦虑。

  所以我尝试着吻他的额头, 吻他的鼻尖, 不断揉他的头发,安抚道:“别害怕,我是姐姐啊,我不会害你的不要再跑了好不好”

  我知道,他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但是神奇的是,他确实安静了下来。

  我继续抚摸着他,从他的后脑勺安抚到后颈,犹如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悄悄地,我给他戴上了项圈。

  他似乎意识到了项圈的存在,又开始挣扎起来,而正如雅雅所说,这个项圈是她特质的,我轻轻一拉,他便躺倒在臼恃広床上,跑不掉了。

  一直站在背后观看的雅雅鼓了鼓掌:“完美捕获,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啊。”

  “等一下!”我喊住了她。

  我感觉没对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首先,兽化状态的子夜还知道挂断电话么?他根本就不知道电话铃声为何物吧;其次,刚才子夜呕吐的时候,吐在了外面,说明之前有人协助他,才能让他吐在桶里;而且,这个是约束床吧,是谁在约束子夜,是谁在给子夜输血——

  “这个房间里不止子夜一人。”

  刚说出来,我就感觉恐惧爬上了我的背脊。

  因为我不知道对方藏在哪里,到底有没有恶意。

  ta可能藏在窗帘背后,可能藏在衣柜里,可能在床底下,可能在厨房,可能在卫生间,甚至可能像上次那样在上面

  我吞了一口唾沫,握紧拳头。

  雅雅听到我说的话后,倒是哈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她眼中的倦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兴趣。

  她扬声:“谁藏着呢,赶紧出来吧,再不出来,可能需要你吃点苦头了。”

  有她在,我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她抱着双臂,手指有些不耐烦在手臂上敲动:“我数三声啊。”

  “三、二”

  突然,厨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他一身灰色西装,身高170左右,身材偏胖。一头灰白的头发,戴着厚厚的眼镜,留着络腮胡,看起来有五十多了。他的手上还抓着染血的绳索。

  我大喊:“就是你、就是你把他绑起来,给他输血的?!”

  他却怒气冲冲地盯着我,似乎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是他的怒气略有停顿,我注意到他在看我身后,满眼都是畏惧。

  过了几秒,他的怒气开关又莫名启动了,他指着我道:“如果不输血,小少爷就会死!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你为什么让他吸你的血!你是在故意害他吗?!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控制不住自己?你知道现在戒断有多难吗?!”

  他连珠炮似的质问令人混乱。

  有那么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加害者,似乎什么罪过都是我造成的。我知道他在告诉我,我应该放弃他,赶紧滚得远远的。

  果然,他放出了逐客令:“周小姐,请您暂时不要打搅他了好吗,请回吧。”

  我看向子夜,他正茫然地看着我们,好像一个染血的人偶。无论这个大叔在用什么办法治疗他,很显然,效果根本就不好,他这么虚弱、不停吐血、任何约束他的东西都坏掉了。

  他的双眼完全没有焦距,我却忽然想起了坐在浴室门前的他——眼中满满的都是我的他,想起了健健康康的、蹭我颈弯的他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而他由于治疗效果不佳死掉了,我一定会后悔得痛不欲生!

  所以,不可以这么快就放弃!

  殷子夜本身,对于我而言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一旦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我似乎就能变得比平时更加冷静。

  那些质问在我的脑海中重复了好几遍,我成功地发现了不少疑点。

  “小少爷”说明他是殷子夜父亲家的仆人。

  “如果不输血就会死”是否能说明殷子夜确实还活着?

  他的质问,包括“周小姐”这个称呼说明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他的意思是,由于殷子夜吸了太多我的血,现在快死了。他在用输血的方式救子夜,帮助他“戒断”。

  我缓缓道:“那大叔,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首先我从来都没有故意让子夜吸我的血,一开始只是个意外。”

  “关于这次失控,我确实不知道后果怎么样,因为没人告诉过我。不过难道我不是受害方吗?我差点死了呢?我实在搞不明白,怎么我就变成了加害方了?”

  “况且,您既然知道他吸我的血会有多么危险——为什么不早点阻止? 直到刚才,您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厨房,被我发现了才开始连环质问,真的有点想不明白您的用意呢?”

  “最重要的是——您这样真的能救他吗?他吐了那么多血,约束带也坏掉了,他每夜都挣脱开来,到我那边去我看您手上脚上都是伤,他不怎么听您的话,效果也不怎么样呢?可是他听我的话。”

  他没有料到会被我连番质问,有些瞠目结舌。

  我表明立场:“大叔,感谢您之前照顾他,不过接下来,照顾他的人是我,救他的人也应该是我。”

  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狂妄,明明我都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缘由——但是我不想更改自己说的话,我确实相信自己能救他。

  他愣了一下,那眼神又在不断看我的身后,一脸惊慌的样子。

  我嘲道:“雅雅,你认识他吗?怎么感觉他在不断征求你的意见?”

  雅雅哈哈大笑:“谁认识他啊,可能被我可爱的藤蔓吓到了吧,你继续,太精彩了,我看得很舒畅呢。”

  大叔有些犹豫:“你你真的可以救他吗?”

  他说着,似乎有些恍惚:“确实啊,恐怕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您得先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需要怎么救?”

  大叔的眼神有些躲闪:“小少爷他从小就得了一种罕见的遗传病他长出了獠牙、利爪、具有攻击性、会想要喝血我们一开始只给他喝动物血,控制下来,之后他偶尔喝过人血,没有上瘾只是没有想到,你的血刺激了他,让他越来越无法自控”

  “不上医院治疗吗?”

  “我就是殷家的管家兼私人医生,传统的治疗根本就毫无效果。小少爷的攻击性越来越强,最严重的时候,老夫人把他关起来,三个月”

  “那要如何治疗呢?”我问。

  他直视我:“三天,陪他戒断。在这期间,不要让他乱跑,只能喝血袋里的血,一天一袋200毫升。他对那些血非常抗拒,恐怕没法完全依靠输液的方式——我试过,最多输100毫升他就会挣开,而且他还会呕吐,吐得太多,会造成输血失效,你需要自己想办法。”他疲惫地说,“如果熬过了这三天,他就度过了危险期,应该会恢复人性。那之后,你可以小剂量地让他喝你的血,七天一次,每次最多50毫升。”

  “为什么还要让他喝我的血,不是很危险吗?”我问。

  “他已经无法完全戒断了,只能控制,如果没有你的血,他一样会死!”

  “在这三天内,如果他喝到了我的血,会有什么后果?”

  他摇摇头,取下眼镜擦了擦:“我不知道”

  又叹息了一声:“尽量不要让他碰到吧,现在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白色的窗帘在风中浮动,大叔耷拉的眼皮显得那么疲惫、那么悲伤。

  刚才的针锋相对消失了,现在的我有些高兴子夜身边还有这样的一个人物。他早年没了母亲,后来也没了父亲,还被奶奶关起来,被当成怪物。但他身边,也有着关心他的人。

  -

  事实上,那位大叔姓荣,是殷家的管家兼私人医生,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他还给我看了殷子夜的病历,很厚一叠。他说子夜的病是卟啉症的一个变种,患者会长出獠牙、嗜血、丧失人性、力量强大。

  他解释道,血袋里的血来源于三甲医院的血液科。一袋200毫升,低温存储,让子夜食用之前,可适度加温。

  他说,虽然殷家没落了。殷家以前忠实的老仆依然不愿离开,而他就是其中一员。他现在一边在外面开自己的私人诊所,一边关注殷家的孩子,他只希望殷子夜能逃过这一劫,好好活下去,也算是对得起他对殷子夜母亲的承诺了。

  -

  三天戒断,我必须陪在子夜身边。我请了假。

  第一天,荣叔教我给子夜扎针,给他输血。可惜,五分钟不到,就被他挣脱了。之后他又马上吐了好几口血,面色惨白,浑身冒汗。这算是白输了。

  荣叔摇摇头: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死的,只有靠你想想办法了。记住,一天至少让他喝一袋200毫升的血,如果他总是吐,就要多喝。最重要的是,不要出血,不要被他咬到了,这个时候要是再次大量吸入你的血,后果不堪设想。

  他给我留下了三支镇定剂,如果控制不了他,就给他注射。

  之后,他锁好门窗,离开了。

  -

  难题:如何让子夜喝下200毫升的血,而且不会吐出来?

  我之前就问过荣叔,能不能把血加工成美味的毛血旺,再给子夜吃?荣叔满脸黑线道:高温会让血蛋白失活变性,失去作用。

  那该怎么办?

  我在这边焦急,沦为动物的子夜倒是完全不急。我走哪里,他跟在哪儿。他脖子上戴着项圈,金属锁链摩擦着家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不停用鼻尖蹭我,嗅闻我的味道。我刚喝完一杯水,放在桌上,他竟然就去嗅那被水,还去舔水杯边缘。我吃了三明治,嘴角带有面包碎屑,他就凑过来舔我的嘴角。

  我的味道,似乎就是最好的诱饵。

  我开始做实验。

  首先,我接了一盆温水,把200毫升的血袋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温水中加温;差不多了,拿出来,把血倒进量杯里,先倒100毫升;然后我仔细地舔了舔量杯上沿。

  我把量杯放在子夜跟前,果然,他立马去舔。

  这么简单吗?!我有些惊喜。

  结果他沿着量杯边缘舔了一圈,就停下来了。他迷茫地盯着我,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那该怎么办?!

  突然间,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某件小事。

  那时候的周明明特别想吃“酸酸糖”,那是一种装在金属盒中的糖果,圆圆的,表面一层白面。刚放进嘴巴里特别特别酸,能把人酸得尖叫的那种,过一会儿就变甜了,甜甜的汽水味,非常好吃。

  那会儿的周明明也就三四岁吧,他非常爱最后那种甜甜的味道,又很怕一开始的酸,于是就哭着来找我:“暄暄姐姐,我还想吃,帮我抿一下嘛呜呜”

  其实我也特别怕酸,但为了他那张可怜的小脸蛋,我也就忍了。我先含上一颗,待酸爽的那股劲儿过去了,再吐出来给他。

  他马上含进去,幸福得乱跳。

  后来他每次吃酸酸糖都要找我,不过,我后来就开始闹别扭了不再帮他,还总说“这样好恶心啊”,结果又把他惹哭了。

  虽然,那个办法确实有点

  但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我皱着眉头盯着量杯里的血液,狠下心来,含了一口。

  啊,这个味道是真的

  我不怪子夜了,太难喝了。

  又咸又腥,还带着铁锈味。

  子夜蹲在我跟前,呆呆地盯着我。

  必须给他喂进去!

  我心一横,掰开他的嘴巴,就覆盖了上去。

  新鲜的血液从我的嘴里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口中,他停顿了几秒,便开始本能地吞咽着。他的吞咽声在我的耳边响起,那么响亮。

  好不容易喂给了他第一口,这才离开他的嘴唇。

  大口呼吸。

  血液顺着我的嘴角滑下,我赶紧去摸抽纸。

  而他又凑了过来,舔我嘴边的血。

  他舔得那么细致,那么急切,从我的嘴角舔上我的嘴唇。

  此时此刻,我突然意识到

  天啊,这个不会就是初吻吧竟然就这样发生了

  这么想着心脏乱跳,热潮涌上脸颊。

  而他已经撬开了我的嘴唇,舌头就这么探了进来

  我赶紧推开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炸了。

  哎,别想歪了,只是在喂他喝血啊,没有其它意思啊!

  这么想着,我又喝了一口,朝他凑过去

  🔒第31章

  200毫升的血, 天知道,我断断续续喂了他3个小时。

  才顺利喂了两口,量杯就被他打翻。他像一匹狼, 把我压倒在木地板上,埋头舔我口中残留的血液。他的力气是真的大,一旦被他这样压制, 我动都动不了,项圈手环滑落到别处。我只好一点一点收锁链, 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他拽开, 从他身下逃出来。房间被他弄得一片狼藉, 就不说他了, 我的头发、衣服也被弄脏了。

  我一圈一圈地把锁链绕在铁架床的靠背上, 把他束缚在床头。我把血袋和量杯放上餐盘,摆放在他绝对碰不到的位置上。又找了一条干毛巾, 掖在他的领口。我就不相信这样他还能打翻量杯或血袋,弄得到处都是。

  我先闭气含了一口, 再凑过去喂给他。

  结果他竟然转过身,拒绝了我的喂食。

  我盯着他留给我的、毛茸茸的后脑勺, 懵了。

  兽化状态的他也是有个性的嘛?!

  我赶紧把嘴里的血吐出来, 上前安慰:“子夜,怎么忽然不喝啦?这才喝了一点点呢难道是不舒服吗?会不会想吐?”

  不理我。

  我捏捏他的肩膀:“怎么了嘛还闹别扭呢!”

  他撇开头。

  按道理说, 现在的他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的精神状态应该就像嗯,宠物狗那样。

  不过确实啊,宠物狗也是可能会生气的嘛

  我绕床跑一圈, 绕到他的左边:“怎么了嘛, 小乖乖, 我不怪你把血弄得到处都是了, 听话,继续喝好不好?”

  这次他终于看我了,他转过身来,双手抓住脖子上的项圈摇晃,翘起的嘴巴可以挂夜壶了,他皱着眉头对着我不停发出轻微的“嗷呜”声,满眼都是控诉,浑身都在扭动。看来对于“被束缚了”这件事——他很有意见!

  哎哟,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的心都快化了。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连忙开启录像模式:“就刚才那个表情啊,再来点啊小乖乖,太可爱了真的是!你这么高、还挺帅偶尔装高冷呢做出那个表情真的是反差萌啊”

  我的镜头朝他拉近,继续道:“还有再嗷几声啊,姐姐给你录清楚一点,等你恢复之后我一定要让你听听,直接做成手机铃声好不好呀,哈哈哈!”

  结果镜头里的他又给我留下了一颗后脑勺。

  我一边摸他的脑袋安抚他,一边收手机:“对不起啊,姐姐现在不能帮你解开哦,因为你的力气比姐姐大太多了,要是解开了,你就会到处乱跑,姐姐就没办法让你好好进食了。”

  他背对我坐在床头,抱着他自己的腿,时不时发出不满的鼻音:“嗷呜呜,咕噜咕噜。”

  我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摸手机,本来想把全程都录下来,但这边确实没有装备录不了,干脆开录音:“嘿嘿嘿嘿,就该一直录着!”

  我还专门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这样录得更清楚。

  他撇头瞅我,脸皱皱的。我真的怀疑他可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我开始哄骗他:“子夜乖啊,再喝三口好不好,就三口~”

  说着又喝了一口,朝他凑过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鼓着腮帮子的河豚

  他盯着我,半天没有动静。

  我贴在他的唇上,捏他的下巴,企图让他张开嘴。

  他还是一动不动。

  ——倔强的笨蛋!你再不喝是会死的哦!

  正想掰开他的嘴,他主动启唇,我赶紧给他灌进去,趁机多灌几口。

  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口

  听着他吞咽的声音,我非常有成就感!

  可是当我含入最后一口血的时候,锁链碰撞声接连响起,下一刻,床垫上下弹跳,我被他抵在低矮的床头,他的双肘撑在我脑袋两侧的白墙上,彻底被他近距离束缚了。

  这下好了,他出其不意的攻击让我包不住嘴里的血,血从我的嘴角淌下,顺着喉咙越过锁骨,流到衣衫深处,浸染得到处都是。

  如果不是嘴里包着血,我真想骂他:“四肢发达的大块头!大笨蛋!给你喂个血怎么能这么难!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而我刚好撞上了他的眼神。

  明明是兽化的状态,他的眼里却有了焦距。

  他满眼,都写着渴望。

  他歪头凑过来,吻我。

  啊不,不是吻。

  他舔我唇上的血。

  然后贴上来,有些强硬地开启了我的唇,深深吸吮、缓缓吞咽。

  他的动作越来越重,舌头探了进来,卷住了我的。

  我吓得后退,可是无路可逃。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喂食跟刚才那些不太一样

  我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我偏头避开他大口呼吸。

  却马上又被他堵住了嘴,他不放过任何残留,垂着睫毛一点一点舔干净。

  他的动作犹如浪潮,一次又一次席卷而来。

  一起席卷而来的还有软和麻,从被他舔过的地方开始,很快,我感觉自己浑身都瘫痪了,顺着床头缓缓滑下。

  我不得不承认,我很享受用如此暧昧的方式帮他喂食。哪怕我知道,此刻的他没有人性,对于他而言,这只是进食。

  因为他的睫毛真的又密又长,他的嘴唇真的好软。

  好舒服。

  这真的是喂食吗?真的不是亲吻吗?

  被他这样追逐着,我至少会在这个瞬间感觉

  他喜欢我,比我喜欢他,还要喜欢我。

  他真的满足了我对于年下异性的所有想象。

  他把我压在枕头上,顺着血液的轨迹,从嘴角吻到下巴,到脖子,到锁骨,他扯下了我的衣领,往下舔。

  到这时,我那飞到九霄云外的理智才终于回归。

  啊,他现在跟宠物狗一样,妄想要适可而止。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他,却又被他覆上了嘴唇。

  啊,真的是折磨人。

  “没、没血了!”刚喊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哑。

  而这个提醒根本就不能阻止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停止了动作。

  我被他压得快不能呼吸了,这才发现他睡着了。

  好家伙,吃完就睡,棒棒的。

  我帮他取下领口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盖好被子。接下来就是等待,六个小时之内都没有把血吐出来,今天的喂食就算成功了。

  -

  他睡觉期间,我才想起刚才一直在录音,赶紧关掉录音。整整一个多小时,手机都快没电了。我又忙着给手机充电。

  他大概睡了两三个小时又醒来,呜呜呜地对着我叫。

  “怎么啦?”我问。

  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看起来憋得厉害了,很难受。

  我突然明白了:“想上厕所了!”

  我连忙把锁链从床头取下来,拉着他去厕所。

  我把他推进去,阖上门,自己站在门口等待。

  结果好像戴项圈的是我而不是他,我被他拽了进去。

  “我我可不想看你上厕所!”我的脸又烫了。

  可是下一刻我就明白了,这个锁链还是比较短的,我要是站在门外,子夜根本就够不到马桶。

  所以,他上厕所的时候我得站在旁边吗?

  啊啊啊。

  我真的不行求求放过我吧。

  “你、你自己上厕所哈,姐姐在外面等你。”说着我就松开了手环,溜了出去。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

  “你干嘛关门!”我大叫。

  “嗷呜呜。”

  真的疯了。

  这家伙竟然把手环递给我,一副他的项圈必须由我控制的样子。

  不是,他之前不是还因为我锁他闹别扭嘛,这变脸变得可真快

  不过,重点是我真的不想看啊啊啊啊啊!

  不真的不想看吗?

  接下来这家伙顺利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他解决了生理需求,感到非常舒适。

  而我捂着眼睛,恨自己不能用脚捂住耳朵。我想象着自己养了一只大型宠物狗,今天这只宠物狗学会了自己尿尿,我表示,非常欣慰。

  于是我教导他冲厕所、洗手,带他回到病床。

  我感觉自己飞升了。

  -

  他又开始睡,而我非常很长时间都处于“飞升”的状态。

  我在思考一些哲学问题,比如为什么男性和女性有那么大的差异,男性站着尿尿女性坐着尿尿,为什么人不可以有选择地对屏蔽某些声音,为什么被猎食者会对猎食者产生敬畏和依恋感,为什么人会有害羞这种缺乏建设性的情绪,明明子夜是兽化的状态,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不能从指缝偷看一下啊啊啊啊!

  等等,我现在好像也可以捞开被子偷看一下,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

  啊!周明暄!你终于疯了吗?!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希望自己排除杂念,当一个看破红尘的仙子。

  可是忽然,我感觉不太对劲。

  刚刚子夜怎么是走进厕所的?为什么会主动把手环递给我?

  喂最后一口血的时候也是,感觉眼里有了焦距,有了感情,接触时的感觉也嗯就是跟之前不太一样

  他不会已经恢复了人性,只是在装吧?!

  我赶紧把他叫醒。

  迷迷糊糊的他坐在床头看我,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

  我带他在房间里散步的时候,他也是爬来爬去的。

  好的,我想多了。

  晚上荣叔来的时候,我把子夜的情况跟他说了下。

  他很有学术精神地说:“周小姐,你谈到的这些细节,处于未被研究的领域。我们还需要积累数据,经过大量的学术研究,才”

  “”嗯,等于什么都没说。

  他好好给子夜检查了一番,欣慰地握着我的手叹息:“他吸收得很好,身体恢复得不错果然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

  第一天喂食成功。第二天上午,我用相同的办法给子夜喂血,这天子夜乖多了。白天我给他洗了个澡,把脏衣服洗了。一切顺利。

  但是变故在第二天晚上出现了。

  这场变故没有预兆、突然就发生了。

  当时我刚带他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我蹲在床脚绕锁链,催促他上床睡觉,他的身影就覆盖了我。

  他从后面抱着我,不断蹭我的后颈,湿湿的、烫烫的。

  一开始我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只是揉他的发,问他怎么又开始撒娇了。

  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沉重,吞咽声响起,他滚烫的呼吸环绕着我的脖子。

  警铃在心中响起,我企图逃开,却无法动弹,他迫使我转过身。

  他狠狠地吸我的下唇。

  我用力拉扯锁链,总算让他离开了一点。

  我赶紧站起来。

  却被他拽住了脚踝。

  一个趔趄,我又落进了他的怀里。

  他眼神一黯,咬上了我的嘴唇。

  糟糕。

  嘴唇被他咬破了。

  我再次拉扯锁链,拉不动他。

  他粗鲁地啃咬着,把我放倒在地板上。

  他撑在我的上方,眯着眼俯视着我,赤红的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伸出舌尖一点一点舔唇上的血,整张脸写满了狂妄与残忍。

  ——这副样子,和失控时的他,一模一样。

  镇定剂就在床边的铁盘里。

  两瓶玻璃药液,三支注射器。第一支注射器已经取好了药液,用无菌纱布包裹着。可以直接注射。

  我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赶紧去拿第一支。

  可是他的手覆盖了我的,一点一点掰开我的手指,取走了玻璃注射器,扔上了墙,摔得粉碎。

  万不得已时,我可以用一切办法来阻止他。

  我摸向了裤兜里的小刀。

  而下一刻,子夜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他脖子的静脉处,赫然横着一支注射器。

  明明看不到操作,这个注射器却在缓缓把药液注入子夜的静脉。

  子夜栽倒在了我的身上。

  “关掉顶灯。”我听到了孩童的声音。

  我照做。

  果然,周明明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现在我的跟前。他的模样和在游乐场见到的一模一样,依然穿着小熊毛绒上衣,踩着拖鞋,一头柔软的茶色发丝。但似乎比上次见到要黯淡了一些了。

  他随手将注射器扔进垃圾桶。

  “明明,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我道。

  “嗯。”他垂着眼睫。

  “好神奇啊,原来你是可以触碰物品的啊。”

  “集中精力的结果。”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我把子夜扶起来,想把他抬到臼恃広床上,可惜我真的做不到。只有等荣叔来了再说了,我先让他靠着墙壁躺着。

  “今天真的太险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失控了,唉,明天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周明明柔和的、童稚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暄暄姐姐,我给他注射了□□,你没发现他刚才抽搐了几下,现在已经死了吗?”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

  我赶紧去感受子夜的呼吸,我的手在抖,太害怕了,我似乎感觉不到,又去摸他的颈动脉。

  周明明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泛红:“骗你的,傻姐姐,你可以检查一下自己还剩几支镇定剂啊,为什么这么容易被骗呢?”

  子夜的动脉在正常搏动,呼吸也是有的,只是有些微弱而已。铁盘里少了一瓶镇定药物,和一支注射器。显然,周明明用的就是镇定剂。

  我松了一口气,感觉走鬼门关的是自己,浑身都是冷汗,脑袋嗡嗡的。

  我很生气:“周明明!这种玩笑不要随便开了!”

  周明明讽刺一笑:“可是我要是不开这种玩笑,暄暄姐姐都不会看我呢。”

  “我不是在看你吗?”

  “暄暄姐姐,你是不是又把我忘掉了?”他幽幽地感叹。

  “怎么会!”我赶紧解释,“我怎么可能忘掉你啊明明!这几天发生了意外,你也看到了,子夜他失控了,快死掉了,所以我专门请了假照顾他!”

  “是么,那你还会照顾已经死掉的我吗?明明我才是你真正的弟弟。”

  我蹲在他跟前看他:“明明,你生气了对不对,三天戒断一结束,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玩具呢,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阳台上有很多烟花棒”

  他突然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一言为定。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那么明晚十二点,我等你哦,暄暄姐姐。”

  🔒第32章

  第二天晚上, 我睡着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镇定剂只让子夜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的他狂暴、无法自控,企图毁灭周围的一切, 同时也带有自我毁灭的冲动。他抓挠着自己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和荣叔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手脚都捆绑起来;

  时而惊恐发作, 抓着脖子,看起来无法呼吸。他的心跳变得极快, 浑身都是冷汗。荣叔给他喂了药, 但没有效果。我抱着他, 不断对他说:“深呼吸、深呼吸!”然后就在他耳边唱歌, 想到什么唱什么, 不断抚摸他的背脊。

  之后,我把手提放到我们跟前, 播放喜剧片。片里喜悦的笑声和音乐时不时响起,似乎让这个房间也变得温馨了起来。我用棉被裹着他, 抱着他,不断说着:“子夜是乖孩子, 好好睡一觉, 很快就好了。”

  直到早晨6点,他终于睡着了。

  而我一直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真睡不着。

  眼皮一阖上,下一刻就会惊醒。所以我干脆不睡了, 把房间整理了一下, 给自己做了个早餐。

  第三天上午, 我坐在床头望着子夜。

  他安静地仰躺在臼恃広床上, 柔软、乌黑的发丝铺在染血的枕头上,他脸上的线条如画,眼窝深,鼻梁高,从额发到左眼的伤痕看着有些干涸泛白,微微龟裂,右脸好看得不似真人。

  我忍不住触碰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和他的发丝一样,又密,又软。它们在我的指腹上滑动,鸦羽似的,痒痒的。

  我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左眼的伤痕,他的睫毛微颤。

  他的伤疤,就像是,贴纸,快掉落了。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捏着干涸的疤翘起的一角,轻轻一撕——

  一点一点,他的伤疤被我撕了下来。

  好像,蛇蜕皮那样。

  他完好的左眼呈现在我的跟前,我看得忘记了眨眼。

  然后,我就这么看着他的皮肤也跟着裂开,掉落。

  鲜血滑下,一缕一缕,到一片一片。

  直到他整个人,变成了血人。

  啊啊啊啊啊——

  我猛地惊醒。

  窗外有鸟叫声,子夜坐在床前。除了脖子上的项圈,他身上的束缚悉数消失。他正凝望着我,漆黑的眼沉沉的。

  而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的脸看。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怎样的一张完美的脸啊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你、你真的是子夜?”

  他不说话,应该是还没有彻底恢复人性,还认不出我。

  我去碰他的脸:“你的伤疤呢?”

  没错,他脸上的伤痕,消失了!

  不仅是脸上的,他脖子上的也没了!

  我捞开他的上衣,果然,后背上的伤痕也消失不见了!

  “我我、饿、了”他断断续续地说。

  “好,马上!”

  又是漫长的喂食,而这一次,他很配合。

  只是跟昨天一样,哪怕喂完了,他依然不会放开我。直到把我口中的每一寸都舔遍为止,直到我无法呼吸,他才放开了我。

  他紧紧抱着我,不让我离开,哪怕一分钟都不行。为了防止我离开,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用连接项圈的锁链缠住了我的手,结果就是,我和他都没法移动,躺在病臼恃広床上动不了。

  “子夜,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我问。

  “姐姐。”他轻声呼唤我。

  我松了一口气:“说好的三天恢复呢,我真的佩服我自己唉,困死了,让我睡一会儿。”

  于是我一觉睡到晚上。

  -

  戒断成功,子夜提前了半天恢复了。以后只需要一周让他喝一次血就可以了。晚上荣叔检查完之后,子夜睡着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吃了点东西,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我看了下时间,12点半。

  一下子惊醒,啊,周明明!

  完了,周明明说十二点等我!已经超过半小时了!不过他在哪里呀!

  我连忙起身下床,这才发现窗帘没关,狭窄的阳台上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夜色中点燃了烟花棒。

  “明明!”我喊道。

  他回过头来看我,手中的烟花发出滋滋的响声:“暄暄姐姐,你醒了啊。”

  “不好意思啊”我打了个哈欠,“我实在是太困了睡过了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还好。”

  其实我问了一句废话,他的身边有一大堆烟花残骸,显然等了很久了。甚至,可能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玩上一会儿烟花棒,毕竟我好几天都没回自己的房间了。

  我实在是很愧疚,披着外套蹲在他的身边:“想做什么?姐姐陪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专心致志地看那绚烂的烟火。

  那不断燃烧的烟火犹如在夜间绽放的奇艺花朵,拥有着细细长长的花瓣。花瓣的光影在他眸中跳舞,他看了一会儿,将那朵奇异之花送给了我。

  他的眼睫被光染上了一层雪白:“我像不像故事书里的小王子,把最美的那朵花送给心上人呢?”

  “像啊,真像。”我接过烟火,由衷地感叹,“以后明明一定会遇到心爱的人,到时候和她一起放烟花吧。”

  “我一直想跟姐姐再看一次烟火。”他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继续道。

  “嗯,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我望着不断奔跑的烟火,没有意识到它已经走向终结。它挣扎着闪烁了好几下,最终缓缓熄灭。

  周明明的身影被黑夜浇灌,变得模糊不清:“可是暄暄姐姐,如果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呢?”

  “怎么会呢!我们可以每晚玩烟花棒啊,我还给你准备了那么多小玩意儿,等我们玩腻了,还可以去买更多、更多”

  他望着远方,似乎在跟我一同想象。他的身影暗淡得让人看不清。

  “暄暄姐姐,明天你打算怎么过呢?”他问。

  “4月23日!你的生日姐姐怎么会忘呢?要不我把子夜和雅雅叫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他摇头:“明天刚好是周六呢,姐姐把一天的时间都给我吧。”

  我想了想,反正子夜已经度过了戒断期,就是工作上积攒了好多事好多邮件没回呢,不知道有没有ddl是明天的事情

  “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吧。”

  “什么最后呢!”

  “开个玩笑。”

  -

  第二天早晨7点半,我是被周明明叫醒的。他已经是成人的模样,身穿暖色休闲外套,三指宽的腰带,米褐色长裤,一双皮质短靴。

  我眯着眼睛看他:“哟,小朋友,今天有好好打扮自己呀?”

  他有些别扭地把我拖起来:“都快八点了,懒虫姐姐,赶紧起床!”

  我抬手揉他的头发:“哎呀你的头发真的是又密又浓,分一半给我可好?我都快秃了!”

  结果就把他揉成了金毛狮王,他随便捋了捋头发,戴上明黄色的鸭舌帽,青春就是好啊,怎么看怎么好看。

  他推着我洗漱、换衣服、化妆,他可真是细心,还帮我准备了早餐。

  我俩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雅雅。

  雅雅一脸狐疑:“你们姐弟俩一大早去哪里呢?”

  我:“哈哈哈,今天他生日——”

  马上就被周明明捂住了嘴巴:“跟你无关。”

  “暄暄,为什么还没有戴上我送你的项链呢?”雅雅问。

  “哦,我下次记得戴。”

  她的手轻轻一绕,项链就完好地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好吧,她是只强大的鬼,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好好玩哦,我回去睡回笼觉啦。”她笑眯眯。

  然而我们刚下楼,周明明就扯下了那条项链。在他的手中,项链变成了碎片,随风流逝。

  “周明明!那是非常重要的项链!你怎么可以!”我大叫。

  “她临时捏几片枯叶给姐姐造了条项链,姐姐就信啦?她送给你的那条真的,还放在你自己的抽屉里呢。”

  “真的?”

  “是啊,不然你现在回去检查?”

  “好吧,信你。我们今天去哪里呢?”

  “我想和姐姐一起回家,好不好?”他道,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

  “回以前住的地方吗?先去哪里呢?”

  “姐姐跟着我走就好啦。”他翻开笔记本,却偏偏不给我看,一副特别神秘的样子。

  -

  公交车上,周明明有些困倦,很快就靠着我睡着了。我趁机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他的秘密地图。这个本子看起来很旧很旧了,样式特别熟悉,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是妈妈的记账本,被他摸来自己用了!

  哎我去,这上面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笔记,这家伙,真的蓄谋已久了!

  这个秘密地图是有名字的,叫《我和姐姐的一天》。

  地图最左边,画着一个小女孩牵着小男孩的手。小女孩戴着红领巾,小男孩的身高才到小女孩的腰腹,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裤,戴着明黄色的鸭舌帽。这笔触,比如小女孩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男孩女孩都是半个头,头大身小我怀疑,是他小时候画的!

  第一个地点:XX幼儿园

  姐姐接我回家!

  绝了,地点旁边还把他的小计划写得清清楚楚!这么幼稚的、圆圆的字体,不会是他六岁的时候写的吧!

  我暗笑着继续看。

  第二个地点:梦幻岛小公园

  姐姐陪我玩翘翘(划掉)跷跷板,给我买棒棒糖(我饿了)

  第三个:XX巷子

  姐姐带我看金鱼、买suansuan糖,好想吃suansuan糖!(画着宽面条泪)

  第四:家门口

  姐姐帮我量一下身高,我比姐姐ai好多,妈妈说我长大后会比爸爸还高。我的梦想是180!

  第五:家里

  和姐姐一起庆祝生日,希望每一年都和她一起过!(画了一个小女孩,一只小熊)

  这之前的字体都非常幼稚,最后一条显然是新加上去的,用的是黑色签字笔,字体斜斜的。

  第六:阳台

  end

  最后一条只写了阳台两个字,又写了个end,什么意思?

  不过,我的天啊,这个也太可爱了。

  肯定是他小时候写的!没想到保存到现在!

  我悄悄地把他的宝贝攻略放进了他的背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可爱的家伙还真是完全在按照他的攻略进行每个步骤,甚至还颇有一些演戏的天赋,比如他明明是成年人的样子了,还一定要假装“在幼儿园焦虑地等姐姐”的样子,直到“在幼儿园对面的大树底下发现了姐姐”。

  绝,这个童心未泯的小朋友,我陪他玩。

  不过我有点担心,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的小公园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家房子也拆迁了呀,如果这些怀旧的想象都破灭了的话,他会不会非常失望?

  幸运的是,过去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我们来到梦幻岛小公园,又是玩跷跷板,又是玩滑梯。在公园门口竟然还买到了和小时候的口味一模一样的棒棒糖;我们穿梭在熟悉的花鸟巷子里,看金鱼、摸乌龟、碰仙人掌、捉蝌蚪,在不知名的小店里,我们竟然找到了小时候最爱的那种金属盒装的酸酸糖,赶紧买了一盒。

  我们走走停停,精力旺盛的时候到处拍照,累了就随处找个地方休息。饿了随便找家饭馆应付一下。

  周明明靠在我的肩上道:“暄暄姐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啊,爸爸妈妈打架,摔碎了好多东西。你拉着我就逃了,咱俩都没穿鞋。后来啊,你带我坐在街边的椅子上,我困了,就枕着你的膝盖睡了。”

  我笑了起来:“怎么会不记得,后来太冷了,我们又回家了。”

  “我一直哭,说自己走不动了,你就把我背了回去。那晚好冷,但姐姐的背暖暖的。”

  “当时特别担心爸爸妈妈不给咱们开门,结果他们发现我们丢了特别担心,还报了警。说起来你记性真的很好呢,那时候你才5岁吧,记得这么清楚。”

  周明明微笑:“可能我的寿命太短了吧,感觉自从记事起,每件事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我死掉之后,就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循环。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我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被拒绝,在被遗忘,在失去。”

  我微微皱眉:“明明”

  他微笑:“不过也快到尽头了。”

  他拉着我的手,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走去。

  那是我家跟前的街道,周围有不少低矮的瓦房,看起来年代久远。不过就是这样有年代感的房屋,在夕阳中显现出了独特的韵味。这里,到处都有我们的痕迹,在墙上写的名字,在水泥路上的脚印,在树下埋的东西,到处都是回忆。

  不知不觉,我们到了。

  斑驳的、灰色的楼房犹如垂垂老者,摇摇欲坠。但是——

  “我们家、不是拆迁了吗?怎么还在呢?”我非常震惊。

  “还没来得及拆迁呢,姐姐忘了吗?”

  周明明道,当我对上他澄澈的眼神,瞬间糊涂了。好像,确实还没拆迁呢?

  他兴奋地跑了起来。

  我在后面喊:“电梯!电梯!”

  他笑道:“小时候我们不是总爬楼吗?”

  在这一刻,我们似乎彻底回到了过去。

  我的周明明在前面跑,每上一层楼,就狠狠地跺一脚,这样灯就亮了。

  他时不时停下来等我,跟我说:“马上就到了!”

  我得感谢我平时就住六楼,爬楼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这个速度,我是真的有点跟不上。而且我总觉得这楼怎么这么高啊,感觉就没个尽头!

  “我不行了明明,你等等”

  “就快到了!”

  “啊!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姐姐,到了哦!”

  总算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803跟前,周明明已经开了门。

  我提醒道:“小朋友,你不是还想要我给你量身高吗?”

  周明明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嘿嘿,你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你姐姐可能不知道吗?”

  他微笑:“真的假的?”

  墙壁上尽是曾经的回忆。一开始是爸爸给我俩量身高,我比他高得多;后来就是我给他量身高,从88厘米,长到121厘米。

  而现在呢?

  他贴墙站好,我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

  这下我得踮脚才能帮他做记号了:“达到了理想的身高有什么感受呢?周明明同学?”

  周明明微笑:“俯视暄暄姐姐的感觉真好。”

  哼!

  周明明打开了房门,暖黄色的光晕流溢而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缓缓走进去。

  一阵暖风迎面吹来。

  我看到爸爸、妈妈坐在茶几两边的软垫上,抬头看着我们。茶几上盛放着丰富的饭菜,中间还有一个大大的双层熊熊蛋糕!

  “爸爸、妈妈?我是在做梦吗?”

  妈妈站起来,朝我们走来:“进来也不知道换双拖鞋的,我才拖的地板!”

  爸爸:“今天是明明的生日呢,你们妈妈忙活了一下午才做了这么多菜!“

  妈妈:“废话真多,赶紧洗手,吃饭!”

  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们一定在演戏吧?!妈妈,你不是还在沿海地区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爸爸,你不是已经再婚了吗,你说过跟我们一刀两断了你怎么会回来!”

  妈妈:“就是在外面待久了觉得还是家里好。”

  爸爸叹息了一声:“这里才是我的家,只有你们俩才是我的孩子。”

  我抓住周明明的手:“我一定在做梦吧!爸爸妈妈怎么会——”

  “姐姐,先洗手。”周明明拉着我去洗手间洗手。

  狭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就连下水道淡淡的臭味似乎也变成了一种温馨。啊,熟悉的香皂,熟悉的梳子,熟悉的发胶。

  我们坐在爸爸妈妈身边,爸爸:“还是先唱下生日歌吧?多少年没给咱们儿子过一次像样的生日了?”

  妈妈:“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说完还是点燃了十六根蜡烛,给周明明戴上了纸王冠,关了灯。

  十六岁。

  多么美好的十六岁。

  多么美好的生日。

  多么完美的家。

  周明明像一个万众瞩目的王子,在烛光中许下了愿望,吹灭了所有蜡烛。

  就在此时,我竟然听到了烟花爆炸的轰隆声。

  窗外,绚烂的烟花正在绽放。

  “明明!烟花!”我惊呆了!

  十点了吗?游乐园在放烟花吗?可是看起来好近!好美!好像是为了我们盛放的一样!

  周明明走向阳台,我追上去。在那一刻,我竟然还没有意识到——我家怎么会有敞开的、没有护栏的阳台?

  他的声音轻轻的,在轰隆轰隆的声响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其实你看到的不是烟花,是恒星的爆炸。”他说,“恒星在陨落之前,会先爆炸,发出绚烂的光芒。最后死亡,成为漂浮在宇宙中的尸体。”

  在那一刻,我终于有了不好的预感。

  零零碎碎的言语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我一直想跟姐姐再看一次烟火。”

  “可是暄暄姐姐,如果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呢?”

  “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神越来越悲伤?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越来越模糊?

  突然,我想起了他说的那段话:

  “我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被拒绝,在被遗忘,在失去。不过也快到尽头了。”

  还有,他在地图末尾写的:

  阳台:end

  眼泪几乎立刻涌上眼眶:“周明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消失了?!”

  我想抱住他,想把他拖进房间,但是我碰不到他,我又碰不到他了!

  只要他不想被我碰到,他就可以做到。

  绚烂的烟花中,他在缓缓后退。

  风鼓动着他的发,他明黄色的鸭舌帽被卷了起来,从八楼坠落。

  “暄暄姐姐,我在人世间徘徊了太久。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该去另一个世界了。”

  “我需要你啊!!!”

  我感觉自己快疯了,小时候的我,因为任性失去了他。

  十年后,我却又要在同一个地方失去他,因为他对一切都失望了!

  我还没有满足他的愿望!这样还不够!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他说:“你想要的那些,我们都可以一点一点实现啊!这些年我没有忘记过你,我一直都非常想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你怎么可以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的双眼带着些迷茫,有些冷淡地说:“可是你确实忘记我了啊,暄暄姐姐,我死后,你们很快就搬家了,你有回来看过一次吗?而我呢,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那个时候,我看着自己的身体碎裂,被抬走,我无法动弹,没人回应我的求救声,为了爬上八楼,我费尽全力,可是楼房拆迁了,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我迷路了。可是你呢?你在哪里呢姐姐?我死后的两个月,你就有了新的弟弟,就在我生日的那一天,你牵着他的手半年,你就有了新的朋友,过上了精彩的生活!”

  “”

  “承认吧,其实那时候,你对妈妈说的气话都是真的。你一开始就不想要我这个弟弟。当他们让你接我回家的时候,其实你讨厌我讨厌得要死,所以看到我从幼儿园走出来,你故意站在树下观赏我焦虑的可怜样;我死掉之后,你感觉自己解脱了,终于没有了我这个包袱,你渴望着斩断黑暗的旧生活,所以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明明像一个机器人,没有声调地说着残酷的话语,好像这些是他对自己说过千万遍的台词,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不对!不对!我没有那样想过!”

  他似乎对我的回应不感兴趣,在我跟前张开双臂,继续后退:“姐姐,其实你不用烦恼,你已经有了新弟弟了。我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站在阳台边缘,喃喃道:“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像我这种在世间徘徊了太久的孤魂野鬼,之后到底会去哪里呢?”

  又是一朵烟花,绽放,消失。

  他就在我的跟前,后仰。

  掉了下去!!!

  我疯狂地扑上去,抓住他:“明明!”

  我抓住了他的手。

  “周明明,你不要吓我!!!”

  我感觉自己疯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如果此时此刻,我任凭他这么摔下去,以后我将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事情将会成为我最大的遗憾。

  他望着我,喃喃道:“暄暄姐姐,你想,陪着我吗?”

  我不顾一切地回答:“陪着你!陪着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笑了,声音混合在夜风中,轻轻的。

  下一刻,我整个人都被他狠狠地拽了下去。

  🔒第33章

  恐怖的失重感挤压着我的内脏, 过去的一切由于走马灯在我跟前一幕一幕翻过去,我的时间似乎停滞了——

  妈妈大着肚子,跟我说:“暄暄, 你要有弟弟了”;

  病房里,我第一次抱起他,红红的脸蛋皱皱巴巴的;

  我陪他堆积木, 帮他换尿布,只是出去买了个棒棒冰, 就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哭声。我气得指着他鼻子一通臭骂, 结果他听不懂, 爬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笑了;

  长牙的时候, 追着我咬,似乎对我的反应特别感兴趣。成功咬伤了我, 我没哭,他自己哭得最厉害;

  在学会写更简单的“明”之前, 他先学会了写“暄”;

  有一阵子觉得我是仙女下凡,什么都会, 比如烟花都是我发明的, 天天都是夸夸明:姐姐好厉害!智商开始飙升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我是愚蠢的姐姐, 把我写进了他的小作文,包括《我最喜欢、最讨厌的人》、《我姐姐是sha瓜》、《姐姐没有我就没办法》、《我的梦想》之类的;

  天天在幼儿园里横着走,老师经常给我妈打电话说他欺负人, 结果胆子可小了, 怕雷怕雨怕蜘蛛怕蟑螂怕没有人接他放学, 在外面紧紧抓着我的手, 晚上随时都是抱着枕头,准备往我的被窝里钻的状态;

  做什么都喜欢粘我蹭我,常常让我怀疑他到底是真不会看脸色还是脸皮太厚一肚子坏水,把我惹生气了就开始假哭,一边哭一边瞅我的反应;

  当我被妈妈打了,在房间里闷头哭的时候,他会过来抱住我的胳膊,说长大了会保护我;

  爸爸妈妈吵架了,他对我说:暄暄姐姐,长大了我们就离开爸爸妈妈,就我们俩一起生活好不好,我们一定不会吵架;

  每一年生日,给我画一只丑丑的小熊。我十二岁生日的那年,他的画被我无情嘲笑了,结果他一脸臭屁地说:这只小熊可厉害了!你冷了,它帮你取暖;你饿了,它给你喂食;你作业做不完,它帮你做;你成绩不好,它帮你补习;你被欺负了,它帮你报仇;你要是嫁不出去,它养你!

  当然,他可没办法一下子说出长篇大论。

  他捧着他的宝典朗读着呢,似乎虎牙都在骄傲地发光。

  那段时间我妈总说我邋遢,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于是被他用上了。

  “你说谁嫁不出去呢!”

  我抓着枕头追着他打,他回过头来对着我做鬼脸。

  周围的大人看着我俩哈哈大笑。

  一秒种而已,似乎重新度过了那珍贵的六年。

  周明明抓住我的手,脸上带着残酷的微笑。

  他的脸和那个幼稚的、纯粹的孩子重合在了一起。

  那么可爱的孩子,就那样陨落了。

  我无法想象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无法想象他就这么带着遗憾消失,又会经历什么

  那就不要想了。

  我回握住他的手。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

  “我、陪、你!”我吼道。

  下一刻,我被黑色藤蔓缠住了,而周明明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建筑物上!

  “明明!”

  藤蔓将我向上抛,下一刻,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是子夜!

  子夜抱着我,敏捷地窜进楼房之中。

  我这才注意到这根本就是一个无人的废墟。

  子夜把我带到安全的室内:“我们在这里等就好。”

  我听到了厮打的、撞击的声响,似乎整个大楼都在震颤。

  “不行!周明明已经快消失了!他肯定打不过厉鬼!”

  子夜拉着我:“你只是个普通人,你阻止不了鬼的战斗。”

  我的脑袋在嗡嗡叫:“可是这样下去,明明会怎么样?”

  我问出声来,却害怕听到答案。

  子夜:“那个女人会让他彻底消失。其实他在这个时间徘徊了太久,离开这里也不是一件坏事,说不定可以投个好胎。”

  “不!!!他不可以就这么消失了!!!我不要!!!他还有那么多愿望!他等了这么久了!我不要!!!”

  我的眼泪一直在无意识地流,我的脑袋里闪现出一些黑色的画面,熟悉的,陌生的,我似乎听到了雨声,我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我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周明明。

  那种痛苦到极致的感觉,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我推开子夜,往外面跑去。

  “雅雅!!!求求你不要打周明明!!!快停手!!!”

  子夜拦在了我的跟前,他低声问:“你就这么珍惜他吗?”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不可以失去他!”

  他拽住我的手:“那我会把他带到你的跟前。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相信我。”

  他离开了。

  我在那个灰色的空间里等待。

  我能听到搏斗的声音,就连分辨方向也是困难的。

  我是那么憎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除了会叫,会拖后腿,我还能做什么?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真希望回到过去,重新来一遍。

  如果有那样的机会,我一定会把那个小王子捧在手心,用尽全力保护他,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实现自己的梦想。

  -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雅雅和子夜出现了,雅雅的黑色藤蔓松开,把周明明扔到了我的跟前。

  那么小的六岁孩子,身体透明,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上前,企图抱住他,企图碰他,做不到。

  雅雅:“还有什么赶紧跟他说吧,他马上就要消失了。”

  在这一刻,无尽的绝望转化成愤怒涌上胸腔,我不顾一切地朝雅雅冲过去:“你为什么要攻击他!他本来就快不行了!你明明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

  雅雅挑眉:“他要杀了你啊,你忘了?”

  “我愿意跟他去死!!!”

  “我说过,任何人胆敢对你出手,我都不会放过他,我管他是谁?再说是他自己要消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闭嘴。”子夜狠狠地说。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我躺在周明明身边看着他的脸,轻轻环着他,想象着自己正抱着他。

  就像小时候那样,等他睡着了,就小心翼翼地躺在他的身边看他,戳他圆圆的脸蛋,偷听他的梦话。满意地在他的脸蛋上画好乌龟后,把他抱进怀里。

  细小的粉末犹如天上的星星,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

  我不断喊着:“明明!明明!明明!”

  “睁开眼睛看我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一起走!去哪里都行!”

  “我不怕死的,真的不怕!”

  “明明求求你!”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好疼、好疼,鼻子堵住了,哪怕大口大口呼吸依然获取不了空气,快无法呼吸了。

  总算,我看到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疲惫地望着我,道:“姐姐为了我哭成了小花猫呢。”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雅雅:“他的消失是不可逆的,现在倒计时最多半小时,他就会彻底消失,不如说点有用的。”

  子夜:“如何利用最后的时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少说几句。”

  明明:“其实下一站,或许会更美好呢,我刚才看到爷爷奶奶了,他们在为我指引方向,我应该还有机会转世投胎吧,毕竟我没有杀过人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明明我不想让你带着什么遗憾!”

  “遗憾?”他迷茫地说,闭上了眼睛,“继续在这世间徘徊不就是遗憾么?暄暄姐姐,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就像上次那样。”

  “她忘不掉你,一直都在寻找你的替代品。”子夜突然说。

  什么,替代品?

  周明明掀开眼皮:“怎么,还有必要编故事吗?”

  子夜的声音淡漠:“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根本就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段记忆。等看完再说到底是我编的,还是事实吧。”

  -

  下一刻,我们周围的场景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的城市,天空中乌云密布,行人在街道上奔跑。开始下雨了,大滴大滴的雨水砸下来,冲刷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周明明、雅雅、子夜就这样站在雨中,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子夜:“这是我8岁的记忆,4月12日。”

  一个黑发小男孩从小巷子里冲出来,在街道上摇摇晃晃地奔跑着。他跑得很吃力,上气不接下气,脸蛋绯红。他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痛苦,大口喘息。他的脸上还有指印,手背上有伤,小鞋子丢了一只,膝盖破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尽情地冲刷在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又走了几步,踩到了香蕉皮,摔倒在地上。

  他沉默地看了下自己的伤口,一瘸一拐地靠着灰墙坐着,就坐在垃圾堆旁。

  时不时有行人经过。

  “妈妈妈妈!那个小朋友在淋雨呢!”

  “跟我们没关系,别看!”

  “哇,好脏啊!一定是乞丐的儿子!”

  “臭死了——”

  小男孩垂下眼睫,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撑着黑伞,穿着蓝白校服女孩朝他走了过去。她穿着一双有些不协调的桃红色皮鞋。

  子夜带我们走近,方便我们观看。

  他微笑着:“那天,晚上7点10分,阵雨,我第一次遇见了她。她12岁。”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印象?我疑惑地走近。

  子夜和雅雅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周明明根本就不愿意看:“我不想看你和姐姐的事!”

  女孩用大大的黑伞为小男孩挡雨,她的脸很白,发丝乌黑,手腕和脚踝都很细,似乎轻轻一折就断了。她的眼圈又肿又红,而此刻,带着一种病态的惊喜。

  她笑道:“明明,我找到你啦!跟我回家吧!”

  我感觉自己被闷雷击中。

  女孩撑着伞,拉着小男孩的手带他回家。

  他们步入无名小巷,走在树荫里。在雨水滴答中,走进低矮的、老式的房屋。

  他们走上四楼,站在401跟前,女孩把雨伞撑在门外,拉小男孩进去。而小男孩拘谨地站在门口。

  女孩笑道:“周明明小朋友,都回家了还别扭呢!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气我没有陪你看烟花呢?笨~蛋~,烟花表演可多了,差那一次吗,而且我们还可以去买烟花棒自己放啊!”

  她把熊熊拖鞋递给小男孩:“赶紧把脏鞋子换掉~”

  她拉着小男孩坐在小茶几跟前,像献宝一样,把小蛋糕推到小男孩跟前:“你喜欢的!特别特别甜哦!”

  小男孩吞了一口唾液,小小地吃了一口。

  然后吐出舌头:“太甜了”

  女孩惊讶:“你不是资深甜食爱好者吗?”

  小男孩的肚子在咕咕叫,他狼吞虎咽起来。

  女孩满足地看着他吃蛋糕,吃完给他擦擦嘴巴。

  小男孩:“姐姐,你的爸爸妈妈呢?”

  “什么叫我的,是我们的。爸爸不会回来了,妈妈回来得晚!”

  小男孩站了起来:“谢谢、谢谢你的蛋糕,我该走了。”

  女孩似乎没听到,她凑过来嗅了嗅他的头发:“不过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臭的?!肯定是去垃圾桶滚了一圈吧!”

  “我我回”

  女孩捉着他的小手,笑眼盈盈的:“听姐姐的话,洗个澡,好不好?”

  她把他带进了狭窄的浴室,几下就把他剥光了,用花洒给他冲洗。

  伤口被水淋,他疼得嗷嗷叫。

  她连忙凑过去看:“怎么到处都是伤啊,谁欺负你了?”

  “就是摔倒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小女孩的动作变得非常温柔、非常小心翼翼。

  一点一点的,她把小男孩身上的污秽冲洗干净,又给他洗头发。

  热气氤氲,她声音里的笑逐渐消失了,变成了深深的愧疚:“以前是姐姐对不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不要再消失不见了好不好?你知道吗,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所以,你知道刚才,当我找到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

  “我、我不是”

  可是小男孩没有说出口。

  他怔怔地望着女孩的笑颜,没有说话。

  女孩给他洗完澡,又帮他吹头发,给他涂药。

  女孩收拾浴室的时候,他在客厅里。

  女孩一家似乎才搬过来,到处都是纸箱子,还没有收拾好。

  他注意到电视柜上摆放着两根蜡烛,和一张翻过去的相框。

  他把相框翻过来看。

  一个小男孩的黑白照片,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浅浅的笑靥。他的眼睛和脸型和女孩长得很像,诉说着他们纠缠的血缘关系。

  “周明明,是你的亲弟弟吗?”小男孩问。

  “说什么呢,明明,你失忆啦?”女孩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时钟响起。

  咚、咚、咚。

  十点了。

  女孩把小男孩塞进被窝,亲了一下他的脸蛋,跟他说晚安。

  女孩睡着了,小男孩钻出被窝,穿好衣服。

  他悄悄对女孩说:“姐姐,虽然我不是周明明,不过下次下雨的时候,可不可以再次把我捡回来呢?”

  🔒第34章

  那些破碎的线索重新整合, 逐渐黏在了一起——

  那一天,迟到了半小时才到家的我,迎来的是周明明的死讯。在殡仪馆, 我看到了他的尸体,辨认不出原貌,支离破碎。化妆师很善良,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帮他缝合、修正、化妆,最后我们看到了安详的、完整的他, 一起将他送入巨大的钢结构冰柜里, 上面贴着冰冷的数字, 12号。接下来就是葬礼, 之后, 他被葬在山林的公墓之中,位于山顶。据说那里葬的都是些小孩子。

  周明明是二月死的, 爸妈在二月离的婚。那之后,我跟着妈妈过着到处辗转的日子。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我爸说过, 他给我买了一双桃红色的鞋,结果被我弄丢了, 我还说根本就没穿过。刚才在子夜的记忆里,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鞋!那时候,我妈说我总发疯, 下雨天就出去乱跑

  确实有几次,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所幼儿园门前,站在那棵大树下等待。之后就开始下雨。我当时一直都在找、一直都在找

  一小段白色的回忆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冷白的空间里, 身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一边翻手中的病历, 一边道:

  “暄暄, 你一直在找什么呢?”

  “我我在找弟弟。”

  “你弟弟已经去世了,你参加过他的葬礼。”

  “不、没有,葬礼是假的,棺材里的他是玩偶,他根本就没有死,我找到他了,你要相信我!爸爸妈妈都不相信我呜呜。”

  心理医生坐在我的身边,给我擦眼泪:“暄暄,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街街上!XX街,幼儿园旁边”

  “见过几次了?”

  “四次。”

  心理医生微笑:“可是暄暄,你有没有想过,你找到的是另一个人。”

  “不可能就是他我搬家了,他找不到我了,他一定还会在那里等我可是妈妈不让我去呜呜呜呜”

  心理医生打开电视,播放动画片。

  欢乐的音乐、缤纷的色彩吸引了我,我怔怔地看着。

  她说:“暄暄,你和明明都非常喜欢梦幻乐园呢,你说过,明明的梦想就是修一个梦幻乐园,那里有大大的城堡,美丽的花园,他是王子,你是公主。”

  我马上笑起来:“嗯嗯!梦幻乐园的城堡是巧克力做的,玫瑰花是奶油做的,大树是棒棒糖,每晚都会放烟花!明明最喜欢烟花了!”

  心理医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所有去世的人都会去梦幻乐园哦。”

  “真的吗?”

  “现在,明明就站在乐园门口,如果你继续和他见面的话,他就没办法去乐园玩了。”

  “可是、可是他说过要跟我一起去乐园!而且如果他去了,我就见不到他了”我又开始哭了起来。

  “他一定会在乐园等你,只要你好好长大,从小姑娘变成老太太,过完这短暂的一生,一定能在乐园和他相遇。”

  那之后,我不会再在雨天的时候,发疯一样地去找他。

  我可以平静地谈论他的死亡。

  只是我没办法深想

  逐渐的,似乎为了自我保护,那些触目惊心的悲伤,连同着那些“发疯”的记忆,都消失了。

  -

  我们从子夜的记忆里走了出来,回到了废墟。

  雅雅抱着手肘:“好了我来总结一下,暄暄没办法接受周明明的死,所以病了,遗忘了周明明的死亡,开始到处寻找他。然后偶遇了倒在垃圾桶旁边的殷子夜,并神奇地把殷子夜错认为周明明,把他带回了家,对吧?”

  子夜:“没错。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天的记忆,我这里有三个月的。她失忆了。”

  雅雅对周明明说:“说白了,暄暄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可以无怨无悔地消失了。”

  然而,十年的执着,怎么会因为一个场景而迅速改变?

  周明明:“谁又能证实刚才看到的是真实的?不是大脑的想象?”

  他讽刺地对子夜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没法承认对她的感情,然后幻想出了我这个理想敌?”

  我赶紧对周明明说:“是真的、刚才我想起来了!你的死对我来说打击太大了,所以我失忆了,但是我一直都在找你,后来是因为心理医生跟我说了一些话,我才——”

  而周明明的眼只动摇了一瞬,又化为了冰霜:“暄暄姐姐,你知道人的记忆是可以被改写的吗,你确定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场景是真实的,不是被人为加工的?”

  雅雅呵呵一笑:“算了,别白费力气,你没法让一个习惯自我欺骗的人相信你。”

  她成功地点燃了周明明的怒火。

  周明明低吼:“你懂什么!”

  雅雅:“我确实不怎么懂,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每天都在给自己灌输仇恨的可怜人,你真正愤怒的点是什么呢?哈哈——那就是你的全世界里只有她,而她竟然还有别人,她没有把你当成唯一!如果不是纯粹的、全部的爱,你就没办法接受!你是多么狂妄啊,因为你没法得到她的全部,你就装成瞎子,否认一切,把你心中那些执念全部变成恨。你等待着,计划着,你想看到她为你痛苦,希望你自己成为她一生的遗憾,至少,成为她痛苦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存在——或者,直接将她带走,束缚在可怕的黑暗世界里,让她只能依靠你——你是这么想的么?”

  雅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响,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但就是太清楚了,显得非常陌生、可怕。周明明看着我,眼泪就要溢出眼眶。

  “明明——”

  而下一刻,他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他盯着我,眼中带着疯狂的烈焰:“哈哈哈哈哈,被你说中了呢。如果不能得到暄暄姐姐全部的爱,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被她割舍,如果不被她选择,不如干脆——杀了她,让她变得和我一样,和我永远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些话消耗了他太多力气,他气喘吁吁地仰躺在地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捂住眼睛,淡淡地说:“我的计划本来就要成功了呢,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多余的渣滓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最后的时间,让我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看着他抖动的肩膀,微微下撇的嘴角,对雅雅和子夜说:“可以让我和他单独过这段时间吗?”

  子夜蹙眉:“现在的他依然很危险!随时都可能——”

  雅雅的藤蔓已经把他拖走:“那行,我们在门口等你,有事叫我们。”

  -

  在这个空旷的、灰暗的废墟里,我坐在仰躺着的明明身边,唯一的光源是一颗小小的灯泡,如同快要报废的心脏,发出昏暗的光。废墟的阳台大大敞开,没有栏杆,可以眺望外面的世界,夜深了,外面一片漆黑,如同未知的深渊,朝我们张开血盆大口。

  周明明依然用手背遮住眼睛,语气里带着嘲讽:“到现在还敢跟我单独相处,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呢?悄悄告诉你,那天我真的想给你的子夜注射氰/化/钠,哪怕现在,我也可以轻易杀死你——”

  我打断了他:“可是你注射的是镇定剂,而且这一次,你根本就没打算杀了我。”

  周明明嗤笑:“事到如今还在幻想什么呢?”

  “你写在笔记本上的留言,我看到了。”

  他明显僵硬了,拿开了一直遮挡眼睛的手,看向我。

  果然,这孩子哭了,眼睛红得厉害。他刚才一直捂住眼睛,是因为他不想被我们看到他哭的样子,可是他怎么能瞒得了我。

  我翻开笔记本,翻到彩色地图背后的那一页。

  就在彩色地图的背面,赫然写着一段文字:

  【暄暄姐姐,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消失了。

  我等了十年,就为了确认,你有多重视我,是不是很傻?说实话我想过把你带走,可是我知道,我肯定下不了手,没办法,你是我最喜欢、最讨厌的暄暄姐姐啊。很可惜,小时候的那些梦想,没办法兑现了。

  恒星陨落之前,会先像烟花那样爆炸,把最美的景象作为道别,留给这个世界。而我也打算把最美的世界作为礼物,留给心爱的你。希望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

  好好活下去吧,和那个变态家伙一起得到幸福(小熊笑脸)。

  4.23】

  我:“4月23日,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今天凌晨写的吧。”

  周明明遗憾地说:“啊,被发现了啊~”

  我根本控制不了泪水:“虚张声势的笨蛋!你想把我吓跑对不对!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你个大笨蛋!白痴!傻瓜!”

  “姐姐跟以前一样,根本不会骂人,只会不断说笨蛋、傻瓜、白痴!真的好傻哦。”

  “怎么样该怎么样做你才不会消失!”

  “人会死亡,鬼也会消失,都是必然的。有的鬼,满足了愿望,就消失了;有的鬼,放弃的念想,也消失了被攻击,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我确实该离开了。”

  “明明,你不需要放弃念想”

  他笑:“姐姐总是这么纵容我呢,明明都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我:“我们之间的是亲情,因为你还小,接触的人太少了,所以你会把亲情跟其它感情弄混淆”

  他淡淡地回应:“是么?”

  周明明撑起身来,眺望远方。外面的世界依然一片黑暗,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微弱的光点,那是些零零散散的灯火,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他轻叹:“虽然没法跟你在一起了,但只要想到你之所以会接受他,是因为我,只要想到我在你的心中依然有一席之地,我就满足了。”

  他的手指也变得看不见了,从他身上流溢而出的灵魂碎片宛若辰星,随风汇入那些灯火之中,倒映在他淡色的眸子里。

  我看着他消失,却无法阻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大声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默默等待十年!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为什么自顾自地出现又离开!我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要消失好不好,不要消失”

  我感觉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见最好,这样他就不会消失了。

  “暄暄姐姐。”他在轻声呼唤我,“抬起头来。”

  “不要”

  “听话。”

  伴随着他的声音,是触碰,微凉的温度。

  我抬头,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他。

  不再是小孩的模样,而是长大后的样子。

  没有用别人的身体,而是他本身的样子

  蓬松的、微卷的发,茶色的、清澈的眼,就连脸上细小的痣,耳朵的形状,都跟我想象的别无二致,或者说,比想象的还好看。

  我盯着他,不敢眨眼睛。

  他蹲在我跟前,轻轻帮我擦眼泪。

  星辰般的灵魂碎片从他的体内流溢而出,汇成银河。

  在银河里,他朝我凑过来。

  他轻轻地贴上了我的唇。

  软软的、微凉的,如同一片花瓣。

  一颗小小的糖果从他的嘴里渡了过来。

  “应该不酸了。”他说,“我知道你怕酸。”

  我死死地抓住他。

  他的身体在我的手中流逝。

  他在我耳边说:“小心雅雅,她也快消失了,她这种厉鬼是没法转世投胎的,一旦消失会堕入地狱。所以,她会为了继续存在下去不择手段。”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

  他的声音混合在夜风里:“我会在梦幻乐园等你。”

  汽水味道的糖果在口中融化。

  他消失了。

  -

  周明明离开了,他所使用的身体“何宇”很幸运,没有受伤。我们把他送了回去。他一直都在睡,恐怕以为这一切都是梦吧。

  周明明留下了一盒酸酸糖,和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我终于意识到,他所说的“恒星陨落之前,会先像烟花那样爆炸”那段话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要离开了,所以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一个只有他和我的幻境,从我们踏上公交车开始,就进入了他的幻境之中。怪不得幼儿园和以前一样,怪不得人那么少,怪不得爸爸妈妈都在,怪不得一切都以最完美的形式存在着。那一切,都是他精心送给我的礼物。就像昨天晚上,他送给我的那个烟花棒一样。他在用心地跟我道别。

  我们去的真实地点当然不是老家,而是郊外的废墟之中。雅雅和子夜之所以能找到我,是因为那条项链。雅雅临时为我戴上的项链确实只是用枯叶制造的,叶片是从她的藤蔓上摘下来的,相当于追踪器。周明明毁掉了它,却没有料到她还在我的头发上别了小小的叶片——她的一部分。

  -

  我感觉自己走不出来了,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周明明离开那天发生的事情,又是哭又是笑的,再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子夜会陪在我的身边,当我不说话的时候,他就让我靠在他的肩上,跟着我一起沉默。当我想说话的时候,他安静地听着。

  他的沉默让我愧疚。

  我:“对不起,我失忆了,我不是故意弄错人的”

  他:“没关系,能被姐姐认错,我很幸运,不然就没办法跟你回家了。”

  我:“后来,我就搬家了你依然在那个雨天在那个街道等我吗?”

  他:“对啊,一直等,但是你一直不来,后来就一直在找你。”

  我:“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

  他:“姐姐不用感到愧疚,我明白。而且,现在我们又相遇了。”

  我:“是啊。”

  子夜侧头,轻轻磨蹭着我的脑袋:“姐姐,恒星在死亡前,确实会先爆炸,变成超新星,然后逐渐燃烧殆尽,变成宇宙中的残骸。但是那些残骸,在偶然的碰撞之后,又会产生新的能量、新的星体,整个宇宙与其说是巨大的坟场,不如说,是生与死的循环。”

  他描述的宇宙太奇妙、太壮丽,我靠着他闭眼想象着。

  “生的极限是死,死的极限是生,离别的极限是重逢,只要你有心,就能见到他。”

  眼泪再次涌上来,而这次,不是痛苦的,而是充满着希望的。

  他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声:“当然要和我一起见他,你是我的。”

  这家伙总是这么神奇。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抱住他:“嗯,那就说好了,他说过会在梦幻乐园等我,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他。等我们过完这一生,变成老头子老太太,被埋进坟墓,之后,一起去见他。”

  “好啊”他撒娇地蹭我的颈窝,不过回答得有些犹豫。

  我又想到了一个大大的疑点,还没来得及问他。

  “子夜,荣叔说你其实是人,他给我看了你的病历,你患有卟啉症的一个变种;但你也告诉过你,你说你是鬼。我真的很混乱,你到底是人是鬼,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35章

  我是鬼!”子夜努力地回想过去, “我小时候,确实得了一种怪病,还没有到非常严重的地步高一, 我离家出走了,后来,家里传来噩耗, 我不得不回家我又被关了起来,然后就在地下室, 被杀掉了, 那把刀, 从我的后背没入之后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五感我一直在大宅子里徘徊记忆断断续续的, 有人给我灌血还有很多, 看不清脸的和尚,道士, 他们敲锣打鼓,大声呼号着什么”

  很显然, 回忆过去给子夜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他面色青白, 嘴唇微微战栗。

  “好的, 我相信你,不用再回想了。”我安慰他。

  可事实上, 那之后我们一直联系不到荣叔,这件事只能以后再说。

  隔壁的老太婆似乎变得更奇怪了,半夜她总在啪嗒啪嗒来回踱步。她一开门, 就能嗅到浓浓的熏香味, 有好几次, 我听到她在走廊上神神叨叨, 念着“七月半”童谣。我还专门查了下她唱的那截儿:

  “七月半

  鬼门开

  打火镰儿

  火镰花儿

  卖甜瓜

  甜瓜苦

  卖豆腐

  豆腐烂

  摊鸡蛋鸡

  蛋鸡蛋磕磕

  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接鬼

  里面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烧香

  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串门

  掉了脑袋回不来”

  不知道她到底受到了什么刺激,而且现在离七月半还有好几个月呢。

  -

  当我逐渐从周明明的事情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意识到了子夜越来越强的存在感。我总感觉他变了,具体表现在他的眼神上。

  三日戒断之前,我们俩之间是经历了一段尴尬期的,那时候他眼神是躲闪的、充满着犹豫和依恋的。

  而现在,他的视线完全褪去了青涩的犹豫,是炽热、直接的,并且具有强烈的存在感。我总能撞上那样的视线,睡醒的时候,靠近他的时候,洗完澡的时候,让他吸血的时候,甚至,只是摸到了他指尖的时候。

  本来他伤好了,那过于好看的脸就带有视觉冲击力。当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盯着我看的时候,当他微微挑眉对着我笑的时候,当他心不在焉地盯着我说话、实则盯着我的唇看的时候,我可能会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说什么,就连该怎么呼吸都忘掉了——

  因为,我被他眼中快要爆裂而出的情绪震撼了。那种情绪类似于占有欲、破坏欲,又或者说是,情/欲。

  他的眼神似乎不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个动作。它束缚我的手脚,脱掉我的衣服,按揉我的皮肤,让我光是撞上他的视线,双腿就有些发软。

  我不禁怀疑,他到底记不记得那些“夜袭”,记不记得三天戒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前一秒,我还在跟他笑说某个电影的情节,他乖巧地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下一刻,他突然就凑过来嗅我的味道,鼻梁滑过我的下巴,往下,直到落到我的腰际。他问:“姐姐,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总感觉我碰过这些地方?”

  好的,他不记得那些“夜袭”了。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烦躁,于是呵呵一笑:“你做梦呢?”

  他的那些夜袭不就是他自己梦游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他拧着眉头露出可怜的神情:“姐姐,那几天戒断,你是怎么让我把那些血喝下去的?我一直都被锁在那个小世界里,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三天戒断发生的那些事儿他也通通不记得。

  我是不是需要跟他说下,为了给他喂一袋200毫升的血,我喂了三个小时,那三天下来感觉嘴巴都麻木了吗!不过我才不说!那么羞耻的事

  我:“厨房里那个漏斗看见了吧?我让你躺着,嘴里衔着漏斗,一勺一勺地把血给你灌进去。”

  他不满:“姐、姐、骗、我。”

  “具体怎么喂你自己想咯!”我不理他。

  他又开始盯着我了。

  他凝聚的目光从耳廓爬到后颈,痒痒的。

  我瞪他:“别看我!”

  他哪里会听,他朝我靠近。

  我只能一边推他,一边往旁边挪。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穿过我的手指,把我的手握在手心。

  他的手好烫,好大,力气也大,我根本推不动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张脸在我跟前放大。他的动作那么快,过长的发丝掠过我的脸颊,让我的心痒痒的。

  他高挺的鼻梁擦过我的脸颊:“没错,就是这个距离。我数过姐姐的睫毛,好多次。”

  我快结巴了:“你、你,你记得?”

  他:“不记得。”

  我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推开他:“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他无辜摇头:“怎么会?姐姐生气了吗?我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姐姐告诉我嘛~”

  他又开始撒娇了,可是这只是表面上的撒娇,总觉得他满肚子坏水的样子。

  我很气,总感觉我们之间的地位反了,以前的他那么可爱,虽然偶尔也会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总的来说还是很听话的;现在总感觉他要欺负我、压制我,于是我就想嘲笑一下他折下他的威风!

  我朝他勾勾手:“来,姐姐给你看个东西。”

  我把手机递给他,点开视频。

  “嗷呜~嗷呜~”

  视频里身穿条纹病号服的男孩子一头鸡窝发型,拧着眉毛,翘着嘴巴不断仰头“嗷呜”。他是多么不满多么愤怒呀,抓住脖子上的项圈对着镜头猛摇,活似一只闹别扭的狼崽。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的表情裂开了。

  可就是那么一瞬间,下一秒他就找到了自我恢复的方法。

  他一脸疑惑:“这是谁?我不认识他。”

  我轻轻抚/摸他脖子上的项圈:“我只知道是某个叫殷子夜的别扭鬼,我也不认识他。”

  他又开始拽项圈。

  我哈哈大笑:“小狼崽,没用的。”

  他默默地点“删除”。

  我威胁:“你敢删除我的宝藏?一周之内不准碰我!”

  果然这个最管用,他的手一颤,乖乖地过来蹭我表示妥协。

  我乐滋滋地捣鼓着他的手机:“这么可爱的嗷呜声,用来做你的短信提示音多好呀,以后每天都能听到嗷嗷嗷的声音啦~”

  他可怜兮兮地提醒我:“可是没人给我发短信。”

  我微笑:“我天天发给你。”

  我心满意足地看电影,感觉看了一个多小时了,结果他还在看。

  我笑:“不会还在看我录的视频吧?”

  “是啊一个多小时呢。”

  他低低的嗓音有些哑,我瞥了他一眼。

  他不是在看视频,他戴着耳机,在听呢。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啧啧,听什么呢这么激动。

  等等,那个视频也就才五分钟而已,我之前录的视频最多就十分钟,没有一个多小时的。

  “在听什么呢?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我奸笑。

  坐在他的身边,摘下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然后,一连串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一次次的吞咽声。

  黏腻的水声。

  细密的喘息声。

  锁链清脆的声响。

  偶尔还有,床板嘎吱声。

  我一下子红了脸:“你、你你这坏家伙,竟敢在我的手机上听这么”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我这个lsp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听这种!

  他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巴,用那双沉沉的眼凝视着我。

  “嘘。”他道,示意我仔细听。

  下一刻,我就听到了这一句:

  “没、没血了”

  我石化了。

  好的,没错了。

  这个音频,就是在戒断期录的那个当时给他录了视频之后,由于设备啊,视角之类的问题,我改成了录音频,本来想录他可爱的声音,结果录到的是漫长的喂食,我把手机放到了枕头边上,忘记关了

  我的天呐这破手机的录音功能这么好的吗?

  啊重点不是这个这个床板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他、他不会误会了吧?!

  我赶紧拿出姐姐的智慧和尊严:“只是喂食而已,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你别多想啊!”

  说着,就打算摘下耳机,赶紧逃开。

  可是他阻止了我的动作,不仅如此,他把他的那只耳机也给我戴上了。

  这下子,亲密的声音透过耳膜,直接浸入我的脑海。

  太清楚了。

  我听到了自己轻喊他名字的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听到了自己发出了各种匪夷所思,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所以说,刚才,他听了一个多小时,一直都在听这些?

  啊啊啊求求放过我吧!!!

  终于,他摘下了塞入我右耳的耳机,嘴唇贴在我的耳边,低声问:“姐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是怎么给我喂食的?”

  “啊疯了就、就是用嘴喂食但是特殊情况没办法啊!我也不是故意——”

  下一刻,嘴唇就被他堵住了。

  这次突袭配合着耳机里的声音,我感觉整个人都炸掉了!

  我推开他大口呼吸:“现在已经不用这样喂食了啊”

  他侧头,再度封住了我的唇。

  我感觉所有氧气都被他夺走了,浑身瘫软。

  我闭紧嘴巴,不让他侵入。

  仅有的理智提醒我,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饿了。

  我挣扎着:“你要吸血?你、你可以咬其它地方不要咬我的嘴”

  他在我的耳边喘息:“安静点,张嘴,我要亲你。”

  🔒第36章

  这个进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从耳膜涌入大脑的声响, 他霸道的动作,他炽热的呼吸,他的一切, 让我的大脑瞬间罢工了。

  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意识再度回归的时候,耳机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我发现自己软软地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身上, 脖子好酸, 浑身发麻。他的唇又湿又红, 眸色沉得可怕。

  “我你”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似乎都不会说话了。

  而他还不打算放过我, 侧头,把我的下唇含进嘴里, 轻轻一吸,我整个人都快融化了, 顺着他的身体滑下,有些坐不稳了。

  他闷笑一声, 让我的腿缠上他, 环着我的腰。他支撑着我,紧贴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幅度, 他的心跳和我的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与他稍微拉开一小段距离, 小口喘息着问他:“你、你以前不是说, 还不行, 还需要等吗,你为什么突然”

  而他似乎根本就无法忍受和我有任何距离,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吼:“以前我说要等是因为我怕自己伤害到你!可是谁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今天!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所以我再也不想忍耐了!”

  他不断亲吻我的耳廓,他的声音直接灌入了我的大脑:“因为我好喜欢你!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得快发疯了!每天只要你不在我身边,只要超过一个小时,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你!我想随时看着你,希望你只看着我,我想亲你、咬你、束缚你、对你做很多、很多过分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肩膀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的:“偶尔,我会有更过分的幻想,幻想我要是消失了,你会不会像失去周明明那样痛苦幻想彻底占有你,弄脏你,啃食你,杀死你,和你一起死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再次失控什么时候,变成厉鬼”

  我想起了他以前说的话:

  【我会忍不住啃咬你!控制你!折磨你!我甚至可能在无意间杀死你!】

  【我听说,厉鬼会杀光自己真爱的所有人,毁灭一切】

  【总有一天,它们会带着新债旧账、带着自己仇恨的、热爱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死死抱住他:“不会的!你根本就不是厉鬼!你也不会变成厉鬼!”

  他:“他们说过,‘失控的兽化状态’就是前往‘厉鬼’的阶梯,我随时都可能变成厉鬼”

  我:“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那时候徘徊在大宅里面的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子夜为什么一直都在忍耐。其实很早以前他就告诉过我,他最惧怕的事就是失控、变成厉鬼、最终走向毁灭的结局。而我,就是让他失控的那个人,和我在一起就意味着更容易失控,更容易迎来可怕的结局。而恋爱脑的我很快就忘记了这些,一直想着他为什么不回应我,为什么一直让我等待。

  可是这次失控我救了他啊,事实证明都是可以挽回的!

  我道:“这次你虽然失控了,不是也恢复了吗?”

  他望着我,眼睛红红的:“这次失控,我差点杀死了姐姐。”

  他说的是肯定句。

  “”

  他从包里摸出了冰冷的物件。

  那是一把皮质折叠刀,他轻轻拨动扣锁,冰冷的刀刃弹了出来。就连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这是把杀伤力极强的刀,刀刃带有血槽,刀尖极其锋利,泛着冷冷的银光。

  这把刀跟我的防狼笔、跟家里的水果刀完全不一样,光是看着,就感觉血液变冷,浑身发麻。

  “你、你拿刀做什么?”我问。

  “这是‘斩鬼刀’,用它可以杀死厉鬼。”

  他缓缓收回了刀刃,把折叠刀放入我的手中。

  我不接,他覆上了我的手指,强迫我收下。

  我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他握着我的手,让刀的柄端轻轻撞向他心脏的位置:“如果,我对姐姐造成了生命的威胁,希望你不要手软,直接用这把刀,刺进我的心脏。”

  几乎下一秒,我就想象出这把刀刺入他心脏时的模样,他的血液一定会在刹那间会喷薄而出,而他,倒在血泊里,然后,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对吗?

  根本无法想象,我只听到自己的大脑嗡鸣了一声,酸涩感席卷而来。

  接着就见他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姐姐,你别哭啊!”

  我一边打他,一边骂:“谁哭了!你这傻子!二货!中二病!”

  他跟以前一样,根本不躲随我打,那表情一愣一愣的,显然没听懂什么是中二病。

  “你怎么不准备一把枪?用银质子弹的那种,最好备点十字架!”

  “这个刀比枪管用我不想伤害姐姐!”

  我气得拧他的耳朵:“伤害个毛线啊!这次失控谁救了你!按你的说法,你要是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就用刀砍你,我看你已经死过好多回了!”

  他:“”

  我:“殷二傻,你真是个毁浪漫的专业户!晚上自己跪地板啊,好好反省,写检讨,200字以上!”

  -

  晚上我窝在被窝里看小说,而殷子夜可怜兮兮地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面前放着一张纸,时不时弯下腰来困难地写几个字。嗯,他在写检讨。

  说实话,我只希望他反省一下,“检讨”这个词完全就是信口开河的结果。但看到他乖乖地跪在那儿写检讨的样子,我还是很满意的。嘛,期待一下他的作品吧。

  他写得特别困难,蹙着眉头,不断划掉刚写的句子,歪头思考,把纸揉成团,扔掉,撕一张纸继续写。他时不时抬头看我,咬着笔头思索。

  简直有毒,我马上就想起了刚才下唇被他轻咬的感觉,吞了一口唾液,不去看他,冷淡地问:“写了多少字了?”

  “二十、二十个字”他小声回答。

  “笨蛋!”

  “马上就写好啦。”

  他埋头继续写,这次似乎是想明白了,写得很快。

  不一会儿,他就像献宝一样爬过来,捧着检讨给我看。

  我瞄了一眼,哎,这孩子的字是真好看啊!简直行云流水好吗,而且竟然还有格式的,开头就写着“我最爱的姐姐”,我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最爱的姐姐,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可能吓到姐姐了,没有表达清楚,但是这把“斩鬼刀”真的很管用,无论用来杀人还是鬼。

  其实,我就是被这把刀杀死的,杀手抽出了刀,我看到了。刀柄上的殷红莲纹、刀背的形状都很特别,我记住了它。后来我在大宅里找到了这把刀,被奶奶供在鬼像旁。我偷听了奶奶的话,她说只要用这把刀刺入心脏,就算是恶鬼,也会马上消亡!

  这把刀不仅可以杀鬼,还特别小巧、方便,适合携带,姐姐把它装入包里就好。当然不能带它上地铁,不过我本来就有行动限制,失控的我也不会跑太远。把刀放在家里就好了。

  检讨人:殷子夜】

  他一副得意的样子:“姐姐,我数过了,一共250个字哦。”

  我的眼皮在气愤地跳动,我望着他,感觉咱俩之间隔着厚厚的屏障,那是什么?次元壁?人鬼壁?还是代沟?

  我:“你在骂我二百五对吧?”

  他疑惑:“我怎么会骂你呢?”

  我:“你这是在写检讨吗?!你只是在解释好吗,我说过不会用你那把刀,重写!”

  他隐形的耳朵和尾巴似乎都耷拉下来了,他开始用手机,查查查。

  我:“哟,想抄袭吗?态度不端正的话还得重写。”

  他:“我、我就是查一下、关键词。”

  他一边查,一边郁闷,似乎又有了灵感,埋头狂写。

  检讨书再次被他捧了上来。

  【我最爱、最爱、最爱的姐姐,

  我真的知道错了,请姐姐原谅我。我查了中二病的意思,姐姐是觉得我很幼稚、很自以为是对吧,我真的很难过、真的很难过、真的很难过(网友说重要的事要说三遍),那是不是用枪更好呢?】

  这一次字数比上次还多,但我只看了两句话,好的,我真的被气到了。

  我揪他的耳朵:“谁让你考虑枪了!你真的是学霸吗?!你的阅读理解是不是都是零分的?!”

  他:“高中的时候,还不错的,接近满分。”

  我:“你一定是在故意气我。”

  他很崩溃:“我错了姐姐!我不想写检讨了!我腰酸背痛腿抽筋!”

  “那你到底错在哪里?!”

  他:“我、我不该在吻了姐姐之后就说刀的事情!我应该换一个时间说的!”

  我:“不对!”

  他:“可是可是姐姐必须用这把刀姐姐只是普通人,真的很危险”

  我被他逼疯了,捧着他的脸蛋直视他:“殷子夜,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很危险,你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给你一把刀,说如果我失控,就用这把刀杀了我,你会杀了我吗?”

  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被我强行憋了回去。

  他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宁可被失控的姐姐杀死!”

  我笑:“那你还不清楚我的答案吗?”

  他愣了一下,那双眼中是明显的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以及,惊喜。

  他凝视着我,那眼神似乎要把我整个吞进他的胃里。

  我吞了一口唾液:“你、你去把检讨写完。”

  而他已经爬上了床,犹如一头饥饿的狼。

  当身材高大的他覆上来的时候,遮蔽了所有的光。

  “检讨一会儿再说”他哑着声音道。

  说完,垂头咬上了我的唇。

  🔒第37章

  他太缠人了, 我总是被他啃得筋疲力尽、乱七八糟,最后直接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这家伙抱着我睡得死死的, 我这才发现枕边上放着一张新的检讨。

  【亲爱的姐姐,

  不小心又试探了你,很抱歉, 我真是个坏蛋我现在知道了,姐姐很珍惜我, 舍不得杀掉我。我好开心。可是请原谅我, 我还是得将这把刀送给你。我把它放在床头柜里, 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 请你使用它。

  最爱你的子夜】

  真是个倔犟的家伙。不过, 把这刀当成纯粹的防身武器也挺好的。那就收下吧。

  一大早,洗衣服、做早餐、收拾房间, 我感觉浑身都是力气,精神大好。这样的我还是挺少见的, 毕竟作为一只废宅,早晨的我基本都在饿着肚子睡觉。

  弄了两杯咖啡, 做了两个简易的三明治。我扫完地, 坐在茶几旁喝咖啡,望着在臼恃広床上蜷成一团的大狗狗。

  大狗狗睡得可真沉, 他侧躺着,习惯性地抱着枕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 谁叫他昨晚一直缠着我啃怎么都不愿意睡觉。

  我放下咖啡, 坐在床边看他。他粉粉的耳朵很敏感, 如果在他耳边轻轻呵气的话就像现在, 哈哈,他会“呜”地一声,立即用被子捂住脑袋!

  我扯下他的被子,在他耳边道:“起床了!懒狗狗~”

  他缩进了被子里,哈哈哈赖床呢。

  不过现在也才八点,那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我蹲在床边看他,真的好像大狗狗哦,头发毛茸茸的,恬静又可爱。我悄悄揉他的头发,忽然灵感爆发,在他头发上喷了点水,捏出了一对柔软的“耳朵”。

  受不鸟啊~我赶紧拿出手机,猛拍了好几张。

  实在是忍不住,又在他白皙干净的脑门儿上亲了几下。

  这么可爱这么奶的家伙,为什么在亲人的时候又会荷尔蒙爆发呢?啊,一大早上的,别想了!

  我抑制住自己的浮想联翩,继续收拾房间。

  殷子夜这家伙还真将那把折叠刀放在了抽屉里,说真的,这刀还挺好看的,皮质深色握柄上有着精致的莲纹。我把它推到抽屉里面,一不小心,瞥到了抽屉角落的项链。

  啊,雅雅送的项链,好久都没戴了。

  我捉起项链,金粉滑落,我惊呆了。

  藤蔓表面的那层薄金完全脱落了,用手指轻轻一抹,就暴露出黑色的木质材料——那些藤蔓根本就是衰老的枯枝,表面粗糙,有着环环纹路,似乎稍微用力就会断裂。而那块圆形的石头也变得暗淡无光,无论怎样对着光线看,都看不到银河般的闪粉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既然这块吊坠就是雅雅的骨灰,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我赶紧去敲雅雅的门。

  没人回应。

  我使劲一推,竟然推开了。

  而下一刻,我似乎进入了一个异世界。

  雅雅的整个房间里都是黑色枯枝!

  它们铺满了地板,缠在铁臼恃広床上,顺着墙壁往上蔓延,盘踞在天花板的各个角落。它们之前似乎发狂过,灯泡被捏碎了,桌子上的东西被扫在了地板上,那些昂贵的化妆品掉得到处都是,枯萎的玫瑰躺在残骸中央,早已失去了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非常香,但偶尔又能嗅到一股难闻的味道。那种浓浓的异香似乎是为了掩盖腐烂的气息而存在着的。

  “雅雅?你在哪里?”我喊道。

  枯枝原本处于沉睡的状态,然而,从我踏上去的第一步开始,它们就微微地颤动了起来。就连枯枝上萎缩的叶片也在收缩、张开,仿佛在水中呼吸的腮。

  密密麻麻、或粗或细的枯枝是纯黑色的蛇,它们盘着身子,吐着信子,安静地勾着头,用玩味的目光审视着我。

  我注意到天花板左侧的枯枝格外粗大,最宽的地方比我的肩膀还要宽,那奇怪的弧度显得十分诡异。表面的那层枯枝被迫膨胀,仿佛发胖、绷紧的皮肤,一点一点伸缩着——

  就像,吞掉了猎物的蛇腹,夸张地突显着,安静地消化着。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我的背脊爬上来。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些枯枝,刚吞噬了一个人。

  我感觉浑身发毛,本能地后退。

  回头,却发现房门已经被枯枝堵死了。

  “雅雅!”我又唤了一声。

  我亲眼看见,墙壁分开了,黑色的枯枝把雅雅送了出来。

  枯枝宛若她的王座,她交叠着双腿,坐在其上,惬意地、慵懒地俯视着我。

  她的长发如云,眼眸漆黑,眼尾上翘,嘴唇殷红。

  黑色的枯枝环绕着她雪白的身体,她浑身赤/裸,不着寸缕。她的身体简直就像艺术品,似乎每一个弧度,每一分颜色,都是艺术家精细雕琢、用心渲染出来的杰作。太美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不碍事。”

  她撑着下巴,朝我轻笑一声。我怔怔地看着她,不自觉地被她漆黑的眼所吸引,那黑洞般的双眼似乎可以让我忘却心中所想,勾着我,缠着我,引导我走向神秘的未来,抑或是,虚无的深渊。

  “暄暄,过来。”她说,声音灌了蜜。

  我走到她的跟前,枯枝缠上了我,让我与她贴近。

  “为什么是枯枝,状态不好吗,那条项链表面的金粉都掉了”

  有点太近了。

  她微笑着盯着我,不着急回答。

  她是典型的浓颜类型,睫毛又密又长,似乎天生就带有眼线。微微挑起的眉峰把她显得高傲且冷淡,她那双漆黑的眼像是墨水晕染出来的一样,流畅的双眼皮,眼尾上翘。这样的眼睛,就算没有妆也足够好看。

  这双眼,和殷子夜的,真的很像。

  但真的太近了,她的睫毛滑过我的脸侧,痒痒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像在用眼睛丈量一坨肥肉,思考着什么时候将它吞吃入腹。

  枯枝缠着我,让我动不了,我真的有点害怕了:“你、你是不是饿了?”

  “是啊,好饿。”她轻轻嗅我颈侧的味道,“哈,都是那家伙的味道呢,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呃就亲了”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只是接吻?”她轻轻哼了一声。

  下一刻,她染成红色的指甲顺着我的脖子缓缓往下,一点一点,滑到小腹,她的声音有些轻佻:“那之后的呢?”

  “没有、你别乱想”

  虽然确实没有发生更多的事,但我又想起了他那连绵不断的吻、那炽热的手掌、那蛮横又温柔的拥抱,感觉自己像一锅水,快被烧开了。

  她的手指离开了我,脸上那层笑面消失不见。

  她不再看我,与我隔了一段距离。

  就连声音也裹了一层冰碴:“他应该已经醒了,回去吧。别来找我了。”

  她背对着我,斜斜地躺在枯枝之上,那些枯枝开始收拢,将她裹在其中。

  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我瞬间想起了她曾经说的“再见”。

  我怎么可能不再找她!

  我拨开枯枝,拉住她的手腕:“这些枯枝是怎么回事?你给我的项链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黑黑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告诉我吧!我可以帮你!”

  “帮我?”她的声音有些迷茫。

  “你是不是快要消失了?所以你的骨灰变得暗淡了?我该怎么帮你?!”

  她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周明明应该提醒了你,让你小心、远离我吧?”

  “我们是朋友,你帮过我,我也会帮你!”我撑在她的身侧道。

  她终于看我了,她仰头望着我,抬手,轻轻勾着我的额发:“暄暄,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的帮助只是精心设下的陷阱,等着你上钩呢?”

  我:“你是不是想说,当初的‘楚楚可怜’只是假装?无处可去只是借口?送我项链只是为了束缚我?当初帮我找工作的事,只是为了‘默默无闻帮助朋友’的人设?”

  她愣愣地听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雅雅,我比你想象的知道得更多,我知道你非常危险,知道你已经是厉鬼的状态,知道你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但我是你的朋友,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丢下你,我想保护你。”

  这一次,她沉默了好几秒,她的眼神在闪烁,她看向别处,就连呼吸似乎也有些不稳了。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重新看向了我,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暄暄,对不起。”她轻声道。

  “为什么突然说”

  还没说完,就被她搂住了后颈,捞了下去。

  下一刻,就碰到了她的唇,轻轻的,冰凉的,犹如蜻蜓点水。

  我吓了一跳:“你——”

  她笑得很灿烂:“这是友情之吻。”

  “”

  “我们三个出去旅行吧。”

  她放开了我,似乎对刚才的吻毫不在意。

  所以说她就是在开玩笑,就是一个友情之吻,不要当真,我对自己说。

  我:“好呀!就是现在疫情出不了省,近点的地方可以的,你想去哪里旅行呢?”

  “有很多树的地方,像小森林那样我记得十几岁的时候,爸爸带我和弟弟去过只要去了那里,什么烦恼都可以忘掉。”

  我也很向往环境优美的地方:“XX大学就可以!我之前还在网上看过呢,说里面的小树林很漂亮,还有莲花池,可惜现在不是盛夏,不然荷花该开了。”

  “我们可以七月去。”她道。

  “七月?荷花该开了!不过就是还得等一个多月,我们也可以先去其它地方玩嘛。比如说,有没有想看的电影啊,有没有想玩的游戏啊,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呀,我陪你去。”

  听着我的话,她的双腿不自觉地晃动了起来,眼睛也开始发光了,很明显,她非常期待。这样的她真的像极了纯洁可爱的小女孩,如果穿了衣服的话。

  我无奈地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真是不省心的鬼啊。”

  她不说话,只是望着我笑。

  只是不知不觉之中,又觉得她在看我的唇了。

  我赶紧站起来:“你先把这些触手收起来,我回去了!下午过来帮你收拾房间哦!”

  她轻笑:“嗯,刚好,他来找你了。”

  “砰——”

  房门被踢开。

  子夜大步走上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他单手拖着我的臀部,让我的腿缠上他的腰,他护着我,恶狠狠地盯着雅雅。说起来,我的体重对于他而言真的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作为姐姐,就这样被他抱起来了,跟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而且还在雅雅跟前,我是真的有点尴尬:“蠢弟弟!放我下来!”

  雅雅:“这么护着呢,这不,完好无损?”

  “她是我的,不、要、碰、她。”一个一个字从他的牙缝里蹦了出来。

  雅雅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她身上写着‘殷子夜’三个字吗?就因为亲了她就以为她是你的?我刚才也亲了她哦~”

  子夜抬手就抓住了她的枯枝,眼看着就要把它们撕成两半。

  我一把抓住他的项圈:“停停停!雅雅只是在开玩笑!”

  “亲了?”他问,眼睛发红。

  “没有没有!”我抱住他,“不要一起床就打架,我们回去吃早餐吧!”

  “哼。”

  他放开了枯枝,抱着我离开。

  回到房间,他踢上了门。我无语地嘀咕:“就算你们都是鬼,雅雅是女的,你怎么可以那么暴力,随便就去撕她——”

  他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将我抵在房门上,仰头看我。

  他的指腹缓缓滑过我的唇瓣,用力擦拭。

  我:“真没、没亲上啦”

  他抬起眼皮看我,那眼神竟有些威严,搞的我马上说了实话:“就只是、碰了一下下”

  他恶狠狠地吻了上来,舔上我的嘴唇,入侵我的口腔,似乎想侵占我的一切。

  他的力度那么大,我感到无法呼吸,我背后那扇冰凉的铁门时不时被他顶出沉重的声响。他用手掌护住我的后脑勺,是保护,也是束缚。

  其实我很怕这种姿势,唯一能支撑我的只有门,和他。而他似乎发现了我一直在往门那边躲,便不怀好意地抱着我远离门,让我只能依靠他,彻底依赖他。

  “我、我要掉下去了!”我喘息着。

  “抱紧我。”他追逐着我的唇。

  “坏蛋!”

  “姐姐,我就是坏蛋。”

  🔒第38章

  结果子夜十点半才吃早饭, 咖啡早凉了。

  我回忆着刚才的一切:“雅雅的藤蔓变回了枯枝,而那些枯枝,形态有点奇怪, 有的地方很粗,就像蛇腹,感觉刚刚吞噬了什么不会是人吧。”

  子夜:“恐怕是她的前夫吧。”

  !

  对啊。雅雅的丈夫, 贺嘉。她果然报仇了吗?

  我又马上想起了前几个月,从阁楼上传来的嚎叫声:“她不会一直把贺嘉囚/禁在阁楼上吧, 一直折磨报复他, 直到今天终于把他吃掉了吗?”

  “是啊, 那家伙被折磨得很惨, 最后被那个女人消化, 算是最终的解脱吧。”他道。

  -

  下午,我撸好袖子, 准备花一下午时间帮雅雅收拾房间,结果雅雅给我倒了杯茶, 它的“触手”们勤奋劳作,很快就搞定了。真厉害, 突然有点羡慕。

  晚上, 也就是五一的最后一天,我想着第二天的工作, 有些忧伤地拿出网购的米酒,和子夜雅雅对酌起来。

  温暖的夜风吹拂着纱帘,我望着轮廓相似的他俩, 道:“我知道你们是亲姐弟。”

  雅雅微笑:“哦?怎么这么肯定?”

  子夜哼了一声:“本来就没瞒的必要。”

  我:“主要是殷家太有名了, ‘殷子雅’这三个字微博一搜, 就能发现好多文章。还有一篇标题就是《殷家死去的小姐和消失的少爷》, 今年1月发布的,被好些网站转发呢。”

  不想绕弯弯,我便开门见山:“雅雅,你之所以瞒着我这件事,是怕我怀疑你们有目的地接近我吗?那我必须说清楚,就算知道了你们是亲姐弟的关系,我也不会怀疑你们。毕竟,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我的”

  完蛋,卡壳了。

  刚才对这话题完全不感兴趣的殷子夜抬头盯着我,那眼睛闪啊闪。

  他的嘴巴在动,那明显的口型,似乎在耐心地教我说那两个字。

  “恋、恋人。”我跟着他的嘴型道。

  这下子夜完全不管雅雅了,直接蹦了过来,一把抱住我,不断蹭我的脸,明显高兴疯了。

  我揉着子夜的脑袋,问雅雅:“那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该怎么帮你?”

  雅雅垂头,淡淡地说:“我自有办法。”

  -

  从五月到六月,我们去了好些地方。我们一起去看浪漫爱情电影,雅雅跟子夜一样,完全变成了小哭包;我们去游戏厅玩各种没有玩过的游戏,雅雅天赋不错,反应敏捷,外加还有“触手”协助,最后赢了一堆币和三大袋娃娃;我们去书城看书,这俩学霸还真是,这个看过,那个也看过。

  六一,雅雅的生日,我们去吃了一顿火锅,现场的服务人员特别配合,我们一起给雅雅唱了生日歌。回家的路上,刚好路过一家乐器店。我逼着子夜给雅雅拉了一首曲子,天知道,雅雅竟然坐在一架三角钢琴跟前,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对啊,她说过,小时候的她接受的是精英教育,真的就是,什么都会。

  她取下薄薄的黑纱手套,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滑动。不知不觉,路人们都停了下来,驻足聆听。

  那天晚上,月亮从乌云里钻了出来,很亮。

  月光顺着窗棂倾泻而下,洒在她的头发上,身上。

  坐在钢琴跟前、为我们带来美妙乐声的她,就像月亮。

  -

  然而,祥和、平静的日子就是那一潭静水,表面平静,深藏暗流。六月下旬,子夜的状态变得不对劲,他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经常,他的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的,我知道,他又跟雅雅打架了。

  他痛苦地说:“那个女人,反悔了,她果然就是个骗子!”

  “什么意思?”

  他:“殷子雅粉底下面的皮肤发黑了,她的指甲油掉落之后,留下的是黑色的指甲,你闻到她身上的臭味了吗?”

  “她不是说,她有办法吗?!”

  “她明明说过,不会伤害你。”他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为什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子夜抓住我,急切地说:“不行,你必须搬走!”

  他开始帮我找房子,没日没夜地找。他帮我联系了好几个地方,让我去看房。

  我:“你怎么不陪我去?”

  他欲言又止。

  我这才意识到,他选的地方全部都在15公里以外,他根本去不了!

  我:“你疯了!你自己有空间限制!你想和我分开吗?而且你一周就需要一次血,没有我的话,你是会死的!”

  他:“我们可以一周见一次面!总有办法的!”

  我:“我不搬!”

  他:“你必须搬走,殷子雅太危险了!”

  我:“她是我的朋友,我应该留下来帮她!而不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逃开!而且你也需要我!我不可以走!”

  七月一日刚下班回家,就看到他把我的行李打包好了,显然是趁我上班的时候打包的。他硬要我马上就搬,我气得跟他吵架。

  雅雅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我俩,悠悠地说:“暄暄,你答应过我,七月的时候去‘小森林’旅游呢。”

  其实‘小森林’就在对面的XX大学,很近的,几步路就到了。

  我:“走呀,现在就去!”

  子夜没有反抗,只是浑身僵硬,保持沉默。

  校园里,雅雅不想让子夜跟我们走在一起,便让他去店里买饮料。而子夜也没有抗拒,走进超市。

  我和雅雅缓缓穿过林荫道,来到荷花池,很可惜,莲花还没有开起来,只有花骨朵。碧绿的莲叶倒是很美,一片又一片,如同交叠的舞裙,挂着一滴滴露水。

  我抬起她的手,仔细端详。果然,红色的指甲油脱落了,露出的是黑色的指甲。她的手指有些发黑。

  “雅雅,你说过,你自己有办法,可是你根本没有找到办法,对不对?”我问,心里非常难受。

  她却答非所问:“暄暄,我曾经说,周明明是每天给自己灌输仇恨情绪的可怜人,你还记得吧。”

  “记得,当然记得。”

  她当时怒骂明明的那段儿我怎么会忘记,每个字我都记得!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那么懂他的心情呢?”她走在前方,回过头来对着我笑,“因为我和他很像,有的人,哈,应该说是鬼,如果没有持续的仇恨,就没办法继续存在下去呢。”

  我:“可是,对于明明来说,仇恨的另一边,是爱。”

  她愣了一下,笑了:“是啊,是爱。爱情与仇恨,温柔与残忍,不就是相伴相生的么?”

  在月光中,她走进了向往已久的“小森林”。

  其实,这就是一片普通的小树林,上了年纪的梧桐树、枫树、银杏挤在一起,如果现在是秋天,一定相当美。而现在是初夏,层层叠叠的绿叶挤在头顶上,在风中微微抖动。夏蝉努力地鸣叫着,在短暂的生命里求偶。

  而对于雅雅而言,这里似乎非常特别,非常令人怀念。

  她仰头,闭眼,感受着温暖的风,她的发丝和裙摆微微浮动:“暄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坐在椅子上:“好呀。”

  “故事名字叫《腐朽的公主》。”

  她的声音轻轻的、缓缓的,融入了树叶的沙沙声中:

  【从前,有一位公主,她拥有美丽的容貌、可爱的城堡、数不清的金子和爱慕者。可是某天清晨,她的皮肤碎掉了,她的手脚腐朽了,她将要失去自己的身体。

  没有身体的话,她将会变成城里的幽灵,她还有那么多愿望没有完成呢,无论如何,她都要恢复自己的身体。

  巫婆说:“亲爱的公主,他人的生命能够帮助你恢复自己的身体。”

  那时候的公主刚好有着憎恶的对象,那位欺骗了她的王子。所以公主杀了王子,一点一点吸走了他的生命,最终将他整个都吞进了胃里。

  奇迹般的,她的皮肤合上了,腐朽的皮肤再次变得光滑柔嫩,她的美让所有人艳羡,她在城堡里跳舞。可惜好景不长,她的皮肤龟裂,血液流溢而出,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刀尖上跳舞。她需要更多生命。

  她吸走了小偷、强盗的生命,反正他们都是坏蛋。然而,不够;她吸走了女仆、骑士的生命,反正是他们自愿的,然而,不够;她吸走了倒霉路人的生命,反正是他们倒霉遇见了她,然而,依然不够。

  她的身体在腐烂,变得恶臭,她需要更多的生命。

  夜里,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她的身体变形了、扭曲了、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她再也没有从前的美貌,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腐烂的怪物。她终于感到崩溃。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这样下去了,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吗?”她问。

  “除非,你愿意变成别人。”巫婆说。

  “谁都可以吗?”她残忍地俯视着城市里的人。

  “只有你所爱的人才可以。”

  “那没可能了,我已经杀死了我最爱的人。”

  “那么,再去爱一个人,帮助他,呵护他,你的爱就是罗网,让那个人无处可逃。等到那个特别的夜晚,把你的灵魂完全注入他的体内,杀死他的灵魂,霸占他的身体。只要变成了他,你还愁没有身体吗?”

  从那以后,腐朽的公主就在寻找那个人。

  然后她找到了,那个倒霉又善良的女孩。

  本来,腐朽的公主只把这场邂逅当成一个随机、残酷的游戏,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她逐渐发现,这一切根本就是命中注定,而那个女孩,竟然就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悄悄撒下了罗网:

  “你什么时候才能上钩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雅雅正站在我跟前,俯视着我。

  她的眼湮没在黑夜之中,让我看不清神色。

  而我的心脏在砰砰跳,因为惧怕。

  我似乎听懂了她的故事,又似乎完全没有听懂。

  毫无疑问,腐朽的公主就是她。

  被她杀死的王子,就是她的前夫。

  她继续存在下去的方法,确实就是吸食生命。

  那么,那个“一劳永逸的、获取身体的办法”到底指的是——

  子夜来了,把饮料递给我们。

  我们喝了几口,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头脑一片混乱。

  雅雅躺在椅子上,喃喃道:“忽然有点困了,让我睡一会儿。”

  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子夜拉着我就走。

  我想说话,被他捂住了嘴。直到走出了小树林,他才让我说话。

  “怎么突然带我走,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我在她的饮料里加了料,对鬼有用,她会稍微睡一会儿。你现在必须走,这是最后的机会!”

  “东西都没带!”

  他晃了晃我的包,看来刚才他不仅去买了饮料,还做了很多事:“你的身份证银行卡钱电脑都在里面,其它东西以后我分批寄给你。”

  “我说过我不走!你们都需要我!”

  他第一次吼我:“你知道她随时都会暴走吗?!她根本就没有底线,她会杀了你!刚才她讲的故事你听了吧,她的目的就是你,你还不懂吗?!我必须带你离开!”

  说着带我跑了起来,校园东门,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带我上车,自己坐上了主驾驶位,给我系安全带。

  他启动了轿车,在我疑问的眼光中回答:“租的车,我会开车,我是鬼,没人查我。”

  车辆缓缓离开东门,驶入道路。

  我往后看,下一刻,差点吓得半死!

  我看到了雅雅。

  她就站在车子后面,那身白裙,惨白。

  🔒第39章

  子夜脚踩油门, 把车飚得飞快,我抓紧扶手,看向后视镜。不看还好, 这一看差点被吓晕,不断攀爬的枯枝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涌来,犹如数不清的黑蛇, 闪电一般的速度!

  “她在追我们!”

  “坐稳了。”子夜说。

  我感觉车子在飞,强烈的失重感拉扯着我的内脏, 我需要咬住牙关才不至于尖叫出声。

  好几次, 我们差点撞到行人, 差点被吞噬, 子夜连续几个急转弯, 避开了枯枝的追逐。这些枯枝虽多,力量虽大, 显然不够敏捷。它们摧毁了水泥墙、把街边的店铺搅得一团乱,依然没有追上我们。

  轿车从蜿蜒的小巷钻出, 在宽阔的大道上奔驰,窗边的风景飞速略过。

  刚才太惊险, 我简直晕头转向。好在我们暂时脱离了危险。

  “项圈, 有办法取下来吗?”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当时那么容易就给他戴上了,却没有想过如何取下来。而现在, 那扣锁根本就解不下来,就算用刀割也不行。

  一直以为项圈是雅雅送给我的礼物,帮助我控制失控期的子夜, 还一直很感谢她。确实, 没有她的项圈, 我根本控制不住子夜。但那时候的帮助只是诱饵, 很显然,能够真正控制项圈的人,不是我,是她。

  “她是故意的。”他气喘吁吁地说,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早已超过了15公里的限制了,他很危险,随时都可能晕厥!

  “不行,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坐地铁走!”我道。

  “地铁,带不了刀!”

  “我打车!你这样太危险了!”

  他稍微思索了片刻,把车子停到路边,放我下来,说话断断续续的:“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她也有空间限制,只要你去了那里就安全了”

  “你怎么办?!”我焦急地问。

  “我没事!你可能会看到幻境!赶紧打车!逃!”

  他把我推了下去,关上了车门。

  我跑到街对面,焦急地打车。没有出租车,我跑了起来。

  地震般的轰鸣响起,由远及近,就连大地都在颤抖。

  我不得不回头,亲眼看到黑色的枯枝犹如海浪席卷而来。

  它们推翻了高大的建筑,拧断了桥梁,在轰鸣和混乱之中,肆意把玩街上的车辆。人们犹如蝼蚁,只能尖叫、逃窜、挣扎,然后被混凝土掩埋。我似乎看到了世界末日。

  幻觉,是幻觉,我告诉自己。不要被影响,继续逃。

  可是没有出租车,手机没有信号,看不清前方的路,一切都变成了混沌。

  我跑了起来,用跑50米的速度,我告诉自己,不要管背后的幻觉,一定能离开!

  可是我听到了子夜的求救声。

  “姐姐、姐姐!”

  “姐姐!救救我!”、

  “好痛!好痛!”

  他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凄惨,我根本就无法无视,我转过头来。

  我看到了他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被巨蟒一样的黑色枯枝缠绕。

  车子被举了起来,发出嘎吱声,也就花了几秒,便举到了六楼的高度。然后,车子被狠狠地甩到马路上!

  一声巨响,那完好、锃亮的轿车瞬间变成了扭曲的残骸,被浓浓的灰尘遮挡——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无法思考,我疯狂地朝残骸跑去,大喊:“子夜、子夜、子夜!”

  灰色的烟雾之中,我看到了那双纤细柔美的脚。

  没有穿鞋,黑色的脚指甲,脚背上有着一条条血痕。

  染血的白色裙摆微微浮动。

  “雅雅!子夜!子夜在哪里?!”我抓着她的裙摆,问。

  她蹲下来看我,那双美丽的眸子中泛滥着残忍的红光:“放心,死不了,他还有用。”

  不行,我必须自己看到他才放心!

  我找到了他,还好,他爬了出来,只是受了皮外伤晕倒了而已。

  我松了一口气。

  我下意识地回避太过可怕的真相,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为什么要追我们这些都是幻觉吧?一定是是游戏吗?”

  她的脸依然那么精致、那么美艳,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又讽刺的:“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这么愚蠢呢?亲爱的暄暄,其实刚才只要你再跑个500米,你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可是啊,为了他,你回头了呢。”

  我的心缓缓下坠。

  明明和子夜都警告过我,屡次三番。

  可是圣母心泛滥的我永远都觉得她需要我,我可以拯救她。

  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我表达得还不够明确么?”

  我:“所以,我就是那个倒霉女孩,你想夺走我的身体,对么?”

  她鼓了鼓掌:“恭喜,猜对了。”

  说着,她的枯枝已经缠上了我的手脚,让我不能动弹:“说起来,亲爱的暄暄,我还得感谢你呢,这个计划最大的阻碍就是殷子夜,你亲手给他戴上了我制作的项圈。他本来就是我的祭品,难以违抗我,现在还有了项圈——哈哈哈,双重束缚,就算是他也救不了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放了子夜。”

  她朝我凑过来,身上的异香和腐臭结合在一起:“你的想法总是很简单呢,很可惜,殷子夜作为祭品,是‘仪式’必不可少的一员。”

  祭品?仪式?计划?

  我听不懂。

  但是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殷子夜,不会放过我。

  我们都逃不掉了。

  无力的绝望感和愧疚感淹没了我。

  如果我没有这么天真,事情是不是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凝视着我,似乎看透了我的五脏六腑:“你以为,如果你听殷子夜的话,早点逃走,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呵呵,那我告诉你,你根本逃不掉。我会得到你,这是你我注定的结局。”

  她的枯枝死死地缠着我,让我感到窒息。那个温柔的、可爱的雅雅彻底消失了。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看出来,一直待在我身边的姐姐,是个疯狂又残忍的怪物?!

  生物的本能让我畏惧,让我战栗。

  她的唇滑过我的眼睫:“呜哇,可怜的暄暄,真的好害怕呢。”

  她吸去了我的泪水:“哭吧,继续哭吧,你的眼泪,味道不错。”

  我偏头,企图避开她。

  却被她狠狠捏住下颌,直视她:“说起来,你还没有见过我真正的口腔呢,就让你见识一下吧。只是,做好心理准备哦。”

  接着,超现实的惊悚事件发生了。

  她殷红的唇在我眼前开启,犹如一朵花,裂成四瓣,露出森白的尖牙。

  她的嘴,再也不是人类的嘴,而是口/器。

  比人类长得多的、粉色的“舌”探出口腔,如同粗壮的雌蕊,圆润的柱头带有突起和黏液。

  我魂都快被吓没了,忘记了呼吸。

  我疯狂地挣扎了起来,而她的枯枝束缚着我,我根本就无法逃脱。

  当她冰冷且黏腻的“舌”触碰到我嘴唇的时候,极致的恐惧和恶心感涌上心头,我能感觉到她湿滑的绒毛。

  她“舔”着我的唇,将她的味道渡于其上。

  “还有十多天呢,我会耐心地让你适应。”她惬意地叹息,“让我们三个一起玩最后的游戏吧,我可爱的姑娘。”

  她钻入了我的嘴,堵住了我的喉咙,甜腻的黏液顺着我的喉咙滑下。

  我似乎变成了她的容器,无法自控,被迫吞下她的毒液。

  强制的湿热感涌入全身。

  我失去了意识。

  -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稍微动一下,地板就发出嘎吱的声响。我能听见连续不断的蝉鸣。周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很热,我浑身黏黏的。

  “子夜?子夜?你在哪里?”我呼喊,可是只能听到回声,没有回应。

  我的包呢?灯在哪里?我在哪里?

  我摸索着,这里的木地板已经腐朽了,表面粗糙,我能摸到管道,还有,砖块、铁盘、铁棒、布料

  我来过这里。没错了,是阁楼。我站起来,顺着墙摸索,果不其然,屋顶呈坡状结构,两头低矮到需要弯腰的地步。

  很幸运,我在砖块堆里找到了自己的包。

  我惊喜地发现手机还剩46%的电量,没有信号,但至少可以当照明使用。

  既然是阁楼,那必然有通向六楼的门,我还可以逃!

  我在地板上顺利地找到了那扇门,当然,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逃生通道,门被重重锁链封锁了,根本打不开!

  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好热、好饿、好难受!

  我不会、就这么被锁在阁楼上,直到饿死吧?!

  不对,殷子雅的目的是我的身体,必然不会让我饿死,她甚至不忍心让她“未来的身体”受伤吧?

  而且,她说要跟我玩最后的游戏,既然是游戏,那就应当有规则,有指令!

  果然,手机振动了一下,我收到了一则信息。

  “亲爱的暄暄,穿过重重阻碍,去找你的情郎吧。他需要你的血液^^。”

  🔒第40章

  荣叔叮嘱过我, 每七天需要给子夜喂50毫升的血液。我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7月3号晚上9点,我竟然已经在这里昏睡了两天。我确实浑身无力, 头昏眼花的。

  两天之内,我必须找到子夜,让他吸血。寻找的过程中, 也找找水和食物吧。

  冷静下来,我来过这里。整个阁楼分为三个部分, 每个部分一百多平, 由两条隧道连接。如果子夜就在上次那个地方, 半天都不需要, 我一定能找到他。

  我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 手机开启省电模式,手提摔坏了打不开, 太重了就不带了。钱包里的银行卡、425现金、身份证。除此以外,还有酒精湿巾、折叠刀和一小盒治疗皮外伤的药膏。显然, 这些都是子夜帮我准备的。

  现在我很感谢子夜帮我准备了折叠刀,我必须用它防身。稍微拨开扣锁, 锋利的刀刃弹了出来, 那上勾的刀尖似乎稍微碰一下,就会见血。

  凭借着记忆, 我在砖块中发现了那道正方形的隧道门。连忙弯腰搬砖,旋转半圆形球锁。打开了。事情比我想象得还要容易!

  我背着包,一股脑钻了进去。

  左手拿手机照明, 右手拿刀, 在隧道里匍匐前进是真的难。

  隧道非常潮湿, 到处都是青苔, 昆虫在头顶爬过,哎,昆虫我还是吃不下去的。

  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如此狭窄的隧道,我根本无法转头看背后。

  没事的,一定是耗子,上次就被一只粉色的小耗子吓到了,这次不会了!

  我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可是我竟听到隧道门被顶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东西,快速朝我爬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连尖叫声都没发出来,脚踝就被抓住了!

  被猛地朝后拖了一米!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

  野兽的咆哮!

  怪物!

  是怪物!

  我没法用刀攻击后方的怪物,只能踢它!

  我不断往前爬,用最快的速度,眼前就是希望,我看到了一堵门!

  上次,我直接推开了它——

  我使劲推——

  推不开!!!

  背后的怪物已经抱上了我的腿,尖锐的疼痛从脚踝传来!

  我直接用刀劈门锁,用尽全力。

  嘎吱——

  门终于打开了。

  我蹬开背后的生物,双臂用力,整个人跳出隧道,立刻锁上隧道门。

  在那么一刹那,我借着手机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那其实是苍白肿胀的中年男人,地中海,蒜头鼻,嘴角一颗痣。他没了眼白,眼里一片漆黑。当我锁上了隧道门后,我听到了他破碎的尖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脱力地坐在地板上,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的长相非常眼熟。

  忽然,我想起了四处张贴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人是很瘦削的,而刚才那张面孔是肿胀的,似乎被水泡过。虽然体型不对,但五官还是非常像的。没错了,他就是住在610的35岁中年男人。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叮咚”声。

  【亲爱的暄暄,恭喜你,逃脱了“水鬼”的追杀。

  这家伙的精气特别难喝,尽是啤酒味,而且感觉好久都没洗澡了。所以我把他扔进了浴缸里,整整一星期,结果肿得跟头肥猪似的,更臭了。

  他竟企图伤害我的暄暄,被我处刑啦。

  那么,殷子夜到底在哪里呢?请继续寻觅吧(微笑)。】

  呵呵,在这里遇到的所有“鬼”,不就是她游戏里的NPC吗,说得好像那家伙的攻击跟她无关似的。

  我在这个空间继续寻找子夜。

  这里显然跟我第一次看到的不一样,竟然设施完备,有卫生间,有厨房,还有很长很大的冰柜。

  我花了三十分钟时间,一点一点寻找,没有子夜的痕迹。

  于是我来到房间对面,找到了下一个隧道口。

  可是,打不开。用刀,依然打不开。

  消耗了太多体力,眼前一阵发黑,头昏眼花。

  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

  【暄暄,明天再开下一道门吧。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补充一下能量~厨房里有香喷喷的红烧肉,我做的哦(口水)。】

  很显然,她在监视我。她是鬼,做到这点很简单。

  我从来没有饥饿这么久的经历,刚才神经高度紧张,竟然没觉得饥饿。而现在,感觉又渴又饿,就连胃部都开始抽搐了。

  餐桌上摆放着柠檬水,太诱人了。我感觉喉咙都快干得冒火了。反正我已经喝过了她的毒,事到如今,也不怕再被下毒了。我捧着玻璃杯,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了水,似乎脑袋也清醒了些,我嗅到了浓浓的香味。肉香。

  那味道太好闻了,似乎比店里的味道还要香,像很小的时候,从厨房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外婆做的红烧肉总是肥而不腻,每次都忍不住吃好几块,入口即化,香得要命!

  口水不断冒上来,我感觉自己快疯了,我真的太饿了!

  我大步走进厨房,便看到了一口深色砂锅,正在小火慢炖,冒着白烟。

  我打开锅盖,哇,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满满一锅红萝卜烧肉,沸腾的肉汤在翻滚着。

  碗筷就放在旁边,我蠢蠢欲动。

  理智告诉我:你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本能告诉我:雅雅做的饭,你吃过很多次了!你要找子夜,需要力气!不吃肉!吃红萝卜!

  这么想着,我已经给自己盛了一碗。

  我咬了一口红萝卜,都快炖化了,带有浓浓的肉香,太好吃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又吃了好几口。那红烧肉肥瘦合适,表面裹了一层焦糖,那味道一定非常非常好。好几次,我都想咬上去,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吃了点东西,思维逐渐回归,我走出厨房,打算休息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那台巨型冰柜跟前,推开柜门。刚才我检查过了,里面尽是冰棍、冷藏肉、鱼、鲜虾之类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一台冰柜?

  我把那些冷藏品拨开,一点一点往下挖。

  我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模模糊糊的轮廓,整体裹上了一层冰碴。

  可是我怎会认不出来,那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黑色的发——

  我将他挖了出来,可是他只有半边身体了。

  “子夜!子夜!”

  刚才那些、红烧肉——

  我吐了。

  边哭边吐。

  把刚才吃的都吐了出来。

  我跪在冰柜旁,感觉天塌下来了。

  可是不对,必须冷静下来。子夜告诉过我的。

  7月1日逃亡,那个世界末日的景象必然是幻觉;子夜的车从6楼高度被甩下来,是幻觉;那么现在看到的,也一定是幻觉!

  殷子雅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杀害并吞吃自己的亲弟弟!

  如果她想杀,又何必等到今日!

  而且她说了他需要我的血液,如果他已经死了,他根本就不需要了!

  有什么拂过我的耳廓,温温柔柔的声音对着我耳语:“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怎么就吐出来了呢?真浪费啊,暄暄。”

  我连忙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殷子雅诡异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放心,是普通的猪肉,饿了继续吃啊。”

  我再次撑起身子翻找,果然,冰柜里根本就没有子夜,全部都是些普通的食材。

  再这样被惊吓,我感觉不用继续了,我迟早会被吓死。

  -

  我给自己的伤口消毒,涂药膏。找到了插头,给手机充电。又在房间里四处活动,脑袋飞速运转。

  刚才接收的最新信息说的是“明天再开下一道门”吧,是否说明今天肯定是没法打开的?明天,可能会收到如何开门的指示。

  现在的我和子夜都处于绝对劣势之中,必须接受殷子雅的游戏。可是,她根本就没有说清楚游戏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如果我找到了子夜,我们可以离开吗?如果我没有找到,又会如何?

  不,她怎么可能好心地放我们回去!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我们注定是输家!

  我不能让自己一直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我是否可以跟外界联系、求救?这样的闹鬼事件,是不是报警也没用?试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无效呢?

  就在卫生间里,手机竟然接收到了两格信号!

  我用短信报了警,还给助理姐姐发了求救短信。信号似是转瞬即逝的福音,很快就没了。但够了。我已经发送了自己具体的位置。

  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心情忐忑地等待。

  雅雅没有出现,我昏昏欲睡。

  半夜,我听到了警笛声、人声。

  我一下子精神了,后悔自己不早点报警!

  隧道门被撞开,一名警察拿着对讲机冲进来。

  他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受害者。”

  我就在他眼前晃:“受害者!我!就在这里呀!”

  他环顾四周:“阁楼空了很久了,除了一些废料外什么都没有。不过这里算是违规改造吧,竟然用隧道把楼顶连在一起,安全隐患巨大啊,得管管了。”

  难道,他看不到这个房间里完备的家具么?他看不到我吗?

  对讲机另一头:“不像是虚假报案,再找找。”

  警察手电筒刺眼的光照在我身上,我以为他看到我了。

  可是他直接穿过了我,离开了。

  整个房间回归黑暗。

  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的感觉,显然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要恐怖得多。

  我颓丧地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都散架了。

  为什么他看不到我?

  我听到了笑声。殷子雅的笑声。

  长长短短的,高高低低的,阴阳怪气的,在整个阁楼中回荡。

  “因为你已经不在阳间了——你没注意到吗,暄暄。”

  “我我死了吗?”

  “你在阴阳交界处,活人看不到你,你也未归尘土。仪式开始之前,你会一直在交界处游荡。”

  她冰冷的气息缭绕在耳边,“放心,仪式结束后,你的身体将回归阳间,当然,那时候拥有身体的人,是我。”

  她的分/身又缠上了我。

  似乎又吃饱了,那些枯枝又变成了藤蔓,光滑的、黏腻的。

  手机掉在了地上,上面还显示着一行数字。

  她笑得娇媚:“一直想给他打电话呢,可是没有信号啊,好可怜。”

  “雅雅,不要让我恨你。”

  “被你憎恨,不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么?”她笑得甜蜜,“这样吧,我帮你拨通电话,让你听听心上人的声音吧。”

  她的藤蔓点上通话键。

  居然立即有了信号,满格。

  嘟、嘟、嘟。

  “姐姐?!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子夜焦急的声音。

  我连忙对着手机喊:“你在阁楼吗?我会去找你——”

  我的嘴被堵上了。

  被她的口/器。

  她明明帮我接通了电话,而显然,她从来都没有让我和子夜沟通的好心。她只想让她的游戏,变得更加刺激罢了。

  有节奏的水声和挣扎声在房间里回响。

  子夜快疯了:“什么声音?殷子雅——”

  我根本无法回应,甚至听不到子夜在说什么。

  没有力气,脑袋一阵阵发晕。

  殷子雅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股黏腻的毒液,顺着我的喉咙滑下。

  我听到了她的呢喃声:“每天夜里我都会耐心地改造你,让你适应。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第41章

  浑身又麻、又烫, 四肢百骸被纠缠着,束缚着。尖锐的痛感和怪异的快乐从尾椎传来,我似在做梦, 又似在经历恐怖的现实。

  我听到她在我耳边断断续续的说着,不同的嗓音,仿佛在演戏。

  痛苦的:“暄暄, 对不起,对不起, 你都受伤了, 我帮你治疗。”

  放肆的:“我会让你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适应我, 只要变成你, 我们就能彻底地融为一体——”

  怅然若失的:“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我就被你吸引了,你的身体真是干净啊, 一点伤痕都没有,还有着淡淡的香味, 怎么嗅都不够。我们的爱好那么像,连口味都一样, 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温柔的:“你不想吃肉, 我就给你做了蔬菜水果沙拉,还有你喜欢的, 甜甜的玉米馒头哦,可是你为什么不吃呢?”

  可怕的,她扔掉了那盘沙拉:“不吃是吧, 那永远都不要吃了!反正我已经喂给你了, 你现在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垃圾——”

  她捏着我的下巴, 声音残忍:“哭什么?!你就知道哭!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不是说不会怕我吗?!从头到尾——明明什么都不懂, 就喜欢张嘴说大话,害怕了就捂住眼睛,拒绝了解——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又一次回归痛苦:“对不起,暄暄,不要哭,不要哭”

  我错了。我竟然一直不知道她居然这么疯。

  我:“仪式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她惊喜:“暄暄,你终于说话了!七月十五!”

  我想起了隔壁的老太婆神神叨叨的七月半歌谣,脑袋发晕。

  我:“你这个游戏的意义何在?我必输无疑。不如提前仪式,现在就杀了我。”

  她皱眉:“怎么会呢,你有武器、有线索、有奖励,你是有机会逃脱的。”

  我:“你会让我逃掉?”

  她:“不会。”

  我:“有个简单的办法。如果我死了,想必你就无法如愿了吧?”

  我这一句又点燃了她,她疯狂地缠住了我:“你可以试试,下一秒我就把殷子夜做成一锅肉!”

  我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有奖励么?刚才我完成度还算不错吧,奖励是?”

  她又柔柔地笑了起来,这翻脸的速度真是惊人:“你想要什么,说说,我考虑一下。”

  我想要你放过我们。当然,这是暂且无法实现的要求。

  我:“不要监视我。”

  她:“那不可能。”

  我:“你对自己的能力这么没自信么?就算没监视,我能逃?”

  她:“暄暄,激将法对我无效。”

  我:“那么,每天给我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在那期间不可以监视我,不可以碰我,我答应每晚接受你的改造。明天,从我醒来开始算,三个小时。”

  她眯着眼睛看我:“好,成交。”

  说完,又笑了:“你会忍不住碰我的。”

  “什么意思?”

  “你没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吗?另外,我得提醒你,殷子夜身上有我的魂魄,你碰他,就是碰我。”

  “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吗?”

  “这就是游戏的乐趣所在了,暄暄,你可以找找线索,慢慢理解。”

  -

  我的身体确实出现了异样,三天光喝水没吃饭,竟然不觉得饿了。只是身体十分敏感,浑身发烫,每次一睡就能睡很久,中间无论如何都起不来。还会不停做各种奇奇怪怪的、十分羞耻的梦,大多与殷子夜相关。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7月4号晚上了。我必须先找到殷子夜,他需要我,他一定就在最深处的阁楼里。

  殷子雅离开了。她帮我打开了第三扇隧道门,说“是奖励哦”。

  我背着包再次钻进了隧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怕了,无论出现什么鬼,我不相信殷子雅会放任它们吃掉我。所有的鬼怪不过只是游戏的调剂罢了。

  我来到了第三间阁楼。

  整个房间不需要照明。

  数不清的红烛照亮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书柜、长长的棺材、黑白遗像、老式电视机。

  就在棺材旁,我找到了子夜。

  他靠着棕红色的棺木,脖子上依然裹着项圈,脚上有脚镣。他黑发凌乱,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浓的黑。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我的手指战栗着,去感受他的呼吸。

  而下一刻,就被他狠狠地抓住了手腕,他冷冰冰地盯着我,双眼发红。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的防御,他的手瞬间松了,瞳孔明显放大。

  然后开始触碰我。

  从头,一直摸到脚踝。

  锁链摩擦棺木,发出嘎吱声。

  被他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都在战栗,都在渴望。虽然以前我就对他的触碰非常敏感,但也没有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的手指从他的手腕往上,感受着他紧致的、充满着力量的肌理,浓烈的欲/求在脑袋中翻涌,感觉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

  确认我没受伤后,他紧紧抱着我,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髓之中:“姐姐为什么你没有逃走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他非常痛苦。

  而我紧紧地贴着他,大口呼吸着,感觉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要更多触碰,想要更近。

  “你心跳好快,身体滚烫,怎么回事?”他的额头贴上了我的,“是不是发烧了?”

  没错,心跳太快了,身体高热,这样的反应肯定不对劲

  “我、我中毒了,殷子雅的毒”我抑制着自己,努力解释。

  “我要怎么帮你?”他问。

  怎么帮我?

  他的温度,微凉,好舒服。

  他的味道,好香,好香,好香。

  “让我亲一下。”我说。

  我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喉咙,那片皮肤瞬间红透了。

  他浑身僵硬,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姐姐”

  当我搂着他,用力吸上去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将我抵在棺材上亲吻。

  那么用力,犹如狂风暴雨。

  也就是那样的吻才能让我冷静下来了。

  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他,好想要他。

  他的尖牙没入了我的皮肤。

  好舒服。

  啊,我的子夜。

  再多吸点吧。

  -

  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看了下时间,7月5日凌晨两点,时间过得太快了。到这时候我才终于想着观察一下环境。

  这个房间里,有两具长长的乌木棺材。一具空的,一具里面装着尸体。

  或许最近被吓多了,现在我胆子特别大。我仔细端详那具死尸,它的黑发,很长,身上裹了一层浸入骨骼的暗黄衣衫,早已跟着皮肤腐朽,只剩下破碎的布料了。它早已没有了皮肤,森白的骨骼之间连着稀稀疏疏的筋络组织。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她的身份,到现在依然很精美的戒指、项链、镯子、耳环,估计嘴巴里也会衔着什么珠宝。

  “是殷子雅的尸体吗?”我问。

  “对。”

  “这个样子,死了超过一年了吧。”

  “两年了。”

  “不知道她用哪一块骨头做的项链?”

  “最靠近心脏的那块肋骨。”

  确实,这个女尸的衣服,似乎被撕开过。我能想象她取自己骨头的场景。

  她把最靠近心脏的肋骨送给了我。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有些感动。而现在,我只感到战栗。

  我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棺材:“这是你的吗?”

  他点头:“我死后,就是在这具棺材里醒来的。”

  我环顾整个房间,除了两具棺材,还有黑白照片,上次看不清,这次看得清清楚楚,殷子雅的照片,看起来,大概有二十来岁。身穿上个世纪的大裙摆,头戴太阳帽,戴着手套,笑得灿烂。周围数不清的蜡烛晃晃悠悠。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祭祀现场。

  我道:“子夜,你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你是祭品,你的身上,有她的灵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痛苦地抓头:“我怕姐姐会讨厌我”

  “你要是不说我一定会讨厌你。”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之前告诉姐姐的那些,无论是我小时候的经历,还是我死后的事情,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但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就是,我作为祭品的身份

  殷子雅在两年前的六月一日,就在姐姐住的那个房间,602,上吊自杀了。可是奶奶硬要让她复生,所以把我骗回了家,杀掉了我,把我当成了让殷子雅“起死复生”的祭品。他们把殷子雅的三成魂魄请到了我的身上,从此以后,作为祭品的我无法违抗她,还必须成为诱饵,帮她寻找猎物”

  我理了理思路:“所以你俩一开始就商量好了的,选择了我作为猎物,你当诱饵,她作为猎食者,藏在丛林里等待时机,然后扑上来把我吃掉,对吗?”

  我突然有点佩服自己的理解和表达能力,这个形容真是完美。

  果然,殷子夜急了:“一开始是这样的可是当我发现姐姐是谁以后,我就改主意了,我不会让她伤害你,所以跟她达成了协议,我看到她把项链都送给你了,以为她想真心对你好,不会害你没有想到,她反悔了”

  我懂了。

  因为是祭品,所以子夜无法违抗殷子雅。

  因为是祭品,所以行为是有限制的。

  也因为是祭品,在祭祀当下才有用。

  我冷静地说:“让我猜猜,殷子雅成功附身代表着你重获自由,对吗?”

  这下他都要哭了:“我绝对不会用姐姐去换自由!姐姐不要讨厌我”

  我叹了一口气:“别担心些有的没的,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为了帮助我逃走,你连命都不要了呢。”

  他紧紧抱着我,锁链摇晃着,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我苦恼地摇晃着锁链:“这次怎么开?”

  短信提示音响起。

  【七月半“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你能解开谜底,将能获得奖励,说不定可以打开殷子夜的脚链哦!(能记住给暄暄奖励的雅雅. jpg)】

  我发现7月4日晚上11点半她就发了我一条短信,我一直没看见。

  【空了可以看下书,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哦~(信守承诺没有监视暄暄的乖巧雅雅. jpg)】

  🔒第42章

  我把书架上的书搬下来, 和子夜分工查找。这里面有教科书、童话书、中文英文小说、工具书等等。

  我浑身越发燥热,显然不如子夜耐心。他认认真真地看,身边叠着一摞摞书,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首先想到的是,线索会不会藏在书架角落, 比如,暗室什么的。

  当我把书搬空后, 还真在第三层最左侧发现了一个密码箱, 六位密码。

  我首先试了下我们三人的生日, 现在2022年7月, 那么

  雅雅, 950601,错误。年份会不会错了, 我从85试到00,都不对。

  子夜, 031202,错误。我又跟子夜确认了一下, 没有写错。

  我的, 990831,错误。

  那么, 密码一定在书中。

  子夜:“有些书有红色的标记,可能是线索。”

  他递给我一本词典,上面用红笔勾出来了一句话:“爱情, 是指两个有情个体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情谊。”

  我们总共找到了五本有红色标记的书, 大多都是绘本和小说, 其中一本被勾画了两句, 另外四本,一本一句。

  书1:“‘可以给我一把刀吗?”她问巫婆。”

  书1:“‘可以啊。你要杀死他们,还是自己?’巫婆问。”

  书2:“不要那么容易放弃,就算是最可怕的怪物,也可能被爱。”

  书3:“以爱编织的牢笼,将她锁在无望之境。”

  书4:“我真的不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

  书5:“爱情,是指两个有情个体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情谊。”

  这六句奇奇怪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跟密码有关系吗?

  等等,我重新编排了一下,圈出首字。

  (可)以给我一把刀吗?她问巫婆。

  (不)要那么容易放弃,就算是最可怕的怪物,也可能被爱。

  (可)以啊。你要杀死他们,还是自己?巫婆问。

  (以)爱编织的牢笼,将她锁在无望之境。

  (爱)情,是指两个有情个体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情谊。

  (我)真的不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

  我的心突突跳,很显然,这些文字有更深的含义,跟殷子雅有关。

  可是,我没办法跟囚/禁我和子夜的家伙共情。

  我只要找到密码就可以。

  可是,这些都是文字,密码是数字,怎么办。

  子夜:“试试笔画或字母。”

  笔画分别是:5,4,5,4,10,7。

  我输入“545417”,盒子发出“咔哒”一声,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咖啡色的、厚厚的手记。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恭喜暄暄发现了手记,离真相更近了哦,希望你了解有关我的过去。(被暄暄的行动惊喜的雅雅.jpg)】

  密集的钢笔字,标准的行书,还有很多配图,看着很熟,之前在哪里看到过。我想起了,荣叔的那些,病历手写单,跟这个字体一模一样。

  这一定就是殷家的管家兼私人医生,荣叔的手记。

  我随便扫了扫,尽是“大小姐”、“小少爷”、“老爷”、“夫人”、“老夫人”、“下人”之类的称谓,都现代社会了又不是封/建时代,真是个守旧的人啊。

  但很显然,他写的都是些关键线索,我和子夜认真地看了起来:

  --------------------

  6月1日

  大小姐自杀了,就在她生日的这一天,自缢而死。那么优秀的孩子,太可怜了。我们很后悔,没有阻止她和那个人渣结婚。在她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她租了一间破旧的房子,用电线杀死了自己。夫人当场晕倒,之后一直没有醒来。老爷还没走多久。

  6月10日

  大小姐的尸身竟然还没有下葬,就这么放在棺材里,摆在客厅中央——已经臭气熏天了,让人难以忍受。殷家的下人走得差不多了,没人去照料尸体。我去之前,先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就连邻居也怨声载道,说着再不处理要报警了。他们都以为死的是个宠物。

  我在二楼看到了老夫人,提醒她早点处理大小姐的尸体。尸臭,这种由腐胺和尸胺组成的味道,对人体有害,如果任其发展,可能会中毒。老夫人坐在轮椅上,摸着手中的猫,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道“还不到时候”。

  她整个人显得很笨拙、臃肿,像肿胀的尸体,但那双挤在沟壑里的眼睛很亮,煤油灯似的。她一定非常痛苦,舍不得让自己的孙女离开自己吧。以前的她那么尖酸刻薄,而现在,她的儿子死了,孙女也走了,我开始同情她了。

  6月25日

  我跟负责伙食的刘姐通了电话,刘姐说大小姐的尸体总算不在客厅了,腐臭味淡了些。老夫人把小少爷叫回来了。她说老夫人越来越奇怪了,她有些待不下去,最近在考虑下家。

  一直以来,庇护小少爷的老爷去世了,老夫人根本容不下他。但是,小少爷是老爷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者之一,哪怕是破败的殷家,那财产也不容小觑。我让刘姐提醒一下小少爷。刘姐说,小少爷对钱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与其守着这个破败的屋子,真不如离得远远的。她说,她每次买菜回家,都有种被熏晕的感觉,那种臭味根本就洗不掉。

  7月13日

  这些天,我总是想起小少爷的母亲,那个叫白裳的女人,美得像一朵白玫瑰,可惜,是病了的玫瑰。她可能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将小少爷送到殷家之后,打算把自己唯一值价的手镯送给我的爱人,让我们保护她的孩子。我爱人没有要她的手镯,她非常失望。但就算没有手镯,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小少爷的。我们看得出来,虽然老爷表面对小少爷冷淡,还是很重视他的。

  退休的日子,我每天闲得慌,心里又挂念小少爷,干脆选了个周末去看他。

  殷家聚集了很多道士打扮的人,院子里放着作法道具。老夫人坐在院子里,精神抖擞,不断说着:“她要回来了,她要回来了。”

  我浑身都有些不舒服,跟爱人说了这件事,爱人听了以后反应很大。她说,老夫人已经计划很久很久了,她以前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进过老夫人的暗室,那里有很多,非常可怕的东西,跟老夫人的母亲“太夫人”有关。

  爱人说,千万不要再去管这件事,老爷确实对我们有恩,但老爷已经去世了,合约结束了,其他事情我们也管不了了。

  7月14日

  我联系了小少爷的学校,小少爷已经失踪两周了。我确定他就在老宅。我必须把他救出来。殷家门口有着重重保镖,我换成道士服,跟着一群人混了进去。这些人很奇怪,都不说话,每个人腰间都有一把刀。我意识到他们想在明天做什么,我想报警,可是没信号。依然没有找到小少爷,腐臭味很浓,可这些人似乎闻不到。

  7月15日

  我从不相信鬼魂之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信。

  那些人,把整个老宅布置成了祭祀现场。99名道士,敲锣打鼓,用血献祭。年轻的小少爷显然被喂了药,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们把刀刺进了少爷的后背。他们划破了静脉,用血给大小姐的尸身,沐浴。包括了小少爷的,总共100个人的血。

  我意识到,他们想复活大小姐。

  老夫人跪在棺材跟前,又哭又笑,疯了似的。

  我亲眼看到,大小姐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漆黑的发遮着脸,她的背后,有着黑色枯枝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直接把前排几个道士卷了起来!

  他们复活的到底是大小姐,还是一个陌生的怪物?

  老夫人跪在地上,兴奋地喊着:“母亲,母亲,你终于醒来了,女儿等了你好久。”

  老天爷啊,那明明是殷子雅,是大小姐,怎么会是太夫人呢?

  可是,我忽然想起了太夫人的遗照。她的模样,确实跟大小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7月16日

  我真的不该关注这件事

  他们发现我了

  现在被关在地窖里

  有人监视我、我完了

  手机没了

  我还有爱人、孩子

  不想在这结束

  7月X日

  现在到底几月几号,我不知道。我被关在地窖,好多天了。一直不敢记录,他们在监视我。就在刚才,那个老巫婆来了我真的很混乱,现在,监视我的人睡着了,我把我们的对话记下来,通过复述,好好理一下思路,我需要冷静。

  老巫婆:我们以殷子夜为祭品,把殷子雅的鬼魂从阴间捞了回来,让她复活了。

  我:只是魂魄而已,谈什么复活?

  她嘲笑我见识短浅:她很快就会拥有身体的,她跟我们不会有什么区别。

  我:一个是孙女,一个是孙儿,为什么可以如此区别对待?

  她非常疯狂:我要的是母亲!她终于回来了!我早就知道,殷子雅,就是母亲的转世!

  无论她有多怀念自己的母亲,我都无法理解!一个已逝的生命为什么要用鲜活的生命去补偿?人性为什么会扭曲到这个地步,我再也不想继续了解了。所以我说: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放我走吧。

  她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本来跟你没有关系的,谁叫你多管闲事?

  她说: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就放过你。

  她让我协助他们,完成“仪式”的收尾工作,杀死祭品。让祭品成为跟殷子雅一样的鬼魂,或者说,怪物。

  她说,我是这里唯一的医生,方法应该有很多。

  太明显了,她想让我成为他们的共犯,以后再也不可能背叛他们。

  怎么办,我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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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和子夜都在微微战栗,仿佛看了一部怪异又可怕的惊悚小说。

  简单而言,荣叔不顾爱人的劝告,在殷家一不小心目睹了诡异的复活仪式,于是被关了起来,被威胁成为这些人的共犯。

  而这个仪式的目的,是复活殷家的“太奶奶”,和殷子雅长得非常相似的人。

  仪式的参与者,主要是:99名道士;棺材里的尸体殷子雅;作为祭品的子夜。

  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

  子夜:“这个仪式,在这个月的七月半,又要发生一遍。这次,他们选择殷子雅死去的地点作为场地,同样也会请99名道士,把我作为祭品,目的是让殷子雅占据你的身体,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我:“那么,如何进行仪式?就像上次那样,用血?但是为什么我这些天感觉很奇怪很热她要如何占据我的身体,她说你身上有她的魂魄,我碰你,就是碰她!”

  我继续翻手记,后面只有几张零碎的图,没有文字了。

  第一张图,画着一个诡异地笑着的长发女人,她的背后有数不清的枯枝,是殷子雅没错。

  第二张图,画着趴在地上、面部狰狞的少年,獠牙,尖爪,是兽化的子夜。

  第三张,显然非常新,墨水的颜色很深。他画着一个普通的女孩,圆脸,刘海,扎着马尾,背着带有可爱挂件的包,脖子上挂着吊坠。她傻乎乎地笑着。

  是我,我感到毛骨悚然。

  再然后,最后一张图——

  交叠在一起的昆虫,昆虫的躯体被他涂成黑色。

  它们贴得那么紧,那么迫不及待,显得贪婪又丑陋。

  一股热流从腹部涌上来,与此同时,是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我脑袋有些晕晕的,似懂,非懂。

  或者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子夜被脚镣锁住了,无法行动,刚才他跟我一起看了手记的文字部分,还没看这几张图,他担心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扔掉了手记,暂时不想思考了。

  而就在下个瞬间,我被黏腻的生物缠住了。

  我被拖进了黑暗的空间里,没法呼喊,没法挣扎。

  殷子雅软软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愧是我的暄暄,这么快就发现了仪式的秘密呢,不过至于具体方式嘛”

  她在我的耳边吹气,那种异香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让我作呕:“还没看出来么,我纯洁可爱的姑娘,通过交/配哦。”

  🔒第43章

  什么意思?跟子夜还是她?

  殷子雅的藤蔓纠缠着我:“我会先让祭品与你结/合, 然后,我会一点一点、霸占你的身体。”

  我现在明白了,这些天, 她给我灌下毒液,就是为了让我发/情,为仪式做准备。怪不得我的身体会变得那么奇怪, 我感觉浑身发冷。

  不过,她完全没必要告诉我这些, 直接让我睡着, 七月半强制仪式不就得了, 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游戏?她就这么有自信, 告诉了我这么多信息, 坚信我不会在七月半之前成功逃走?

  我思考着,而她又开始发疯了。

  她楚楚可怜地问我:“我不是那个人, 对不对,我根本就不是她, 对不对。”

  看了手记的我,自然知道, 她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殷家的“太奶奶”。

  不想回答她, 但如果我不说话,她会继续烦我。我便说:“你不是她。”

  她惊喜地蹭我的脸颊, 滑腻腻的恶心感:“果然你最了解我了!我是殷子雅~我是殷子雅~”

  “”你不是殷子雅你是谁。

  她拧着眉头:“可是我真的是殷子雅吗?”

  “”

  “殷子雅在两年前就死了。”她轻声叹息。

  我想起了她的承诺:“你说过,会给我解开脚镣的钥匙。”

  她微笑:“和我一起看电影吧,看完就给你。”

  她打开了房间里的老电视。

  画质不太清晰, 颜色也不鲜艳, 故事也奇奇怪怪的。

  大概有四十分钟, 我一直在看一个小女孩和她爸爸的背影。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 一头漆黑的长发,戴着红色蝴蝶结发夹,身穿白色连衣裙,她牵着爸爸的手,童真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到呀?

  她爸爸很高,时不时侧头的画面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精英人士。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别着急,很快就到了。

  他们在田埂上走了十分钟,在森林里走了三十分钟,父亲不说话,小女孩时不时笑一下。这个真的是电影,不是图片吗?

  我差点就睡着了,直到被尖叫吵醒。

  那位爸爸消失了,小女孩的跟前出现了一头大灰狼,大灰狼一口把小女孩吃掉了。

  结束了吗?

  然后画面又变成了小女孩和父亲的身影,继续在森林里走。

  小女孩依然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她爸爸的身影在变化,他变成了一头狼。

  他把小女孩掐死了。

  他把小女孩扔进湖水里,淹死了。

  他折断了小女孩的脑袋。

  他把小女孩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他把小女孩咬死了。

  奇怪的死亡方式还在不断上演,速度越来越快,简直是视觉污染。

  我看向殷子雅。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眼中映出走马灯般的画面,脸上覆有一层寒霜。

  电影结束了。

  她离开了,这次,一句话都没说。

  无所谓,她给我留下了钥匙,我用它解开了子夜的脚链。

  -

  殷子雅到底经历了什么,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无论如何,我和子夜必须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逃跑。

  每天4点-6点,殷子雅在睡觉;6点-9点,是我后来跟她约定的特别时间段——不可以监视我。我们会在安全的时间段讨论逃跑计划,制定行动。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今的我们处于阴阳交界的空间里,恐怕难以跟强大的殷子雅抗衡。

  子夜沉声道:“作为她的祭品,我无法违抗她,在仪式中,我可能会失去人性。姐姐,万不得已时,请用那把刀,刺入我们的心脏。”

  我:“我说过不会刺你,又想写检讨了?没办法的话我倒是会攻击她,但万一失败了呢,我们可不可以在仪式开始之前逃跑?”

  “虽然在阴阳交界之地,依然能够与阳间的人沟通,可以报警。”

  我叹了一口气:“报了警又有什么用,我不是告诉过你嘛,警察直接看不到我!”

  “我们可以举报处于阳间的人类。”他若有所思地说。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为了顺利举行这场仪式,这里会聚集99名道士。

  如果举报他们在这里非法聚集,进行邪/教仪式,警察在七月半之前,疏散了这些人,不就可以阻止仪式的举行了吗?!

  我一下子又充满了希望!

  所以只要等待,等楼下的人聚集得差不多了,找到网,报警!

  -

  从7月7号开始,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了。一百多号人得把这栋楼挤满吧。我们开始寻找信号,可惜,之前能够连上信号的卫生间,已经没信号了。

  必须下楼,楼下那么多人,我就不信他们不用wifi!

  7月8日,我和子夜首次打开了阁楼门,去了六楼。

  穿着道士服的人在走廊活动,腰间盘着弯刀,和手记里说的一样。很可惜,走廊没信号。

  我们溜进了602。

  折腾了二十分钟,依然没信号。

  我撕掉了笔记本,在上面写了求救和举报信息,从窗户扔了下去。也许会被行人捡到呢?

  之后,我们需要带一些装备,子夜帮我拿换洗衣服,而我其实最需要拿的是卫生巾,我姨妈今天刚来,不过,12号就该干净了吧。要是我能在七月半的时候来姨妈多好,我就不信这样,他们还能继续进行仪式!

  我把脏衣服换下来,又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儿,把重要的东西带走。

  之后,累得躺在臼恃広床上。子夜搂着我不撒手,又开始在我身上闻来闻去。

  我本来浑身就热得厉害,现在感觉可真奇怪,又痛又痒。

  “离我远点!”我推他。

  他温热的大手覆上了我的腹部,轻轻按揉。

  好痒啊!我笑了起来。

  他有些郁闷:“姐姐不是肚子疼吗,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帮姐姐揉肚子。”

  我点点头:“哦,真乖。”

  其实脑袋越来越不清醒,直想在他的唇上啃上几口。

  正打算行动呢,我的视线无意间瞄到了暗黄墙纸中央的一条细缝

  怎么感觉,墙裂开了,那里面,什么在动。

  在看清楚的刹那,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分明就是一只挤在沟壑里的黑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我抑制住自己的尖叫声,让子夜看。

  当他回头的时候,那只眼睛已经消失了。

  而我知道那是谁的眼睛。

  “是那个老太婆!她一直很怪!从我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很奇怪!她一直唱七月半的童谣!”

  一定是她,这扇墙的对面,便是老太婆的房间,604。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我搬过来到现在,她一直住在604,监视我们。

  在这一瞬间,我又想起了那个奇奇怪怪的中年女人,她的房间里有针管和血袋这些人,都是一伙的吧,甚至包括中介和房东

  我就是只倒霉的飞蛾,一不小心撞上了被细密编织的蜘蛛网,任人宰割!

  子夜抱着我:“姐姐,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些事”

  我真的有些崩溃。

  我很倒霉,那子夜呢,他只比我更倒霉。

  小时候经历的痛苦暂且不论,离家出走的他好好的,结果被奶奶叫回家,从此变成了祭品,再也无法反抗。我知道他想保护我,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我们真的可以逃掉吗?

  子夜听到了什么,浑身都绷紧了,他道:“姐姐,冷静点,这里人越多,漏洞越大,我们还有机会,相信我——”

  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接下来,我们跟着他们回去,不要反抗。”

  他刚说完,门已经被敲响了。

  嘟嘟嘟。

  砰砰砰。

  乓乓乓。

  声音越来越大。

  我透过猫眼看过去——

  瘦长的老太婆跟具干尸似的杵在门外,在猫眼扭曲的边缘,可以看到面无表情的道士们。他们的手里拿着刀。

  “不要玩得太久了,大小姐请你们回去了。”她没有语调地说着。

  我们走出房间,老太婆:“把他们的东西收了。”

  子夜把东西交给了他们。

  于是,7月8日,从4点到6点,才两个小时,我们就被捉了回去。这件事情让我们意识到,就算殷子雅在睡觉,她的“耳目”也一直监视着我们。

  -

  从7月8号到12号,对我而言,简直就是煎熬。

  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感觉自己无能为力。最让我痛苦的是,偶尔,我会怀疑殷子夜。其实,作为祭品的他,只要置身事外,让殷子雅顺利占据我的身体,最终他就能获得自由,不是吗?

  他会不会一直在装,配合着那些人,把我困住?他会不会期待仪式?

  如果,就连子夜也背叛了我,我想我一定会崩溃。

  7月13日半夜4点,子夜不见了。整整1个小时,他才回来,身上有汗味、铁锈味。

  “你去哪里了?”我问。

  “我破坏了水管。”他道,“如果长时间停水,他们必须找外界的人来维修,而这样,就容易曝光他们的行动;就算他们不找人,也无法忍受没有水的日子,他们会分批去外面接水,去外面洗澡。而我们可以趁机逃离。”

  我的心里愧疚极了:“对不起子夜,我刚才竟然怀疑你了对不起”

  他安抚着我,低沉的声音让我安心:“相信我,姐姐,就算背叛了其他所有人,我也不会背叛你。”

  -

  大夏天的,半天就想洗一次澡,结果停水了——对这栋楼里的人打击不小。

  经过讨论,他们决定分批去外面洗澡。从第一层,到第六层。第六层的人将会在7月14日晚上8点出去洗澡。

  要说我们为什么知道,因为那天上交的包里,有一个微/型/窃/听/器,子夜放进去的,贴在一把扇子上面的“桃花”上,看不大出来。

  那天,在602,就在我去看猫眼的时候,他把扇子扔进了包里。

  他解释道:“那个老家伙本来就不是个手脚干净的人,我料到她会拿走你的扇子,所以顺便把窃听器黏上去了。”

  “不过你为什么会有窃/听/器?”我问。

  “人世险恶,偶尔还是需要的啊,姐姐。”他含糊地回答。

  我们的计划出来了:

  【7月14日晚上8点,换成道士服,跟着六楼出去洗澡的队伍,逃走。】

  这将是我们最后逃跑的机会,毕竟,仪式将会在7月15日凌晨3:40举行。

  为此,首先,我们必须改变殷子雅的作息方式,再不济,得让她在7月14日8点睡觉;其次,我们需要装扮成两名道士;第三,我们规划了逃跑的线路,只要逃到50公里以外的区域,就安全了。

  殷子雅的作息比我想象地要更好改变,只要我哄她,陪她玩,让她累起来。7月14日晚上7点,她睡着了,黑色的藤蔓包裹着她的身体。这样的她,得睡个三小时。

  我和子夜悄悄打开了阁楼门,打晕了两个目标道士,一男一女,换上他们衣服。哎,大夏天的,他们又没洗澡,这衣服臭熏熏的。不过,子夜说得对,衣服浓重的味道会盖住我们自身的,反而让我们更加安全。

  这道士服是花青色的,大袖,长及膝盖,还得戴头巾,真的热。我们妆有提前画好,子夜的脖子上围着浴巾,项圈被成功掩盖了。这样我们就算混入人群中,也不一定会被发现了。

  7点半,六楼的人端着洗漱用品在走廊上集合,老太婆点数。

  我本来以为,十二个房间最多住上个二十人,结果差不多有三十个。有穿着道士服的,也有穿便服的其他人士。

  这些道士年纪小的可能也就二十都不到,大的满头白发。他们跟手记里说的一样,一言不发。这样也好,要是交流了,我们容易暴露身份。

  我注意到他们的手腕上,有狰狞的伤痕,看来他们就是两年前的那批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花纹标志,有的在衣襟上,有的在刺青上,有的在布袋上,有的在袖口上:殷红的四瓣莲。

  这四瓣莲像极了殷子雅裂开的嘴。

  真心怀疑这些人都是假道士,实邪/教成员。把复活的怪物殷子雅当成神了。

  从六楼往下,一层又一层。

  我的心怦怦直跳,冷汗直流。

  拐弯的时候,背后的子夜轻轻捏我的手指,表示安慰。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到二楼的时候,突然,老太婆吹了一口哨子!

  所有道士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处于警戒状态。

  为首的道士听老太婆说了什么,大声喊:“祭品和容器就混在这里,给我搜!”

  他们怎么知道的?

  “给我堵住门口,不要让他们逃走了!”老太婆命令道。

  眼看着就要搜到我们了,忽然听到一声响动,整个走廊都弥漫在雾气中。

  狭窄的走廊挤满了人,一下子变得一团混乱。

  还没来得及思考,我就被捂住了口鼻。

  我被拖进了房间,房门就在跟前,被轻声阖上了。

  我挣扎着,企图咬对方的手。

  对方捂住我的嘴巴,让我看他。

  竟然是荣叔!

  他把子夜也拖进来了。

  确认我不再惊慌后,他放开了我。

  他道:“周小姐,小少爷,不要害怕,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我警惕地说:“我看过您的手记,您最后是如何处理的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最后应该是变成了殷家的共犯,杀掉了子夜吧?您让我们如何相信您?”

  他激动了起来:“我没有杀害小少爷!因为——就连那些人也搞不清楚鬼和人的区别,而小少爷从小就患有怪病,成为祭品后处于阴阳两界之间,变成了非人的兽化状态,没人见过那种状态——所以,我就骗他们,说我杀了他!但我没有!我没必要听他们的话,让自己变成罪犯!”

  子夜冷静地说:“相信他吧,如果他想害我们,不管这件事就好了,何必多管闲事。”

  我继续问荣叔:“可是,您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个外人,如果殷子雅成功获得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死了,您的大小姐复活了,小少爷也重归自由了,这不是一箭双雕的事情吗?”

  子夜:“姐姐!”

  我打断了他:“我想听荣叔的答案。”

  荣叔叹了一口气:“我看着大小姐长大,没错,我很珍惜她,她是我们殷家的掌上明珠,但是如今的她已经变成了怪物,罪恶深重,我不能袖手旁观地看着她继续犯错。至于小少爷,如果周小姐你的灵魂死掉了,□□被大小姐占据,我想,他也是活不下去的。”

  荣叔彻底打消了我的怀疑。

  子夜冷静地问:“你要如何帮我们?”

  荣叔:“首先,我不建议你们逃,你们应该直接面对她。就算你们成功逃出这栋楼,却会发现,依然没有信号,也打不到车,无法求救,最后又被捉回来。”

  子夜:“只要今晚抓不到我们就可以了。”

  荣叔:“唉,小少爷还是太天真了,15号半夜无法施法,可以16号,可以17号。只是15号阴气更足而已。”

  我:“那要如何面对她?”

  荣叔:“就算强悍到可怕,残忍且无情的怪物,也是有弱点的,那可能只是个非常小的机关,或者物件,可以控制她的全部。”

  他悲伤地说:“大小姐的特点就是如此,她的藤蔓似乎能毁灭整个世界,似乎无限大,而真正的她正被挤在一个有限的、极小的空间里,快窒息了。”

  子夜捕捉到了关键点:“小巧的机关,或物件?”

  就在此时,整个房间都开始摇晃了起来,就像,地震了。

  我想起了被抓到这里之前,感觉到的,世界末日。

  是殷子雅,她发现了,她生气了。

  现在,确实没法逃了。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面对她吧。

  殷子夜在我耳边道:“姐姐,斩鬼刀。”

  “嗯。”我握紧了那把皮质的折叠刀,手掌沁出汗水。

  🔒第44章

  殷子雅出现了。

  她黑色的藤蔓如同异界生物, 轻而易举地掀翻了敌人,淹没了整个房间;而她本人身穿精致的黑色蕾丝丝裙,轻轻晃着细白的腿, 那张脸妆容精致,艳丽无比。她抱着手臂睥睨着我们。

  荣叔被她卷得高高的,她有些无趣地质问道:“你这老家伙又跟暄暄说了什么呢?你自己也知道, 你还有爱人,有孩子, 为什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呢?”

  我:“他只是个没用的老头而已, 放了他吧。”

  黏腻的藤蔓卷住了我的腰, 把我拖向了她。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 化为戏精, 学着我的声音念着:

  “救救我!救救我!”惊恐的声音。

  “我叫周明暄,身份证号:510XXXXXXXXXXXXXXX, 我和一个18岁的男孩被囚/禁在XX楼上的顶层阁楼上,联系方式:187XXXXXXXX。请帮我们报警!”无助的声音。

  “这里聚集了99名道士, 将在七月中旬举行邪/教仪式,请报警!”愤怒的声音。

  “有个叫殷子雅的厉鬼, 她杀了很多人!请你们来调查!”震惊的声音。

  “请救救我们, 我们不想死在这里!”绝望的声音。

  她把那些纸撕得粉碎,抬手, 洒在我的身上:“暄暄,你真的很可爱呢,可惜没人可以救你。”

  我:“我知道, 我不想逃了, 反正都逃不掉。”

  她微微挑眉:“呵, 想通了?”

  “现在我只能依仗你了, 所以,我打算讨好你。”

  她果然很感兴趣:“怎么讨好,说来听听。”

  我直视她的双眼:“我想亲你。”

  “亲我?”她像梦呓一般说着,“每晚光是给你喂食,你都抗拒得不行,你那么怕我,真的敢亲?”

  “我不怕你。”

  她垂着睫毛笑了一下:“又来了,撒谎精暄暄。”

  说完,又抬眸看我,那双嚣张的眼似乎看穿了一切:“那好呀,你就当着这些人的面,当着你心上人的面,亲我啊。”

  我凑了过去,仰头吻她。

  这个吻非常吃力。

  她的位置很高,昂着头,像是骄矜的黑天鹅,没有配合的意思。

  她的藤蔓控制着我,让我难以行动。

  我贴上了她的唇,轻轻的一瞬间,便离开了。

  她冷冰冰地俯视着我,没有什么情绪的眼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让我的背脊发凉。

  我搂住她,继续吻她,好几次,蜻蜓点水。

  她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动。

  而那是恶意的微动。

  她的嘴唇突然在我的跟前裂开,露出了奇异且可怕的内部结构。

  她似乎在问我:现在你还敢么?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的尖牙,她如同雌蕊一般、不断收缩的“舌”,我感觉自己快晕厥了。但我不能被吓到。

  她不会伤害容器的,我告诉自己。

  这么想着,便继续凑过去,轻轻触碰她裂开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贴着她。

  她微微蹙眉,身体僵硬了。

  轻轻地,我抿了抿她的唇瓣。

  她浑身都战栗了起来,房间里的藤蔓开始翻滚。

  终于,她用冰冷的双手搂紧了我的脖子,埋头狠狠地吻上了我。

  她冰冷的“舌”下一刻就抵上了我的喉咙深处,让我溢出一声干呕。

  她狠狠地侵/占我的口腔,忘乎所以,似乎要直接把我吞下去,我感到窒息。

  下一刻,我手中那把锋利的刀,没入了她的心脏。

  她的猖狂戛然而止。

  她放开了我,恐怖的口收拢,恢复成人类的嘴。

  她的嘴唇,依然是殷红且湿润的。

  她的眼,依然沉溺于欲/念之中,是迷惘且兴奋的。

  她垂头,看着我抽出刀刃,血液喷涌而出。

  她浑身一颤,呕出一口血:“好残忍啊,暄暄我这么爱你。”

  她的声音变得虚弱:“可是你真的想杀了我呢。”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

  看来得手了!

  荣叔:“趁现在!”

  子夜:“小心!”

  可是为什么藤蔓并没有松开我,反而更加用力了呢?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又站了起来,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

  她胸口窟窿里面的藤蔓在迅速翻滚,很快就修复了她的皮肤。

  她观赏着我的反应,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斩鬼刀是吧,很可惜,对于我而言,没用。哎,亲爱的弟弟、妹妹啊,你们怎么会傻得这么可爱呢。”

  说完,她离开了,黑发飞扬,直接穿墙而过。

  她的命令在整个房间里回响:“仪式,马上开始,把他们给我带过来。”

  -

  我又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带入了异空间。

  纯黑色的、偌大的空间,中央是灰黑色的“祭坛”,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仪式用品,刀架、软鼓、木桶、铁床等,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面无表情的道士。

  我依然被藤蔓缠着,完全动不了。我疯狂地寻找子夜,我看到了他。他被关在笼子里,此时正处于兽化的状态。他趴在笼子里,露出獠牙,双眼赤红。

  雅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样的他不会懂得怜香惜玉,跟头公/狼没有区别。等他看到你,只会立即扒/光你、占有你啊,是不是光是听着就双腿发软呢?”

  我浑身烫得厉害,这些天她在我身体里培育的毒,完全控制了我的躯壳。她的每句话,都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象,都会让我产生反应。我憎恨那种感觉。

  “当他把身体里的那‘属于我的三成魂魄’完全注入你的身体后,就轮到我了。真的很期待呢,期待着把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变成我的,让我们完全融为一体。”她甜蜜地说着。

  我掐着自己的手掌,强迫自己冷静点。

  前排有些穿着白衣的人,是普通工作人员,正在检查仪式用品。在第一排的中央,我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婆,肥胖、臃肿,似乎都快动不了了。看来她就是殷家老太太。她的旁边,杵着那个瘦老太婆,正在垂头听老太太讲话。

  我:“你们真是变态啊,这个过程,让所有人看着?”

  她:“被看着不好吗,不觉得更刺激吗——不过你放心,既然你不想被看到,我会加设一个结界,充当屏障的效果,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了。”

  我努力思考荣叔说的话。

  殷子雅的弱点,是一个小巧的机关或者物品。

  我突然灵光一现,那个吊坠!!!

  天啊,我很久没有戴上它了,现在它还放在602!

  我赶紧道:“既然要让我成为你的,为什么不给我戴上你的项链呢?”

  雅雅想了想:“确实有点遗憾呢,等仪式结束后,给你——啊不,我自己去戴吧。”

  “现在、现在就戴好不好,我——”

  还没说完,就听到那个臃肿的老太婆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我的噩梦开始了。

  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就算呼喊,也没用了。

  那些道士门就像疯魔了一样,围绕着祭坛敲锣打鼓,声音洪亮如雷。

  我被带上了祭坛。

  他们打开了笼子,子夜从里面爬出来。

  他匍匐着身子,用那双赤红的眼盯着我。如同草原中的狼。

  他此刻的模样,便是他失控后的样子。

  只有残忍和野性,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存。

  他扑向了我,按住我挣扎的手腕,埋头嗅我的味道。

  “子夜、子夜!”我企图唤醒他。

  可是他听不到我的声音,他跟殷子雅说的一样,彻底失去了理性。

  我身上的布料被他撕碎,他的动作粗鲁且可怕。

  我想起了他跟我说过的话,在关键时刻,用那把刀刺入他的心脏。

  殷子雅没有收走我的刀,我可以杀了他。

  但是我不会那么做。

  我甚至不忍心让他受伤。

  算了吧。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挣扎,渴望逃跑。我不想被那些人利用,不想被殷子雅打败,不想让任何人控制我和子夜之间的关系。

  可是我真的逃不掉了,我体内的毒,侵占了我的所有细胞,太强烈了。

  既然如此,那什么都不要想了,顺应自己的本能吧——仪式结束后,子夜将会获得自由,拥有光明的未来,那也不错啊。

  -

  我醒来了,热水汩汩流入浴缸,窗外的鸟鸣清脆且明亮。我靠在光滑的浴缸边缘,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嫣红花瓣。

  我好像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我的意识从过去走来,踏过现在,眺望未来——我站在晨曦之中,望着关系和谐的父母,健康成长的周明明,自由自在殷子夜,放弃仇恨的殷子雅,我感觉浑身都非常轻盈、放松,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

  我在哪里呢?那场仪式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似乎不记得了。

  我轻轻触碰自己的额头,手指描摹着鼻梁、嘴唇、下巴的轮廓,缓缓顺着脖颈往下。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我的手,我却感觉在被别人触摸。

  我听到了殷子雅柔和的声音,从右耳传来,那声音有些迷茫:“我果然还是舍不得杀死你的灵魂呢——所以亲爱的暄暄,现在我们共用一个身体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有些惊慌,打算看向右侧——可是我竟然动不了,我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看向左侧,并环顾四周,根本就没人。

  “找什么呢,宝贝,我就是你啊。”殷子雅温柔地说,“我们刚共用身体,你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我手持柔软的浴花,轻轻洗涤着身体的每个角落,柔软的泡沫弥漫开来,芬芳四溢。熟悉又陌生的手。

  我抗拒着,而我的手不会放过我,我感觉自己分裂了。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浓浓的宠溺:“仪式进行了三天三夜呢,多么美好的体验啊。宝贝,你真的好棒。”

  她哼着歌,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起来,我用了最昂贵的沐浴露呢,配上了一千朵红玫瑰等我们洗完,浑身是干干净净的,都是香香的——你喜欢吗?”

  我的左手抓住了右手手腕:“子夜呢?”

  她微笑:“仪式之后,他就没用了。所以,我已经派人把他扔掉了,具体在哪里生活谁知道呢?”

  至少,子夜获得了自由。

  🔒第45章

  当自己的身体里, 有了第二个人,会怎么样?

  首先,我将不具备完全的控制权。

  我似乎变成了残疾, 任何理所当然的、简单的行为对于我而言,都变得陌生了起来,因为我需要征求另一个人的同意。我想先踏左脚, 她偏偏要踏右脚,所以我的身体站起来, 就摔倒了;我想吃零食, 她偏偏不准我吃;我想睡觉, 她偏偏折腾我, 不让我睡。

  关于这点, 殷子雅安慰道:“两个灵魂是需要磨合的,很快你就习惯了。”

  其次, 我失去了所有隐私。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的秘密都无法藏匿,彻底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是永远附着于我的鬼魂, 似乎已经变成了我的人格,无法摆脱, 随心所欲地诉说着我的念想、恐惧和秘密。很显然, 她喜欢我的秘密,喜欢我的反应。在漆黑的、漫长的夜里, 那熟悉又陌生的手指如同噩梦一般,侵/袭我的深处,无法摆脱。

  她道:“宝贝,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种状态是最完美的吗——极致的结/合就是不同个体的彻底融/合——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这样不好吗?”

  她自我感动地说:“如果用人格来划分我和你的话, 宝贝, 你是主人格,我是为了你而生的副人格。我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相信我。”

  我们去了公司。

  曾经我看不懂的文件,不会说的语言,不可能想到的策略,她信手拈来。她聪慧、灵活、专业、且大方。她的所有才华、所有教养、所有经验和学识很快就让“周明暄”这具躯壳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总监找我谈话,说非常看好我,想给我升职加薪的机会。

  助理姐姐: 你竟然这么腻害的吗,那么可怕的客户你一两句话就搞定啦?还有你德语怎么这么好?英文一点口音都没有!

  邻座的同事一脸娇羞: 最近的你感觉特别不一样啊,就是虽然是同一张脸,气质完全不同了,尤其是认真工作的样子,我怎么感觉被你掰弯了?

  以前不喜欢我的人,不看重我的人,都开始关注我了,都开始喜欢我了。才过了一个多月,我开始有了话语权,我曾经的职业梦想开始变得唾手可得。

  我站在窗前,透过落地窗,看被夕阳包裹的繁华都市。

  殷子雅在我耳边说:“我向你保证,三年以内,在你最爱的海边买一栋别墅,开辟一个大大的花园,养你喜欢的猫猫狗狗。”

  又骄傲地说:“其实我自己手上也有项目,顺利的话,一年就可以实现了,到时候,我们暄暄就叫‘周老板’了。”

  “是你做到的,不是我。”我道。

  “又有什么区别——宝贝,你真的好久都没有笑了。”

  “”

  “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呢,你的任何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子夜。”我道。

  明明我那么想子夜,可是我的身体却在抗拒。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我想要他,你能让我跟他在一起吗?”我问。

  果然,她沉默了。

  这一次,过了好久,她才说:“你已经有我了,所以以后,你必须忘记他。”

  忘记他?

  我崩溃了:“所以说,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我没有任何隐私!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我了!到现在我连选择权也没有了!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她:“”

  我“没错,你什么都比我好,谁都喜欢你,那么以后,你会完全取代我,没有人还记得我,真正的我会慢慢消失——殷子雅,你为什么不马上杀死我,而选择慢慢处死我的方式,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她疯狂地低吼:“我会记得你,所以你只有我——”

  “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你凭什么霸占我的身体,你凭什么把我和子夜分开?!我告诉你,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有多少钱也好,我根本就不需要,因为根本就不是我的!我要属于我的东西!哪怕穷点、差点都无所谓!我要我的子夜!”

  她开始尖叫,我的脑袋发晕:“周明暄,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给你性命你不感激我,你恨我!给你自由,你不要!为了让你过得更好,我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我的脑子里只有你,可是你骂我!你天天都在想,殷子夜!殷子夜!殷子夜!他到底有什么好,就因为他是个男人!因为他让你更舒服吗?可是不对啊,你忘了那三天三夜,你是如何被我——”

  “你给我,闭嘴。”

  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我听到她在断断续续地哭,哭得特别伤心。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让我习惯了她的哭泣声。

  让我觉得,她的哭泣,像是规律的吟唱。

  我时睡时醒,没有说话。

  -

  清晨,她终于不哭了。她的声音恢复如常,说:“暄暄,今天,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玩吧。”

  我已经不太想跟她说话了。反正做决定的都是她,我说什么都没用。

  坐在镜前,她用灵活的右手细致地上妆,从眉毛,到嘴唇。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似乎心情很好。一点一点梳头,从发根到发尾。

  她从抽屉里摸出了那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脖子上:“果然还是暄暄最适合这条项链啊,真好看。”

  她在衣柜里搜索了一圈,选择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就这件了。”

  这一天,天气特别特别好。

  天空湛蓝,似乎空气都是蓝色的。

  她/我撑着阳伞,走在街道上。阳光为建筑物镀了一层金。

  看到了棉花糖,买了一团。

  她/我咬了一大口:“好甜啊。”

  她感受着暖风的吹拂,喃喃道:“暄暄,你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吗?”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捧着一大堆向日葵,冒冒失失地撞上了我。然后你说你在奶茶店打工,免费请我喝了一杯奶茶,结果刚好被老板撞见,你被骂了一顿,我就想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可是依然想要帮助别人,你冒险在小巷里救我,还傻乎乎地把我带回了家。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可能在骗你。”

  “我明明打算就像以前一样,赶紧杀掉作为猎物的你——可是我竟然没办法动手了。”

  “我的情绪,早就该冰封了才对,你却总是让我动摇。”

  “是啊,我就是没有童年的殷子雅,而你带我体验了我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你带我去游乐园,我们一起看梦幻喷泉,你让我想要重新当一个小女孩。”

  “你太干净了,太纯洁了,太温柔了,你就像向日葵一样,太美好了。而我已经腐烂了。你和我完全不同,每一天,我都变得更想得到你。”

  “有很多次,很多次,我告诉自己,放弃吧,去死吧,可是你总是能够给我希望,你让我想要继续活下去,那个晚上,你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好几天我都在想那个吻你送给我的围巾,真的好温暖可是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对不起,你明明不喜欢听我说话的。”

  她拿出一对耳机塞进耳朵。

  柔和的慢摇在耳边奏响,盖住了她的声音。

  后来,我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那天,她/我去看了场电影,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去了商场,买了不少衣服;看到人家吹糖人,足足看了十分钟才走

  后来还逛了很多店,她很开心,我没有感觉。

  对于我而言,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模模糊糊的。这些事就像是我经历的,又似乎完全与我无关。

  那首歌一直在耳边循环,浪漫的,舒缓的。

  我想,再继续这么下去,我一定会消失的。

  -

  醒来后,已经回家了。我正身穿睡衣,赤脚站在木地板上。

  面前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圣洁的音乐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我感觉很清醒,自从被附身后,我很少有这么清醒的感觉,而且,行动也更加自如了。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吊坠,那粗糙的、冰凉的触感忽然让我想起了荣叔说的话——

  “就算强悍到可怕,残忍且无情的怪物,也是有弱点的,那可能只是个非常小的机关,或者物件,可以控制她的全部。”

  我问:“殷子雅,你在吧?”

  她:“我在呀。”

  我:“这个吊坠,对于你而言,有多重要?”

  她:“我告诉过你,它就是我呀,有多重要呢——嗯,它大概就是我的心脏吧。”

  我:“是吗。”

  我扯下了项链,放在桌面上。

  推开抽屉,拿出折叠刀。

  拨开扣锁,直接将刀刺入项链。

  我听到了尖叫的声音,碎裂的声音,我浑身都在颤动,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我的后背,似乎裂开了,有什么被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的,是殷子雅。

  她的面目已经无法辨认。

  漆黑的发和枯枝缠绕在一起,皮肤腐烂了,身体腐朽了。

  她捧着脑袋尖叫着,她在地上翻滚,似乎在经历难以承受的痛苦,面容扭曲。

  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破了一个大大的、无法修复的洞。

  然后她的声音消失了,她用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的眼凝望着我,挂着两排血泪。

  她战栗的枯枝无力地缠上了我的手脚,缠上来,又掉了下去,却又坚持不懈地缠了上来。

  她竟然还在笑:“暄暄,你,终于,动手了啊,我等了好久啊。”

  “最后,去我的‘小森林’看看吧。”

  下一刻,我被卷入了殷子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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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开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在茂密的森林里穿梭。他们把车停在空地上,大包小包地往森林深处走,显然是要去露营的。

  父亲和十六七岁的殷子雅走在一起,母亲牵着八九岁的殷子夜走在后面。

  殷子雅显得很冷淡:“为什么带这个家伙来?”

  父亲:“都说了,他是你弟弟了。”

  殷子雅:“我可不像妈妈那么好欺负!”

  父亲只是呵呵笑着,托了托金丝眼镜,整个人都显得文质彬彬的。他道:“以前你还小的时候,大概就像子夜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也带你来过这片森林,还记得吗?”

  “还记得啊,差点淹死了。”

  “谁叫你硬要抓小鱼,都说了下水危险。”

  讲起童年的经历让父女的关系变得放松了起来。

  一家人走到森林深处,找到一片空地扎了个帐篷,把相机支起来,选择自动拍模式,拍了张全家福。

  母亲:“殷子雅,你就不会笑笑吗?”

  殷子雅:“我为什么要笑,你又怎么笑得出来?”

  母亲:“那是你爸和那个女人的错,跟这个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再说那个女人都已经——”

  父亲:“孩子还在呢。”

  于是话茬戛然而止。

  殷子夜似懂非懂,殷子雅抱着双臂很不爽的样子。

  晚上,母亲催促着:“雅雅,快来睡觉了。”

  殷子雅:“我才不想睡帐篷,我要去车上睡。”

  父亲:“车上有毯子,也好。这里蚊虫多。”

  母亲叹了口气:“那你带她去。”

  父亲陪着殷子雅上车,贴心地帮她把椅子降下来,从后备箱把夏被拿出来,帮殷子雅盖上:“坚持一个晚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殷子雅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着:“爸爸,感觉这次出来你对我特别好,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今天下午钓鱼的时候,你朝我笑了三次呢。”

  父亲:“是吗,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当然要对你好呀。”

  “嗯哼。”正处青春期的殷子雅有些害臊,连忙跟父亲说:“那晚安,你快回去吧,你儿子还在等你呢。”

  “手机快没电了吧。”父亲问。

  “嗯,好烦。”

  “明天我们找家旅馆充下电。”

  父亲阖上了车门,离开了。

  殷子雅在车上恬静地睡觉。

  可是逐渐地,她开始翻来覆去,浑身冒汗。

  “好热。”她喃喃道。

  她去开车窗,却突然发现——打不开!

  她使劲开车门,打不开!她连续摸索四个车门,都打不开!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锁在了车里。

  而轿车已经变成了熔炉,她的汗像水一样流,她已经开始缺氧了。

  她给爸爸打电话,无人接听。

  给妈妈打电话,已关机。

  她报警,手机没电了。

  她在车里挣扎,在车里经历了从生龙活虎到奄奄一息的过程。

  半夜,她看到了父亲。

  她疯狂呼救。

  父亲站在轿车跟前,分明看到了挣扎的她,可是就这么无视了她,回去了。似乎他只是过来确认,女儿死掉了没有。

  在这一刻,画面闪现殷子雅七岁溺水的画面。

  父亲就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盯着溺水的女儿,狠毒地说:“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你是那个巫婆的化身,休想害我,我要杀了你!”

  殷子雅在轿车里痛哭、尖叫,无人理会。

  她找了一切可以使用的东西,砸玻璃窗。

  用所有的物体砸,包括她自己。

  终于,她砸碎了窗户。

  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捡起玻璃碎片,往森林深处走去。

  在那片空地上,篝火还在缓缓燃烧着。

  那位“慈祥”的父亲睡得很好。

  他的旁边,蜷缩着他的亲儿子。一个不会让他惧怕的儿子。多好呢。

  殷子雅拿起玻璃碎片,狠狠地刺向父亲。

  就在此时,孩子的啼哭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身为父亲的男人惊醒,这才发现帐篷已经被掀翻了,火光中,到处都是血。儿子和妻子都没有事。只是殷子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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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子雅的枯枝已经缠不上我了,接连破碎。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喘上一口气:“7岁,我爸爸就想杀了我,他认为我不是他的女儿,是他最惧怕的女人,所以他打算溺死我,可惜没成功17岁,他有了心爱的儿子,所以又打算杀我,想让我在车里窒息”

  “没错,我有她的,部分记忆,但是,我真的不是那个人啊,我是殷子雅!我是殷子雅!我真的不是太奶奶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我?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呢?爸爸想杀了我,妈妈永远都不会帮助我,奶奶看不见我,我的丈夫也背叛我,为什么呀?”

  “我有时候想啊,死在17岁,死在那片森林里,其实就是最好的结局啊。至少那个时候的我还是正常的那之后,我就逐渐变成了,怪物。”

  “现在我27岁了死在今年,我满足了不过,听说罪孽深重的厉鬼会被拖入无间地狱啊,还是有点害怕我居然也会害怕,哈哈哈哈”

  殷子雅腐朽的躯壳在坍塌,似乎每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恐惧。

  曾经拥有着无限力量的她迅速缩小——

  我明明该恨她的,是她占据了我的身体,是她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是她强行把我和子夜分开,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没办法看着她就这么消失,看着她消失得这么痛苦,看着她被拖入地狱!

  我突然在这一刻,想起了她亲吻我脸颊的触感;

  想起了被我冷落而显得格外寂寞的她;

  想起了她那些灿烂迷人的微笑;

  想起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她游戏的答案“可不可以爱我”

  我死寂许久的心脏,忽然开始抽痛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痛苦,我抱紧她:“雅雅我现在该怎么做我”

  她的枯枝在吞噬她本身,曾经高挑美丽的她,此刻只剩下半个身体了。

  就连曾经甜蜜的嗓音也彻底枯萎了,仿佛奄奄一息的老人:“你好久没有叫我雅雅了”

  “我真的很爱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爱对不起因为没有人爱过我”

  在这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大声哭了出来:“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本来是很好的朋友的我本来非常喜欢你”

  她想碰我,可是她的手掌已经消失了。

  她用那唯一完好的眼睛凝视着我,似乎想在这一刻把我的模样刻进她的眸中。

  “笑一下吧生日快”

  还没说完,她在我的怀中消失了。

  连带着那块吊坠,彻底消失了。

  在我的生日,8月31日这天。

  🔒第46章

  之后也不知道是谁报的案, 警察包围了公寓楼,不仅发现了非/法聚众举行仪式的证据,还在六楼及阁楼的墙壁里发现了多具尸骨, 不少都可以跟近年来附近的失踪案对上号。大部分嫌疑人后来都进了牢狱,不过殷家那位奶奶,在知道殷子雅死掉之时, 就喊着“妈妈”气绝生亡了。

  不知是谁,把那本手记的部分内容传到了网上, 吸引了不少“侦探”偷偷前来勘察现场, 他们发现了仪式道具、服饰等各种细节, 之后, “XX公寓重生仪式”、“四瓣莲邪/教组织”、“阁楼上的怪物”在网上被传得神乎其神, 甚至还有不少网友利用丰富的想象力,编撰了名为“大小姐和少爷都想要我(的命)”之类的狗血故事。

  当然, 这些都是后话了。

  离开公寓楼之前,我又最后去了一次阁楼。殷子雅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包括棺材里的尸骨。讽刺的是,墙上挂着的遗照根本就不是她, 是她的太奶奶。画像背后就写着名字。

  她的房间, 601,空空荡荡的, 似乎从来没有人生活过。而我的房间,602,墙上的那些暗金色藤蔓都褪色了。

  荣叔在楼下等我。

  我很惊讶, 他竟然还好好的。

  “我带你去见小少爷。”他说。

  路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发丝苍白, 整个人显得更加衰老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能杀死大小姐的,就只有你了。”

  我有些走神:“嗯?”

  “虽然大小姐的弱点就是那条项链,可是一般人根本碰不到,更不可能损坏它。只有你可以,因为她爱上你了。”

  “是吗。”

  “都是前人造的孽,为什么要让后辈去偿还呢?其实她没有那么坏比如吧,她一直都说,讨厌小少爷,恨不得‘孽种早点消失’,但其实啊,小少爷被那个巫婆关禁闭的时候,是她把小少爷救出来的啊哎”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望着窗外的晚霞,“要是能在她变成怪物之前,在杀害其它生命之前,阻止她,那才有意义。现在,她只是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而已。只是一个残酷又动人的悲剧罢了。”

  虽然这么说着,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给我播放的那首曲子。

  慵懒、浪漫的节奏,温柔的音色,配合着她模模糊糊的、幼稚的、可笑的情/爱絮语。

  她似乎还在我的耳边笑,甜甜地笑;

  似乎还在我的耳边哭泣,断断续续,没有尽头。

  我的眼睛竟然又酸涩了起来,酸得难以忍受。

  我拿起手机,想查那首歌的名字,想看那首歌的歌词。

  可是马上,我就放弃了。

  已经结束了。

  就让那首曲子跟着她一起被埋葬吧。

  -

  我推开单人病房房门,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年。

  白色纱帘在风中鼓动着,沉睡的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涩,脸颊瘦削。我轻轻触碰他的脸,僵硬且冰凉。

  如果看不到仪器上的规律波动,我会怀疑他已经死去了许久。

  “子夜!”我焦急地唤他。

  荣叔解释道:“没有你的血,他是活不下去的,不过好在你留有60毫升的血,上次戒断期没用完,就节省着给他喝了。他还活着,只是很虚弱。”

  他一周需要50毫升,这么长时间至少需要300毫升。而他竟然靠着60毫升活到了现在!我必须马上让他喝血!

  荣叔:“你才恢复身体,状况不够好,先养一下再——”

  “不用了。”我道。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现在的我似乎根本就不怕疼了。

  我取出那把折叠刀,对着手腕静脉划了一刀。

  我听到了荣叔和护士的吸气声。

  血液缓缓流入子夜的嘴唇,却又马上从嘴角溢出来了。

  我把子夜扶起来,吸了一口血,直接喂给了他。

  温热的液体,腥甜的生命。

  我能感觉到他的微动。

  一开始,是呼吸,从缓慢变得急促。

  然后是嘴唇,是舌头,是尖牙,是手掌,是声音。

  他把我压在病臼恃広床上,狠狠地吸那口血。

  哪怕已经被他舔得干干净净,他也不放开我。

  他捉住我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舔我的伤口,直到伤口彻底恢复。

  “姐姐是你吗?”

  “我是在做梦吗?”

  “我一定在做梦吧!”

  他红着眼喘/息着,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热泪。

  我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当然是我啊,我来接你了。”

  -

  当我终于平静下来之后,才终于开始梳理关于这对姐弟以及殷家的一切。这么大一个家族,我大概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把整个故事理清楚。

  一切的起源,就是殷家的太奶奶。

  这个女人生得极美,却天生邪恶,她创立了组织,拥有众多崇拜者。她把杀戮美化成一种临/幸,她变成了这个组织的神。她曾企图将孙子殷昊塑造成自己的继承者,虽然失败了,但她的“培养”给殷浩带来了严重的阴影。

  殷昊就是殷家后来的老爷,殷子雅和殷子夜的父亲。

  殷子雅与太奶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还带有她的部分记忆,被当成殷家太奶奶的转世。表面上,殷昊严厉地培养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实则惧怕她。殷昊曾在殷子雅7个月、7岁、17岁时,企图谋杀她,都没有成功。

  由于殷子雅的事,殷昊经常和妻子争吵,后来殷昊有了外遇。他爱上了贫穷、纯洁又美丽的女人白裳,不可能束缚他、不可能给他任何压力的白裳。两人偷偷生了殷子夜,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最初是那样的。

  白家患有遗传性的“吸血鬼病”,时间长了,殷昊发现了白裳吸血的事。又由于一不小心被白裳吸了血后,一发不可收拾。她渴望他、束缚他、威胁他。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他开始无法忍受,便回到了自己的家庭。

  白裳最后的日子过得很糟糕。她所期望的仅仅只是殷昊的血而已,能够让她活下去的,也是有殷昊的血才可以。自欺欺人的她相信,她可以靠普通人的血存活下来。她以为,她的渴望,任何人都可以帮她平息。所以她到处勾/引男人,走上了卖/身的道路。可惜,她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每天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的。她唯一的寄托就是自己的儿子殷子夜,为此,她一定要继续活下去。可惜,最后,就连她自己也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所以她把殷子夜送到了殷家。

  殷子夜作为小三生下来的杂种,自小就显现出“吸血鬼”的特征,出现的时机又那么不恰当——他来到殷家后,各种灾难依次降临,例如,殷昊发狂谋杀亲女儿就是在那不久发生的,例如,殷昊被诊断出癌症的事,又比如,殷家的产业大幅度下滑的事。

  殷家奶奶把这一切都怪罪在这个“外来者”的身上,想方设法地折磨他。殷子雅曾经救过殷子夜,但被殷家奶奶数落了很久,说她会倒霉的。

  结果殷子雅确实倒霉了,婚姻失败,事业泡汤,就连人也死掉了。

  而后来发生的事,自然就是殷家奶奶发狂,为了太奶奶,把殷子夜当成祭品,用邪术复活殷子雅一事。之后我了解到的,跟我经历的别无二致。

  关于殷子夜的状态,荣叔没有骗我。

  殷子夜没有死,首次仪式后,荣叔骗了殷家那伙人,说自己已经杀了殷子夜,把他变成了跟殷子雅一样的怪物。实际上他保住了殷子夜的性命。

  而殷子夜以前告诉我的“害怕变成厉鬼”的说法,也没有骗我。

  被变成祭品后,他长期处于阴阳两界之间,成为了“人-兽-鬼”这个人造链条的中间部分,如果失控,确实可能成为厉鬼。

  当然,殷子雅消失后,殷子夜便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除了一点,他的病让他离不开我的血。

  我有时候想啊,还好他的病没有公之于众,不然绝对要被当成小白鼠吧。

  吸血、有治愈能力、力气强大、眼睛赤红,这些非人的特征已经够他被研究个一百遍了。

  -

  2023年7月,我和殷子夜站在葱葱郁郁的山间。

  我们先去看了周明明,我在他的坟前放了一大束雏菊。这些细细长长的花瓣,就像烟花一样。

  我们来到茂密的森林深处,在一片恬静的草地上,找到了殷子雅的墓碑。

  只有一块墓碑而已,里面什么都没有。

  杂草丛生,白色的无名花朵开得正盛,像她穿的那身白裙。

  这么久了,我第一次说起自己是怎么杀死殷子雅的:“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她的那块吊坠就是她的心脏,所以我用你给我的‘斩鬼刀’,弄碎了那块吊坠。然后她就死了。”

  子夜沉默了片刻,抱住了我。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声音微微战栗:“姐姐,对不起,谢谢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问。

  他摇摇头,只是更紧地抱着我。

  夏日皎洁的月色中,层层叠叠的黑色树影在我们身上起伏。

  我却在这一刹那感到心惊肉跳。

  那把斩鬼刀,是子夜给我的。

  包括殷子雅的弱点,是子夜提醒我的。

  殷子夜是没有办法杀殷子雅的,作为她的祭品,他无法违抗她。

  可是我可以。

  我是唯一可以杀死殷子雅的人。

  他说过“就算背叛了其他所有人”

  那么,他真的背叛了吗?

  他是否是在利用我,杀死他最大的敌人呢?

  我甚至在这个刹那,想起了殷家奶奶对他的敌意。

  如果那些灾难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他为了自己的母亲精心设计的复仇——

  我的脑袋在嗡嗡响,感到双腿发软。

  “怎么了,姐姐?”他担心地凝视着我,那双眼是那么澄澈,那么美好,“想到不好的事情了?”

  而天使一样的他似乎拥有着恶魔的双翼,此时此刻,我忽然意识到,变成怪物的恐怕真的不止殷子雅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问:“你会利用我吗?”

  他蹙眉:“我怎么可能利用你?”

  “你真的坦白了所有事吗?没有骗过我?”

  “姐姐?”

  我直视他:“殷子夜,你真的爱我吗?”

  他捧起我的脸,直视我的双眼,那双眼那么炽热、炽热到痛苦的地步:“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珍惜的就是你,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不要怀疑我!”

  我沉吟:“那么殷子夜,我告诉你,我也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无论曾经的你是怎样的,我都会接受你!但是,一切已经结束了,无论你有多少恨,已经该结束了。我只希望接下来,你能自由自在地、快乐地活着,我想,这也是你妈妈白裳的愿望,对不对?”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的肩膀抖动得厉害。

  然后,他哭了。

  那么高大的他像小孩子一样哭了,嚎啕大哭。

  而泪水似乎是最好的救赎,洗涤着他的仇恨和罪孽。

  月光下,他在我的怀里哭泣,在殷子雅的坟前。

  我们三个似乎又坐在一起了。

  身穿白裙的殷子雅骄矜地嘲笑着爱哭的殷子夜。

  殷子夜吸着鼻子,可怜极了。

  而我,坐在他们中间,拉着他俩的手。

  “我们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我道,“我是那颗,小小的,明亮的。”

  “我可不想当星星,我是月亮。”雅雅骄傲地说。

  “我是姐姐的卫星。”子夜微笑。

  “既然我们都是星星,就一定能在漆黑的世界、在时间的尽头找到彼此,对吗?”我问。

  “真是浪漫啊,暄暄,你说得没错。”雅雅的眼中闪烁着光。

  “姐姐对于我而言,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我一定能找到姐姐。”子夜坚定地说。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我问。

  子夜:“嗯,永远在一起。”

  雅雅:“永远。”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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