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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她重生后只想修仙 第474章 我等你

作者:刀药笔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988 KB · 上传时间:2021-12-15

第474章 我等你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云念出发前往祭月宗的日子,而就在临行前的几天晚上,席墨、秦恕与君煜止等人来到了云水居外,特意寻找云念,虽说是特意,但他们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看就是有事情瞒着她的样子。

  在跟他们走的时候,云念不由戳了戳席墨那用绷带缠起来的胳膊:“你都没恢复好,就出来乱走了?”

  席墨被她戳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皱着眉头说道:“我也不想啊,有大事。”

  “什么大事?”云念问道,话音落下的时候,几人也来到了紫霄宗的山脚下,云念一眼便看到了那站在不远处的小狼,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大锣,瞧见云念过来了,便狠狠地一敲。刹那间,震得云念不由捂了捂耳朵。

  但下一刻,朵朵烟花冲上天空,在那安静的夜空中绽放开来,绚烂多彩,美轮美奂,点亮了整片夜空。

  云念不由看呆住了,那双漂亮的瞳眸中倒映着各式各样的烟花,不同的光芒映照在脸上,给平日里清冷的人添了几分烟火气。

  紧接着,便看到赤羽的几个机关木人正在地上的烟花旁窜来窜去,十分专业的样子,当归飞在一旁,正给这些机关木人们加油打气,不时地欢呼着。

  看到这些,云念不由笑出了声来,目光看向了众人:“这是你们准备的?”

  “那当然……”小狼跑了过来,眉眼间尽是骄傲:“宗门内这种俗世的东西准备的本来就不多,现在刚经历了一番浩劫,一时间还买不到烟花,这些可都是秦恕从执法堂偷拿的宗主准备给今年除夕夜的烟花!”

  话音落下,秦恕的面色一沉,干咳了两声:“这些你大可不必说。”

  “那哪儿行,做好事得留名啊!”小狼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除夕夜的烟花,难怪这么熟悉……”云念轻声喃喃道,而这一次,她的心中再没有从前的孤寂和冷清,反倒是被温暖塞得满满的。

  “还有一事。”君煜止忽的想了起来,走至前方在地上放下一物,一道极大的光幕便在空中铺展开来。

  云念的目光向上看去,只见那上面用金色大字写满了名字,都是在大战中有过贡献的人名,而为首的,便是她的名字。

  席墨在旁缓缓解释道:“万雅仙会的举办地点选在了紫霄宗,你应当还不知道吧,这是我们决定在仙会上展出的,这些人的名字,都应该被人铭记。

  而且,虽然这次仙会的承办权交到了席家手上,但席家首次承办,经验不比君家,为了将这仙会办好,便请了君家一同合作,只可惜那时候你应当在去往祭月宗的路上了。”

  “历届万雅仙会执法堂都会收录影像,待你苏醒之后,再回来看便是。”秦恕在一旁淡淡道。

  云念弯着唇角,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过。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这一世陪伴和温暖着我……

  在这场特别的践行过后,云念便再次启程了。

  祭月宗内,应辞年轻揉着太阳穴,下面的人正一一汇报着情况。

  “苏无雪等人已经找到了,不过他们都死在了魔族的手下,只留下了几具尸体,咱们的人就都原地处理了。”

  “炼尸宗的宗主又写信过来了,无非是诉苦宗门内的僵尸傀儡都被小狼给吸食完了,现在炼尸宗的战斗力直线下降,还说这比进了魔族还要可怕,想要请祭月宗给炼尸宗一些庇护。”

  “万妖国那边安定好了,妖帝也同意安插咱们的人去守着灵摄结界,且会提供帮助。”

  下面的弟子在汇报,那高座上白衣男子的目光却始终看着一本古册,正是从唐元那边拿来的,关于晋天丸的记载。

  姜彪看着应辞年久久没有说话,便站了出来,勾了勾唇角说道:“还有一事,灵主已经在前往祭月宗的路上了,刚刚收到了消息,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到了。”

  话音落下,他果然看见座上应辞年的眸光一闪。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声音平静地问道:“后山的清室可收拾出来了?”

  姜彪正欲回答,却见应辞年已经站起了身来:“我过去检查一番。”

  看见这番表现,姜彪不由笑了出来。

  三日后,云念也来到了祭月宗,因她一向都不喜欢太多人来欢迎,所以门外便只有应辞年、应辞南、清妙、唐元和姜彪等人。

  进门之后,清妙与唐元便同她介绍了一些关于晋天丸的事情,云念都认真地听着。

  她是自己独身来的,毕竟这次沉睡不知要经历多久,小狼是个耐不住性子的,赤羽也喜欢研究机关,将当归留在云水居内,无聊时还可以陪师尊说说话,而她这次也只是带了燕归刀,那诛魔刀则被留在了紫霄宗内。

  免得顾洵好几年看不到付思莹,又要找各种借口来祭月宗溜达,而他们现在也都在寻找器灵修行之法,紫霄宗藏书阁内的古籍都没有损坏,师尊也曾说过,器灵是可以修炼飞升的。

  这方,待他们说完了注意的地方后,应辞年便开口道:“灵主,我带你去后山。”

  闻言,云念便点了点头。

  “我们便回去研究丹方了,或许有什么方法能改善一下晋天丸呢。”清妙和唐元说道。

  姜彪也笑道:“宗内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下去,属下便也不多留了。”

  应辞南刚想要开口,下一刻便被姜彪给捂住了嘴。

  “殿内还有几个魔宗的客人需要小公子您亲自去招待呢!您跟我一同过去吧!”姜彪一面笑着,一面不由分说地将应辞南给拖走了。

  很快,原地便只剩下了应辞年与云念二人。

  他还颇有些紧张,目光直视着前方,缓缓解释道:“后山这里是最清净的地方,我们派人在这里布置下了结界,另外还会派专门的人守卫,所以很是安全,灵主可以安心居住。”

  话音落下,云念侧过眸去看向走在自己身前一步的应辞年:“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了?”

  “我……属下……”应辞年的耳根微微红了红:“我……”

  云念已经走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洞口之前,她感觉到有些困意了。

  正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云念!”

  她转头看去,白衣少年站在温暖的阳光下,耳根红透,那双桃花眸中是紧张,眼底却翻涌着青涩而朦胧的情愫,光芒洒落在那双俊美无俦的脸上,他那好看的喉结滚动了下,缓缓开口——

  “我等你。”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

  枕星峰宗务殿内,因为顾洵的到来,殿内的执事格外热情。

  “这里是我们处理一些寻常宗务的地方,这里是专供弟子们接任务的地方,后堂的地方是用来处理一些麻烦或者敏感的宗务,再后面是常驻弟子们平日里起居修炼等地。”

  执事一一同他介绍着,因为是峰主的首席大弟子,将来若是飞捷峰主闭关修炼,那接管事务的人便是他,他必然要跟顾洵处好关系。

  顾洵今日也是抱着虚心请教的态度来到这宗务殿的,同执事点了点头道:“我初次接手这些,若哪里做的不好,还请执事一定明言指出。”

  “一定一定……”执事笑道,瞧着顾洵的态度还算不错,便说道:“对了,咱们这里最近正要办一件事情,恰好可以交给你练练手。”

  说着,那执事弟子便将一本厚厚的名册取了出来,然后道:“从前每次选弟子前往云外境历练,都需要每人亲自前往宗务殿抽签,既麻烦又耗时,所以在前几年的时候改变了方式,从抽签改为了在隐藏了姓名的名册上随意圈出几人来,这便是那名册,一经勾画立刻生效,且会显现出名字来,今年咱们枕星峰分到的名额是十人,便由你来选人和通知吧。”

  顾洵接过了那本名册,认真地点了点头:“执事放心,我会认真完成的。”

  闻言,执事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将搁置在桌上的灵笔交到了顾洵的手中。

  后者则是翻开了名册的第一页,落笔勾画了一处。

  执事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来,还未来得及说,便见那名册上被圈住的地方缓缓浮现了一个名字来。

  执事干咽了两下口水,忽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师兄?”顾洵看着那圈内的「席墨」二字,先是愣了愣,而后便又继续手上的动作,翻开后面勾画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执事很想告诉他,为了保持那些优秀弟子们的特权,他们宗务殿在编纂这本名册的时候特意把精英弟子们的名字都放在了第一页上,通常时候是不会选上面的人的,哪曾想这一年顾洵刚刚理事,就将席墨给圈了出来。

  这和五年前云念因为新来的执事弟子不懂规矩而抽中了签,被迫前往云外境的历史何其相似。

  而这个即将步云念后尘的人,现在还在练功林中,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啊!”小狼一脸不满地冲着那方的提剑男子叫道:“老大不在你就非得跟我对练!”

  闻言,席墨一边进攻着一边说道:“我观察过了,你的招式虽然杂乱无章,但反应力和敏捷程度都与云念差不多,所以这整个枕星峰上,与你对练提升得最快了。”

  “我反应力高?”小狼很是不满:“明明我现在被你单方面追着砍!”

  正此时,顾洵也向着练功林找来了。

  “师兄!”因为从他入宗便时常跟着席墨修炼,他二人之间的关系自是亲近。

  听到有人叫自己,席墨便收了长剑,朝着顾洵走了过去,小狼心想这人可总算是停下来了,赶忙长舒一口气,但见顾洵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席墨,便好奇地凑了上去。

  “《云外境生活手册》?这个我很熟的!”小狼当即叫道。

  闻言,席墨的目光看了过来,思索了良久后方才说道:“倒是险些忘了,你曾经随云念去过云外境历练。”

  刚说完了这些,席墨的脸色一变,看向了顾洵:“这么说,我也……”

  顾洵点了点头:“是的,师兄,此番枕星峰上只选了十人。”

  “好久都没有去云外境玩过了,席墨,这回你带我一个呗?”小狼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因着云外境是个没有灵气的地方,修士去了很耽误修行,所以席墨心中一直觉得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好的,但见小狼如此怀念,便不由道:“那云外境……很好吗?”

  “很好玩的!”小狼十分肯定地同他点点头,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自己曾经在那里吃过的特色美食,就差口水流下来了。

  席墨自是没有想到小狼口中所谓的「好玩」是因为吃的东西好,只当会见识些新奇的事情,便同顾洵应了下来。

  顾洵通知到了后,正想要离开时,小狼又赶忙叫住了他:“诶,我这次也要去云外境的,没有我的玉牌吗?”

  与往常不同,这次用来积累点数的玉牌是和《云外境生活手册》一同发放的,能够给弟子们更多的时间提前了解,也免得过去之后抓瞎。

  而小狼上次跟着云念前往云外境的时候,那玉牌是在上飞舟的时候统一发放的,一共只准备了三百枚,他以跟班的身份去,自然就没有。

  顾洵停下来想了想之后,便说道:“我可以帮你去宗务殿问问,不过正式的玉牌只有三百枚,或许只能拿来一枚附属的玉牌。”

  “好啊好啊!”小狼一脸的开心,他只要有就行,压根不管这玉牌是用来累积点数的,需要积累够了才能够重新回来。

  而席墨的眸底却是一闪:“等等,附属玉牌,附属谁的?”

  “当然是你啊席墨!”不等顾洵说,小狼便一把拍在了席墨的肩膀上,“等到了云外境后,咱们俩一块做好事,就能够早点回来,宗务殿这是在明晃晃地给你开后门啊。”

  话音落下,席墨也颇有些被说动,但目光中还是出现了几分迟疑:“这……不好吧,同为紫霄宗的弟子,岂能搞特殊……”

  “不特殊不特殊……”小狼直接挡在了席墨的身前,同顾洵道:“要记住,给我拿个一模一样的!”

  闻言,顾洵笑着点了点头:“好。”

  前往云外境的飞舟在三日后出发,小狼背着自己这些天去坊市淘来的做成了背包样式的储物袋,轻车熟路地上了飞舟去。

  席墨跟在他的身后,对这个背包很是好奇:“明明有储物戒指,为何要用这种低劣的储物袋?”

  小狼很是得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2)

  齐放感觉是不是紫霄宗的宗务殿出了什么问题。

  五年前放进来一个金丹期的云念,五年后的现在又放进来一个元婴期的席墨。

  不过上次云念只在云外境待了没几个月就离开了,想来精英弟子的本事还是比较高的,这次的席墨肯定用不了几天就能离开。

  既然用不了几天就可以离开,那他倒也不必寄予太多的希望,正好上次划分的北晗国在云念离开之后,他一时没有安排到合适的人手前去,所以这次便派席墨与小狼过去了。

  而此番前来的弟子们也按照惯例在白云观中适应了几天凡人的生活,便各自前往目的地了。

  白云观前,席墨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小狼正站在马旁边说着什么。

  “席师兄……”齐放恭敬地同他行了个道礼:“一路顺风。”

  闻言,席墨同他微微点了点头,忽的问道:“齐师弟既然在这云外境中已经待了十五年了,十五年的时间不能修炼,只能依靠灵石补充日常的灵气,为何不曾向宗门传达回宗的意向?”

  他能够看出,齐放的骨龄已将近百岁,要远高于自己,但在修真界中乃是以修为论身份的, 所以齐放才会称他为师兄,但席墨很是不解,按照道理说,即便是在云外境常驻的宗门弟子,最长的年限也不过十年,毕竟宗门也不希望耽误弟子们的修行。

  而齐放的脸上却是浮现了一抹笑容:“也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从前我自己也不清楚,便胡乱作答,后来细细想过,心中又有了另一番感悟,或许在旁人看来,此地没有灵气,根本无法修炼,但对于我来说,在这里修炼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

  席墨认真听着,纵然心中还是有些不解,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受教了。”

  “席墨!”那方传来了小狼的声音:“你怎么还在磨蹭啊,我都跟马兄谈好了,快上车!”

  闻言,席墨回了齐放一个道礼之后,便快步朝着小狼和马车的方向走去。

  席墨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这一路上马车内的气氛却丝毫都不冷清,因为小狼在。

  “席墨我跟你讲,乌陲镇门口卖的烤鱼,是最好吃的烤鱼!我就看着那老头撒点这个,再撒点那个,香味儿就全飘出来了……”

  “咳咳,擦擦你的口水。”

  几日后,他们抵达了北晗国的边境,来到了乌陲镇,小狼轻车熟路地带着席墨去找那家烤鱼摊,却见原本卖烤鱼的老头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但是烤鱼的味道没有变。

  小狼很是大方了包下了摊子一整天的营业额,然后蹲在一旁边吃边问:“咦,我之前来的时候,卖烤鱼的还是个老头呢,今天怎么没见老头来?”

  “客官上次来是好几年前了吧……”那中年男人的脸上仍旧挂着热络的笑容,但眼底却划过了一抹担忧:“这烤鱼摊啊,是我爹一手办起来的,他这半辈子都是在这城门前叫卖过去的,每天天不亮就去靠近河边的市集上买来最新鲜的鱼,然后再过来摆摊,从一开始没几个客人,到现在成了十里八乡的招牌,累是真累,但他老人家乐得自在,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没办法劝,这不前几年就病倒了,天天躺在床上不能下地,还惦记着自己这烤鱼摊,还好我跟着他学过手艺,能接下这摊子来。”

  “上次见老头还是五年前的时候,挺精神的啊。”小狼不由喃喃道,他原是想不明白为何五年时间就能让一个人的变化这么大,脑子里忽然闪过老大说的一句话。

  凡人寿数百岁。

  “嗐……”中年男子利索地烤着鱼:“人这一生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哪个都得经历一遍不是?

  走到这儿了,也就别再怨了,不然往后的路更难走,我爹心中记挂着的就这么个摊子,想着不能让这十里八乡的人往后没了这一口吃的,可到底自个身子骨撑不住了,我啊,就只能把这摊子照顾好了,他老人家心里才舒坦,这一舒坦,没准儿就又精神起来了呢!”

  席墨虽然全程都未说话,但听着中年男人说的这一番话,心中也是微动。

  他不知五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什么感觉,或许就如同修士的五百年一般,他更是对凡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不甚了解,但此刻他突然觉得,一个人饱经沧桑后的模样,或许不是消沉,也不是冷漠,而是更加的平和,对待很多事情都能坦然接受。

  看着中年男人眼中的笑意,席墨心下一软,便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丹水来。

  这是他在临行前特意去回春堂准备的,修真界中最为普通的清心丹,通过不停的稀释后可化作丹水给云外境这些从未接触过灵气的凡人们服用,功效从包治百病到强身健体不等,但这一定要回春堂的丹修们亲自调配,因为一旦稀释的程度不够,丹水中的灵气过多,就很有可能会对凡人的身体造成伤害,适得其反。

  但他若是这时候从储物戒指中拿的话,动作未免太大,若是叫有心之人看到了,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没有动,但下一刻,便见小狼解开了自己背上的背包,然后一脸淡定地从中掏出了个小瓷瓶来。

  因为他的背包足够大,所以不管是取出什么东西都不会引人注意。

  “我跟老头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他做的烤鱼真是一绝,我可整整惦记了五年呢,这个你拿好,强身健体的,回去后给你老爹喝。”小狼将那瓶丹水交给了中年男人。

  男人见了那精致的小瓷瓶,并不知这只是修真界中最普通的用一枚灵珠就能换到的瓶子,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赶忙推拒道:“哎呀不行不行,这东西太名贵了,我们可受不起。”

  “这是为了老头那一手烤鱼!”小狼一脸的正义凛然:“而且这不是给别人的,你老爹是我知音,这是给知音的,今天你必须给我收下!”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3)

  闻言,那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不说知音倒还好,瞧这少年年纪轻轻的模样,明明还没有他大,就跟他老爹称知音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占他便宜吗……

  不过见小狼的态度格外诚恳,他便也没有多想,只拿着那小瓷瓶细细琢磨着:“这里边装的是什么呀?”

  “花露水……”小狼胡诌了一个名字,接着道:“这在我们那边可是能治百病的,给你老爹喝准没问题。”

  “乖乖,这么厉害,这么说我爹喝了这个身上的病就能好了……”

  另一方,席墨的目光放在了小狼的背包上。

  大意了,早知道便在来时让他也给自己准备一个了。

  正此时,席墨却感觉到腰间的玉牌温热了一下,当即不动声色地分了一丝神识进去,只见里面的点数从零变到了十。

  难道是说,因为小狼方才赠送了丹水帮助了一个凡人,点数才会上涨的?

  席墨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待烤鱼都做完了之后,两人便抱着一堆用油纸包裹着的烤鱼往镇子里走去,依旧是小狼走在前面充当向导。

  “哎呀,这跟我五年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呀,变化真大!”小狼不由感叹道。

  正此时,一道声音在他们的身前落下。

  “哎呀公子,我看你乌云聚顶,印堂发黑,近来恐有血光之灾啊!”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对白,小狼不由歪了歪头,绕过自己怀中那一摞烤鱼,看向了那张苍老了许多但依然熟悉的脸:“假道士是你啊,都五年了还没死,这么能活啊!”

  话音落下,那老道瞬间气恼了起来,冲着他叫道:“你是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如此无礼!”

  “你不认得我了?”小狼又将自己的头探出来些,等待着那老道想起自己来。

  然而那老道只是愤恨地一跺脚:“今日真是晦气!”

  说完之后,便绕过了他们去别的地方招揽生意了。

  小狼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过席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凡人的寿数不长,记忆自然也不如修士,若当初你们只是一面之缘的话,他不记得你也是正常。”席墨缓缓道。

  小狼的脸色却是依旧耷拉了下来。

  “来了这么久,一个熟人都没有碰到,就算碰见了也不认识了。”

  听着小狼语气中的失落,席墨原是在想措辞安慰他,却见那方的人又忽的振作了起来。

  “对啦,杨世子的家就在这附近,我们过去找他!”

  小狼说完后,便意气风发地带着席墨去记忆中的定北侯府的位置找去,一路上还消灭了不少烤鱼。

  然而当他们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是一副冷落的门庭,院门紧闭,里面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小狼不由跑到了街上去,随便拉住了一个人问道:“原先在这里住的定北侯一家呢,怎么都不见了?”

  “定北侯啊,早就升官迁到京城去了。”那人回答完就走了。

  听到这些之后,小狼又感叹了起来。

  “时光啊,太匆匆!”

  席墨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便走到他身边道:“方才你赠送丹水,玉牌中增长了十个点数,正好我这里还有许多丹水,可以赠送出去。”

  话音落下,小狼的眼睛又是一亮,拍了拍席墨的肩膀:“跟我来!”

  长街上,小狼从背包里翻找出了那上了年头的木板来,很是满意地吹了吹上面莫须有的尘土。

  “捉妖、鬼、魔物,白给护身符,抓贼、抓小偷,啥活都接。”席墨一脸别扭地念出了这木板上面写着的字,随即道:“若范围如此广的话,只恐相信的人不多。”

  小狼却是朝他眨了眨眼睛:“当年我跟老大就是在这个地方摆摊的,生意可火爆得不行!”

  说话间的功夫,小狼便已经摆好了摊子,将木板高挂起来,并且把丹水都摆在了前面。

  席墨轻轻蹙了蹙眉,对这个木板仍旧持怀疑态度。

  然而下一刻,周围路过百姓们的交谈声便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看这个是不是啊?”

  “你是说……五年前那个乌陲镇的传说?”

  “对啊对啊,就是那个,那个白送护身符的高人啊!听说当年他们送出来的护身符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的可以驱邪驱妖呢!”

  “而且连招牌上的字好像都一模一样!”

  “那肯定就是了!”

  不过片刻时间,席墨就一脸惊诧地看着小狼的摊位前围满了男女老少,而小狼就在一旁招呼着:“护身符没有了,今天送花露水,药到病除,强身健体的花露水啊!”

  一眨眼的功夫,摊位上的丹水便被送光了,而席墨的神识始终停放在玉牌之中,眼睁睁看着上面的点数从十飙升到了二百。

  他忽然感觉未来可期。

  攒够一万点不是梦。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狼乐呵呵地收着摊。正此时,一个男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单手撑在了桌子上,朝小狼扬了扬眉问道:“道长,还有没有花露水了?”

  彼时桌上的东西都已经空了,小狼便在背包里摸出了一瓶来:“喏。”

  “哎哟!”那男人登时眉开眼笑,两手合十在小狼面前拜了拜:“谢谢小道长了!”

  说完之后,拿着丹水毫不犹豫就喝了下去,又同小狼随意扯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嗐,这人还挺有礼貌。”小狼不由笑道,然后继续收着摊,不过下一刻,旁边就传来了席墨的惊呼声。

  “为何这玉牌中的二百点突然掉成了零!”席墨的脸色瞬间谨慎了起来。

  “啊?”小狼也是一愣,也往自己的玉牌里看去。

  因为他和席墨的玉牌是共用的,所以点数也显示得一样,他之前看的时候确实是二百点,现在完完全全——变成了零!

  席墨的眉心轻蹙着,目光往方才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此人有问题。”

  小狼也懵了一下。

  “一定是他。”席墨再次肯定道,而后迅速追了上去。

  见此,小狼也麻溜地收拾了摊子,背上背包跟在了席墨的身后。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4)

  “你今日又去了什么地方,家里的米吃完了,我出去给人做工换了些米,能够家里吃上几天的,晌午时那些讨债的又上门来了,娘气得病更严重了,往后你就戒了赌吧,把这些债都还完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男子方才喝了丹水,感觉身上好了不少,此刻听着女人絮絮叨叨的话,眉眼之间顿时染上了一片怒意:“我说你怎么这么多话啊,那是我娘又不是你娘,你管她作什么!”

  “我再不管她,不知道哪天就走了……”女人瞪着他说道:“那可是你亲娘,你就不能戒了赌,省下来的钱好好给娘治病?”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搭理你,你要是识相点,现在就闭上嘴,把饭做好了去!”

  “没米了!”女人正晾着刚洗好的衣服,此刻听着男人的话一阵恼火:“你知不知道我去给人家做工有多累,做多少才能换来那么一点米,娘身上有病,这些得留给娘吃。”

  “贱人!”男人当即站起了身来,二话不说就朝着女人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往下扯:“老子说的话没听见吗!让你赶紧去做饭,想饿死老子吗!”

  “李德贵,自从跟了你我就没有过好日子!现在你连自个亲娘都不管了,你还是个人吗!”

  女子这话刚刚落下,下一刻便被李德贵一把推到了地上,对着她拳打脚踢。

  一时间,女子的尖叫声布满了整个庭院。

  屋内,病床上的老妇人听到外面这声音后,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看这情景,又立刻朝着那边走去。

  “德贵啊!住手,住手,她可是你媳妇啊!”老妇人没走两步,身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媳妇又怎样,媳妇不就是用来打的吗!”李德贵仍旧叫道,根本没有停手的打算。

  “住手!”忽然一道声音落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背剑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中,未等那李德贵反应过来,便直接将他给拉开了。

  “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儿,怎可打女人!”

  那男人话落,不由分说就一脚踢在了李德贵的腹部,这一脚劲力极大,直接将人给踢到了墙角处。

  “哎呦!”李德贵痛呼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肚子站了起来,朝着那边看去:“你是什么人啊,这是我们家里的事,轮得着你来管吗!”

  刚刚站起来的老妇人一见自己的儿子被人给打了,当即就是一脸的心疼:“德贵啊!”

  地上,德贵媳妇一身的淤青,旧伤和新伤都有,发髻已经全部散乱,还沾染了脏兮兮的泥土。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暮雪剑庄,厉清越是也。”

  话音落下,躲在暗处因为没有来得及出手而一直在偷偷观察着的小狼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席墨。

  “剑桩?什么剑桩?”

  席墨已经拿出了手册翻看起来,指向了其中的一处,低低道:“应当是这个,暮雪剑庄,是云外境中的一大江湖组织。”

  “江湖又是什么?”小狼挠了挠头。

  闻言,席墨的眸底划过一抹无奈,将手册递给了他:“自己去看。”

  另一方,李德贵一听到了暮雪剑庄的名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了起来:“哎呀,原来是暮雪剑庄的英雄啊,刚才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英雄,英雄可一定要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德贵一边说着一边往厉清越的方向走去,然而下一刻,便被后者一掌再次拍了出去,这次则是直接震出了血来。

  厉清越仍旧皱着眉头:“你这等欺软怕硬的小人,真是愧为人夫,愧为人子!”

  “德贵!”老妇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自己儿子的方向小跑了过去,但见儿子这口吐鲜血的模样,当即跪倒在了厉清越的面前:“好英雄,好英雄,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小不懂事,要是哪里惹了英雄,就来打我好了!”

  眼看着年纪这么大的老人跪在了自己面前,厉清越的脸色一变,赶忙将人给扶了起来:“老夫人万万不可!方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这畜生欺凌夫人,不敬母亲,老夫人实不该为他求情,今日我必然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好英雄!”老妇人一听这话,立时就急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着面前的厉清越连连磕头:“好英雄放过我儿子吧,老妇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放过他吧!”

  与此同时,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德贵媳妇脸上也挂着泪痕。

  老妇人见了,赶忙朝她挥手道:“你也快来给你男人求求情啊!”

  无奈之下,德贵媳妇也只好朝着厉清越跪了下去。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厉清越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大侠,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都知道,可德贵他是我们家中唯一的男人了,您可万万不能将他打出个好歹来,否则我们这个家,该如何活下去啊!”德贵媳妇哭喊道。

  看着厉清越一副吃了瘪的模样,靠坐在墙根的李德贵脸上瞬间得意了起来:“诶我说,你们这暮雪剑庄管得宽咱们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连我们一家子的家事都要管了,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院外,躲在一旁的席墨袖下的拳头不禁攥了起来。

  “原来江湖是这个意思。”小狼方才恍然大悟,将手册塞进了席墨的拳头里:“我明白了!”

  院内好心相助的厉清越此刻倒里外不是人了,外面,席墨的心情也是如此,他的眉心皱了起来,当即动身便要进去。

  “今日务必收拾了那畜生!”

  “诶?”眼看席墨站了起来,小狼赶忙跟了上去:“你干啥去?”

  厉清越正在院内无话可说的时候,席墨和小狼便走了进来。

  “若非是他,你们也不必过如此苦的日子,这种人死不足惜!”席墨当即扬声道。

  两人突然出现,倒是惊住了院中的人们,李德贵一看到小狼那熟悉的脸,立马站了起来朝他跑去。

  “哎呀道长!道长救命啊!”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5)

  厉清越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也是一阵惊诧,他自觉自己功夫练得到位了,但仍是没有察觉到他二人的脚步声。

  “道长啊,您是个厉害的,这个人仗着自己是暮雪剑庄的人就把我给打成了这个样子,这简直是伤天害理啊!”李德贵立马哭丧着说道。

  “啊?”小狼不由挠了挠头,他方才看着不是这样的啊,这人说谎脸都不红的吗?

  “胡说!”厉清越的脸上当即一气,叫道:“明明是你先对女人动手!”

  席墨的心中更恼了,立刻朝着李德贵那方走过去:“世上怎可留你这等人!”

  这番话语中满满的都是杀气,吓得那老妇人和德贵媳妇都赶忙跑了上来,一人抱住了席墨的一条腿。

  “大侠不可啊!”

  “好英雄,好英雄千万放过我儿啊!”

  而李德贵也瞬间吓得躲到了小狼的身后去:“道长,你看他想杀我,道长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正在一旁的厉清越也颇有些心惊,也不由开口道:“这位兄台,只将这畜生教训一番好了,可勿要伤人性命。”

  席墨的目光扫了一眼腿上的两个挂件,面色沉了沉:“他如此对你们,根本不值得你们这样做!”

  妇人们仍是哭作一团,席墨的忍耐一直在崩溃的边缘。

  小狼的目光扫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德贵,忽的眸子一眯,转而看向了席墨笑道:“哎呀别动这么大火气嘛,好说好说!”

  “哪里好说了!”肃冬剑已经抽了出来,席墨面带冷色。

  送出一瓶丹水去不过是增长了十点,给这人一瓶就直接掉了二百点,此人该是有多坏!

  还留他作甚!

  厉清越也不由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席墨握剑的手。

  “兄台,此人虽坏,但毕竟是她们的丈夫和儿子。”

  闻言,席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心下有了些迟疑。

  “对嘛……”小狼笑嘻嘻道:“人家的家事嘛。”

  “你为何向着他说话?”席墨的目光又再次冷了下来。

  李德贵此刻躲在小狼的身后,嚣张得不行:“道长乃是真神仙,可不像是某些人,整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小狼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德贵,然后继续说道:“德贵啊,本道长虽然有心救你,但你干的这些事情毕竟缺德,人家要杀你,本道长也拦不住啊,要不这样,本道长帮你谈谈,咱们选个折中的办法出来,如何?”

  闻言,李德贵尴尬笑了笑:“怎么个折中法?”

  席墨和厉清越同样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小狼。

  “那当然是送你去参军啊!”小狼一拍手,接着道:“好男儿就该保家卫国,本道长也是在军营中待过一阵子的,了解的不少,军营里嘛也就是苦了点,容易死了点,不过朝廷每年都会给士兵的亲属们发补贴啊,待遇可好了,这下你娘你媳妇可不愁吃穿了,这要是死在战场上了,能拿到的更多!”

  小狼这番话说完,席墨的心念一转。

  厉清越的眼睛也是一亮。

  的确,就算他们今日将这个畜生给教训一顿,也不过是让他消停一段时间,治标不治本。

  而李德贵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得难看了起来,尴尬地笑着:“道长,你看我这身板,上不了战场的,上不了战场的!”

  “诶——”小狼一脸苦口婆心的模样,还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继续笑道:“你怕啥,喝了本道长的花露水,一个打十个不成问题。再说了,当兵打仗,保家卫国那是光荣的事情,说出去了,你们一家子都跟着你长脸,道长我在营里边有人,妥妥的「安排」你!”

  李德贵当即挣开了小狼的束缚,颇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们几个根本就是一伙的!”

  “啧……”小狼挑了挑眉,看向了德贵媳妇和老妇人:“你们这当媳妇当娘的也劝劝他,当兵打仗有什么不好的?”

  话音落下,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老妇人仍是摇了摇头:“不可啊,不可啊……”

  小狼却是勾了勾唇角:“这男人留在家里,整日里对你们又打又骂,要是送去军营了,你们立刻就能拿到银子,吃喝不用愁,还能给老人治病,这多自在?

  只要你们首肯一声,道爷我今日就安排,你们要是不同意的话,那就继续挨打吧,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话音落下,老妇人还想继续求情,德贵媳妇赶忙拦住了她:“娘,您身上的病拖不得啊!”

  “那也不能看着德贵去送死啊……”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上战场打仗,又不是去送死的……”德贵媳妇仍旧在劝着。

  见状,李德贵当即炸毛了,猛地便朝着媳妇冲了过来:“你这个臭娘们,巴不得我早点去死是不是?贱人!”

  眼看着李德贵就又要对着媳妇打骂,老妇人的心中再也绷不住了,立刻喊道:“送走!送走!”

  “不是,娘!”李德贵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狼则绷不住笑了,朝席墨眨了眨眼:“整活吧!”

  席墨微愣。

  “把人送去官府啊……”小狼指了指那边的李德贵:“席墨,捆了他!”

  席墨想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此刻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便将那李德贵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厉清越赶忙走了过来,他的态度也好上了许多:“两位兄台,我可否与你们同去?”

  闻言,小狼伸出食指来摇了摇:“不不不,你留下来看着这俩娘们儿别上吊,等会儿我们送银钱来。”

  席墨已经扛着被堵住了嘴的李德贵走出了院子:“速度,官府要关门了。”

  “来了来了!”小狼赶紧小跑了过去。

  这方,厉清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情不觉一阵舒畅。

  “江湖中何时出了这两个英雄人物,我一定要认识他们!”

  这方,德贵媳妇怔愣愣地跪在地上,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脑中一阵恍惚。

  她怎么有种……卖相公的感觉?

  登时浑身一激灵,不敢再想下去。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6)

  官府,衙役一脸别扭地看着那地上被绑得结实的李德贵,然后古怪地对上了小狼的眼睛。

  “你这是恶意绑架,还主动送上门来,不怕我把你抓起来关大牢里吗?”

  听着衙役的话,李德贵的眼睛一亮,当即在地上扭动了起来,希望这衙役可以救自己。

  席墨的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

  大意了,就这样跟着小狼来了。

  却见小狼丝毫不慌,从自己的背包里摸了摸,然后摸出了个东西来,递给了那衙役。

  衙役的双眼瞬间一亮,嘴巴都合不上了:“金元宝!”

  “给你的。”小狼笑嘻嘻地朝着他挤了挤眼。

  闻言,衙役赶忙将那金元宝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扫了一眼那地上的李德贵,接着看向小狼道:“你看你,下回来的时候低调点儿,还好这会儿没人看见,这李德贵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话音落下,李德贵的身子扭动得更厉害了,还被气得不住颤抖着。

  “好兄弟……”小狼拍拍衙役的肩膀:“全交给你了。”

  “好兄弟,你放一百个心!”

  傍晚时分,小狼甩着钱袋子,优哉游哉地按照原路返回。

  席墨跟在他的身后,扫了眼玉牌中那变成了三百的点数,不由看向了身前的人,心情也舒畅了。

  “你何时学会的这一招,既能免了这一家日后再受到打骂,还能让她们领到朝廷的贴补。”席墨此刻不由问道。

  闻言,小狼咧嘴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这还用想?我说的都是真的,从前真的跟老大在军营中待过,至于这个办法,应当是跟着丹追子那老头学精了……”

  小狼朝他眨眨眼睛:“丹追子说了,这就叫人情世故!”

  “看来我还有很多要学。”席墨不由喃喃道。

  “嘿嘿嘿……”小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跟着狼爷混,准没错!”

  远远地看到破败的小院中亮起来的灯火,很快他们便到达了地方,只见厉清越果真一直都守在屋外,而屋中,是两个女人在说着话。

  看到他们回来了,厉清越的眸光当即一亮,赶忙抱拳:“两位兄台。”

  “兄台这词也挺好听的嘛!”小狼乐呵地说道,而后毫不客气地开门,提着银子走了进去。

  席墨见小狼进去了,自己便停下了脚步来,学着厉清越的动作还以一礼。

  “在下席墨,那位是我的朋友,名为小狼。”

  “暮雪剑庄厉清越,今日能与两位兄台结识,真是三生有幸……”

  屋中,小狼扫了眼桌上的两碗稀粥,眼底很明显闪过了一丝嫌弃:“你们就吃这个?”

  德贵媳妇赶忙擦了擦手,自责地道:“看我,都忘了招待恩公了,只是家中贫寒,只有这些,还请恩公莫要嫌弃,我这就去再做一些来。”

  “停停停,算了算了……”小狼赶忙道,而后将那一袋银子交到了德贵媳妇的手上:“我不懂你们这的规矩,但是我们那儿的女子,肯定不愿意过这样憋屈的日子,尤其是我老大,不过我老大说了,人跟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不能要求别人这样那样,能够做的就只有尊重他们,这是用你相公换来的银钱,给你婆婆好好治病,往后攒攒钱做个小本生意,改善改善伙食,整日里吃这些哪有力气打架?”

  话音落下时,德贵媳妇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两手捧着那沉甸甸的银两,哭着便跪了下来:“恩公!”

  “别别别!”小狼脸色一变,“我可受不住这样的场面!”

  说完之后,便一溜烟跑出了屋子,还哐啷一声将房门给关上了。

  屋内,德贵媳妇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但眼泪仍是止不住。

  这方,小狼跑出了门后,不由皱了皱鼻子:“怎么除了老大以外的女人,都跟赤羽那家伙一样矫情?”

  席墨和厉清越二人倒是相谈甚欢,此刻见到小狼如同风一般跑了出来,便也走了过去。

  “怎么了?”席墨当即问道。

  “她们要哭。”小狼嫌弃地说道。

  “哈哈哈,喜怒哀乐,人之常情……”厉清越笑道:“今日能与席兄狼兄结识,在下甚是欢喜,今日我做东,请二位兄台前去万花楼痛饮如何?”

  “万花楼?”小狼眼睛一亮:“我去那里吃过一次,那里的烧鹅可是一绝啊……”

  ——万花楼——

  “暮雪剑庄真的那么好玩?”小狼好奇地凑了过来:“我才刚明白这江湖是什么意思,就能进去看看了?”

  “那是自然,狼兄与在下往常见过的侠客都不一样……”厉清越说道:“只要你们愿意,即便是在暮雪剑庄住下都没问题!”

  “这么厉害……”小狼嘬了口酒:“你在暮雪剑庄是干什么的?”

  闻言,厉清越低敛了眉目,颇有些谦虚地道:“不才在下,正是剑庄少主。”

  “少主?”小狼不由看向了一旁的席墨:“席墨也是少主。”

  厉清越眼睛一亮:“原来席兄也是江湖中人,不知席兄是哪派势力的少主?”

  “咳咳咳。”席墨赶忙轻咳提示了一番小狼,要想着他们还不能在云外境轻易透露身份。

  但是小狼哪里想得到这些,张开嘴便要回答,席墨赶忙抢先说道:“算不得什么少主,我二人不过只是白云观的普通道士罢了。”

  “白云观……”厉清越的心下当即一惊:“白云观可是皇家道观,这么说来,两位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

  “皇亲国戚是什么,很厉害吗?”小狼好奇地凑了过来。

  席墨也微微愣了愣,压根不知道白云观对于这些凡人们来说是如何的厉害。

  他原以为自己的身份可以很低调。

  待厉清越同小狼解释了一番后,席墨便赶忙接话道:“我们并非皇亲国戚。”

  “若不是皇亲国戚的话,那便更厉害了……”厉清越心中的认知再度刷新:“白云观中除皇亲国戚之外的道士,皆是得道高人,难怪二人出现的时候我未曾发觉出来,原来竟是高人,真是失敬失敬……”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7)

  席墨愈发觉得自己出口草率了,但小狼倒是毫不在意,只开口问道:“你们那里叫做剑庄,那里面的弟子就都练剑咯?”

  闻言,厉清越也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缓缓笑道:“弟子称不上,但的确,暮雪剑庄中的人都是剑客。”

  “那不是跟剑宗一样了吗?”小狼又说道。

  席墨再次轻咳了两声,示意小狼莫要说出天一剑宗的事情来。

  厉清越也颇有些好奇:“剑宗是什么?我游历各国,却未曾听过剑宗二字。”

  “剑宗啊……”小狼正要开口,却察觉席墨在桌底踩了踩他的脚,愣了愣之后便开口道:“反正说了你也见不到。”

  “啊?”厉清越一愣。

  “既然暮雪剑庄中都是剑客,那我倒想去见识见识了。”席墨适时地接过了话茬来,他也想要看看,这云外境剑客的水平是如何。

  “那真是太好了……”厉清越笑道:“之前见席兄的佩剑不凡,想来也是剑道中人,若是有幸的话,在下倒想与席兄切磋切磋了。”

  “我也正有此意。”席墨道。

  三人畅谈一番,便共同决定了先随厉清越去暮雪剑庄做客,顺便切磋剑法,隔日就出发,纵然暮雪剑庄并不远,但云外境毕竟要靠马车来赶路,所以用了整整半月的时间,几人方才赶到。

  彼时天色正亮,看着那矗立于半山腰上的剑庄,因山上四处都种满了各种果树,现如今又正值杏花开的时候,在山上化作一片雪白的花海,而暮雪剑庄便被簇拥在这其中,打远望去,便好似覆盖了一层白雪般,难怪得名「暮雪」。

  山路之上,总会有两三结伴亦或者是独来独往的剑客出入,见到厉清越后,则恭敬地叫上一句少庄主,对于他身后跟着的这两个人,纵然他们心中好奇,但也并不会多看多问。

  厉清越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道:“剑庄中的人大都是从五湖四海投靠而来的,大都是有着侠肝义胆的英雄豪杰,所以便经常会出去游历,一路上斩奸除恶,我们剑庄也不会规定这些。”

  “所以我们遇到厉兄的时候,你便是在游历?”席墨问道。

  闻言,厉清越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游历,只是出门去办些事情,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件事情便随手管了,却不曾想那是别人的家事,还是狼兄的计谋有效。”

  小狼咧嘴一笑:“学着点。”

  “自然自然。”厉清越很是谦虚。

  与修真界中的宗门不同,他们这一路进了暮雪剑庄,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机关保护着庄子,只有许多守卫在不停地巡逻。

  一路进去,里面俨然是一个村镇般的模样,不是全部的人都是剑客,还有许多老弱妇孺,应当都是这些剑客们的家眷。

  见席墨与小狼两人眼中满是好奇地左看右看,厉清越便笑道:“十几年前北晗国与其他的国家交战严重,我们暮雪剑庄又靠近边境的位置,战乱一来,便有不少的百姓逃到了山上,我们就收留了他们,时间一久,在战乱结束后,他们便也不想离开了,正好这里地方够大,到现在越来越像是个镇子了。”

  “我带两位兄台去拜见父亲。”厉清越又道,但久久未曾听到后面有回应,便转过头看去,只见小狼已然津津有味地跑到一旁去看唱戏的了。

  而席墨跟在他的身后,眼中颇为惊讶:“想不到这里戏子的扮相如此奇怪。”

  见此,厉清越不由笑了笑,而后也停留在了后面等着二人。

  “好!”

  一段唱完,台下的看客们纷纷喝起了彩,一枚一枚地往台上抛掷着铜板和碎银。

  小狼看得一脸新奇,拽了拽身旁的席墨:“这是什么?这是云外境的规矩吗?”

  “稍等……”席墨已经拿出了手册来:“我查查。”

  不过小狼却是等不及了,学着其他人的动作,当即掏出了一枚金元宝来往戏台上丢去。

  金子在云外境中的价格极高,然而在修真界中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便是最为低等的灵珠都能够换到许多黄金,小狼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在来之前特意准备了许多,所以用起来毫不节制。

  金灿灿的元宝在阳光下极为亮眼,于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然后径直打在了台上花旦的额头上。

  “啊!”那花旦吃痛地叫了一声,身子一阵不稳便倒在了戏台上,那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来时,已然血汪汪的了。

  席墨还未曾看到这些,便立刻感觉到了玉牌中的点数在往下掉,目光往戏台上看去时,脸色也是一变。

  “啊这……”小狼愣了,他没控制好力度,也没想到竟然砸在了那花旦的额头上。

  听到了这前边的声音,原本在后台的小生赶忙冲了出来,将花旦扶了起来关切地问着,这戏也因此停了下来。

  小生一脸的恼怒:“谁干的!”

  话音落下,便见台下的人纷纷让开了。很快,小狼的身形便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个……我不是故意的……”小狼不由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瞧她唱得好才丢的……”

  那小生脸上的恼怒仍旧不减:“不是故意的,为何别的地方不砸,偏偏朝着人的脸砸去,我看你分明就是想让她破相!”

  台上,那花旦疼得泪眼汪汪,但在听到小生口中所说的破相时,眼中无甚波澜,只是目光在戏台上扫了一圈,在找到了那枚金元宝后,心中动了动,手指轻颤地将那元宝捧了起来,然后同远处的小狼微微一低头。

  “婉瑛谢赏。”

  小生听到婉瑛的话之后,原是有些恼火的。但紧接着,目光就扫到了她手中捧着的那枚金元宝,心下一惊。

  剑庄里何时出现了这般富贵和大方的人了?

  小狼正在这边不知所措的时候,厉清越赶忙走了过来:“程班主,这位是我的朋友,方才实在是没有注意才砸到婉瑛姑娘的。这样,我们还是先带婉瑛姑娘看看脸上这伤吧,耽误不得。”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8)

  厉清越说的这番话众人都没有异议,主要现在婉瑛姑娘的额头上还在不停流着血,待一行人去往医馆的时候,明显的能够感受到那位扮作小生模样的戏班班主态度变了许多。

  “先前实在失礼,竟不知公子是少庄主的朋友,还望公子一定谅解。”

  程超原是跟在那位花旦姑娘的旁边,此刻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小狼这边道着歉。

  话音落下,席墨淡扫了他一眼。

  小狼则是一脸的莫名,只缓缓道:“原本是我伤了那个戏子,你同我道歉做什么?”

  前方,花旦的心神有些涣散,此刻察觉到程超走到了小狼旁边,眸底划过了一抹难过。

  医馆很快就到了,大夫给婉瑛处理了一番,屋中便只有程超一人。

  “好了,好在没什么大碍,往后记得回来换药就行了。”

  “大夫,婉瑛脸上这伤还能不能治好,会留疤吗?”程超问道。

  闻言,那大夫便道:“治好肯定是能治好的,但这疤也会留下。”

  “大夫,能不能别留下疤痕,你知道的,我们这些戏子就靠着这张脸来吃饭,这若是破了相,日后又该如何登台唱戏?”

  “唱不了那就别唱了,这疤留下了是祛除不了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婉瑛忽而抬眸,朝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程超看去:“班主,若是唱不了,那婉瑛便不唱了。”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枚金元宝,嘴角向上扬了扬:“有了这位公子打赏的钱,咱们往后便都不用唱戏了,离开以后可以开个酒楼,做做生意,也不必像现在这般……”

  “你懂什么……”程超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目光往她额上的伤口看去,“一天是戏子,这辈子就都是戏子,既然干了这一行,那便不能摆脱!”

  说完之后,程超又再次看向了大夫:“她脸上留下的疤痕,真的不能治了?”

  那大夫仍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见此,婉瑛的眸光也缓缓黯淡了下来。

  屋外,席墨轻蹙着眉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耷拉着脑袋的小狼。

  “你便不知道收一收自己的力气?这里不比咱们那里,你先前不是来过一趟了,竟还会犯这种错误。”

  小狼一脸的无奈:“这不是她唱的太好了嘛,我从前也没听过这么新奇的戏,一激动就没有控制住……”

  厉清越也走过来道:“席兄莫要再责备狼兄了,好在婉瑛姑娘没什么危险。这样,所幸戏班子还有几日才会离开,待明日我们备上些礼品来看看婉瑛姑娘,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席墨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很快,屋中的两人便走了出来,程超一人走在前面,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而婉瑛跟在后面,始终低垂着自己的头。

  见到他们出来了,小狼赶忙小跑上去:“怎么样了?”

  看到人是小狼之后,程超的态度好上了些,缓缓开口道:“婉瑛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公子若是日后想听戏的话,可到杏花街来找我们兴隆戏班。”

  小狼脑袋里哪有听戏的事情,只是凑到了婉瑛的身边,盯着她那缠起来的额头看:“真的没事了吗?”

  婉瑛则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立时后退了一步,愈发地低下了自己的头来。

  见状,席墨赶忙将她给拉开,低低道:“注意规矩。”

  云外境不比修真界,这里的规矩可是多得很,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都很奇怪,但很严格。

  婉瑛仍是恭恭敬敬地同几人行了一礼:“小女子已经没什么事了,多谢公子关心。”

  小狼想了想,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抓了几只金元宝,二话不说便拽过了婉瑛的手来让她接着:“给你,拿着去买点好吃的,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然而婉瑛的脸色却是登时一变,当即道:“公子,婉瑛受不得!”

  原本那一枚金元宝就够她一生吃穿无忧了,她心中还十分高兴,但现在小狼又突然拿出了这么多来,她的心中便只剩下害怕了。

  曾经也有人看中了戏班子里的姑娘,给了班主一些银钱便将人娶回去做小妾了,她虽不愿去想这位公子是否对自己别有用心,但这些金子实在是太多了。

  在几番推搡下,婉瑛只得再收了小狼一枚金元宝,然而她心中的忐忑也没有消失过,颇有些谨慎地抬眼看向了小狼道:“婉瑛多谢公子厚爱,只是婉瑛不过一介戏子,无法回报公子……”

  “我要你回报做什么?”小狼愣了愣。

  即便是身为暮雪剑庄少庄主的厉清越站在一旁看着,也不由愣住了。

  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小狼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么多的金元宝。

  这世上有此财力的人根本没几个!

  他原本以为小狼肯打赏戏子这么多银钱,有可能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但他的眼睛中确实一丝异样都没有。

  席墨站在一旁,虽然他不觉得这些金子有什么,但观察旁人的脸色,他也思考了起来。

  眼看着小狼还想要摸出金元宝来给那个程班主,席墨赶忙按下了他的手,看向了婉瑛说道:“姑娘不必多心,这些钱权当做是我们的歉意,还望姑娘可以好好养伤。”

  话音落下,婉瑛再向着他二人欠身一礼。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若日后有什么事情,两位尽管来找我们。”席墨赶忙说道,说完之后便要带着小狼离开。

  而程班主赶忙开口道:“二位公子!”

  闻言,席墨便转身朝他看去。

  程超缓缓笑道:“若两位公子何时想听戏了,可随时叫我们兴隆戏班,能亲自前往府上为公子唱戏听。”

  席墨同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与小狼、厉清越离开了。

  “兴隆戏班在边陲这片区域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早年间前班主还没过世的时候,他们凭着一段《望春窗》家喻户晓,这几日应是被剑庄中的百姓们请来唱戏的,在这庄子里的生活久了难免乏味,偶尔听听戏也是消遣。”厉清越一边走着,一边给他们二人解释着。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9)

  待厉清越给二人安排了住处,天色已接近傍晚,用过饭后,席墨便与厉清越来到了院中,准备比试剑法。

  同时,因为厉清越难得会将朋友带回剑庄来,且还要比试剑法,这件事情也引来了山庄中许多的剑客前来观战。

  厉清越已经取出了自己的长剑来,同席墨抱拳一礼:“席兄,受教了。”

  席墨并没有取出肃冬剑,而是四处观望了一番,然后折了一段紫竹来,三两下将其削成了长剑的模样,这才看向了厉清越:“请。”

  “席兄,你为何不用佩剑?”厉清越不由问道。

  “此乃对敌所用,厉兄并非敌人,所以,此剑不能出鞘。”席墨说这番话,其实也是因为肃冬剑并非凡品,若是使用它来与普通凡人切磋的话,可以说是胜之不武了。

  却见厉清越听了自己的一番话后,也折了一段紫竹来。

  “既如此,那我也应当以竹为剑。”

  小狼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磨磨唧唧半天都没打起来,不由失了神。

  又回想起了今日里白天发生的事情来。

  今日在医馆他凑近了婉瑛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她身上的气息,当时因为心思不在也就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杏花街,兴隆戏班。

  妆镜前,婉瑛解开自己额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看着镜中自己额头上那块十分显眼的伤口,按在脸上的手不自觉颤了颤。

  而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的,除了唱戏时用的物品,还有两枚金元宝。

  她垂下了眸子来,触摸着这两枚金子,唇角不由向上勾了勾,将其用手帕好好地包了起来。正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婉瑛,你在吗?”

  程超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言,婉瑛赶忙将自己额上的伤口重新缠好,然后应道:“诶!来了。”

  将房门打开,看着那站在屋外的男人,他卸去了脸上那浓墨重彩的戏妆后,更显眉目清俊,此刻也只着了一身素衣。

  “班主……”婉瑛仰头看着这个男人,眼底爬上一抹喜悦,下一刻便扑进了程超的怀里,“班主,咱们有钱了,往后就不用过苦日子了。”

  却见程超的眉心轻轻蹙了蹙,而后双手扶着婉瑛的肩膀将她从怀里推了出来,开口说道:“婉瑛,这钱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婉瑛愣了愣:“班主……”

  程超未曾再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屋中,目光搜寻了片刻后,将今日婉瑛穿的那身戏服和头面取了出来。

  见此,婉瑛的脸色瞬间一慌,赶忙跑了上去:“班主,你这是做什么?”

  桌上还放着两枚明晃晃的金元宝,而程超却是看都未看一眼。

  “你已经唱不了戏了,也演不了花薰儿了,我收了个女弟子,往后这花薰儿的角儿,就给她来演了。”程超淡声说着。

  闻言,婉瑛的眼眶当即一红,夺过了他手里的头冠便戴在了自己头上:“我演得了花薰儿,我就是花薰儿!班主,你怎可让别人与你对戏,你不是喜欢我吗?”

  看着眼前虽未画妆面,但戴上了头冠的人,程超的眸底出现了几分波动,不由抬起了手来,轻轻碰了碰女子的脸颊。

  感觉到男人指尖的温度,婉瑛的心下一热,随即轻轻说道:“今日虽然破了相,但咱们得了两块金元宝,这往后的吃穿就都不用愁了,班主,婉瑛知道你爱戏,可做戏子的终究是下九流,到哪儿都被人瞧不起,这一年来咱们又因为生计东奔西跑,忙活那么久也得不到几个银钱。要不然……咱们就退了这一行吧。”

  话音刚落,婉瑛便感觉那手离开了自己的脸颊,而后向上,径直将她的头冠给摘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穿上这身戏服,戴上头面,在台上唱着花薰儿的唱词……”

  程超垂下了眸来,将头冠又放好,“但现在,你不想当戏子,这世上也没有破了相的花薰儿。”

  婉瑛怔愣愣地听着他的话,眼眶又再次湿润了起来。

  “班主!”

  程超抱着戏服和头面,转身朝着房门处走去,忽的脚步顿了顿:“明儿一早你就走吧,你已经不是兴隆戏班的人了。”

  闻言,婉瑛彻底慌了,赶忙朝着程超的身影追了过去:“不行,班主你不能赶我走!班主——”

  她追了上去,然而身子却撞在了门上,额上的伤口又撕开了,顿时晕染开一片鲜红,只能眼睁睁看着程超的身影消失在了月夜之中。

  这方,月光下人影错落,围观的剑客们不时叫着好。

  一番对招过后,厉清越心下一惊,不由道:“席兄好剑法!”

  席墨也是对云外境中的剑法招式升起了一丝兴趣,一边切磋一边观察着他的招式,又过了三招后,厉清越已经落入了下风,没过多久便败在了席墨的剑下。

  “席兄……”厉清越此刻心服口服地同他抱拳,夸赞道:“厉害!”

  人群中也出现了这种声音。

  “原本少庄主的剑法在咱们暮雪剑庄都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没想到这位席公子的剑法竟然更是高超,所有的招式都是我未曾见过的!”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啊,真是太厉害了。”

  “而且这位席公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这剑法起码练了十年有余!”

  在人们还在激烈讨论着的时候,一个剑客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不才在下,也想要领教席公子几招!”

  席墨并没有拒绝,而就在这之后,便有更多的剑客站了出来想要跟席墨挑战,席墨都一一认真对待,他们的招式都是来自四海八方,各有各的特色,席墨可是从未见过这么多奇怪但又各有千秋的剑法,不觉间愈发的认真了起来,而这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没有人能够赢过席墨。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比试愈发的激烈了起来,人们渐渐忘记了困顿,忘记了时间,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前边的比试。

  而一夜之间,旁边的紫竹林被砍掉了大半。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0)

  第二天一大早,小狼便拖着席墨去往昨日里摆戏的地方看了,而厉清越与其他人因为需要休息,便没有跟来。

  台上唱的还是和昨日里一样的戏,上面程超扮作小生演得惟妙惟肖。

  小狼不由喃喃道:“那个花旦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能来唱戏?”

  然而下一刻,帘子掀开,从中走出来的却并非是昨日的婉瑛,而是一个生面孔,看起来身量娇小了许多,但那一颦一笑, 每个动作每个姿态都与昨日里婉瑛在这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便是小狼也险些将她认成了婉瑛。

  下面的看客们喝彩着,席墨与小狼却是愣了愣。

  “昨日见的时候,这女子好像并不在戏班子里啊。”席墨说道。

  闻言,小狼的目光在四周找了一圈,也低声喃喃道:“昨天那个花旦哪里去了?”

  身旁,剑庄中的百姓们也在讨论着。

  “兴隆戏班里何时来的这样一个小姑娘,这唱功可是不输给婉瑛姑娘啊。”

  “原本还以为婉瑛姑娘受伤了,就再没有人能够扮好这花薰儿了,没想到兴隆戏班里竟然还有这么个小姑娘,这程班主可真是会选人啊!”

  “这戏可真是百看不厌啊。”

  正巧此时有人问到了戏里讲的是什么,一位老戏迷便认真地解释道:“这《望春窗》啊,唱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才子一开始只是个穷书生,而这佳人呢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两人因戏结识,也因此生情,小姐同书生许诺,等他进京赶考,后来书生也没有辜负小姐,果然高中状元后,归来迎娶她。”

  “这小姐要真是这般通情达理的话,我怎么看她扮得多出了几分娇气?”

  小狼的目光从看客们的身上收了回来,再次抬头朝着戏台看去,目光却倏地定格在了那花旦的头冠上。

  “席墨……”小狼忽而轻声道,看着那姑娘的头冠,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这头冠好像有问题。”

  闻言,席墨的目光也朝着那方看了过去:“什么问题?”

  正此时,街上倏然传来了议论声。

  “投河自尽?!”

  “是啊,就是兴隆戏班之前的那个花旦,因为破了相就被赶出了戏班子,谁能想到她竟然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了呢!”

  话落,小狼不由朝着那方走了过去,看向方才说话那人问道:“谁投河了?”

  “就是兴隆戏班之前的那个花旦,好像是叫……叫婉瑛来着。”

  “在哪儿?”小狼又问道。

  待他们赶到的时候,婉瑛已经被人给救了上来,好在还有一口气,只是她双目呆滞,不停的呕着河水。

  戏班子的唱词远远地飘了过来,时而嘹亮,时而低沉,听着那边的动静,婉瑛的唇瓣动了动,而后便跟着唱了起来,她的声音细弱,唱功也全然不似昨日那般好了。

  “哎呀,你说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要投河呢。”

  “就是,昨日里我可是看见那金主赏了她那么大一枚金锭子,纵然破了相,但有了这金锭子还不满足?”

  旁边围观着的人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

  席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婉瑛的身前:“姑娘。”

  话音落下,婉瑛的眼睛动了动,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我说过了,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们。”席墨的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将婉瑛送进了医馆之后,周围围观着的百姓们也都散了,便只有小狼和席墨二人候在门外。

  一段时间过后,大夫推门而出,看向两人道:“两位公子,她昨日里才刚来过,这头上的伤还没好,今日就又投了河,我看这最严重的应当不是身上的伤,而是心中的结啊。”

  闻言,小狼便直接走进了屋子去,进去后,只见到婉瑛仍旧满眼呆滞地躺在床上。

  “昨天不还好好的,你今天怎么就想不开了?”小狼不由疑惑地问道。

  婉瑛没有说话,紧接着,席墨也走了进来。

  “之前好像听说,婉瑛姑娘被赶出兴隆戏班了。”席墨缓缓开口道。

  这话落下,婉瑛脸上的表情这才变了变,静默了许久说道:“是啊,这世上哪有破了相的戏子。”

  “你哪里破相了?”小狼又是一阵疑惑。

  “我这脸上的伤,就算能好,也会留下疤痕来。”婉瑛说道。

  “原来是这事,早说啊……”小狼从背包中掏出了一瓶丹水递给她:“你喝了这个,脸上的伤就立马能好,还不留疤。”

  闻言,婉瑛先是愣了愣,随即撇过了脸去,不想再看小狼:“公子就莫要再拿我取笑了,婉瑛自知已经很狼狈了,但婉瑛还不是傻子。”

  “我取笑你干什么?”小狼皱皱眉头:“你也别折腾我了,我不过是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给你砸了个窟窿,竟然就寻死觅活的,果然女人就是麻烦,我现在给你把头上的伤治好,你还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都给你拿来,往后咱们两清,谁也别讹谁!”

  “公子误会了,我并非想要讹你……”婉瑛当即说道:“命是我自己的,想死想活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已经给了金子,我们早已两不相欠了。”

  “那你就因为脑袋上这伤去跳河?这不是存心讹我是什么?”

  小狼越来越迷糊了,怎么这云外境的女人都比赤羽还要矫情呢?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若你知道我是因何自尽的,便也不会这般想了。”

  “那你为啥自尽。”

  “我为何要同你说?我们非亲非故,再者,之前的事情不都已经两清了?”

  小狼袖下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便被席墨给按住了。

  席墨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清不两清的,他不必去分辨,玉牌就已经分辨出来了。

  昨日里小狼砸了这花旦姑娘,玉牌中扣了五十点,所幸还剩下了二百五十点,但今日她一投河,立刻又掉了五十点,这还好是救上来了,要没救上来,不知玉牌还会怎么抽风。

  “真的是忍不了……”小狼紧皱着眉头看着席墨:“咱们甩手走人行不行?”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1)

  席墨兀自咽了下口水,手指抚上了玉牌。

  做一件好事五点,干一件坏事就要扣五十点。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席墨的目光往小狼手上的丹水看了一眼,而后又挑挑眉,示意那方背过了身去的婉瑛。

  小狼的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而后没好气地朝着她那方走了过去,且二话不说便掰开了婉瑛的嘴将那丹水给灌了下去。一时间,原本虚弱无力的女子也奋力挣扎了起来。

  “咳咳咳……你给我喝的什么!”婉瑛当即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紧捂着胸口想要将东西给吐出来,直看得小狼恨不得一掌照着她的后脑勺劈下去,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席墨转身,去取屋中的铜镜了。

  而婉瑛则是一脸愤恨地趴在床边,眼中满是悔恨:“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一再出现影响我?!”

  正此时,席墨已经将铜镜取了过来,摆在了婉瑛的面前,她的目光无意间看去,只见额头上那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她方才没有注意到,现在仔细感觉了一番,体内的难受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不由愣住了。

  “行了……”小狼拽过一旁的凳子来坐下,“你现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跳河了吧!”

  婉瑛默了默,随后点了点头。

  一段时间后,便看小狼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

  “就因为一个男人?”小狼的眼睛圆瞪着,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呢!

  婉瑛的眼眶通红着:“班主他与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是个温柔耐心的男子,从前我在唱戏上根本没有任何天赋,班主便耐心地陪我一直练,戏班中的其他人多数都被班主罚过,他却从未这样对待过我……”

  小狼在一旁听得打瞌睡,而席墨却不知为何,倏然起身,离开了房门。

  在一个角落里,将剑灵肃冬放了出来。

  “这是典型的为情所伤,为情所困啊!”肃冬当即开口道。

  席墨愣了愣:“那该如何?”

  “自然是让她忘记那个负心汉啊!”

  “这应当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尽好本分便可,旁的事情还是莫要插手了。”席墨又道。

  “啧……”肃冬环抱着双手,默默摇了摇头:“你这就不懂女人了,拯救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就是拯救了她的一生啊!”

  “情?”席墨思索了片刻,随即不咸不淡地道:“这本就是盲区,我不想插手。”

  “加点数。”

  “我们该如何帮她?”

  见到席墨的这般反应,肃冬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单指点着自己额心作思考模样。

  “你可知道让女人忘记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不知,你可以直说。”

  “新欢啊!转移她的注意啊!”肃冬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主子,“找个新的男人,让她爱上不就行了?”

  席墨此刻也烦躁了起来:“我上哪儿去给她找男人!”

  “虽然在这方面没有人比我更有经验,我自然也想要帮你这个忙,但我现在只是个灵体,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肃冬将头撇向了一方,目光看着远方,分外惆怅。

  “你能不能一句话说完?”席墨的眉心皱了皱,眸底划过一抹不耐。

  “咳咳,这样……”肃冬这才认真了起来,目光上下打量了席墨一番,不由点了点头:“身材有,样貌也不错,虽说比我差了些,不过我就勉为其难地,借你身体一用吧。”

  “不可能。”席墨冷冷说完,便要将肃冬给收进长剑中。

  “加点数。”

  席墨不为所动。

  “加好多好多点数呢!”

  话音落下,席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很难不心动。

  屋中,小狼的眼皮子耷拉着,婉瑛在一旁说得情绪激动,他听着竟比和尚们的经文还枯燥。

  不过下一刻,他瞬间来了精神。

  “婉瑛姑娘。”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房门处响起,小狼的目光不由看了过去,只见「席墨」正怀抱着长剑,背靠着门框,低眉敛目。

  一身墨色衣袍勾勒着劲瘦的腰身,门外的光芒打在那完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羽在无暇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往日里的英气少了些许,但更增添了几分清俊和儒雅之感。

  初见的确惊艳,但这个造型他凹了好久了。

  小狼越看越别扭,他坐的凳子没有扶手,便只好抓住了一个凳子腿,愣愣地看着。

  婉瑛仍旧沉浸在悲痛之中,好像并没有听到方才「席墨」说的那声,还在同小狼讲述着自己的感情经历。

  “咳咳……”许久后,「席墨」方才反应了过来,提步走了上来,在小狼的身旁站定,而后含情脉脉地看着面前的婉瑛:“婉瑛姑娘生得这般美貌,又何必为了那个男人而伤心呢?”

  小狼怔愣愣地看着身旁的「席墨」,不觉间抓着屁股底下凳子腿的手力道一重,「咔哒」一声便将凳子腿给掰断了,而他的身形也是一歪,倒坐在了地上。

  见此,婉瑛当即一惊,赶忙看向了小狼:“公子,你没事吧?”

  “他没事……”眼看着婉瑛就要下床去扶小狼,却见「席墨」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小狼的身前,脸上仍是那自以为能迷死人的笑容,“反倒是婉瑛姑娘,可莫要受了风寒。”

  看着突然凑上来的人,婉瑛愣愣地摇了摇头:“方才喝了公子给的药,身上已经好许多了。”

  而身后,小狼不由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一串测魔铃来,在席墨的身后晃了晃。

  铃铛没响,没有被魔族附身。

  “还是再让大夫帮忙检查一番才是,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问题……”

  “不必了公子……”

  “诶,那怎么行……”

  小狼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还坐在地上,此刻袖下的拳头攥了攥。

  不能再等了,不管是不是魔族,早发现早治疗!

  想到这里,他倏然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卯足了劲一拳朝着「席墨」的脑袋砸了过去。

  “婉瑛姑——”

  这一句话还卡在喉咙里,便见席墨的身形倒了下去,小狼的身形站了起来。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2)

  “啊!”婉瑛被吓了一跳,一脸惊恐地看着小狼:“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他有点毛病,得去治治。”小狼说得一脸认真,说完后,当即将席墨像是麻袋一般地扛了起来,往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这才转头朝着婉瑛的方向看了过去:“对了,你便没有想过,明明自己在唱戏上一点天赋都没有,却为何能够演好花薰儿的角色吗?”

  话音落下,婉瑛不由愣了愣。

  彼时,小狼扛着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而婉瑛却是心下微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方才说的话,他都没有听进去。

  而这些话当中,便有一句——

  “不管是唱什么戏我都唱不好,唯有在换上了戏装,扮上了花薰儿的扮相后,便混混沌沌地唱了起来,不知为何,一个错都没有出过。”

  席墨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地上,旁边蹲着一脸探究的小狼。

  他当即从地上弹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闻言,小狼的眉毛不由扬了扬,而后指了指一旁蹲在角落中的肃冬剑灵:“问他。”

  小狼也是扛着席墨走到了一半方才察觉到了不对劲,闻闻他身上的味儿,跟以往不一样了,便以为是被夺舍了,就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想要把那夺舍了席墨的东西给逼出来,没想到逼出来的竟然是肃冬。

  在席墨的眼神威慑下,肃冬还是怂了,将过程都一五一十给说了,听完之后,席墨的脸色瞬间红到了耳尖。

  “你……你怎可!”席墨向来规矩,但此刻他的愤怒已经溢于言表了:“怎可如此轻浮!”

  饶是他的心理再如何强大,此刻也觉得无颜见人,又训斥了肃冬一番后,便匆匆忙忙跑回了自己的院子,将房门狠狠地锁了起来。

  小狼瞧见席墨这幅模样,起先是愣了愣,不过下一刻便坐在地上捧腹大笑,毫无形象可言。

  不过此刻席墨已经将自己锁在了院子中,不停地练剑发泄着,而小狼追了过来,看了看紧锁的房门,抬手摸了摸下巴。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轻盈地跳起,落在了院墙上,看着那方正在练剑的席墨,忽而高声道:“哎呀婉瑛姑娘!你长得可真漂亮!”

  席墨的手一抖,剑气便劈错了方向。

  小狼嘿嘿笑着,又抬起两手在身前作捧心状:“婉瑛姑娘!那个臭男人不心疼你,我席墨心疼你!要不你往后就跟着我过吧,我带你回家,我家可有钱了!”

  眨眼间,肃冬剑便直直地朝着小狼的方向刺了过来,小狼一时不察,未能反应过来,身子便直接向后掉了下去。

  只闻「噗通」一声,小狼屁股落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院墙的另一方,席墨收了长剑,沉着声音说道:“这件事日后不许再提!”

  另一边,小狼揉着屁股「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凑近了些说道:“那怎么行,你说我老大都睡了两年了还没醒过来,我要是跟她讲了这件事情,她一准能笑醒过来!”

  “你住口!”墙一侧,席墨才刚刚平复了许久的脸色又红了起来:“不准讲!”

  席墨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但见另一方迟迟都没有动静传来,不由迟疑了片刻,忽的头顶落下来一道轻笑声。

  他抬头看去,却见小狼不知何时竟然爬到了墙头上,使劲憋笑地看着他,倏而轻声开口:“婉瑛姑娘?”

  席墨手里的肃冬剑再次朝着他的方向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医馆内,大夫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走进了房间去,却见屋中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婉瑛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杏花街,兴隆戏班前。

  戏班子的门锁着,婉瑛便蹲在了一旁,她的怀中揣了一面小镜子,此刻便拿出来照了照。

  她的容貌都恢复了,这样班主就会让她回到戏班了吧!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戏班子的人也都收拾好了回来了,远远的,便看到了那闹哄哄的一群人。

  和往常一模一样。

  婉瑛的脸上一喜,当即站起了身来迎上去,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下来。

  被众人们簇拥着走来的人依旧是程超,然而他的身旁,却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模样身段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两人之间的举动却分外亲密。

  看见拦在路中的婉瑛,原本闹哄哄的戏班子安静了下来。

  程超原是在与身旁的姑娘说笑,此刻察觉到其他人的异样,便转过了头来朝着前方看去,在对上婉瑛的目光时,微微愣了愣。

  她头上的伤不知何时好了,且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女子也顺着程超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开口道:“班主,你认识那个人?”

  “哦……”程超淡淡点了点头:“是从前戏班子里唱花旦的。”

  闻言,女子眸光一动,再次朝着婉瑛的方向看了过去:“就是那个被金子砸得破了相的那个?不是已经被赶出戏班子了吗?”

  婉瑛已经走了过来,目光从程超的脸上转移到了那女子身上,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头冠,伸手便要去夺:“我才没有破相,这身戏服是我的!”

  “诶,你这人怎么还抢东西!”那女子的脸上一阵恼怒,死死抓着头冠不放手。

  程超的脸色也是一阵难看,抓着婉瑛的手便将她分离开,冷冷说道:“你和兴隆戏班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这又是做什么!”

  “班主,你看我的脸,我脸上的伤都好了,没有留下疤痕……”

  婉瑛的眼眶一红:“若不是那伤,我也不会被赶出去,现在伤好了,我自然应该回来继续唱花旦!只有我才能唱!”

  然而程超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你已经离开了兴隆戏班,便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花旦的戏有人唱,你往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站在程超身边那女子心中原是有些忐忑的,害怕婉瑛回来了,自己就要被顶下去,却不曾想班主竟然如此看重自己,脸上瞬间便出现了笑容。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3)

  “你还在站在这里做什么,没听见班主说的话吗?”

  女子捂着嘴轻笑道,眉眼间满是得意:“这花旦的戏往后就给我来唱了,你都已经有金子了,还回来做什么?”

  “班主……”婉瑛未曾理会那女子说的话,只是泪眼朦胧地看向了程超:“我好歹说也是在这兴隆戏班里待了整整两年的,这两年来,哪次不是我与你对戏的,现在不过是因为这些小事,你便要将我赶走吗,你心中对我竟一点情谊都不剩了吗?!”

  “你要是想回到戏班里,就在后台打打下手,现如今没有空出来的位置。”程超的目光仍是淡淡,没有丝毫动容。

  这话落下,一抹眼泪从婉瑛的眼角滑下:“打下手?你让我去给他们打下手?!”

  “以你的唱功,根本就上不了台……”程超冷冷说完之后,便径直走去戏班门前,将门锁打开,“要么就来打下手,要么就来离开,往后再也别来打扰我们了。”

  随着程超的身形进入了院子里,其他的人们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进去,唯有先前那姑娘仍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婉瑛瞪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往院子中看去,开口叫道:“程超,我还没有那么自轻自贱!”

  “哟……”姑娘轻轻笑了一声,手臂抱在胸前,“我说婉瑛姑娘,你都已经这么富贵了,还想着回来跟我们这些戏子抢饭碗呢,要不这么着,你把金子给我,我立马离开兴隆戏班,这花旦的位置空出来了自然就是你的了,这样你我岂不是都开心?”

  话音落下,只见婉瑛瞪了她一眼:“你怕是在做梦!”

  她怎么可能会将金子给旁的人!

  却见那姑娘捂嘴轻笑,朝着她甩了甩手绢:“得了吧,我也不在这跟你打趣儿了,那金主可还在暮雪剑庄中呢,有这时间我回去练练唱功,若是得了金主的赏识,跟回去做个妾室也比当个戏子来的快活!”

  说完之后,那姑娘的身形便进入了院子里。

  婉瑛怔愣愣地看着她带上的院门,心下不知是何感受,又在原地徘徊了许久后方才离开。

  翌日清晨,戏台子上又唱了起来,唱的是别的戏。

  今日里用不着那新来的花旦上台,她在后台里帮了帮忙后,便溜出来乱逛了,但当目光往正在听戏的人群中扫了一眼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赶忙跑了过去。

  “敢问可是小狼公子?”

  小狼原是一大早就去敲席墨的房门,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做声,也不开门,显然还是在生昨日的气,他便一个人跑来听戏了。

  看到旁边走过来这姑娘,小狼便点了点头,问道:“你是谁?”

  闻言,那姑娘轻轻一笑:“奴叫眠眠,是这兴隆戏班里新来的花旦,昨日在唱《望春窗》的时候,小狼公子应是见过奴的。”

  小狼的眸光倏然一闪,随即凑近了那姑娘一些,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果然和当初婉瑛身上有些相似。

  而面对着小狼突然的靠近,眠眠却并无当初婉瑛的惶恐,反倒是轻笑着说道:“看来小狼公子这是想起奴了。”

  小狼点了点头:“你唱的戏不错。”

  “奴会唱的可不光是这《望春窗》,小狼公子是个爱戏之人,若是想听了,奴可到府上唱给公子听。”眠眠缓缓说道。

  与此同时,台上的程超纵然在认真唱戏,但还是分了些注意在这边,看到那边眠眠主动去同小狼搭话,眸光不知怎的便阴沉了下来。

  小狼原是想要拒绝的,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便道:“我就喜欢听你昨天唱的那段。”

  “正好明日戏班中休沐,眠眠可以去公子府上专门唱这《望春窗》。”眠眠当即说道。

  “好啊……”小狼点了点头,又提醒道:“带上你那戏装。”

  闻言,眠眠轻笑:“这是自然。”

  她原还想再同小狼说些什么,但见程超的目光时不时便看过来,便仓促地同小狼告了别,就回了后台去。

  正此时,婉瑛也走了过来。

  “公子。”

  小狼扭头看去,见是婉瑛,便道:“你也来听戏?”

  话音落下,婉瑛默了默,并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方才那女子同公子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问我喜不喜欢听戏,说要单独唱给我听。”小狼颇有些疑惑,但此刻婉瑛的面色并不是很好。

  婉瑛的眉头轻轻一皱,接着说道:“公子,我们这些戏子乃是下九流,若是沾上了只恐败坏了公子的名声。所以……公子喜欢听戏,听听便罢了,旁的时候,还是与戏子保持距离的好。”

  婉瑛自是知道那眠眠心中打的什么主意,纵然她离开了就能够空出戏班中花旦的位置,但倘若她真的跟了这位公子,日后过上了富贵的生活,她心中也难免会有些忿忿不平。

  “你这么跟我说,你不也是个戏子吗?”小狼很是疑惑:“再说了,下九流是什么东西?”

  他根本就不懂这些。

  而婉瑛却是被他的话给一噎,当即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公子便只当我没说过这些好了。”愣了许久婉瑛方才说道,说完之后又匆匆忙忙离开了。

  小狼还是疑惑着,本想问问席墨什么是「下九流」,却忽的想起席墨还把自己给锁在屋子里,便去街上买了些吃的去找他了。

  今日兴隆戏班收工得早,回到大院里的时候天色还没有暗下来。

  院子里,有人在练功,有人在数着今日的赏银,而眠眠今日虽然没有登台唱戏,并没分到赏银,脸上的喜意却全然不输其他的人。

  她这幅模样,倒是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眠眠,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啊,是要发大财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闻言,眠眠的嘴角向上一勾,随即道:“不发财我就不能开心了?”

  “你看这丫头,就是仗着班主的疼爱……”

  正此时,班主的房门打开了,目光径直看向了院中的她:“眠眠,你过来。”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4)

  旁的人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每个戏班子里唱花旦的人,班主都对她们格外的疼爱,眠眠是,婉瑛是,从前的几个更是如此。

  但他们到底都对此看破不说破,倒是总有些小姑娘因为这点子事情,便以为班主对她们动了心了。

  可在他们眼里看来啊,班主动心快,这收心更快。

  这不,婉瑛都已经大富大贵了,现在还是不肯离开这暮雪剑庄,不就是因为班主?

  而眠眠却是站在院中,心下微微一紧。

  往日里班主找自己,要么是对戏,要么就是关心,不过今日,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眠眠?”程超见她没有动作,便又唤了一声。

  见此,眠眠便也只好过去。

  在进了房间之后,看着那脸色阴沉的程超,她率先开口道:“班主找我可是有事?”

  “今日唱戏的时候,你在下面,同那个外来的男人说了些什么?”程超直接开口道。

  闻言,眠眠的心下一沉,他果然是发现了。

  “能有什么呢,我不过是问了一下那位公子喜欢听什么曲目,班主您不是曾经说过了吗,那位公子是个金主,只要咱们拉拢到了他,往后就有钱置办更好的戏服了。”

  “那他同你说了?”程超的声音仍旧是那般。

  眠眠轻笑了两声,接着道:“想来是眠眠太过唐突了,那位公子什么都没有说。”

  纵然她这般说了,但程超的脸色仍是向下一沉,而后缓缓提步,朝着眠眠走了过来。

  “知道我为何要将你收进兴隆戏班吗?”

  话音落下,眠眠的眸子也垂了下来。

  她原是在另一个不起眼的戏班子里唱花旦的,因着自己身上有几分天赋,又肯下苦功夫,唱的戏自然是好,但那戏班子终究捧不起她来,是以早先她就看中了兴隆戏班,但当时因为婉瑛还在,她便一直都没有机会进来。

  也是前不久程超才找上的自己,说是同意了让她来兴隆戏班,而进来之后,这程班主又对自己百般呵护,她想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这程超怕不是瞧上自己了。

  但这种话她到底还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轻笑道:“班主不是为了让我顶婉瑛姑娘的缺吗?”

  “还有……”程超垂眸,看着前面那低眉敛目的姑娘:“因为你跟花薰儿太像了。”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隐忍,眠眠的心中咯噔了一下,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牵强的笑容:“班主怕是在打趣我,花薰儿是大家闺秀,眠眠不过是穷苦人家出身,现在还沦落到唱戏供人观赏来维持生计,哪里跟花薰儿像了?”

  “不,像……”程超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一般:“你们是一样的不知足,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话音落下,眠眠不由苦笑了下:“班主说的话,怎么叫人越来越听不懂了呢?”

  她抬起了头来,却正对上了程超那双偏执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自己,俨然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跟从前那个温柔细心的班主全然不同。

  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浮上一丝恐惧,于是赶忙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收拾,便先走了。”

  眠眠转身刚要离开,然而下一刻便被程超给抓住了胳膊,他手上的力道极大,眠眠吃痛,不由惊叫了一声。

  “班主,你这是做什么!”

  “记住你只是个戏子,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戏子!”

  程超没由来地叫道,突然一把将眠眠给拽倒在地,两眼圆瞪着,整个人好似是疯魔了一般:“你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我!”

  “你,你放开我!”眠眠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再次被他拽倒在地。

  程超忽而蹲下了身来,提起了眠眠的衣领,魔怔般地说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了吗?”

  眠眠的脸色也变了:“班主你疯了!救命啊,救命——”

  话音落下,程班主倏而一拳打在了她的头上,而眠眠的头也因此撞到了一旁的柜子,登时头破血流,然而程超却好似根本没有看到一般。

  “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明明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要跟着他走,他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你就那么喜欢?”

  眠眠仍旧挣扎着,但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丢脸!真是把我兴隆戏班的脸都给丢尽了!”

  外面,正在院中练功的人听到了班主屋里的动静,都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人说道。

  “是眠眠的声音,班主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而紧接着,求救声此起彼伏,众人再顾不得考虑什么,赶紧冲进了房间里去救人。

  一进门便看到流了一地的血,眠眠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流血的头浑身狼狈,而程超却仿佛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仍旧对她拳打脚踢着。

  也是当程超被人给拉住了的时候,他方才缓慢地回过了神来,而其他的人都赶忙扶着眠眠去医馆里了。

  而在这漫长深夜中,未曾歇下的也不止兴隆戏班的人。

  小狼正躺在床上睡着,房门却倏然被人敲响。

  “谁啊?这大半夜的。”

  席墨站在外面,听到小狼醒了,便道:“是我。”

  “席墨?”小狼先是愣了愣,而后睁开眼睛,磨磨蹭蹭地下了床去开门:“你舍得见人了?”

  “我想好了……”席墨的语气中满是认真:“我们现在就离开暮雪剑庄,我已同厉兄留了书信告别。”

  话音落下,小狼打开了房门:“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不过他刚说完话,便忽的想到或许席墨是不想要留在这里面对自己的黑历史,便眯了眯眼睛笑道:“婉瑛姑娘?”

  果然席墨的脸色紧绷了起来,他握剑的手攥了攥:“你不要忘记我们来这云外境的目的,咱们应当早日攒够点数,回到修真界中去,自然就不能在暮雪剑庄中耽搁太久的时间。”

  “可谁会选择在大半夜走啊……”小狼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而且在暮雪剑庄里又不是不能攒点数。”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5)

  “你莫要反驳我……”席墨咬了咬牙:“总之,咱们得快点离开。”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明日约了人唱戏听,你再等上一天,咱们明天晚上走也不迟。”小狼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约了谁来唱戏?”席墨疑惑了下。

  小狼随意地说道:“就是那个新来的花旦啊,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头冠,我瞧着头冠不太正常,等明日她来了,我再仔细瞧瞧。”

  闻言,席墨沉默片刻,方才点了点头:“那你认真些。”

  “你不跟我一块听戏?”小狼挑了挑眉。

  不就是丢了回脸吗,他该不会还记着呢吧。

  “没心情。”席墨淡淡地回道,说完之后,便又转身飞回了自己的院子,重新将房门各处都封得死死的。

  见到席墨离开了,小狼又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早早地在府上等着了,然而眠眠却是迟迟都没有过来。

  医馆内,眠眠醒了过来,不由抓住了一旁戏班子里的人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这都快午时了……”那人说道:“眠眠姐你不用担心,伤不在脸上,这花旦的位置可总算是保住了,昨日也不知班主是中了什么邪,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真是可怕,不过眠眠姐也不要怪班主,他昨日里来亲自看过你,还十分的自责,一个人郁闷了很久呢……”

  听着那人说的话,眠眠心下却是一阵冷然,但面上还装作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班主他真的来看过我?”

  “是啊是啊……”一说起这个,那人便来劲了,又接着道:“他也说昨天自己不知道是怎么了,没由来的就那么烦躁,还说等眠眠姐你醒了……”

  “我身上这伤没什么大碍的,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银钱了……”

  眠眠没等他的话说完便道,然后下床穿鞋,仿佛十分着急的模样:“我们还是回杏花街养着吧。”

  眼看着眠眠就要自己下床,那人赶忙上去扶:“眠眠姐你小心着点,你现在的情况可经不起折腾,就留在这医馆里好好养着吧,反正班主也说了……”

  他说话间的功夫,眠眠已经全都准备好了,说道:“我知道班主关心我,但我总也得为他省些银钱不是,咱们兴隆戏班要养活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在我身上多花了钱,克扣的还不是你们的?”

  这话落下,那人便不再多言了,只同医馆这边说了声,便带着眠眠离开了。

  回到了兴隆戏班的院子里,眠眠支开了那人后,便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她现在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但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抓不住,那往后再想往上爬可就难了。

  想至此,眠眠便翻出了自己演花薰儿时的戏服和头面来,找了个包裹裹上后便悄悄离开了戏班子,往昨日就打听好了的小狼与席墨现在居住的府宅找去。

  正当小狼以为这人不会来的时候,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房门,看着身上带伤,便是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青一块紫一块的眠眠,不由一愣。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闻言,眠眠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厌烦,然而抬眸看向小狼的时候,却是灿然一笑:“这不打紧的,奴还能唱!”

  “有人打你了?”小狼接着问道。

  “是……是班主……”眠眠忽而眼眶一酸,便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因昨日里奴同公子多说了两句,便惹了班主不高兴,这才……”

  话不必说全,旁人便能够猜到是为什么了,可偏偏小狼没听懂,问道:“我跟你说话,他怎么就不高兴了?”

  闻言,眠眠也是一愣。

  小狼挠了挠头,说着便往外走去:“我找他问问去。”

  他可不能再惹上事了,不然席墨的玉牌岌岌可危。

  见此,眠眠的脸色一慌,赶忙拦在了小狼的面前:“诶,小狼公子,奴今日是特意来唱戏给您听的,您不听戏了吗?”

  闻言,小狼这才想了起来,目光往她身后的包裹扫了一眼,然后道:“东西你都带来了?”

  “带来了……”眠眠盈盈一笑,接着走进了院子中,“还请公子指个房间,奴这就去扮上妆面。”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小狼在大堂内,看着那款款走来,一身戏装的花旦,眸子不由眯了眯。

  不得不说,这花薰儿被她扮演的不似寻常的大家闺秀,端庄中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媚,格外的吸引人,不过小狼自然是不会想到这些的,他的目光只定定地看着那个头冠。

  而眠眠强忍着自己身上的不适表演着,见小狼仿佛是看呆了一般站起了身来,然后缓缓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她原想顺势倒进他的怀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然而小狼却是本能地闪躲开了,那动作快得令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眼花了,身子便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而小狼却是随手一捞,将她头上那重重的头冠给摘了下来。

  “小……小狼公子。”眠眠倒坐在地上,抬眸梨花带雨地看向了他,却只见小狼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小狼的目光往这头冠上扫了一圈,这才朝她看了过来,一愣:“地上不凉吗?”

  你怎么还不自己站起来?

  闻言,眠眠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便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

  “奴跳错了,还请公子原谅。”

  “没什么……”小狼说着,便掏出一瓶丹水来:“你喝了这个,身上的伤就可以好了。”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又专注地看向了手里拿着的头冠,眉心轻轻一蹙。

  起先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现,现在离得近了,方才察觉到了这头冠上的怨气实在是太重了,而且这上面好像还有着封印禁制什么的。

  眠眠并没有喝小狼给的丹水,而是说道:“这样,奴再重新给小狼公子唱如何?”

  小狼没有理她这话,而是从背包中抓了一把金元宝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个头冠,我买下了。”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6)

  眠眠立时愣住了,早就听闻小狼出手大方,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大方,可这头冠并非她的东西,而是班主的,她若是不经班主同意便将这东西私自卖给小狼……

  小狼见她似是犹豫,便又抓了一把金元宝出来。

  “既然小狼公子喜欢,那这头冠便卖给你了。”眠眠当即点头说道。

  见此,小狼也开口道:“好,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那奴便走了。”眠眠轻笑一声,而后用原先带来的包裹将小狼给的金元宝都给包了起来。

  管它是谁的东西,今日得了这么多的金元宝,往后她不得过大富大贵的日子了?

  反正那程班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缘无故就打了她一顿,这头冠便当作他的赔礼吧。

  眠眠带着这整整一包的金元宝离开之后,却并没有回到兴隆戏班去,而是直接离开了暮雪剑庄。

  对此,小狼全然不知,只是拿着那头冠去找席墨了。

  与此同时,程超正在兴隆戏班中疯了似地找着眠眠,而那个私自带眠眠从医馆中回来的男人也被狠狠地罚了一番。

  “你说这眠眠姐能够跑到哪儿去啊,而且班主还这么着急,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哎呀你小点声吧,看咱们班主现在这情况,跟昨天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也不知是怎么的,还是别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了。”

  院外,正巧院子的大门开放着,婉瑛听着里面的动静,便不由提步走了进去。

  “婉……婉瑛姐?”正在说话的戏子瞧见了她,不由惊讶地道。

  闻言,婉瑛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问道:“班主现在在做什么?”那几人对视了一眼,似是犹豫着要不要说。

  婉瑛也不急,便慢慢等着他们下定决心。

  “班主在眠眠姐的房间里呢。”

  婉瑛微微点了点头,便提步往从前自己住的房间去了。

  自己走后,作为新来的花旦,眠眠自然是要搬去那屋的。

  还未走进门,她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打翻东西的声音。紧接着,程超的叫声便从中传了出来。

  “贱人,兴隆戏班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婉瑛轻轻蹙了蹙眉,更走近了些,却并没有听到里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她犹豫了片刻后方才推门进去,目光朝屋中一扫,也只看到了程超一个人,房间的窗户都紧闭着,照不进一丝光亮来,脚下是散落了一地的东西,程超身形僵直地站在屋中,察觉到房门处传来的动静,这才回过了神来一般,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到来者是婉瑛,程超的目光冷了冷:“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婉瑛的眉心一皱。

  程超未曾说话,只是转身朝着房门处走了过来,直接绕过了她往外走去:“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了,这兴隆戏班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看着程超匆匆忙忙离开的身影,婉瑛当即开口:“你不是要找眠眠?我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程超的身形也随之一顿。

  屋内,席墨与小狼都看着那被放置在正中的头冠,若有所思的模样。

  “云念不在,谁会解这上面的阵法?”席墨直接开口道。

  小狼眨巴两下眼睛:“那不然就强行破阵吧。”

  说着,一团血雾便从他的掌心中钻了出来。

  见此,席墨赶忙拦住了他:“莫要冲动,若这里面封着什么厉害的东西,咱们贸然动手的话,岂不是将它给放出来了?”

  “就算是什么厉害东西……”小狼指了指席墨,又指了指自己:“在这云外境中的,能有咱俩厉害?”

  话落,席墨沉静了下来。

  好像也是。

  于是便点了点头,道:“那你破阵吧。”

  下一刻,血雾倏地钻进了这头冠当中,这强大而霸道的力量直接将全部阵法和禁制的力量给破开了,甚至还破坏到了里面的东西。

  “啊——”只听闻一道女子痛苦的尖叫声。紧接着,一个身穿着明艳戏服的女子灵体便掉在了地上。

  席墨赶忙打掉小狼的手,让他收了那团血雾,方才不至于误将这女子的魂体给打散。

  可即便是如此,女子身上的气息也被削弱了不少。

  “嚯!”小狼一惊,目光看了看那趴在地上的女子灵体,又再次往头冠上看了看,不由说道:“原来这禁制是用来封印魂体的!”

  “是啊……”地上,女子妆容精致,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但此刻却是有气无力,“这不仅是封印,还是诅咒……”

  席墨的眉心轻轻皱了皱,目光看向那女子:“你是何人?”

  “何人……”女子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你们不是看过我唱的戏么,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席墨一头的雾水,还是小狼凑了上来:“花薰儿?”

  话音落下,那女子默了默。

  “花薰儿不过是存在于戏词中的人罢了,而我,便是那个将她给唱活了的人。”

  “从前兴隆戏班还没交到程超手中的时候,我与他都是老班主收下的弟子,我们俩从小便跟着他走南闯北,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就这样过了十几年。终于,我们遇到了《望春窗》这出戏……”

  ——

  “今天赚了这么多赏银呢!”

  “是啊,这还要多亏了嫣儿姐,她演得那花薰儿活灵活现的,就好似是真的一般。”

  “小超演的魏公子也不错啊。”

  “诶,嫣儿姐来了!”

  “嫣儿姐!”

  几个小戏子们还未曾卸去妆面,便聚在一起说笑了,此刻看着已经卸去了戏服的霍嫣,赶忙热情地叫道。

  闻言,霍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你们几个,又躲在这里了,还不快去梳洗练功,明日里咱们兴隆戏班可是要来一位大主顾呢!”

  “大主顾?是不是那位陈家的少爷,他可是出了名的爱听戏呢!”

  霍嫣笑道:“你们的消息倒是比我还灵通,都知道了还不快去准备?”

  “诶!”

  这方,叫几个小戏子去练功,霍嫣便抱着戏服进屋去缝补了。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7)

  程超进屋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

  霍嫣出身不好,从前是孤儿,现在又成了戏子,本是一生的贱命,却偏偏生了一副娇娇贵贵的长相,扮上花薰儿之后,任谁见了,都不由说上一句是花薰儿活了。

  而程超原是班主的表侄,也是因为生计所迫,这才来投奔的兴隆戏班,他来的时候霍嫣便已经在了,因为这戏要打小练起,他又没什么天分,处处都不得要领,便是在霍嫣认真耐心的教导下他方才有今天的,戏班中的人也都能看出来,程超对她是有意思的。

  “小超,你怎么来了?”霍嫣回头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来,继续认真缝补着戏服。

  “嫣儿姐……”程超从怀里掏出一枚被手帕层层包裹着的镯子,满心欢喜地走了过来:“这个给你。”

  霍嫣只瞧了一眼,这镯子怕是价值不菲,便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吧,给我做什么?”

  “我娘已经不在了,我一个大男人,戴这镯子做什么,嫣儿姐是姑娘家,自然应当多打扮。”程超笑道。

  然而霍嫣却是说道:“你要想送我镯子,街上几个铜板就能买到一个,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收。”

  程超又再劝了几次,但霍嫣仍是坚持着不收他的东西,他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却没多想,只道:“今日里唱戏又得了不少的银钱,我都去买了书看。”

  这话落下,霍嫣的脸上方才出现了几分动容。

  “早年班主也曾同我说过,你不是个唱戏的料子,但却聪明伶俐,读书背东西快,往后怕是要成为秀才老爷呢,只是咱们戏班子里太穷了,供不起你读书……

  现在也算是时来运转,小超,你若是想进私塾,咱们就同班主好好说说,万不能埋没了你。”霍嫣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

  “进私塾太贵了……”程超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又接着道:“我买的书都是有用的,只要多下些苦功夫,也跟读过私塾的没两样,也能去考状元。”

  霍嫣笑着点点头:“好好好,那你也别浪费时间在我这了,快去看书吧,我将咱们的戏服缝补缝补。”

  闻言,程超也笑了,看着霍嫣的模样,忽而认真地说道:“嫣儿,若往后我有朝一日高中状元,成了戏中的魏公子,那你就是花薰儿。”

  “你可别取笑我了……”霍嫣不由轻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大家闺秀,出身名门,我哪里比得上啊。”

  程超却是一脸的认真:“花薰儿等了魏公子十年,我不叫你等十年,三年后的科举考试,我定会为你高中。”

  话音落下,霍嫣拿针的手不稳,倏而刺破了她的指尖。

  往日里程超对自己倍加关心,她只是一味地回避,但他从未像今日一般表白过心迹,这倒叫霍嫣有些不知所措了。

  程超却是赶忙将她手中的针夺了过来,不由问道:“疼不疼?这戏服留给我来补吧。”

  霍嫣心下一慌,赶忙抽出了自己的手来,将伤口上的血珠胡乱蹭了蹭,便道:“我没事,你……你快出去吧,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程超见她这模样,原想解释,下一刻便又被霍嫣给截断了话。

  “还要养好精神,明日有大主顾来呢,你也赶紧回去吧。”

  程超心中也是很慌,又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他不知霍嫣心中是何想法,但在台上的时候,她分明就是那个一心盼望良人高中后回来迎娶她的花薰儿。

  而他,又何尝不像那个贫苦出身的魏公子?

  回去之后,程超并没有听霍嫣的话好好休息,而是像往常一样挑灯夜读,不过第二日他们的表演依旧很成功,那位陈家少爷十分满意,当程超忙着去后台拿自己的书时,却见陈家的小厮拿着一盒什么东西进入了后台中。

  “霍嫣姑娘,这是我家少爷送给你的,说是今日的戏他很满意,姑娘将花薰儿的角色给演活了,但矜贵的花薰儿,自然配得上更好的头面……”

  那小厮一边笑着一边打开了木盒,露出了那一幅华美的头冠来:“少爷希望下次看到姑娘唱《望春窗》的时候,戴得是这幅头面。”

  初初看到这头冠时,霍嫣的眼睛不由一亮,这简直就是她印象中花薰儿该有的模样,只是这头冠上的宝石珍珠,看着便价格不菲。

  她原本是想要拒绝的,但她也想演好这出戏。

  “那嫣儿便谢过陈少爷了。”

  程超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的觉得自己怀中那枚家传的玉镯格外的寒酸。

  只可惜,他拥有的也仅此而已。

  于是他拼命地读书,偶尔去私塾那边偷听,或是叫私塾的学子们传授他一些知识,终于在这一年考上了秀才。

  为此,整个兴隆戏班都为他好好庆祝了一番,但那日,霍嫣却没有来。

  席上听其他的戏子们说,霍嫣被陈少爷请出去游湖了,这一年来,陈少爷看戏看得愈发的勤了,而对霍嫣也表现出了明目张胆的喜欢,也曾提起过要为她赎身的事情,但却没有被班主同意。

  自考上了秀才后,程超更是发了疯般的学习,现如今身份已经不同了,他自然是不能再登台唱戏,这小生的角也给班内其他的人唱了,可他们唱起来却早已没了程超当初的感觉。

  但兴隆戏班的生意仍旧愈发的红火,陈少爷也来得更勤了,甚至于有一次,他来到了后台时,却见到这位富贵人家的大少爷身上披着魏公子的戏装,只为了讨霍嫣开心。

  霍嫣也笑了,她笑得极为开心,不过下一刻程超便冲了出来,一把将陈少爷给推倒,扯下了他身上的戏服来。

  霍嫣慌忙去扶倒在了地上的陈少爷,一面同他道歉,一面又在责备程超的不懂事。

  彼时,程超看着那被放在架子上的金玉堆砌的头冠,忽然感觉到那东西格外的刺眼。

  程超是有才学的,他不仅仅只学习了三年,三年前那每个人们看不见的日日夜夜,他一有时间便会掏出藏在怀中的书本来。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8)

  所以当遇见这本《望春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魏公子,这一切,就只需要一个科举。

  但那日揭榜之时,他苦守了一夜,却并没有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名字。

  反倒是那些他从前认为是酒囊饭袋的东西们,却一一榜上有名。

  他觉得不公,后来才知道,原是自己没有事先送礼给考官,那昏聩的考官便直接将他的考卷给压了下去。

  人生最落魄失意的时候,偏偏又赶上了霍嫣成亲。

  那陈少爷给足了她排面,八抬大轿锣鼓喧天,喜庆的红绸一直蔓延到了兴隆戏班的门前。

  他打远处看着那穿金戴银的陈少爷,又看着自己缝补后又缝补过的衣衫,眼底划过一抹讽刺的笑。

  也难怪,她看不上自己的镯子,看得上陈少爷的头冠。

  ——

  “后来呢?”小狼坐在板凳上,一边吃着刚切好的瓜,一边好奇地问道。

  “后来……”女子的眼底浮现了一抹恨意,“后来程超便不知从什么地方结识了个邪道士,不仅将霍嫣给杀害了,还让那道士用了邪术将她的魂魄永远封印在那头冠当中,往后只要一有人戴上这头冠,她便会成为花薰儿,不停地唱着那出老套的戏码,而程超也彻底放弃了仕途,重新当回了戏子,在这小小的戏台子上,一遍一遍地重温着自己那状元梦。”

  “这么说……”小狼略有深思:“这程超曾经还真是个书生呢。”

  闻言,那女子不由白了他一眼。

  而席墨也缓缓开口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位霍嫣姑娘,那个将你封印在这其中的道士,你可还记得他是谁?”

  正当那女子将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还没等小狼跑出去看,便见程超已经闯了进来。

  紧接着,厉清越和婉瑛也追了上来。

  而当程超一进屋的时候,便看到了那趴在地上的霍嫣。

  刹那之间,四目相对,程超的面色便是一白。

  室内瞬间安静了一刻。

  厉清越走到了席墨二人的身边来,面含歉意地说道:“席兄,狼兄,我实在是没有拦住他们,谁知道……”

  婉瑛也朝着程超的方向走了过来,小声地询问着那好似丢了神魂般的人:“班主,你怎么了?”

  厉清越和婉瑛自然是看不到霍嫣的,但因为之前程超经过了那邪道士的帮忙,是可以看到她的,不光现在能,甚至于每次唱戏的时候,他看到对面那换了一身戏装的花旦,不是婉瑛,也不是眠眠,而是霍嫣,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她的样子。

  见到他之后,霍嫣的脸上忽的浮现了一丝苦笑。

  席墨适时开口道:“厉兄,婉瑛姑娘,你们还是先离开吧,我们这里有些私事要处理。”

  厉清越虽然心中好奇,但他也没有多留, 便直接带着婉瑛离开了,很快,屋中便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按照这里的规定,要是杀了人的话,那得抓去见官,一命偿一命。”小狼的目光在程超和霍嫣的脸上看来看去。

  “我都已经死了,还要他来偿命做什么?”

  霍嫣的魂体倏而开口道,眼底出现一丝冷笑:“还请两位高人能够给我个解脱,我……一刻都不想在这世上待了。”

  程超的目光也收了回来,看向了席墨和小狼二人:“你们是……是如何发现的?”

  “你既然做了这些事情,旁人又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席墨淡淡开口:“程超,你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又如何?”程超倏而轻笑一声,“现在的嫣儿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再没有人能将她抢走了,她只能一直陪着我。”

  “程超你够了!”霍嫣的面色十分难看,“你都已经杀了我,还想要怎样?若是往后我将会一直被困在这头冠当中,日日与你相对,那还不如让我魂飞魄散来的痛快!”

  “你就这么讨厌我?”程超倏地靠近,目光死死地盯住眼前的霍嫣:“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那个陈少爷,他不就比我多几个臭钱吗,就让你那么高兴地嫁给他?”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霍嫣眉头紧皱着:“他是真的爱我,而我也爱他,我们是两厢情愿,而你,面对喜欢的东西就只知道占有……”

  “不想占有的那叫什么喜欢!”

  忽然间,只听见「咔哒」一声响,原是小狼摆弄着那只头冠,不小心竟然将上面的珍珠给抠了下来。

  程超的脸色当即大变,若这头冠毁了,那霍嫣的魂魄也会随之消散,她便是真正地消弭于这天地之间了,他当即从地上弹了起来,朝着小狼的方向冲了过去,将那头冠夺回到了自己手上。

  小狼正要上前去拿,那方又传来了程超的话。

  “不要碰它!”他躲在角落里,将这头冠紧紧抱在怀中,唇瓣轻轻颤动着:“我只有它了,只有它能陪着我了……”

  “这是我买来的,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小狼皱了皱眉头。

  然而程超却好似根本没听见一般,目光再次看向了那方的霍嫣。

  “嫣儿姐,你回来吧,回来兴隆戏班,咱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每日里对戏,你唱花薰儿,我唱魏公子……

  从前的那些老戏迷,都可爱看你的戏了,你不在的这几年,他们都没有戏看……”

  程超鼻间一涩,身子直挺挺地朝着那方的人跪了下来:“嫣儿……你为什么不等我?等我高中状元,一定回来娶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霍嫣倒坐在地上,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眸:“从前我同你说过,只是将你当做自己的弟弟一般,《望春窗》不过是戏本里的故事,我不是花薰儿,你也不是魏公子,我们都不过是两个苦命的戏子罢了……”

  看着那方的两人,席墨无奈地叹息了声。

  小狼的目光看了过来:“你叹什么气?”

  “从前在席家,我从未见到过这些世间疾苦,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而有心人……也终究被皇天辜负。”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19)

  如果当初程超能够凭着真才实学高中状元,是否又会是不一样的心境,是否会选择成全霍嫣的幸福?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席墨提步上前,抬手,那不可抵抗的灵力飞至程超身前,直接将他怀中的头冠夺了回来。

  而看到了这些的程超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席墨:“你……你们是……”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你违反了这里的规则,害人性命,勾结恶人,理当交由这里的官府来处置。”

  席墨同程超说完,目光又看向了另一方的霍嫣:“你本不该经受这些,全因那道士的插手。所以,我们自然也不会让你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你现如今只能寄居在这头冠当中,我会将它送往白云观,那里会有人帮你维持魂体,等待日后进入轮回。”

  “仙家……”霍嫣的眼眶一红,“霍嫣多谢仙家,只是在临走之前,我想要……见我相公一面,只看他一眼,我便能安心地走。”

  对于此番话,席墨与小狼自然没有异议,但另一旁的程超,却是双目通红:“你到现在还记着他,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小狼已经拿了一截绳子出来,将被控制住不能动弹的程超一圈一圈地绑好:“他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你这样是不好的,从前我老大再怎么凶也没你这么恶毒过啊,唉,长歪了。”

  程超已经不再反抗,只是仰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下:“你又如何能懂我……”

  从小到大,霍嫣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若连这一道光也灭了,那他在这世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可他也不会知道,当年霍嫣进门,陈家给她的身份是正室,一个戏子,嫁入大户人家当中成为正妻,陈少爷为她扛住了多少的流言蜚语,可偏偏好景不长,也终是红颜薄命,霍嫣离开之后,陈少爷消沉了很久,也再未娶妻纳妾过,只是后来爹娘的身体日渐衰微,又恳切地想要陈少爷延绵香火,迫于亲情,他方才再娶了一位贤良淑德的姑娘做继室,如今也是儿女双全。

  隔着不远的距离,霍嫣看着那坐在亭中的男子怀抱儿女,一脸温柔地讲着戏本子里才有的故事,身旁还有一位端庄的夫人,她的脸上不怒反笑,眼底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不难过吗?”席墨不由开口问道。

  闻言,霍嫣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看到他现在生活美满,我的心里便踏实了。”他沉默了下来,纵然心中还不是很懂,但却没有再问。

  “多谢仙家,我们可以走了。”霍嫣又道。

  再次回了暮雪剑庄,席墨与小狼打包好了那头冠,便与厉清越告别了,将程超送了官,踏上了前往白云观的路,而在中途,因为小狼的强烈要求,两人还改道去了桃花县。

  彼时,桃花已经开得漫山遍野,连成一片的粉色出现在视线中,格外的靓丽。

  小狼还记得上次来时并非这一幅情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村口,却发现原本十分简陋的小村庄此刻俨然变成了世外仙境般的模样,便是席墨也开口问道:“你与云念何时来过这种地方了?”

  闻言,小狼却不由挠了挠头,带着满心的疑惑踏进了村庄的门,路上来来往往的仍是从前的面孔,但他们身上的衣饰却变得干净华美了许多。

  小狼更加的疑惑了,带着席墨便往记忆中上官家的方向走去,可道路的尽头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破败不堪的小院子,早已变成了雅致又不失精美的阁楼,此刻多半的村民们都堵在院里院外,有人放着鞭炮,有人敲着铜锣,看起来好不热闹的样子。

  “你那个生活困难的朋友呢?”席墨转头看向了一头雾水的小狼。

  正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出来。

  “小狼哥,是你吗?”

  闻言,小狼立时扭头看了过去,正对上上官二狗那一脸憨厚的笑容。

  他变白了些,许是不经常下地的缘故,而且身上的衣服也从缝缝补补的破布变成了得体而又干净的长衫,这样便更凸显出了往日里完全被埋没了的英气和俊秀来,现在的他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庄稼汉的模样,根本就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二狗?”小狼险些没有将人认出来。

  “诶!”上官二狗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他的目光紧接着又往小狼的身旁看,“这位一定是小狼哥的朋友吧,云姑娘这次怎么没和小狼哥一起回来?”

  纵然他只是见过云念的一个背影,但后来总是听大哥讲当初的事情,他印象中的云念,也早已成为了一个不苟言笑,却聪明良善的仙子模样。

  “我老大在家乡有事呢……”小狼笑道,然后开始同他介绍起了席墨:“他是席墨,也是我们家乡的人,跟我和老大是好朋友。”

  正此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衍,怎么还不进来呢?”上官远腾原是在屋中招待着宾客,家里的酒不够了,便让二弟出去买些酒来,却不曾想人都回来了,却迟迟不进屋子,他这才出来看,而这一看,瞬间便怔愣住了。

  远处,小狼仍是那一脸灿烂阳光的笑容,看着缓缓走来的上官远腾,扬声叫道:“上官大哥,你的腿都治好啦!”

  话音落下,上官远腾的鼻子倏然一酸,加快步伐走了过来,眼中不知是哭还是笑:“好了好了,总算是苦尽甘来,你们走后啊,小衍一个人照顾我,他是个争气的,靠种我们那些田地啊,就赚了不少银钱,现在也在县里开了商铺,又要跟京中的人谈生意,我想着他从前的名字太过土气,便给他改名为衍,后来也是找了京中的名医治好了我的腿。

  现在想想,与你们一别也有五年那么久了,不知小狼兄弟和云念姑娘现如今过得怎样……”

  同上官家两兄弟寒暄了半日,知道了他们现在生活得不错,小狼的心情也好上了许多,因忙着将霍嫣的魂魄送去白云观,所以二人没有留多少时间,便又启程了。

  云外境终极打工人(20)

  时光匆匆,眨眼之间,他们便在云外境中奔波了一年的时间,而玉牌中的点数也不过累积了两千,席墨终于知道着急了,便与小狼开启了一同在云外境中不停斩妖除魔的日子。

  从北晗国一路杀到南越国,其中又是一年的时间。

  “还差最后一只妖,就可以攒满一万点了。”席墨的眼底闪现一抹光亮,随即将自己的神识外放开来:“有百姓说,这座城中经常会发生怪事,应当是有什么精怪在作乱。”

  小狼百无聊赖地跟在他身后,背包被他挂在身前,此刻往里面掏了掏,找出了一串糖葫芦来吃。

  “整整两年了啊,云外境也玩腻了,想当初跟着老大,不过几个月就攒够了一万点。”小狼不由喃喃道。

  闻言,席墨便道:“那是云念运气好,在云外境中遇到了魔族,这种原本不被记录在玉牌中的东西,能抵的点数自然多。”

  “我想回修真界了。”小狼又接着说道。

  不过这话刚刚落下,那方席墨的目光便认真了起来。

  “有妖气。”

  说完之后,他的身形便随风而动,快速地朝着某一方跑去。

  而小狼原是想赶忙跟去的,然而好巧不巧糖葫芦掉在了地上,他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捡,而这段时间内,席墨的身形也已经跑远了。

  小狼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此时,一个满脸带笑的男人走了过来。

  “小兄弟,一个人啊?”

  闻言,小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要干什么?”

  那男人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小店:“进去玩两把啊!”

  “玩什么?”小狼朝那边扫了一眼:“好玩吗?”

  “那当然,很好玩的,保证你流连忘返!”

  察觉到那方浓厚的邪念,小狼也不由眯眼笑了笑,看向那男人:“我倒要看看你说的什么东西这么好玩。”

  小狼没有想到,这小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但真正厉害的地方却是在地下一层呢,一进入到下面,瞬间便听到了里面那喧哗的声音,人们都格外的兴奋,而这下面的邪念则是更加的多了。

  小狼一边毫不客气地吸食着邪念,一边又将目光朝着前方看去。

  那男人带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视线骤然开阔,目之所及尽是一片乌烟瘴气,这地底置办了不少的赌桌,不知哪里来了这么多的人,都围着那桌子吆五喝六,看起来格外的亢奋。

  “这是在干什么?”小狼一脸新奇地问道。

  闻言,那男人的眼中先是出现了一抹鄙夷,不过仍是热络地同小狼道:“赌博啊,公子随我来这里。”

  说着,男人便带着小狼上了赌桌。

  “咱们就先来这简单的,猜大小,公子,压钱吧!”

  闻言,小狼愣愣地看了旁边人的动作,也试探地掏出了一枚金元宝来放在了大的这一边。

  这金元宝一出现,瞬间闪瞎了周围所有人的眼,众人皆是愣愣地看着小狼,连那人都忘了掷骰子了。

  “然后呢?”小狼好奇地等着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随即,那男人开始掷骰子了,小狼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在他的视线当中,那其中骰子的点数十分清楚。

  盖子揭开,点数为小,小狼输了金元宝,但他好像已经摸索出规则来了,当即拿出了一枚金元宝来,待那人摇完了骰子,立马押在了大上。

  点数展现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再次震惊,小狼的那枚金元宝又赢了回来。

  然而他却来了兴趣:“再来再来!”

  话音落下,摇骰子的人和先前领他进来的男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决定了继续进行下去。

  然而接下来的小狼,也不再是一枚金元宝地往外蹦了,而是一抓一大把,赌桌上其他的人们许是看到了小狼有几分真本事,没过多久就都跟着他来押,很快这赌场便输了不少的金子给小狼。

  而小狼还兴高采烈地抱着自己的背包:“再来再来!”

  见此,先前带他来的那男人赶忙走了过来,笑道:“公子,您不能再来了,我们赌场是有规定的,今日你赢了太多的金元宝,就不能在这普通赌桌上了,要是您还想玩的话,那我们可以带您去下一层。”

  男人的声音落下来,这赌桌上的人都见怪不怪地散了。

  谁都能看出来,这小子被带到下一层去要经历什么了,他们这些识相的还是赶紧散了的好,免得殃及到自己身上来。

  然而小狼仍是眼睛亮亮的:“下一层有更好玩的吗?”

  “当然有。”那男人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公子请跟我来。”

  随着小狼被赌场的人给带走了,先前跟着小狼押钱得了甜头的人都不由摇了摇头。

  原本还以为这人是有点赌场上的本事,没想到竟是个傻的,方才怕不是全靠运气。

  果不其然,待小狼跟着那人来到了地下二层时,迎接小狼的却并不是更高级的赌局,而是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这几人二话不说,便冲了上来抢他怀中的背包。

  “哎呀,你们干什么?”小狼不由叫道。

  “干什么?”带他来的那男人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道:“今天在我们这儿赢了这么多,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去吗?给我打!”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太好了……”席墨捉完了妖,看着玉牌中那满一万的点数,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这下可以回修真界了。”

  然而他这满一万点的玉牌还没有捂热。下一刻,这上面的数字便一百点一百点地往下掉了起来。

  他的脸色刹那间变了。

  “啊哒——”小狼一拳揍飞两个大汉,朝着门口处那个已经被吓得倒坐在地上的男人勾了勾手:“你过来啊!”

  “来,来人,快来人!”那男人高声叫道,下一刻,更多的大汉便朝着小狼的方向冲了过来。

  而城中,席墨此刻也彻底破防了,正拿着那玉牌火急火燎地寻找着小狼的下落。

  原本是一万的点数此刻已经掉到了七千点,要是掉光了,他岂不是还要在这里待上两年!

  俗缘(1)

  落日与云霞在天空中晕染开一片一片绮丽之色,海天相接之处,呈现出一抹朦胧的苍蓝色。

  菩提树之下,年轻的佛僧缓缓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有着一张极其清俊的脸,若是云念见了,定然会惊呼此人样貌与妄尘的相像之处,却唯独眉心少了那一簇邪性的红痕,不似妄尘那般,魔不是魔,佛不是佛。

  佛僧身披金色袈裟,手捻佛珠,眉目之间尽是慈和。

  “俗缘已断,杂念也消。”

  年轻的佛僧站起了身来,一双赤足踏在绵软的草地上,不沾染一丝尘埃。

  “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佛僧飞身而起,踏着那一抹云霞,缓缓飞向了那海天相接的苍蓝之处,只留下一句悠远而飘渺的佛号。

  “阿弥陀佛——”

  灵隐寺内,听尘圣子坐在藏经阁内正翻阅着古籍,忽然一本早已封了尘的书从书架的最高处掉了下来,径直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哎呦!”听尘圣子吃痛一声,还来不及抬头看那书是从何处掉下来的,他的目光便被书上的内容所吸引。

  “第一任圣子……忘……忘尘?”

  书页翻开,又是一段古老的故事。

  ——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乃名涅槃。”

  佛寺内是讲经的声音,年轻的佛僧看着一群似懂非懂的弟子,目光忽的看向了窗外。

  一只蝴蝶正悠闲自在地飞舞着,倏然落在了一朵蓝色的花朵上,而那花朵,细看下却是姑娘家戴的绒花。

  忘尘的唇角向上弯了弯,随即起身,往外走去,坐在窗下的小姑娘正百思不得其解。

  “是生灭法……生灭……”小姑娘一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玩,一边皱着眉头喃喃道:“这死去活来的有什么意思……”

  正此时,一袭袈裟停在了自己的身前,少女恍然回过了神来,赶忙道:“圣……圣僧,我不是故意来偷听的。”

  却见那佛僧但笑不语,袈裟下伸出细白的手指来。紧接着,落在少女头上的那朵蝴蝶便飞到了他的手上。

  小姑娘看愣了一瞬,紧接着便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匆匆忙忙往寺外跑去:“我错了圣僧,来日定多添些香火钱!”

  “诶!”忘尘一开口,便惊动了蝴蝶,慌慌张张地飞了,他看着小姑娘那同样慌张的背影,也扬声叫道:“若是姑娘日后想听经了,只管进来,不必在窗外了!”

  只是后来的几日,他再没能看到那个时常躲在窗外听经的小姑娘。

  但那天,天空中飘着迷蒙的细雨,明明不是春天的季节,四处却是万象一新。

  今日不讲经,忘尘撑了一把伞走在佛寺内的回廊中,却见先前那只蝴蝶又飞来了,小家伙在细雨之中艰难地拍打着肩膀,迎面撞上了忘尘,又赶忙慌张地飞走了。

  忘尘心中也来了一丝兴趣,便提步,追在了蝴蝶的身后。

  清风拂动,带起柔软的袈裟,绕过古雅的阁楼和回廊,他果然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蓝衣身影。

  “今日没有讲经?”蝴蝶正趴在少女的耳朵尖上,而今日的小姑娘身上沾染了些血腥气,连带着面色也是苍白的,好似刚经历过一场大病似的,脸上也浮现一丝无奈:“还想听着经好好睡上一觉呢,唉……”

  正当小姑娘摇摇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她扭头看去,却见忘尘撑着一把伞站在雨中。

  细雨打翻落花,缓缓落在了他的袈裟上。

  忘尘看着那孤身站在雨中的清瘦小姑娘,微微弯了弯眼睛:“姑娘,你许久不来了。”

  小姑娘跟在忘尘的身后,来到了他平日里讲经的大殿内,殿内不知何时多放了一个蒲团,她愣了愣,随即走到了那个崭新的蒲团旁。

  忘尘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讲起了她那日未曾理解的经文,然而方才讲至一半,便见小姑娘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见此,忘尘的眉心轻轻蹙了蹙,刚要敲响木鱼将这个不认真的学生给叫醒时,却见殿内自佛祖金身上散发出了一道柔和的金光,慈爱地裹在了少女的身上,仿佛在她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被一般。

  忘尘怔愣了下,不由走上前去,目光朝着这个姑娘仔细打量去。

  她睡得极香,他这才发现她的脖子上有着一道极其骇人的伤口,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而她的面色也从一开始的苍白,缓缓出现了些血色。

  她身上有伤,且还是极重的伤,但是睡着了之后,她的恢复能力又远超常人。

  可她并非妖族,只是人族,身体如何会达到如此强悍的程度。

  且,她还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佛祖似是极为宠爱这个孩子,即便她在听经的时候睡着了,也不忍心让自己扰了她的清梦。

  许是他讲经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睡得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安心了。

  于是忘尘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声音轻缓地继续讲了下去,时不时还往小姑娘那方看上一眼。

  见她在睡梦中十分安静的模样,唇角也不自觉向上弯了弯。

  雨停了,少女也缓缓苏醒了过来,彼时日落黄昏,殿外的晚霞拥着一道漂亮的彩虹,在天际形成了一番绝美的景象。

  她伸了个懒腰,抬眸时只见忘尘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念经,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便缓缓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眸子。

  “醒了?”

  “圣僧,我不是故意睡着的,实在是……”实在是这声音听着太好入睡了,她又刚刚经历了血脉觉醒,需要好好修复身体。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睁着一双宛若幼兽般澄澈的眼睛,满脸恳切地看着他。

  圣僧也心软了些,只是轻轻开口说道:“往后你的位置便在这里,日后想听……想睡觉了,便来此地。”

  连他都未曾想到此话竟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也罢,便是佛祖都会对她格外宽容些。

  小姑娘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圣僧,我叫灵今,魂灵的灵,今天的今,圣僧的法号是什么呀?”

  “忘尘。”

  “忘?还是妄……”

  俗缘(2)

  隔日,殿内讲经之时,和尚们的目光便频频投向那个坐在蒲团上就可以睡着的身影,心思也偏移了些。

  察觉到这些的忘尘停顿了片刻,只待和尚们都意识到了自己的走神后,方才继续讲了起来。

  讲经结束后,和尚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灵今也醒了过来,散漫地伸了个懒腰,抬眸时,径直朝着还在整理经文的忘尘那方看了过去。

  “圣僧……”灵今走了过去,笑弯了一双眼睛:“你今日所讲的功德之力,是不是这个?”

  说着,她便抬手,一丝细小的金光从指尖钻了出来,带着柔和的力量,在空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见此,忘尘颇为惊讶:“你不是在睡觉吗?”

  灵今却是不语,手上的金线绕了又绕,最后形成一只蝴蝶模样。

  眨眼之间,便化作了忘尘熟悉的那只蝴蝶迎面扑飞了上来。

  忘尘的眉头却轻轻一蹙:“若是贫僧没有猜错的话,这并非功德之力,而是其他的术法幻形所成。”

  他方才竟然还被唬住了。

  “嘻嘻……”灵今笑着朝那蝴蝶招了招手,后者便又飞了回来,没入了她的指尖,“那等东西太过深奥,我懒得去参悟,不过若有大把的时间,我定然是愿意去学的。”

  “如此说来,你素日里很忙。”忘尘道。

  灵今点了点头:“不久之后,我就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在忘尘看来,她的身份成谜,但他也不曾想过去探究,只开口,缓缓道:“那便祝姑娘,一路顺风。”

  这几天来,灵今日日都来灵隐寺听经,但也总是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呼呼大睡了起来,一开始和尚们还有些不自在,毕竟这个姑娘不是灵隐寺的弟子,却被圣子破格带了进来听经,有这样宝贵的机会却不知道珍惜,每次都在听经的时候睡着,最重要的还是圣子见了这些也不曾恼怒,甚至于说是纵容了她的行为。

  不过慢慢的和尚们也都习惯了,以至于后面几天灵今没有过来,他们还觉得颇有些不自在。

  她早已同自己道过别了,忘尘是这样想的,可看着那空荡荡的蒲团,心中竟还有些不安。

  彼时,外面的天空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和尚们的袈裟上,回廊中人们来来往往着,看到那迎面走来的清俊僧人,都恭敬地称上一声圣子。

  忘尘同他们一一点了头,目光不曾从那只引路的蝴蝶身上挪开,一路来到了寺门外,只见本该身穿蓝衣的少女此刻竟一身戎装,身披铠甲,头盔被她提在手中摆弄着,察觉到忘尘出来的动静,灵今转眸看去。

  “圣僧……”她的声音仍旧清亮动听:“我要走了,今日前来,一为告别,二为求一枚护身符。”

  忘尘看着她这一身打扮,实是想不出现如今天下太平,哪里还有仗要打,但仍是清朗开口:“沙场之上,刀剑无眼,望灵今姑娘此行能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闻言,灵今弯了弯唇瓣,随即郑重地向他行一佛礼:“那就借圣僧吉言了。”

  “贫僧身上并无护身符,只有此物。”说着,忘尘抬手,便摘下了佛珠上的那枚金色舍利,朝着灵今的方向飞去。

  忘尘之所以从生下来便是灵隐寺内的圣子,便是注定了他日后必然会立地成佛。

  他身负无量功德,都是前几次转生积攒下的,这枚舍利也是他前世所化。只可惜,他离成佛始终差一个契机。

  这一世,他便是来寻找那个契机的。

  “舍利子?”灵今看着手中那枚佛珠,不由怔愣了下,刚想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还给忘尘时,抬眸看到的却只是他的背影。

  “阿弥陀佛——”忘尘低垂着眸子,双手合十在胸前,“只愿灵今姑娘……平安归来。”

  他能够看出,这小姑娘在修佛这一事上一窍不通,也并无佛缘,但她可以驾驭佛气,且佛祖也对她宽容。

  虽不知是何人,但他心中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萧瑟的冬风卷起雪花落在小姑娘墨黑的发上,她将那枚金色舍利攥在手里,丝丝温热从中传出,一直蔓延进了心底。

  这世上从未有人祈祷过她平安,灵族的族人太多了,大部分的人都会殒落在血脉觉醒当中,所以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重新进入轮回罢了。

  进入轮回之后,他们甚至拥有重新选择的权利,但若她也要选择的话。或许,她还会成为灵族之人。

  灵族身上所背负的实在太多了,他们被寄予厚望,被严苛要求,被精心锤炼。

  就是为了带领着上古血脉守护人族,护他们不被魔族侵害,护他们安居乐业。

  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曾抱怨过天道的不公。

  可却没有看到,他们在被天道磨炼的时候,同样在被天道所宠爱着。

  灵今亲眼看到过魔族毫无感情地杀害人族,所以她想,若转生后大家都不选择继续成为灵族的话,那就让她来选择。

  不能没人来守护人族,守护这修真界。

  因为生来的使命,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告诉她要努力,要变强。

  却没有人告诉过她,要平安。

  灵今倏然感觉这舍利的分量沉甸甸的,她将此物妥善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而后便离开了。

  开战之前,神医族的人给每个灵族人都发放了一枚晋天丸,看着前面的族人们都将此物服用了下去,自己便也懵懵懂懂地将那东西给吞下。

  然而下一刻,她的体内便好似有源源不断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紧接着,前面的灵族人一个个跳入了灵摄结界之内,她又赶忙跟了上去。

  近来困魔境中的魔族们很是浮躁,已经频频进攻灵摄结界了,为了让它们安静下来,也是为了给灵族的孩子们一个历练和提升的机会,当今的灵主便组织了这样一场历练。

  将孩子们放到灵摄结界之中,厮杀将近半年,半年的时间一到,晋天丸的药效也到了,接下来就是沉睡。

  俗缘(3)

  而在这半年的时间内,灵今不知疲倦地斩杀着魔族,她不停地被魔族围困,被穿透身体,鲜血洒了一地,然而身体却总能快速地恢复上来,在某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就好似一个杀戮机器一般,是一个没有了灵魂,没有了意识的傀儡。

  好在半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随着灵摄结界的开启,他们这些灵族的孩子都需要立刻回到修真界去。

  她活下来了,她平安了。

  “阿弥陀佛——”随着一道佛号的落下,忘尘飞身而起,掌中佛光朝着一处速速击去:“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一只蝠妖也被这道佛光击中,仓皇逃窜的人影瞬间化为了原形,在林间飞出。

  “臭和尚,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我不跟你计较便罢了,竟然还想来抓我!”那道尖细的声音自蝠妖口中发出,刺得人耳朵生疼。

  不过忘尘的周身都环绕着佛光,自是不会受到它的影响,便再次朝着它飞身而去。

  “你已伤人性命,断不能再留你了!”

  蝠妖扇动双翼,身形在空中格外的灵活,轻而易举地便躲过了他去。

  它也是修炼了五百年的大妖,实力与忘尘不相上下。

  “臭和尚……”蝠妖冷笑道:“这笔账咱们就先记下了!”

  说完之后,蝠妖立刻转身,朝着一方逃去,它的速度极快,凭忘尘现在的能力还无法追上。

  看着那蝠妖遁逃的身形,忘尘的眉心轻轻蹙了蹙。

  若放此祸害离开,不知又有多少人会惨遭毒手。

  正此时,一柄银亮的长刀划破长空,径直飞来,迎面穿透了蝠妖的身体,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凄厉的尖叫声。

  看着那方,忘尘心下不由一惊。

  蝠妖之后,是一抹翩飞的苍蓝色衣角,长刀从蝠妖的身体里抽出,那只作恶多端的蝠妖瞬间生息散尽,身形从空中直直地坠落,显现出了那女子的身形来。

  半空中,灵今持刀而立,手腕一转便甩干了刀上的血渍,转眸时朝着忘尘灿然一笑。

  “圣僧,我回来了。”

  夏夜蝉声不停,灵今站在殿外,看着那轻蹙着眉心走出来的忘尘,便走上去问道:“如何了?”

  “已经超度完了。”忘尘轻叹一口气,接着道:“贫僧为抓那只蝠妖,太过心急了,不曾想竟误伤了一只蛇妖,阿弥陀佛——”

  “生死轮回,这不是……最普通的事情了吗?”灵今不由喃喃道。

  闻言,忘尘心中也是一动,随即说道:“今生误杀之错,只得来世再还,却不知轮回几番,我们才能再见。”

  “既然是来世的事情,圣僧便可宽心,因果轮回从不会错过的。”灵今说的时候一脸轻松,她看过了太多的生死。

  忘尘却是不由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灵今姑娘听不懂「是生灭法」,却对生死轮回看得如此通透,实在奇怪。”他思虑片刻后,终于说道。

  “生死、杀戮、救治……从来到这个世间起,我的生活中到处都围绕着这几个词,想不通透也难……”

  灵今的眸底倏然划过一抹光亮,忽的从怀中拿出了那枚舍利来:“对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词——平安。”

  那枚舍利还完整,从灵今的手上缓缓飞到了忘尘的手中,带了些温热。

  忘尘怔愣了片刻,将那枚舍利收了起来,再抬眸时,却见灵今一脸的困顿,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圣僧,你是我在修真界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灵今忽而笑道,说完之后,便又打了个哈欠。

  闻言,忘尘不由轻笑了声,应该不会有人到了十八岁才会结识第一个朋友吧,可偏偏这话从灵今的口中说出来时,他却觉得是真的。

  “我好像……”灵今的眉头倏然蹙了起来,脑中也浑浑噩噩了起来:“算错时间了。”

  她只想着来灵隐寺同忘尘报平安,却一不小心耽搁太长时间了,现在她必须回去了。

  这般想着,灵今便动用灵力想要飞出去,然而下一刻便栽倒在了地上。

  无尽的困顿冲上了头脑。

  忘尘此刻也不由慌了,赶忙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灵今姑娘,你怎么了?”

  他一声声地呼唤,方才让灵今提了提精神,浑身乏力地将一枚令牌塞进了忘尘的手中。

  “圣僧,麻烦你件事……”灵今轻声喃喃着:“送我……送我回家。”

  “你家在何处?”忘尘垂眸看了一眼那令牌上刻着的三个大字:“祭月宗。”

  彼时,灵今已经沉沉地睡了起来。

  忘尘心中思量片刻,接着轻轻道:“贫僧答应你。”

  原来她是魔宗之人。

  她也同样,是自己的朋友。

  于是第二天,忘尘便背着灵今,踏上了回祭月宗的路。

  魔地之中,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

  身披袈裟的年轻僧人背着一个昏睡着的蓝衣少女来到客栈借宿,同那店小二道:“要两间客房。”

  那店小二先是看着忘尘愣了愣,又看着那昏睡着的灵今愣了愣,忽而笑道:“大师,这姑娘都昏成这样了,你还要两间客房做什么?”

  客栈当中,看着这一幕的魔修们当即热火朝天地议论了起来。

  “这年头灵隐寺的和尚都开始近女色了,真是世风日下啊哈哈哈!”

  “这姑娘怎么就睡得这么熟呢,长得还挺漂亮!”

  “和尚的事情咱们还是少管吧,可别忘了他们的厉害!”

  在忘尘的坚持下,那店小二最终还是给了两间客房。

  对于客栈中其他魔修们的议论,忘尘充耳不闻,但他却没有想到,这其中却有一人,早已盯上了灵今那特殊的身体。

  看着和尚背着蓝衣少女上楼去了,老头的眸子眯了眯。

  他研究炼尸之术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身体,若能够得到这女子的身体,或许能够练成那传说中的尸王!

  老头的神识一路追去,却忽然间被一道极为强盛的佛光弹了回来,这道佛光直接充斥了整个客栈的一楼,令所有的魔修都心下一寒。

  不必说,便知道是楼上那位佛僧放出来的威慑了。

  俗缘(4)

  被这佛光直接攻击到的老头喉间倏然翻涌出一阵腥甜,他硬生生地将鲜血咽下,原本蠢蠢欲动的心也被他压了下来。

  入夜时分,一道佝偻的身影悄然摸到了灵今的房门前。

  他对那具身体的渴望,终究还是战胜了对那佛僧的畏惧,看着紧闭的房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能够搅动风云的尸王一般。

  然而他只是靠近了一步,一道金光骤然从房门上弹了出来,直冲着他的面门而去。

  下一刻,旁边屋子的门便打开了,忘尘的身形闪了出来,立刻朝着灵今房门处查看,只见到回廊处有一道仓皇逃窜的身影,他当即追了上去。

  那人的速度极快,忘尘的视线中便只余一道残影,那身影一直飞离了客栈,朝着远处跑去。

  忘尘追了一段路,愈发觉得古怪了,当即转身,返回客栈。

  然而当他回到了客栈中的时候,却见灵今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他的心中骤然一慌,立刻冲了进去。

  白日里那老头的身形就在屋中,此刻正在一旁仔细看着那沉睡中的灵今,察觉到后面忘尘的动静,便转头看去。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头的声音中满是戏谑。

  看着眼前的情景,忘尘的眉心皱了皱:“你是何人,到底要做什么?”

  “和尚,你手上有着这样一具绝佳的身体而不自知,反倒背着她招摇过市,真是可笑啊。”

  老头的目光回转过来,看向那躺在床上的灵今,“依我看,不如你就将这具身体交给我吧,日后,她必定会成为那传说中最为恐怖的尸王!”

  “你休想!”忘尘话落,掌中瞬间出现了一抹佛光。

  与此同时,那老头的手也迅速地掐在了灵今的脖子上,眸底闪现一抹阴狠:“和尚,你敢动我,我现在就杀了她!”

  “住手!”忘尘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手上的佛光也终究是被自己给收了起来。

  老头似是已经察觉到忘尘十分看重这个沉睡中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干脆便将灵今当做了自己的人质,掐着她的脖子将人挡在自己身前道:“如果还想让她活命的话,就放我离开。”

  闻言,忘尘的眸子垂了垂:“可以放你离开,但你要将人还给我。”

  “一言为定。”那老头冷笑道:“我会将人放在离开后的十里处,你自去找便是。”

  他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却压根不想将这具上好的肉身还给他,所说的这些不过是在骗他罢了。

  而忘尘却是手捻着佛珠,淡淡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下,那老头冷笑了一声,当即准备跳窗离开,不过下一刻,身后又传来了忘尘的话。

  “贫僧已在你身上种下了罗刹咒,若你未能履行约定,便会立即爆体而亡。”忘尘缓缓说道。

  闻言,老头的心中咯噔一下,目光阴狠地瞪了那方的忘尘一眼,而后便带着灵今的身体离开了。

  十里之外。

  老头直接断了灵今的最后一丝生息,看着那被浸在血水当中的蓝衣少女,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惜,只冷笑着说道:“我答应了你会将人放在这里,可没说过是活人还是死人……真是个蠢和尚,可惜了这样一具好的身体了。”

  做完这些之后,那老头的身影又迅速逃离。

  当忘尘找过来的时候,目之所及乃是一片刺目的血泊。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当即冲了过来,浑身的力量好似被瞬间抽光了一般,猛然跪倒在了灵今的尸身前。

  “灵今……你醒醒……”忘尘将血泊中的姑娘扶了起来,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冷了下来,心脏似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着。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唤醒那彻底不会再醒来的少女。

  蝴蝶也跌落在血泥之中,扑扇了两下翅膀后,全然没有了生命迹象。

  这刺目的红宛若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忘尘的眼中,化作一团红痕,没入了年轻佛僧的眉心。

  大雨滂沱,祭月宗门前。

  豆大的雨点将门前的石台浸得冰冷无比,而在这石台之上,却跪着一位年轻的佛僧,佛僧怀中,还有一个被功德之力包裹着的少女,但那少女却早已没了生息。

  忘尘乃是高僧转世,将来注定成佛,一出世便是灵隐寺内受人敬仰的圣子,身上自是带了些傲气的。

  可偏偏这样傲气的他,此刻却跪在祭月宗的门前,眉眼之间,那抹红痕显得格外妖异。

  圣僧的眸子静静瞧着怀中灵今苍白的面容,脑海中翻涌起她灵动的笑容来。

  前后不过一载有余,从她时常会来灵隐寺偷听,到光明正大地进入大殿听经,再到告别,归来……

  祭月宗那沉重的大门推开,其中匆匆忙忙走出来数道身影,忘尘抬头看去,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和灵今有着说不出来的相似,但似是肩上背负了太多,少了独她才有的那抹灵动……

  ——

  听尘圣子将这书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目光倏而变得严谨了起来。

  “若忘尘圣子有如此多的俗缘未曾斩断,那他应当还未成佛,只是为何灵隐寺内再无他的记载了?”

  听尘想到这些,脸色一变,匆匆忙忙在藏经阁内找了起来。

  记载着灵隐寺内历届圣子的书册本就不多,又大都被归拢在一处,找起来自然是容易的,但即便如此,他都未能再找到一本关于忘尘圣子的记录来。

  正当他想要去另一处寻找的时候,指尖所到处,忽然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妄……妄尘圣子。”

  翻开书册,第一页便是醒目的两列大字。

  “命也空空,魂也空空。”

  听尘圣子的手轻轻颤抖着:“没有自己的命格,也没有自己的灵魂,那他算什么……”

  他不自觉翻看起了这本记载,思绪也飘得很远很远。

  “忘不掉的红尘,便成为妄,而被放在心上了的今,便成为……念。”

  少年游(1)

  已是云念沉睡后的第三年冬,初雪降落得没有任何征兆,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飘飘荡荡,不过半日,便将整个紫霄宗装点得银装素裹。

  云水居前,灵树的树枝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压得枝丫低垂下来。

  男子一袭银衣,似与这万千风雪融为了一体般,细看之下,他眉目如画,抬手,轻轻拂去灵树上的风雪,那积雪便扑簌簌地掉落。

  正此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长老,有人寻你。”

  飞云亭内,君煜止已经端坐在其中了,身后还跟了一位君家的家仆。

  三年的时间,少年人还是从前的模样,然眉宇之间却少了从前的锐气,反倒更添了一分温和与成熟。

  在君煜止的经营之下,受损严重的君家也在步步向好,虽不见当年第一世家的荣耀,但君家千百年来留下的底蕴还是存在的,他肯踏踏实实,带着君家一步一步往前走,便是难得。

  见到自己约的人到了,君煜止赶忙起身,同徐徐长老行礼。

  “免了,云水居内没那么多约束。”徐徐长老轻轻笑道。

  随意地坐下之后,徐徐长老看着面前成长了许多的君煜止,又缓缓开口:“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晚辈今日前来,是为了这个。”君煜止从身后家仆的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来,放置在桌上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君家的名册。

  看到那本熟悉的名册,那双漂亮的凤眸也是一闪,他正欲喝酒的手顿了顿,未曾说话。

  “回想晚辈当初被逐出君家那日,若非是长老前来点化,只恐会留下心魔,一生修行都有碍……”

  君煜止的眸子垂了垂,接着将名册翻到了那属于君瑾星的一页:“后来得知了长老的身世,晚辈方才顿悟。”

  “君家经受过太多的磋磨,到晚辈这一代,方才发现,从前的治家者都难逃「自负」二字,为整改家风,所以晚辈今日前来,便是想完善家族史中的这一部分,以警示后来的君家子弟。”

  那一页翻开,是醒目的四个大字——

  再无瓜葛。

  沉默了良久,徐徐长老方才缓缓笑道:“这应当不是我的故事,这应当……是属于他的故事。”

  ——

  云游盟的告示牌前,熙熙攘攘地围了一群散修们。

  “这个任务接不得,醉忧谷这等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就算酬劳诱人,也不能拿命去拼啊。”

  “醉忧谷内有着上古的天然禁制,只有修为在金丹期的人才能够进去,里面虽然物资丰富,但危险程度却是元婴期的长老都无法保证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云游盟的这个悬赏,是从一只金丹后期的踏炎虎手里找东西,这怕是有命拿没命回去啊!”

  “可这悬赏足足有一千上品灵石啊,是死是活拼着一把,成功了,往后十年的修炼资源就不愁了,要是没成功,下辈子就早点去转世投胎,当个畜生也比当个穷散修要好!”

  人们激情昂扬地讨论着,有人不要命地去报了名,更多的人则是选择了退缩,而在这告示牌对面的茶馆之上,两个身穿黑衣的君家人正观察着这方。

  “少主,这次云游盟给出的悬赏中竟然有一株华月草,家主正值修为晋升的紧要阶段,若能用这华月草炼丹服用帮助提升,岂不是会更容易些?”

  君瑾星看着那告示牌上给出的一大堆酬劳,眼底的光芒也是一亮,忽而说道:“此番云游盟出手如此阔绰,也不知那人无意间掉在醉忧谷中的是什么东西,竟值得这些。”

  “仅仅是这一株华月草便已经价值连城了,再加上一千上品灵石,真不敢想是什么好东西。”跟在身旁的仆役又说道。

  君瑾星也转身,淡淡吩咐道:“不过我想要的也只有这一株华月草,你下去,到云游盟那边将我的名字报上吧。”

  “少爷,您真要以身犯险?”

  “醉忧谷而已。”君瑾星淡淡说道。

  闻言,那仆役便依言,赶忙跑下了楼去。

  君瑾星看着那仆役报了名,便准备回到包厢之中,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忽的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银灰的素袍,头戴斗篷遮住了半张白皙的脸,露出来的嘴中还吊儿郎当地叼着根野草,腰间挂着一把刀和一个酒葫芦,此刻正两手抱在胸前,散漫地靠在旁边那高大的石狮子上。

  在这车水马龙的地方,他打扮得并不怎么显眼,却偏偏让君瑾星一眼就注意到了。

  “是他……”

  他还记得前几日的时候,路上碰到一个世家子弟在欺凌百姓,便是他在为那百姓出头,当时也是这样一身打扮。

  只见那人盯着告示牌思索了许久,最后起身,直接去云游盟那边报了自己的名字,就排在自家仆役的身后。

  “叫什么?”

  “徐风。”

  “家住哪里?”

  “银安。”

  “行,三天后城外集合。”

  原是已经报完了,他的目光忽的扫到自己名字上方的「君瑾星」三字,却是微微愣了愣。

  三日后,城外聚集了六个人,便是此番云游盟的告示中召集来的全部了。

  君瑾星手提长剑,目光在人群中找了又找,却未能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当疑惑着徐风是不是要临阵逃脱的时候,他这才姗姗来迟,因为匆忙,跑来的时候斗篷都被清风掀飞了,露出了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来。

  “来了来了!”徐风高举着一只手,弯弯的唇瓣下露出一颗莹白的虎牙。

  那主事的也算是徐风的老熟人了,此刻不由抱怨道:“徐风,又是你小子,听说前两天挨了顿打?伤没好全就来接任务了?”

  闻言,那少年全然不觉得丢脸,只咧嘴笑道:“你这就不仗义了,有这等好事情不想着给我报上名,还得让我自己来。”

  “好事情?”那主事的气笑了,一把拍在了徐风的背上,低声道:“要真是好事情我能不跟你说?这回的任务不简单,一不小心就能丢了命,就算你再怎么命大也别瞎折腾,有问题赶紧出来。”

  少年游(2)

  “是不简单……”徐风眨了眨眼睛,也拍了拍那主事的背:“等哥们儿的好消息吧!”

  “呸……”主事对上他那格外轻松的笑容,不由说道:“好个屁。”

  这里来的六个人,除了那君瑾星,哪个不是早就做好了殒落的打算。

  实在是散修的日子苦,穷疯了。

  但他知道徐风的性子,劝也劝不住。也罢,他早点去投胎,下辈子还能富贵些。

  左右再穷也穷不过他现在了。

  倒是便宜这六个人了,跑过来送死的,现在碰见个徐风,没准大家都死不成了。

  很快,七人便出了城,直奔着醉忧谷而去。

  那主事的只给了一幅画,描述了背后那雇主要众人找的东西是什么模样,此刻飞舟之上,同行中最为年长的男修正拿着那张图看,其余的人都围绕在他身旁,君瑾星也不例外。

  “这怎么看……也都像是个普通的木头块啊。”杨梦漪不由说道,她是七人当中唯二的女修,修为乃是金丹后期。

  全巧蕙则是接话道:“如果真那么普通了,发这告示的人应该也不会给出这么丰厚的酬劳吧。”

  “对了,君公子见多识广,不知能否看出这东西是什么来?”

  拿着图画的陶鸿辰目光不由看向了一方的君瑾星,他实在是想不到,是什么东西竟能够引得这个第一世家的大少爷也会来。

  而君瑾星看着那画上的四方图案,却是摇了摇头:“此物……若不能见其真面貌,只恐很难分辨。”

  “不管了,等咱们找到了那只踏炎虎,不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许双诚说道。

  闻言,众人都不由点了点头。这时,他们的目光看向了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宁逸阳,他是七人当中修为最低的,只有金丹中期的水平,年龄也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不知为何年纪轻轻就要来拼命,但这一路来,他却是很少说话。

  全巧蕙不由道:“逸阳,等进入了醉忧谷后,你一定要跟紧了我们,这样遇到了危险也能互相照应到。”

  话音落下,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却是只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君瑾星的目光在飞舟上扫了一圈,他发现自己又找不到徐风那个人了。

  直到一阵酒气从头顶袭来,方才看到那厮竟不知何时爬到了船舱的顶上,优哉游哉地喝着酒,身上没有一点紧张的情绪。

  也是,这人身上有着金丹大圆满的境界,修为乃是这些人当中最高的,应当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正当君瑾星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时候,却见船舱之上那正在喝酒的人目光也转了过来,正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他。

  世家公子,还是君家的大少爷,这等没见过人心险恶,娇娇弱弱的公子哥,非要想不开往醉忧谷这种地方钻,却是为何?

  三日后,众人这才来到了醉忧谷附近,此地紧邻着魔地,往南便是横穿过整片大陆的鬼母河。

  陶鸿辰最为年长,又有过闯这醉忧谷的经验,众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踏炎虎喜欢在炎热的地方生存,而整个醉忧谷中,符合这一条件的唯有这两处,白马驿旧址和断魂桥,虽说断魂桥的炎热度要比白马驿旧址高,但我还是建议大家先去白马驿旧址,毕竟比较起来,这个地方要安全多了。”陶鸿辰说道。

  杨梦漪走上来问道:“那只踏炎虎有可能在这里吗?”

  “不确定。”陶鸿辰说道。

  “咱们不如就先去一趟白马驿旧址碰碰运气,万一能够遇到呢?”全巧蕙提议道。

  众人纵然有异议,但经过了一番商定后,也都决定了先去白马驿旧址。

  待进入了醉忧谷后,众人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里面的灵气骤然变得不稳定了起来,而这其中也夹杂了不少的妖气,显然是个十分适合妖物生存的地方。

  陶鸿辰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方,而徐风吊儿郎当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在他的前边,还有那沉默寡言的宁逸阳。

  因为醉忧谷与世隔绝的原因,这里的植物都肆意生长着,地面上一片绿意,这些散修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敛财的机会,碰到了心仪的灵植,便会暂时脱离队伍去采摘,待一段时间过后又会自行跟上。

  身边的散修们接连离开,君瑾星对那些东西却是并不感兴趣,令他疑惑的是,那看起来穷得叮当响的徐风却是从未离开过队伍。

  就这样前进了半日时间,陶鸿辰组织大家在一片资源丰富的地方原地休息,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休息的时间内,大部分的散修们都散开去寻找灵花灵草了。

  这方,宁逸阳却是来到了正在打着瞌睡的徐风身前,恭敬地行一道礼:“早闻徐大哥之名,逸阳想要讨教几招。”

  闻言,徐风这才睁开了眼睛,然后提刀起身:“大人不欺负小孩,让你三招如何?”

  “承让。”宁逸阳又道。

  说完之后,他便立刻出招,朝着徐风打去,而这三招之内,徐风也果然不攻只守,君瑾星坐在一旁看着,心下也有了一番认知。

  宁逸阳这小少年,看起来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但结合他的年纪,还有招式运用的纯熟程度,足可以看出是下了苦功夫的,而徐风纵然比他大不上几岁,但他的身法和预判,都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这等人,除却天赋不说,只怕是日日都沉浸在战斗中,方才磨炼得如此。

  三招已过,下一刻,徐风一出刀,战局立刻分明了起来,宁逸阳已经注定了失败,现在不过是在负隅顽抗罢了。

  但他的刀法,却是何以练得毫无章法,但能刀刀都落在对手的破绽之上?

  君瑾星正看得入神之时,却见徐风手中的燕归刀倏然转变了方向,竟然直直地朝着自己这方刺来,他当即身形一动,躲避过了那长刀去,而后颇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站在那方的徐风。

  宁逸阳显然也是被这突发的状况给吓到了,手上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

  少年游(3)

  看着徐风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君瑾星心中的防备已经拉满,却见他径直绕过了自己,走到了前方握住了燕归刀的刀柄。

  长刀已经钉在了一棵古树上,而刀身之上,不知何时竟然穿透了一片绿色的长叶,此刻长叶在刀身之上抖动了一番,流出了鲜红的血来。

  徐风将长刀从树干上拔了出来,抬手,灵力便化作一团火焰将刀身上那只幻叶虫烧成了灰,而后转头朝两人笑着解释道:“这种幻叶虫极其善于隐藏气息和伪装自己,身上也沾染了毒素,若被它袭击了很难医治,醉忧谷中有许多潜在的危险,所以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说完之后,徐风便继续朝着宁逸阳的方向走去,在路过君瑾星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下次小心些。”他淡淡说道。

  也难怪幻叶虫只盯上了君瑾星,没盯上他二人,这世家中的公子养得皮白肉嫩,看起来更好吃些。

  很快,其他的散修们也都回来了,他们又继续赶路。

  陶鸿辰也帮助众人规避了很多危险。一日后,他们便赶到了白马驿旧址。

  温度肉眼可见地升了上来,散修们的便宜法衣大多不具备冬暖夏凉的功能,此刻也都脱了几层。

  七人聚在这荒废的驿站当中,共同围在中间的窄桌前,看着地图。

  “这边已经检查过了,没有踏炎虎的踪迹,咱们要不改道去断魂桥吧。”许双诚不由提议道。

  陶鸿辰却是说道:“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检查,咱们或许可以多留两天,正好最近大家赶路已经累了,这驿站中的条件比外面好些。”

  闻言,全巧蕙也点了点头:“的确。”

  众人商议一番,便都决定了先在驿站中留宿两天,一方面为了休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多些时间寻找踏炎虎。

  驿站中的空房间有很多,君瑾星的屋子正好在徐风对门处,所以那边都传来什么动静,他便是在修炼的时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徐大哥,吃瓜,解解暑气。”宁逸阳从自己那破旧的储物袋掏出一个最为普通的西瓜来。

  屋中,徐风只穿了一身中衣,热得不行地摇着扇子,看见宁逸阳掏出来的西瓜,不由惊讶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些都是我姐姐种的,临走的时候非要给我带上。”宁逸阳一边说着,一边切着瓜。

  徐风的眉头却是倏而一皱:“小兄弟,你姐知道你来醉忧谷了吗?”

  闻言,宁逸阳却是摇了摇头。

  “你怎么同她说的?”

  “家中只我一个有灵根,能修炼,所以从进入练气期开始,我便经常会接些云游盟的任务,赚来的灵石可以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我姐一开始怕危险,就不让我来,后来见我几次都安安全全的回来了,也就不担心了。”宁逸阳回答道。

  徐风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那你知不知道醉忧谷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旁人都说危险,但这个任务的酬劳多,要是能拿到这些灵石,就能买延寿果给我爹娘和姐姐吃,让他们能多过十年好日子。”

  宁逸阳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轻松,将切好的瓜给徐风递了一块:“徐大哥,给。”

  “傻孩子。”徐风不由笑道,而后接过了他递来的瓜。

  “我听过徐大哥的事迹,我们街坊有受过徐大哥恩惠的……”

  宁逸阳此刻一丝沉默寡言的模样都没了,反倒是神采飞扬了起来:“听说徐大哥虽然身为散修,但一手刀法练得很是厉害,便是那些宗门弟子都未必能赢得过徐大哥!”

  这方,徐风摇着扇子:“少听人家瞎说。”

  “怎么能是瞎说呢……”

  听着对面屋子传来的动静,君瑾星一时间也难以静下心来修炼,便只好翻出了一本剑法书来看。

  入夜,万籁俱寂。

  君瑾星看书看得入了神,便忽视了外面的动静,此刻他若有所悟,便离开了驿站,准备找一处地方练练剑法,不过他才刚找了一片看起来格外安全的地方,便听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诡异动静。

  此地灵气浓郁,应当很少有妖兽出没才是,正当他警惕万分的时候,那声音再次传来,细听下来却是有人在哼歌。

  好奇心促使着君瑾星提剑朝着那方走了过去。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也清晰可闻,再走近些,便能看到前方是一条河,河水中一男子正背对着他,一面哼着歌,一面冲着澡。

  他实是难以想象,大家都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还有人会选择这么原始的方式来给自己降温。

  那人背对着自己的脊背上有着许多伤疤,新伤旧伤堆叠在一块,看得他不由蹙了蹙眉头。

  而此刻,那人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前来的动静,未曾回头便朗朗开口道:“君公子也来泡澡啊,不得不说,在这儿能找到一处天然的冷泉真是难得。”

  说着,那人拾起一旁的酒葫芦便仰头灌了一大口,而后酣畅淋漓地感叹了一声:“痛快!”

  君瑾星身上的法衣品质极高,此刻自然隔绝了外面的热气,所以他感觉不到什么的,只开口淡淡道:“在下是来练剑的,不曾想竟在这里碰见了徐兄。”

  “剑法啊,我也会一点……”徐风这才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君瑾星生得倒是漂亮,凤眸薄唇,一身黑衣更添了几分英气,只是这性格闷闷的,跟个呆瓜一般,他舀了一瓢冰水浇在身上冲了冲,接着道:“要不要比上几招?”

  徐风与他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纵然身世凄苦,生活也苦,但他却好似恣意生长的野草一般,只要那双眼睛盯住了自己,饶是他有着身为君家少主的傲气,也不免会觉得自己比他不如了些,心中也似有若无地升起了些敬意。

  “咳,自……自然可以。”君瑾星道。

  然而这股子敬意还未曾在他心底完全建立起来,下一刻便见徐风将他的衣裳朝着自己迎面丢了过来,那银灰的素袍突然卷住了他的腰身,直接将人给拉扯进了冰凉的河水中。

  少年游(4)

  “喂!”他的速度太快,君瑾星都未曾反应过来,这一掉进水中,便连连呛了好几口,脸色瞬间憋红到了极点:“你——”

  这话还未落下,便见徐风突然俯身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君瑾星愈发觉得诧异,刚要动用灵力将人给推出去,却不曾想徐风的灵力先他一步,扣住了他的命门不说,还带着人一同往水底沉下去。

  水下,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此刻脸上一片认真之色,更显得眉目分明,卸下平日里散漫的伪装后,他浑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然君瑾星的眉头紧皱着,双手被他扣住了,另一只手也捂着他的嘴,他原以为两人是堂堂正正地比试招数,未曾想这厮竟然来阴的,用高了自己一阶的实力来压制,不过正当他在心中忿忿不平的时候,河岸边上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的谈话声。

  “你催也没有用,咱们顶多就是在这白马驿旧址多浪费上两天的时间,他们知道踏炎虎不在这里之后,自然会改道去断魂桥的。”杨梦漪淡淡说道,在她的对面,是一脸严肃的许双诚。

  许双诚思虑了片刻,接着说道:“我也不过是想要早点完成任务罢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谁能想到这次君家的小子也跟来了……”

  杨梦漪的眸底闪过了一抹无奈,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得想办法支开他,毕竟君家咱们可得罪不起,剩下的那几个人,不多不少刚好四个,除了那个徐风,都好解决。”

  许双诚也点了点头道:“不能让君家那个去断魂桥,还有徐风,这人确实是最为棘手的了。”

  听着上面两人的谈话,水底的君瑾星也倏然明白过来方才徐风那番动作是为何了。

  他的敏锐和反应能力,都是自己想象不到的。

  但他堂堂君家少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徐风给制住了,未免有些太过丢脸了……

  “行了,现在赶紧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杨梦漪一边说着,不由瞪了一眼许双诚:“别一有事情就叫我出来,这样很容易暴露的。”

  说完之后,两人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已经远了之后,徐风也松开了禁锢着君瑾星的手,而后低垂着眸子,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不过下一刻,便见君瑾星自水中飞身而起,衣裳滴水不沾,碎星剑出鞘,径直向着徐风的方向刺去。

  “喂!”察觉到这些的徐风也是一愣,当即自水中飞出,抬手衣袍飞来,他一面躲避着君瑾星的出招,一面扣好银色的腰带。

  君瑾星的攻势极为凌厉,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此刻也不免认真了些,先前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单脚点着水面已然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水波,现如今燕归刀出鞘,徐风也不再躲避,径直迎了上去。

  “叮——”

  刀剑相接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凌厉的剑气与那游刃有余的刀影相抵,只微微拂动了二人的墨发,却在这冷泉之上溅起了数十道水柱。

  碎星剑的余势在徐风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给白皙的脸上添了分肆意的红,而察觉到这些的他却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好剑法。”

  世家大族的子孙们最喜欢用丹药来堆砌修为,不仅这修为之下是空壳,便是连斗法的招式也大都是花架子,徐风交手过那么多人才总结出了这些来,但这个君家少主,不同。

  不得不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成为剑修的。

  徐风愈发的认真了起来,而战局也立刻扭转,那变幻莫测的刀法愈发的让君瑾星招架不住,紧接着自己的剑招也慢了下来,徐风并没有用修为的优势来压他,单单是那纯熟的刀法,便已经让人望尘莫及了。

  最后君瑾星到底还是败下了阵来,河岸之上,燕归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那人扬了扬眉:“你输了。”

  说完之后,徐风便反手将长刀收回了刀鞘之中,脸上挂着的仍是那既散漫又欠揍的笑容。

  君瑾星也垂下了眸子来,将碎星剑收起,再抬手,用灵力蒸干溅在头发上的水珠,同时心中也疑惑了起来。

  他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何以在刀法上的造诣便如此高了?

  正当他想不明白的时候,却见徐风倏而跪倒在了地上,面前却是先前他那酒葫芦的碎片。

  “我的酒啊——”他脸上是分外的悲痛。

  酒葫芦在剑气下碎了一地,连带着里面的酒水也全都洒了,先前战斗的时候徐风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看来,这刚刚获胜的好心情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君瑾星倒未曾见过他这幅模样,从前只觉得他是个行侠仗义的高人,即便是进入醉忧谷后,对那些值钱的灵花灵草也都全然没有兴趣,没想到现在竟为了一葫芦的酒心碎得不行。

  “还有好多天才能出去,这下没得喝了……”

  瞧他如此,君瑾星轻轻抿了抿唇:“方才是我唐突了,无意间损坏了徐兄的东西。”

  说着,他便翻找出一个储物袋装了些上品灵石递给了徐风,接着道:“这些全当是赔礼。”

  沉甸甸的储物袋压得徐风手一低,他这才抬眸,朝着君瑾星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么多灵石,不收白不收。

  于是徐风弯眼一笑,站起了身来,胳膊搭在了君瑾星的肩上:“君兄够豪爽,我喜欢!不过你身为君家的少主,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为何要跟我们这些散修一同来这种地方搏命呢?”

  起先被他的手搭在肩膀上,君瑾星还有些不习惯,但细想一番这可能是他们散修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便没多纠结,也未曾设防,便同他说了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

  “华月草,听说过,那东西用来炼丹效果确实是不错。”徐风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君瑾星倏而眸光一转:“那徐兄呢,徐兄现如今衣食无忧,倒是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来拼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徐风此次来参加的目的不简单。

  少年游(5)

  闻言,徐风却是一脸的轻松:“我做任务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有什么东西值这么多灵石,除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风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那方的君瑾星:“君兄便没有想过,连你都未曾见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下,君瑾星的识海中不由出现了那幅图画上雇主让他们找的东西。

  “此物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木块,但其上却有着复杂的阵纹,且那画像上只展示了一面的阵纹,不能判定其作用什么,不过看样子,徐兄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徐风看了他一眼,又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物:“左右君兄是不会有麻烦的,方才他二人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估计明日就会寻个什么由头,让你留在这白马驿旧址,而我们这些其他的人,就要去断魂桥送命了。”

  君瑾星不解,事关生命,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是如此的轻松。

  “现在看来,那么多的酬劳和华月草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就算我从这醉忧谷中出去了,也怕是拿不到此物,既然如此,我倒不妨跟过去,看看这些人在背后捣什么鬼。”君瑾星说道。

  “你可别闹……”徐风的眉头这才皱了皱:“人家都给你活路了,你却偏偏往死路上走,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公子,平日里骄傲些没什么,但在生死关头面前,还是保住命要紧啊。”

  “你也说了是生死关头……”君瑾星那双漂亮的凤眸直直地盯着他:“为何你身上一点退缩的想法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的?我只是……看起来不是那么……”

  “天色不早了……”未等徐风的话说完,君瑾星便规规矩矩地行了道礼:“在下有些困顿,便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提剑便往回走去。

  他知道徐风这次来的目的必然没有那么简单,自己与他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他自然也不会将那些事情告诉自己,但既然来了这醉忧谷,进了这旁人设下的圈套,他便要查清楚。

  远远地瞧着君瑾星离开的背影,徐风不由无奈地轻笑一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这人……还不是一般的呆。”

  白马驿旧址仍旧是热的厉害,众人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翌日清晨,宁逸阳敲响了徐风的房门。

  “徐大哥,咱们该去找那踏炎虎了!”

  闻言,徐风推门而出,正巧穿戴整齐的君瑾星也从对面的房中走了出来。

  君瑾星的目光往徐风身上打量了一眼,或许是因为炎热,他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虽然不规矩,但配上少年人那出挑的长相,倒也看不出什么错处来,他的脸颊上还带着昨日剑气划出来的伤,想起自己储物戒指中还有一些治疗外伤的药,他刚想开口,便有一人径直朝着这边走来了。

  “君公子,徐大哥。”杨梦漪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目光往宁逸阳的身上扫了一眼,接着说道:“逸阳这孩子就只听徐大哥你的话,与你一起去寻找踏炎虎再合适不过了,陶大哥他们要去的地方比较危险,便三人一组,所以我来找君公子,结伴去南边寻找那踏炎虎的下落。”

  话音落下,君瑾星又不自觉看了徐风一眼。

  看来这便是他今日所说的,那两人想要将他困在白马驿旧址的契机了。

  “我同徐兄一起。”君瑾星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杨梦漪却是没有想到他竟直接回绝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接着道:“君公子,徐大哥是咱们这里修为最高的,正好逸阳修为最低,跟着他也能有些保障,这样的安排要更好些。”

  徐风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也看向了他:“就是,君兄,人家小姑娘都主动邀请你了,你也就别犹豫了。”

  “可是……”君瑾星想起昨晚的事情来,心中总是觉得别扭。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去送死,虽然有个不知底细的徐风在,他们也不一定会死……

  而此刻,徐风已经拍了拍宁逸阳的肩膀:“阳阳,咱们走了。”

  这两人都已经离开了,那自己便只能跟杨梦漪同行了。

  而果然,杨梦漪也在同行途中对他动手了。

  在杨梦漪的刻意引导下,纵然君瑾星再如何警惕,也还是不慎掉入了他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当中,这陷阱做成了一些修士们捕猎妖兽挖的坑洞模样,又在下面布置了许多的困阵,这困阵的水平是起码金丹大圆满的人才能够破开的,所以任凭君瑾星在下面如何破坏都无法飞出陷阱去。

  彼时杨梦漪还趴在陷阱边上朝着里面的人叫道:“君公子,你先委屈下,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

  说完之后,便启动了事先布置好的结界,将这个陷阱给笼罩住了,从外面看去,眼前根本没有陷阱,也没有落入陷阱中的君瑾星,便只有一片平坦的草地罢了。

  她也并不会真的回去叫人来救他,毕竟这困阵半月之后将会自动失效,到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出来后发现了周围的变化,自然会离开醉忧谷。

  陷阱当中,纵然知道事情背后原因的君瑾星,心中也难免有些气愤。

  他盘坐在地上,背靠着炙热的土壤,不由朝着上方的天空望去。

  在他的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呢……

  杨梦漪回去之后,也根本没有说君瑾星被困住了的事情,只说是君家有事情,他便紧急回去了,再加上许双诚在旁引导,众人很快就相信了,唯有徐风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好,他能够逃过一难去,希望这件事情能给这位小少爷提个醒,日后不要一个人离开家胡乱跑了。

  心中这般想着,徐风便一身轻松地去昨日发现的那处冷泉泡澡了。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夜空之上,繁星点点,微弱的光芒照进君瑾星的眼中,他眨了眨眸子,抬手揉开了紧锁的眉心。

  看着周身那繁琐复杂的困阵,心中也蒙上了一层无奈。正此时,一粒石子从半空中落下,径直掉在了他的身旁。

  少年游(6)

  君瑾星的目光在那石子上定格了许久,随即抬眸看去,正对上徐风探过来的目光。

  见此,君瑾星的眸子倏然一亮,立马道:“徐兄,你来救我了?”

  徐风的手上还拿着两枚小石子,此刻蹲在坑洞的旁边朝着下方的君瑾星看去,弯了弯眼睛笑道:“没,我就是来看看你,毕竟眼下在这醉忧谷中,可找不出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来了。”

  话音落下,却见君瑾星眸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来,收回了目光来淡声道:“那便不劳徐兄费心了,这里的确是安全。”

  空气中寂静了片刻,上方再次飞下来一枚石子,未曾到君瑾星身前,便被他两指夹住,他没有再多看徐风一眼:“无趣。”

  既然不是救他的,难不成还专门来看他落魄的样子?

  而下一刻,头顶上方却是倏地落下了一道轻笑声,徐风悠悠叹道:“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少爷啊。”

  说完之后,他这才站起了身来,转身朝着驿站的方向漫步走去。

  君瑾星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将指间夹着的石子抛到了一旁,却忽然间发现这困阵的纹路出现了变化,仿佛阵眼已经被破坏了一般。

  他的目光当即变了,立刻站起身来,持剑挥出一道剑气,随着阵纹的消散,这困阵竟然也被他轻而易举地斩碎了。

  君瑾星飞出了这陷阱,不由朝着徐风离开的方向看去,那银灰色的背影只出现了片刻,便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翌日清晨,一行人便踏上了前往断魂桥的路,而这群人当中自然没有君瑾星的身影,也并没有人在意这些。

  毕竟他们这些散修,与第一世家的公子,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不过两日的时间,众人便进入了断魂桥所处的巨型山洞内,原本白马驿旧址的温度便已经够高了,而来到了这山洞中,众人只感觉周身都裹满了火焰一般。

  男修们再也顾不得体面了,都纷纷脱掉了外袍,打了个赤膊,便只有徐风身上的衣物还穿得规整。

  女修们却是没有办法,只得香汗淋漓地继续前进,这山洞很高,他们从外面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光亮越来越少了,修士们便只得拿出了光石来照明。

  “大家小心些,尽量都放出自己的神识来观察着四周,咱们到断魂桥还有一段路程,这山洞中不知会有什么妖兽,随时都有可能受到袭击。”陶鸿辰提醒道。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便听见全巧蕙惨叫了一声,借着光石微弱的亮光,众人只看见她的肩头出现了一团毛绒绒的什么东西。

  “烫!好烫啊!”全巧蕙本能地想要将肩膀上的东西给抖落,然而那东西仍是死死地抓着她不放,更好似岩浆一般在灼烧着她的皮肤。

  正此时,却见黑暗中刀光一闪,徐风手中的燕归刀便直接将她肩头上那东西给挑飞。

  “是火毒鼠,一旦沾染了它的毒素,一个时辰后便会自燃而亡。”徐风的声音落下。

  这一刻,全巧蕙彻底慌了,她能够感受到,即便那东西已经从自己的肩膀上下来了,但那股灼烧感仍旧没有停下,反倒向着自己身体的其他地方蔓延开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

  杨梦漪此刻也有些慌乱,赶忙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解毒?”

  “这种火毒鼠一般都是群居生活的,这里恐怕不止一只……”徐风的目光警惕地看了一圈,接着道:“你们之前在醉忧谷中收集的灵草呢,其中或许有能够解毒的东西。”

  于是几人都开始翻看起了自己的储物袋。

  徐风却是没有放松警惕,拍了拍一旁宁逸阳的肩膀:“等下可能会有鼠潮来袭,全姑娘已经不能战斗了,等下便由你来带着她避难。”

  宁逸阳还没有说话,陶鸿辰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难道说这山洞中有一群火毒鼠?”

  另一方,正扶着全巧蕙的杨梦漪目光不由看向了一旁的许双诚。

  “不是说这些火毒鼠还在沉睡当中吗?”

  察觉到了杨梦漪的传音,许双诚也是感觉到一阵头疼,同样传音道:“当初来检查的时候这些火毒鼠确实是在沉睡,没准只是醒了一只而已。”

  看着许双诚眼中的恳切,杨梦漪便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满,将自己在醉忧谷中找到的灵草们也都拿了出来。

  徐风此刻已经走到了众人的前面,将神识放了出来,忽然眉心微动:“它们来了。”

  下一刻,众人便能够感受到地面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那震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只见徐风朝着前方抛出了一枚光石去,随着光石照亮了前面的情况,众人的视线中赫然出现了那连成了一片正向着这方奔来的成千上百只火毒鼠。

  它们仿若饿久的野兽看到了猎物一般,正飞快地朝这方侵略而来。

  与此同时,众人只见徐风飞身而起,燕归刀出鞘,他无惧无畏地冲了上去。

  “徐大哥!”宁逸阳震惊住了,但见微弱的光亮中,那道身影的周身都裹上了一层凌厉的刀气,逼得火毒鼠根本无法靠近他分毫。

  燕归刀所过之处,一切邪物不可近身,刀锋吟啸之声伴随着火毒鼠凄厉的惨叫,他竟硬生生地在包围中杀出了一片空地来。

  “哈哈哈——”一道光芒自徐风手中长刀飞出,落地化身为一手提酒葫芦的男子形象,他仰头酣畅地灌自己一口,“痛快!”

  “先别痛快了……”徐风对着刀灵低低道:“遇上麻烦了,还不快来搭把手!”

  话音落下,刀灵酒徒也瞬间投入了战斗中,见此,陶鸿辰等人也立刻赶了过来帮忙。

  宁逸阳一面看顾着全巧蕙,一面又从众多的灵草中找出了一株来,高举起朝着徐风的方向叫道:“徐大哥,你看看这个能不能解毒!”

  闻言,那方的徐风分出了一丝注意来朝着这边瞧了一眼,而后扬声道:“快给她吃了!”

  “诶!”宁逸阳麻利地动作了。

  全巧蕙将那株灵草吞了之后,果然感觉到身上舒服了些。

  少年游(7)

  而这一边,火毒鼠的攻势愈加激烈,他们渐渐落入了下风之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东西的数量越来越多了!”酒徒在徐风的身后说道。

  徐风的脸上也是罕见的认真,他的思绪飞快运转了起来,下一刻目光看到了前方那一片没有被火毒鼠荼毒过的空旷。

  是断魂桥。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桥上定然是有什么东西令这些火毒鼠们畏惧的,但这群东西都已经冲到了他们后面去,将离开的路给封死了,不前进也只是死路一条。

  想至此,徐风立刻高声道:“上桥!”

  说完之后,他便调动了全身的灵力,硬生生在这火毒鼠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直通向前方的断魂桥。

  所有人也没有异议,紧跟在徐风的身后,待逃到了桥上之后,那些火毒鼠也未曾扑上来,只是在后面盯着众人犹豫了片刻后,便如同潮水般地退去了。

  “徐大哥。”宁逸阳抬头看向了走来的徐风。

  徐风的目光看向了他旁边的全巧蕙:“情况怎么样了?”

  “吞了那灵草之后倒是好些了,可被那火毒鼠袭击过的地方还是有些烫。”全巧蕙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说道。

  “应当是剂量不够,那灵草还有没有?”徐风道。

  查看完全巧蕙的情况后,徐风又将自己的神识在这断魂桥上扩散开了。

  这条桥梁是以天然的黑石形成,其长度一眼望不到头,在登上这桥后,周围的热度又明显地增长了一倍。

  桥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站在这桥上,只能够隐约看到那桥底最深处泛出来的红色火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勾起了人心底无限的惧怕。

  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只怕还未掉到底下便被烧成灰了。

  “那些火毒鼠不敢上来这里……”陶鸿辰经验老到,此刻心中也难免惴惴不安了起来:“那这桥上就一定有他们所惧怕的东西。”

  闻言,许双诚适时地说道:“会不会是那只踏炎虎?”

  “如果真的是踏炎虎的话,那不正好就是咱们要找的吗?”杨梦漪也接话道。

  话音落下,众人都不语了起来,只是目光看向了徐风。

  起先他们倒是没怎么在意过徐风,但现在看来,他不光是这其中修为最高的,也是最为可靠的人了。

  空气中诡异地沉静了片刻,杨梦漪正等着陶鸿辰说话呢,却见他也看向了徐风,便不由尴尬地笑了笑,问道:“不知徐大哥有什么猜测?”

  徐风却是向她咧嘴一笑:“既然你们都说了踏炎虎在这里,那就肯定是在这个地方了,只不过那些火毒鼠连这么多金丹后期的人修都不怕,却惧怕一个金丹后期的踏炎虎倒也说不通。”

  杨梦漪的脸上又是一阵尴尬:“所以,徐大哥的意思是……”

  宁逸阳率先反应了过来,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那悬赏令上给出的信息并不是正确的,踏炎虎真正的修为并非金丹后期,它有可能……已经达到了元婴期。”

  这话落下,陶鸿辰与全巧蕙的面色当即变了。

  “要真的是元婴期,咱们过来岂不是给那踏炎虎打牙祭的?”

  全巧蕙紧皱着眉头:“趁着它还没有发现咱们,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可是后面还有火毒鼠呢。”杨梦漪说道。

  “火毒鼠起码可以对付,要是碰上了元婴期的踏炎虎,咱们这些金丹期的根本撑不过一刻钟!”陶鸿辰也说道。

  许双诚也劝道:“这前后都是危险,咱们不如就搏一把,只要将踏炎虎身上那东西给找着了,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宁逸阳的目光看向了徐风。

  徐风的目光往断魂桥的远处看去:“你们说……咱们不去找那东西,那东西便不会自己找上门来了吗?”

  闻言,许双诚的目光定格在了他的身上:“徐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只闻一道妖兽的巨吼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那浑身都散发着元婴期威压的踏炎虎也慢慢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现在可真的是骑虎难下了。”全巧蕙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说道。

  随着那一声声的怒吼,所有的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来,准备迎接这希望渺茫的一战。

  “断魂桥的这一面算是彻底封死了,但咱们若是能够穿过这断魂桥,后面或许还有路!”陶鸿辰道。

  杨梦漪扫了他一眼:“陶大哥,等下我和许双诚去拖住那踏炎虎,你们去寻找雇主要的东西!”

  这种危急时刻,陶鸿辰也来不及思考杨梦漪所说的话有没有问题了,仓促间便一口应下了。

  踏炎虎飞速地扑了过来,而杨梦漪与许双诚却是同一时间冲了上去,牵制住了踏炎虎。

  陶鸿辰也已经过去寻找东西了,全巧蕙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了一旁站着那无动于衷的徐风说道:“徐大哥,我们也赶快上去帮忙吧。”

  “保存体力……”徐风淡淡开口:“先绕到断魂桥的另一侧去。”

  “啊?”全巧蕙听着他的话微微一愣。

  不过下一刻,宁逸阳便已经冲了上去,按照徐风所说的话做了。

  他假装是在战斗,但其实已经不动声色地绕到了踏炎虎的后面。

  随着踏炎虎怒吼了一声,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块倏然从它身上掉了出来,陶鸿辰眼尖的发现了这些,当即叫道:“找到了!这就是图画上的那东西!”

  说完之后,他便冲了上去想要将这东西给拿到自己手里,然而下一刻,却见一道灵力先他一步,将那东西给卷了起来。

  陶鸿辰的目光顺着看了过去,见是徐风便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他便看到徐风手上的刀已经对向了那东西,只要两息的时间,他便能将那东西给劈碎!

  “徐风,你这是干什么!”陶鸿辰大叫了一声,而紧接着,更令他惊讶的是,正在与踏炎虎战斗的杨梦漪许双诚二人竟齐齐调转了攻击的方向,径直朝着徐风冲来了。

  少年游(8)

  徐风的手下没有犹豫,似是一道燕鸣声划过,那四方木块瞬间在它的刀下化为了齑粉,飘洒进了断魂桥底的火海当中。

  刹那间,杨梦漪的脸色就变了。

  “徐风!”

  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愤怒,此刻竟好似不要命一般地朝着徐风的方向刺了过来。

  同时,踏炎虎也彻底爆发出了全身的力量来,瞬间震怒地大吼了一声,疯了般地向着徐风撕咬过来。

  此刻,即便是再如何蠢笨的人都能够看出这踏炎虎与先前跟杨梦漪两人战斗时的模样不同了,它显然跟那两人是一伙的。

  全巧蕙还站在徐风的身旁,眼见着杨梦漪的剑气已经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她心下一慌,下一刻便被徐风扣住了肩膀往后退去。

  “还不赶快过去?”徐风低低说道,下一刻,便将全巧蕙朝着宁逸阳的方向推了过去。

  显然,因为徐风破坏了那东西,这些人针对的目标便成为了徐风一人,宁逸阳接住了全巧蕙之后,又迅速去寻找陶鸿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姑娘他们怎么……”陶鸿辰一头的雾水。

  “徐大哥说了,他们是故意骗咱们来这个地方的,要找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逸阳说完之后,便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劳烦陶大哥保护好全姐姐了,我要去帮徐大哥的忙。”

  那方,徐风以一己之力对上两个金丹后期的人修和一个元婴初期的妖兽,愈发觉得吃力了起来。

  “这……”陶鸿辰此刻也不知道该帮哪方了,只得拽住了宁逸阳的袖子道:“不能过去,万一过去给他们添乱了……”

  宁逸阳的眉头皱了皱,不过下一刻,便见一道黑衣身影不知从何处冲了上来,碎星剑一出,直接拦挡住了杨梦漪与许双诚二人的攻势,让徐风可以全身心去对付那只元婴期的踏炎虎。

  徐风被踏炎虎的一爪掀翻,身形直接飞了出去,径直撞在了君瑾星的后背上,纵然这力道极大,但后者却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一般。

  “你现在该明白,当初做了个明智的决定了。”君瑾星微微偏头,同身后的人淡淡道。

  闻言,徐风的唇角轻轻向上勾了勾,鲜红的血滑落下来,但他的眉宇之间仍是一贯的散漫:“不得不说,君兄来得很及时。”

  君瑾星眸底的光芒也亮了亮,下巴微抬:“今日便让你看看,有一种剑法,叫做君家的剑法!”

  话落,他直接提剑朝着杨、许二人刺去,剑法之中一派浩然正气,逼得她二人竟难以招架。

  而徐风也重新调整好了体内乱窜的气息,再次朝着那踏炎虎而去,目光看向了那方正找机会想要过来帮忙的宁逸阳,便高声道:“阳阳,先带他们离开,后面有路!”

  宁逸阳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见因着君瑾星的到来,局势慢慢转好,便立刻听从了徐风的话,带着两人往断魂桥深处跑去。

  这方,杨梦漪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君瑾星,脸色十分的难看:“君公子现在不应该在困阵当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搬的救兵迟迟不到,我便不能自己出来了?”君瑾星冷冷回道。

  许双诚的目光瞄了一眼远处的徐风,随即没好气地道:“你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吗,那困阵分明就是徐风解开的,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来破坏咱们的计划的!”

  闻言,杨梦漪的眉头也皱了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闯,君公子,我们可是给过你活路了!”

  话音落下,便见杨梦漪翻手取出了一支长笛来,而后在许双诚的掩护下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其中,吹奏了起来。

  而听到这笛声的踏炎虎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双目也骤然变得通红,一把掀飞了徐风,朝着君瑾星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就先解决掉你,再去捉徐风那个天杀的!”许双诚冷冷笑道。

  君瑾星的眉头轻轻蹙了蹙,正要分心去躲避那只踏炎虎的时候,却见后者的身形突然定格住不动了。

  他愣了愣,神识探去的时候,只见徐风在身后吃力地抓住了那只踏炎虎的尾巴,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了,而他却咬了咬牙:“你的对手,是我——”

  “吼——”踏炎虎似是被激怒了一般,也不管那笛音的命令了,立刻掉头转向了徐风。

  而君瑾星也抓住了杨梦漪震惊的空当,一剑挑飞了她的长笛,同时一掌打去将她重伤。

  这时候,他便只剩下了许双诚这一个对手。

  那方,已经狂暴了的踏炎虎追着徐风四处乱咬,即便他的身法再如何好,但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下,动作也难免迟缓了些,虽然没有被咬伤,但身上的衣袍也已经在踏炎虎的攻击下变得破破烂烂了。

  因为先前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刻的徐风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不由朝着君瑾星那方喊了一声:“喂,就解决两个小喽啰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过来搭把手啊!”

  这方,君瑾星已然将许双诚也击退至桥下,成群结队的火毒鼠蜂拥而上,瞬间将他给困住了,君瑾星这时候也分出了心神来,正要转身去帮徐风的忙时,却见原本躺倒在地的杨梦漪不知何时竟恢复了过来,她飞身而起,甩出一鞭卷住了君瑾星的腰身,径直朝着断魂桥下的火海甩去。

  “不是吧……”满头大汗的徐风看着不远处这一幕,脸色当即一变,朝着那方纵身跃下:“喂——”

  君瑾星的身形迅速坠落,杨梦漪的长鞭上布满了倒刺,深入进了他的皮肉里,其上的灵气更是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识海,短暂的休克过后,他这才骤然发现,自己的身下是一片冲上来的火舌——

  半空中,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紧接着将他向上抛去,君瑾星登时愣住了,却见上方燕归刀飞来,酒徒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人给提上了刀。

  虽然暂时脱险了,但他立刻爬到了燕归刀的边缘,目光向着下方,那道火焰中的银灰色身影看去——

  少年游(9)

  “徐风!”

  君瑾星立刻叫道,然而视线当中是一片火海的红,那抹白色越来越小,最后竟消失不见了。

  他的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给重击了一般,身形立刻想要往下冲去,不过很快便又被酒徒给拉住。

  “放开我!”君瑾星扶着刀身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着,“我要去救他!”

  “诶诶诶……”纵然腰间的鲜血洒了一片,但君瑾星身上的力道却是丝毫不减,酒徒不得不放下手里的酒葫芦,两手抓住了他的衣袍:“他好不容易才把你给丢上来的,你咋还要下去!”

  “他凭什么!”君瑾星的眉头紧拧着,鼻间也不由一酸:“凭什么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明明……”

  他们明明根本就不熟。

  听着君瑾星的话,酒徒愣了愣:“什么命换命的?他去捡东西了啊……”

  话音落下,君瑾星便见那一团鲜艳的红色中再次出现了那道银灰色的光芒。

  紧接着,那光芒越来越大,最后清晰地变成了徐风的身形。

  君瑾星诧异住了。

  眼看着徐风手提着不知何时被他给抛掉的碎星剑飞身而来,除了那身破破烂烂的袍子,实在看不出他身上哪里还有伤来,此刻身形轻盈地落在了燕归刀上,还倍加珍惜地用衣袖蹭了蹭碎星剑上那莫须有的灰尘:“还好抢救得快,这么好的东西,要是丢了就可惜了……”

  说完之后,还将碎星剑朝着君瑾星的方向递了过去:“喏。”

  君瑾星又愣住了。

  见他不说话,面前的徐风微微偏了偏头,有些不解地道:“剑都给你找回来了,怎么眼睛还红了呢……”

  “他刚才可能以为你要死了。”酒徒在一旁喝着酒道。

  闻言,徐风也愣住了,弯了弯眼睛笑道:“怎么会,救人归救人,我又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命给搭进去,而且这断魂桥的下面很深,咱们现在连它的一半都没有到呢。”

  君瑾星默默接过了碎星剑,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话题道:“那踏炎虎还守在桥上,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徐风却是指了指他还在流血的腰:“你不疼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君瑾星这才想起了身上的伤,赶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治疗外伤的药来。

  见此,徐风不由轻笑了一声,接着道:“断魂桥下面只是看着吓人了些,他们想来也是知道这些的,肯定不会放过追杀我们,我们不如就从这桥下走,去和阳阳他们汇合,再一同离开这醉忧谷。”

  “那四四方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为何要毁了它?”君瑾星想起了自己赶来时候看到的这一幕,不由问道。

  “那可不是个好东西啊……”徐风懒散地半躺在了燕归刀上,接着说道:“四方规,那是从魔地中流传出来的一种邪物,需要以四个人修的生命血祭引动阵法,从而使其变成一个能够迅速将周围灵气都吸收得一干二净的无底洞,在四方规吸食了大量的灵气后,里面的灵压变得极强。

  这样,即便是毫无悟性的修士进入其中修炼,都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金丹境界。”

  “所以这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云游盟散布这个悬赏令,就是想要骗人来这里送命,启动这四方规?”君瑾星的眉头一皱。

  徐风看着他点了点头:“聪明。”

  “那这踏炎虎又是为何,一个元婴期的妖兽,会能够被那两个金丹后期的修士给控制,这不合理。”

  “他们两个不过是喽啰罢了,你可以想想,云游盟中有什么人能够拿出这么多的灵石来当做悬赏,以我对云游盟的了解,悬赏的酬劳高到一定的程度后,盟内是需要验证雇主的身份的。”

  “此人在云游盟内至少是长老的身份。”君瑾星沉思道,他忽的眸光一转,看向了徐风:“不过这种事情,徐兄大可以不管,为何要冒着和云游盟长老结仇的风险来这一趟呢?”

  徐风只是翘着二郎腿,悠悠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四方规一旦启动,第一个受到影响的便是醉忧谷,当谷内的灵气全都被抽干了的时候,一切灵植即将枯萎,一切兽类无地栖居,换来的却只是某一个人的修为精进,而祸害完醉忧谷之后,他又会将魔爪伸向什么地方,你我的家乡,都有可能变成云外境那等不毛之地,此刻若我不来毁了那东西,又会有谁愿意前来呢。”

  “没想到徐兄想得如此长远……”君瑾星一脸的认真:“徐兄放心,云游盟内竟出现了这等人,待离开后,我必定亲自去一趟云游盟,将这修真界中的败类找出来。”

  话音落下,徐风倏而坐起了身来,朝着君瑾星行一道礼:“劳烦。”

  燕归刀慢慢向着断魂桥的另一端行去,而越是向上,他们便能够察觉到那只踏炎虎和杨、许两人还在上面寻找着他们的气息。

  不过徐风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甩开了他们,带着他来到了终点。

  踏上了土地之后,君瑾星方才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

  “我见徐兄明明只有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为何对上了那只元婴期的妖兽,也毫不逊色?”

  闻言,徐风却是轻笑了一声:“不过是多年在外摸爬滚打的本事罢了。对我来说,从那妖兽手下保命容易,但是要彻底除掉它可就难了。”

  徐风一面说着,一面捏了道传音符,接着道:“从这里穿过去就会碰上迷石阵,这倒是个可以甩掉他们的好机会,那只踏炎虎从小便被豢养在这醉忧谷中,因为结界的原因,它现在已经到了元婴期,自然也飞不出去,我同阳阳打个招呼,让他们在迷石阵前等着与我们汇合。”

  君瑾星说不出来是何感受,明明是云游盟那位雇主设下来的局,这几天下来,却处处都在徐风的掌控当中。

  而他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散漫懒惰不着调,但当所有的事物都展露出獠牙来的时候,他便成为了一个避风港,所有人都会奔向他来。

  若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往后的生活,应当会有趣许多吧……

  少年游(10)

  天空中,雪还在飘飘荡荡地下,徐徐长老轻抚着紫金酒葫上的纹路,目光也穿过了飞云亭,看向了那一片白茫茫中。

  若他还在,该有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白雪之中,缓缓走来了两道身影。

  这两人皆身穿黑衣,头发许久未曾打理,下巴上还蓄满了胡茬。

  竟像是刚逃难回来的一般。

  “再也不去云外境了……”小狼一脸的疲惫,“打死也不去了!”

  “你还说……”席墨的右眼上还留着一片乌青,似是被人给揍了一般,很难看出这是平日里那席家少主的模样:“要不是你非要进那赌场,也不至于硬生生多待一年,这下终于……终于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云外境的人都这么狡猾的……”小狼狡辩道,远远的看见了那坐在飞云亭中熟悉身影,眼睛登时一亮,脚下的速度也加快了:“长老!长——老——”

  席墨怔愣了一瞬,随即赶忙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和头发,这才跟了上去。

  “长老,三年了,我好苦啊!”小狼一上来就同徐徐长老倒苦水,而徐徐长老则是轻笑着帮他拍去身上的泥土。

  君煜止也未曾想到三年不见,席墨竟能狼狈成这模样,即便是练得再好的定性,眉眼之间也不由出现了一抹笑意。

  “席兄可是……在云外境遇到了什么困难?”君煜止问道。

  闻言,席墨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心:“最大的困难不在云外境,而是一直在我身边。”

  说着,席墨的目光便看向了那方在徐徐长老前一个劲地求安慰的小狼。

  君煜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瞬间了然。

  小狼却是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只是目光倏然一动:“诶,都三年了,老大她醒来了吗?”

  白雪纷飞,祭月宗内,后山之中。

  清室外盘坐着一个白衣男子,身上的衣衫似与风雪融为了一体般。

  云念在那清室中睡了三年,应辞年便在这外面守了三年。

  “灵主这次只身对抗折轮,身体消耗到了极限,估计要沉睡上十年了。”远处,唐元看着那闭目打坐的白衣身影,不由喃喃道:“少尊怕是还要再守上七年。”

  “在修真界中,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一个在等待中的人来说,每一天都难捱。”清妙缓缓说道。

  “唉——”唐元忽而长叹了一声。

  清妙的目光看了过来:“因何叹气?”

  “我替少尊难受……”唐元对上了清妙那不解的目光,又接着说道:“灵族沉睡苏醒过后,修为少说也会提升一个大境界,想来灵主苏醒后的修为也应当进阶到了渡劫期,那样她便可以飞升了,在修真界中也滞留不了多少时间。这样说来,少尊等了十年,也只能再见灵主一面。”

  闻言,清妙的眸子也垂了下来。

  但他们想的这些问题,应辞年却从来都未曾想过。

  他只记得,七年前的雪是这般,七年后的雪,也是这般。

  天地是一样的白,一如他的心般澄澈。

  应辞年轻闭着眸子,忽然鼻间一阵痒意,他睁开眼睛,正撞进一双熟悉的眸中。

  只见云念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挠着他的鼻子,见人睁开了眼睛,眉眼也弯了起来。

  “云念……”应辞年心中恍然一动,“你醒了。”

  云念蹲在他的面前,手肘撑在膝上,捧着下巴,目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十年了。”云念倏而开口轻轻道。

  闻言,应辞年的眉眼也弯了弯:“是啊,十年了……”

  “你有话没同我说。”云念倏地逼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能够透过瞳眸看到慌乱的自己,面对她突然的逼近,应辞年的耳根都红透了。

  云念又接着问道:“是什么话?”

  “嗯……”应辞年犹豫了下来,想了十年的事情,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开口。

  而云念看着眼前的人,思绪却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这一辈子,若没有你在,我又如何会有今天。

  这世上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感受,重生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跌落入困魔境中看到的人是他,沉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他,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她竟慢慢觉得这些是理所当然的,慢慢觉得,他就应该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若说是灵主与部下之间的理所当然,倒也说得通。

  可这样的话,她心中竟会有一丝不甘浮现。

  她离应辞年很近,近得连他那仓促的呼吸拍打在脸上的感觉都格外清晰。

  可她却还想再近些。

  垂下眸子来,能够清晰地看到他鼻梁的高度,再往下,是那好看的唇瓣。

  云念无意识间靠得越来越近,应辞年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蹦得极快的心跳声,他轻轻抿了抿唇瓣,喉结默默滚动了下,而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等了多久,一道热风才落在了自己的眼睫上。

  应辞年恍然睁开了眼睛,却见云念正轻轻对着他的眼睛吹气,见到他睁开眼睛了,便愣愣地说道:“有雪……”

  话音落下,应辞年眸底一片复杂。

  身旁的风雪在呼啸着,而他眼中的情愫也在翻涌着。

  见他不语,云念又缓缓开口:“对了,你想要同我说什……”

  话音未落,便见眼前的应辞年倏然欺身而来,冰凉的唇触碰到了她那温热柔软的唇瓣。刹那之间,四周的风雪都好似停止了一般。

  未曾说完的话语也被他堵住了,云念刹那之间脑中一空,世界中便只剩下唇瓣上的触感,那人似是惩罚般地轻咬了她一下,看着眼前闭着眸子的男人,她的身子轻颤了下,下意识地便想要将人推开。

  然而手还未曾抬起,便被应辞年抓住了手腕,他反扣着云念的手,那湿热的吻也从一开始的惩罚意味变得温柔而缠绵。

  风中雪花飘扬着,她只感觉自己浑身的灵力被抽得一空,可她现在明明已经是修真界中无人能敌的灵主了啊……

  不知不觉间,云念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应辞年的手扣住了她的腰。

  父子、师徒

  “云念醒了!”

  “云师姐终于要回来了吗?”

  消息传到了执道堂中,惊醒了那因处理宗务太过疲劳而睡着了的人。

  楚慕抬起了头来,目之所及是一桌散乱的卷宗,他强打起了精神来继续翻阅。

  近来的任务愈发重了,也不知父亲心中是如何想的,这几年来,他几乎已经接过了紫霄宗的所有宗务了。

  执法堂内,收到这一消息的秦恕也是怔愣了片刻,低低道:“都十年了,她若再不醒,才是奇怪。”

  宋璃站在堂内,看着其中挂着的各种熟悉摆件,轻轻笑道:“十年的时间,足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待她回来之后,便会发现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秦恕的目光看向了宋璃,随即起身:“我送您。”

  桌案上,摆着一封被批阅过了的卸任书。

  闻言,宋璃笑着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路行至山门前,在这路上,宋璃的身心都是难得的自在。

  “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应该离开了,却不曾想这一拖,就拖了这么久的时间,能在最后为宗门培养一个可靠的新任堂主出来,也算是偿还从前的罪责了。”

  宋璃看着秦恕,一脸的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紫霄宗执法堂便交到你手中了,你定要秉公执法,不仅如此,更是要心中有法,不管是谁,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莫要让他们动摇你心中的法规。”

  面对着宋璃临行前的谆谆教导,秦恕点了点头:“堂主放心。”

  “哈哈哈……”宋璃不由笑道:“还叫我堂主呢,现在你才是执法堂的堂主。”

  秦恕轻抿了下唇瓣,在他的心中,宋璃又何止是堂主身份那么简单。

  十多年来,亦师亦友。

  “我是犯过错的人……”宋璃的眸子倏然垂了下来:“那件事情在心中也早已成结,困扰了许久,希望此番出宗游历,能够解开这心中的结,继续这道途吧。”

  “一定会的。”秦恕肯定道。

  闻言,宋璃同他弯了弯唇角,没有再多言,转身朝着天际飞去。

  “走了。”

  直到看着宋璃的身形消失在了视线中,他方才收回了目光来,转身,看向了前方那龙飞凤舞的「紫霄宗」三个大字。

  这一转身,又该是多少年的责任,多少年的坚守……

  楚慕再难平定下心来审阅卷宗,他原以为先前听到的云念苏醒的声音是识海的混沌。

  放下了手中的笔后,楚慕便离开了执道堂,径直向着外门的方向飞去。

  外门灵食堂内仍是那么的热闹,弟子们怎么也想不到少宗主竟会来这个地方,就在众人因为他身上的精英弟子服而感叹的时候,楚慕径直绕到了后厨。

  这里做饭的厨子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时间长了,人们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在看到楚慕的时候,他们脸上满是惊讶。

  这个往日里他们没有怎么在意的小厨子,此刻已然是紫霄宗少宗主的身份。

  来来往往的人无不对他分外恭敬,而楚慕的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着一道身影,忽然间,一道熟悉的训斥声传进了耳朵里。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这灵蔬一定要洗干净,一定要洗干净,你拿不干净的灵蔬给人做菜谁敢吃!”

  花白了头发的老头不停地说着,一面说又一面将盘子里的灵蔬给倒掉了,喝令着犯错的厨子去重做。

  因为有楚慕的到来,后厨内的氛围变得安静严肃了许多,老头也意识到了这些,转头朝着楚慕看去的时候,却是不由笑了:“你小子!”

  “赵爷爷。”楚慕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平和,没有丝毫架子。

  这灵食堂,从前是他娘亲工作的地方,娘亲从进入宗门之后,处处碰壁,还要多靠这位赵爷爷的扶持。

  他从前在这里,便是想要体会娘曾经的生活。

  现在想想,已是许久没有回来过了。

  在灵食堂与赵爷爷叙旧之后,他又去了灵兽峰上,从前的那间小木屋。

  原本是以为那地方应当荒废许久了,没有人会再来,却不曾想到的时候,竟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承宣看着那屋中的陈设,察觉到身后有人来的动静,便转身看了过去。

  “父亲?”楚慕的脸上满是惊讶,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来到外门的这个地方。

  闻言,楚承宣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屋中的陈设,缓缓道:“这便是你从前居住的地方?”

  “嗯。”楚慕点了点头,随即开始整理了起来,屋中许多的地方都积了尘土。

  楚承宣却是轻轻道:“看起来不错。”

  话音落下,楚慕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都是过去了。”

  “不管是怎样的经历,都值得被人记住,从前,你说想要离开内门,去体验你娘亲的生活时,为父没有拦你,因为知道拦不住……”

  楚承宣低低道:“有些时候,只能等你自己长大,富贵世家也好,普通人也罢,每个人的心都是不一样的,你眼中的苦难,未必不是旁人口中的饴糖。”

  “有时候,能力越强,所应该承担的责任便越大,为父很庆幸你能够变成现在这样,至少那日兽潮爆发的时候你选择了回来保护百姓,这,便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楚承宣从未同他说过这么多的话,从知道了自己母亲的事情后,他便以为,他们父子之间已经有了不可修复的隔阂。

  “为父耽搁的时间太多了,或许你还年轻,但这整个紫霄宗的担子,已经落在了你的肩上。”

  楚承宣缓缓转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而楚慕看着他的背影,自然也知道,父亲他这是准备……将宗主之位传给自己了。

  现在的他站在和从前一样的位置,看着这熟悉的陈设,心中却是恍若隔世一般的滋味。

  过去的美好无法再回来,而他,不也已经做出了选择来。

  或许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成为与云念最合拍的人了。

  但那时候的喜欢……作不了假。

  连理(1)

  祭月宗门外,上古氏族的人都在,熙熙攘攘的,皆是为了送别他们的灵主。

  云念知道,在紫霄宗中有许多人挂念着她,所以她总是要回去的。

  “云姐姐,等你到了之后,可不要忘了告诉我……”应辞南站在人群中的最前头,他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一袭红衣格外的热烈,精致的眉眼中时不时透露出一抹邪性来,倒是叫人看一眼便难以忘记,“等父尊安排的训练都过了后,我就去道修地界上找你玩!”

  “诶诶诶,这个还是算了吧……”姜彪在一旁不由说道:“道修地界那种地方少尊去还好,你若是去了,只怕又要激起道魔之间的矛盾来了。”

  这小公子行事有多么的随心所欲,若真让他去了道修地界那个规矩大的地方,岂不是要将那里给翻个底朝天了?

  闻言,应辞南惯常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是去找云姐姐的,又不是去闹事的!”

  “若你平日里能够规矩些,姜军师也不会拦你。”魔尊开口缓缓笑道,随即目光看向了云念:“灵主当真不需要派人护送了吗?”

  云念缓缓摇了摇头:“我已是渡劫期修为,这修真界中也无人能够左右,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来的,去的时候也当自己一个人回去。”

  “灵主!”甘歌也笑盈盈地在远方跟她招手。

  云念同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前来送行的人群中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应辞年的身影。

  应辞南似是察觉到了这些,便笑嘻嘻地说道:“我哥去平乱了,炼尸宗最近的情绪很大,总得有人管管。”

  云念愣了愣,一想起应辞年来,脑海中便不由出现自己刚刚苏醒那日所发生的事情,她当时脑中空空,只记得应辞年匆忙跑去安排事情了,在那之后,云念便再没见过他。

  他也到底是没说出那拖了十年的话来。

  想至此,云念便同众人弯了弯唇瓣:“我走了。”

  告别之后,云念便凌空而去。

  她现在已是渡劫期的修为,从魔地到紫霄宗,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彼时正值初春的时候,云水居外的小狼正给灵树施肥,察觉到云念离这边越来越近,便立刻叫上了当归和赤羽去宗门外等着了。

  云念的模样和从前一样,没有变,那双眸子依旧灵动如初,在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一众契灵后,也不由弯了弯眼睛。

  “老大!”

  “小主人!”

  “小姐!”

  三只灵一同冲了上来。

  小狼立刻拉住了云念的胳膊,不停地讲述着和席墨在云外境中遇到的各种倒霉事,而赤羽抱着小当归,安安静静地跟在一旁,几人便这样进了宗门,一路上说说笑笑,是久违了的团圆。

  从云念踏进紫霄宗的那一刻起,这消息就传遍了宗门内上上下下,外门弟子们都在云念的必经之路上等待着了,只为瞻仰这位灵主一眼,而与她相熟的人,此刻也都已经赶到了云水居内。

  徐徐长老看着这一个两个站在门前的年轻修士们,不由扬了扬眉,看来今日又要热闹一番了。

  “师尊!”

  人未至声先到,徐徐长老很是满意,云水居中这么多的人,小萝卜头第一个看到的还是自己。

  云念落地之后,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席墨,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点点头:“是沧桑了不少。”

  席墨还正因为故友归来而高兴呢,此刻听到云念说的话,脸色不由耷拉了下来,而后一眼看到了紧跟在云念身后的小狼,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修为又提升了,不错。”徐徐长老点头笑道,那双绝美的凤眸中此刻满是慈爱。

  云念也笑道:“只是我的修为已经进入渡劫期两三年了,却始终不曾有雷劫落下,有可能是上天在等我苏醒过来,最近这几天倒是危险了。”

  “若渡劫期的雷劫落下来了,那你岂不是便能得道成仙,飞升上界了?”楚慕问道。

  闻言,云念也点了点头,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滋味。

  从前只想着修炼,得道,升仙,可真当自己面对着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却割舍不掉这修真界了。

  不单单是修真界,还有修真界中的人们。

  秦恕在一旁,也缓缓开口:“修真界中飞升成功的修士很少,若你能够得道,那将是紫霄宗史上第三位。”

  “倒是能让紫霄宗辉煌好一阵呢。”徐徐长老也在一旁补充道。

  “这雷劫是最为强大的,要准备的东西定然也很多,所以……”席墨开口道。

  云念的心中倒是还不想这么仓促就离开,眼看着席墨就要细数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了,她的心中也一阵不是滋味,便赶忙打断道:“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我也回来了,你们便没准备个欢迎仪式什么的?”

  “要什么欢迎仪式……”秦恕淡淡道:“都快成仙了。”

  “欢迎仪式必须要有!”小狼突然跑出来说道:“七年前说给我和席墨的接风洗尘宴都没举行,我好久都没有吃得开心了!”

  在小狼的强烈要求下,云水居彻底热闹了起来。

  这日众人好好地聚了一场后,云念又收到了君煜止和白珠的来信,皆是关切的慰问。

  入夜之后,云念一个人坐在房门前,手中还拿着这一封封信笺,心下是一片暖意。

  “夜深了……”赤羽缓缓走了过来,“小姐怎么还不休息?”

  闻言,云念不由笑了:“我都睡了十年了,现在哪里还睡得着。”

  “那小姐在想什么?”赤羽坐到了一边,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云念和从前不一样了,赤羽清楚的记得,很久之前的她,淡漠、疏离。

  握着信笺的手微微动了动,许久后,云念方才开口道:“我在想,原来人还可以活成这个样子,热热闹闹,暖而不腻。若真有一天我飞升上界了,往后便再也见不到现在身边的这些朋友,无法同他们说话,无法同他们玩乐……细想起来,竟还真有些可惜。”

  “那……小姐可以在修真界中多留几年。”赤羽道。

  连理(2)

  云念飞升之后,他们这些契灵自然也会受益,一同跟着离开修真界。

  纵然她对这个地方没什么留恋的,但毕竟当初的自己也是出生在这里的。

  “小姐可以压制自己的修为,这样便不会引来飞升的雷劫。”

  “虽说这样是可行的,但从我三年前进入渡劫期开始,便未曾出现过雷劫的征兆,而苏醒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出现,所以……”云念静默了下来。

  “不过,小姐既然是这修真界中的最后一个灵族,那若是小姐得道飞升了,灵族在这世上,不就绝迹了吗?”赤羽忽的说道。

  话音落下,云念的眼眸倏然亮起。

  她忽的想起在血脉觉醒之前灵族的前辈同自己说过的话来。

  当时的她只是觉得,若自己死了,时间将会重启,因为灵族的血脉不能断了。

  那反过来想,若她飞升上界的话,灵族的血脉同样也会断了。

  这么说来,天道迟迟不降下雷劫来,其实也是因为这些……

  看着云念脸上突变的表情,赤羽也猜出了些许来,此刻又喃喃道:“这么说,眼下小姐面临的问题就只有一个——留下灵族的子嗣。”

  说完之后,便见云念已经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再等等看。”

  “也是……”赤羽愣愣的:“急不得。”

  云念坐在这里思考了一整晚,第二日的时候,便见顾洵早早地背着诛魔刀过来了。

  “云师姐……”顾洵的脸上又是局促又是期待:“听闻灵隐寺那边有器灵修炼登仙的记载,所以我想……”

  十年的时间过去了,顾洵也变得成熟了许多,而这十年相伴,他眼中对付思莹的爱意愈发的明目张胆了起来。

  云念也猜到了他想要带着诛魔刀前往灵隐寺。同样,想办法让付思莹能够以器灵的身份继续修炼也是她一直想的事情,便同顾洵点了点头:“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师姐……”付思莹也从诛魔刀中走了出来,她的修为没有减少,反倒因为有了诛魔刀的滋养,还增长了不少,此刻看着云念,目光也一如往常:“我有话要同你说。”

  见此,顾洵也十分懂事地退下去了,很快原地便只剩下了她二人。

  “此番一别足有十年之久,你在诛魔刀中可还好?”云念不由问道。

  对于付思莹,她的心中总是有些愧疚的。

  从前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失去了当修士的资格,在与折轮之战的时候,又让她失去了成为鬼修的身份。

  而付思莹却是笑道:“我应当是幸运的,在诛魔刀内修行速度极快,日后飞升也是指日可待。”

  “不管是什么身份,飞升之后,可塑仙身……”付思莹的目光静静看着云念:“待他日后也飞升上界,我二人之间,便不再是灵与人之间的隔阂了。”

  闻言,云念也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你早就已经摸索出了器灵修炼之道,一直压抑着修为,却又是为何?”

  “因为我想等他……”付思莹眸底光芒流转:“若我先一步飞升了,留他一个人在这修真界中,必然孤单。所以……我有很多时间,都可以陪着他。”

  “若日后他知道你做的这些,应当会很高兴。”

  “现在还请师姐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另外,诛魔刀……”

  “诛魔刀本该属于修真界,守护着这里,所以不管它去了什么地方,在什么人的手上,都无妨。”云念说道。

  话音落下,付思莹的脸上一喜,眼眶却是微红:“多谢师姐……”

  云念却是同她轻轻笑道:“去吧。”

  “嗯。”付思莹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去寻顾洵了。

  而云念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思绪也翻涌了起来。

  等他……一同飞升么……

  云念在云水居中一连待了许多天,雷劫都没有丝毫要出现的迹象。

  此刻,即便是徐徐长老再如何闲散,也不由发现了些端倪。

  在同赤羽问明了情况之后,他方才恍然大悟。

  于是徐徐长老连夜便做了个伟大的决定。

  “招婿?”小狼挠了挠头:“招婿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老大找个夫君。”徐徐长老淡淡解释道。

  “老大她有夫君的啊。”小狼仍是愣愣的。

  想起孟瑜那个狼妖来,徐徐长老便感觉一阵头疼,不由扶额:“那至少已经算是前夫了,前夫!”

  “也对……”小狼的脑袋转过了弯来,随即笑嘻嘻地凑了上来:“那招谁当夫君啊?”

  “此人必定要出身好、脾气好、学识好、心性好、天赋好、样貌好、年纪好……最好再有点灵石……”

  徐徐长老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毕竟等小萝卜头飞升之后,陪在我这个孤苦老人身边的便只有她诞下的子嗣了,我自然是喜欢聪慧可爱的小娃娃,养孩子也需要不少灵石,而且身为灵族的子嗣,一切自然都要安排最好的,好的自然贵……”

  小狼呆愣愣地听着徐徐长老说了一大堆,倏而开口道:“那找席墨啊,席墨家好有钱的,生多少都养得起。”

  话音落下,徐徐长老果真思考了起来,犹豫了许久后方才摇摇头:“席墨不行,那孩子眼中只有练剑,怎么会有时间陪伴自己的道侣。”

  “那就楚慕啊,他可愿意在老大屁股后面跟着了!”小狼又道。

  “那是从前……”徐徐长老揉揉额头:“马上就是新宗主上任的仪式,你觉得他日后还有时间吗?”

  小狼想了想:“君家也有钱,而且君煜止也很闲,毕竟一切都走上正轨了。”

  徐徐长老却仍旧持反对态度:“我本家姓君,若日后的孙儿也姓君,岂不有违伦常?”

  “说得跟我老大是你亲生的似的。”小狼不由挤了挤眼睛。

  “唉……”徐徐长老长叹了一声:“招婿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人,还得是小萝卜头自己喜欢才可……”

  小狼被徐徐长老给绕迷糊了:“那不招了?”

  下一刻,却见徐徐长老已经起身,提起了紫金酒葫来:“我去太上长老阁找人商量商量……”

  连理(3)

  而现在,正主云念却全然不知道自家师尊这几天在打什么主意。

  她正站在阁楼当中,仔细比对着席墨从云外境中带回来的字帖。

  房间的门没关,细柔的春风吹进堂中,撩动淡青色的衣袖,也撩动了桌上的纸张。

  书页被风掀动,云念原想将其翻回自己刚才看的那里,却倏然被一首小诗吸引了目光。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此物……”云念的目光倏然转到了自己手腕上的那红豆手串,轻声喃喃着:“最相思……”

  她还记得在那手串的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年」字,明明是毫无灵气的东西,但几经沧桑,这字却一直未曾消失过。

  而与此同时,炼尸宗内,应辞年坐在上方那高座上,下面是几大魔宗的宗主。

  炼尸宗的宗主长孙渊仍在不停地倒着苦水,旁边的几个宗主也都没有好脸色。

  的确,自从十年前的大战过后,炼尸宗的全部僵尸无一幸免,炼尸宗的实力也因此大打折扣,难免会受到其他魔宗的欺负,不过因为祭月宗下令了,他们便都严令门下弟子别去欺负炼尸宗,但这厮竟然连辖区内其他魔修们的欺辱也算在他们头上,这算哪门子事?

  而且炼尸宗门下的弟子自己想要换宗门,也没人能拦住啊。

  但好像,那高座上的男人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应辞年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抬手两指碰了碰唇瓣,那手又顺势向上,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听的人没有心思,其他的宗主自然也便没有了心思,已经有人开始在座下开小差了。

  “给灵主招婿?”其中一人难掩眼中的兴奋:“魔修也可以参加?我都想去参加了!”

  “先不说灵主本来就长得漂亮,就说娶了她之后,往后的上古血脉都得听咱们的话,祭月宗可就管不了咱们了!”

  “嘘,你小点声儿!”

  然而这人到底还是提醒得晚了,只见应辞年正面色复杂地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冰冷而淡漠:“你们方才说……谁要招婿?”

  只是见到应辞年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两人就被吓破了胆,此刻正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还是正跪在堂下哭诉着的长孙渊说道:“他们刚才说的给灵主招婿,还说要去参加。”

  话音落下,只见应辞年的眉头又皱紧了一分:“何时的事情?”

  “就……就今天传到魔地来的,就是不知道道修地界上……”

  “传令下去……”应辞年仍垂眸冷冷瞪着方才闲话的这两人:“所有魔修,不得踏入道修地界,就从现在开始。”

  说完之后,众人只见应辞年倏地转身,抛下了一众魔宗的宗主们,身形径直向着外面飞去。

  长孙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应辞年的身形已经不见了,他赶忙站起来朝着那方追了上去。

  “少尊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炼尸宗可怎么办啊!”

  然而他出了大堂后,四处都已经找不到应辞年的身影了。

  而紫霄宗这边,经过徐徐长老和太上长老阁中的老人们一番热议,最终还是决定了采取最原始,最可靠的方式。

  天决定……

  这几日来,天一剑宗的门槛都快要被人给踩破了,原本这应该是紫霄宗的事情,可谁叫这姻缘树只有剑宗上才有呢。

  君煜止为此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除却前来自荐的人,更多的人则是纯纯来看热闹的。

  小狼最喜欢热闹了,这时候他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放着的都是名签,而后面则是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自我介绍。”轮到下一个人了,小狼两脚翘在桌上,懒洋洋地问道。

  闻言,那男子赶忙自荐道:“在下司渂,骨龄二十三,天生水灵根,司家独子。”

  小狼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子:“模样长得倒是不错,二十三岁,小了点。”

  “年纪而已,在这修真界中,我与云念姑娘应当算得上是年纪相仿了。”司渂为自己争取道。

  “小点好……”小狼嘿嘿一笑,接着道:“司家,是五年前新晋入一流世家中的那个?”

  司渂赶忙笑着点头:“正是。”

  “水灵根,这天赋也不错,正好我老大也是水灵根的,基本条件倒是都符合……”小狼朝着司渂招了招手:“名签给我吧。”

  心知自己这是被留下了,司渂面上一喜,赶忙将早已准备好的名签递给了小狼。

  “下一位!”小狼懒洋洋地说道。

  “到我了!”司渂走后,下面的男人一脸开心地同小狼行一道礼,然后便要开口自我介绍。

  “好了,停。”小狼毫不留情地抬手打断他:“你被淘汰了。”

  “啊?”男人瞬间一愣,叫道:“为什么啊?我这都还没介绍呢!”

  小狼则是挑了挑眉毛:“你长得太丑了。”

  话音落下,那男人语塞了片刻,紧接着又道:“我就是样子不如那些小白脸耐看点儿,我条件很不错的……”

  “行了行了,我老大就喜欢小白脸那种长相……”小狼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你赶紧下去吧!”

  男人还想给自己再争取一下,结果小狼直接一扬眉,抬手:“席墨!”

  话音落下,一把剑鞘便落在了那男人的肩膀上:“不好意思,你已经被淘汰了。”

  眼看着人家都亲自赶人了,那男人自然也不敢再磨蹭,赶忙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这一幕,小狼却是皱了皱鼻子:“条件好的可多着呢,再说了这修真界中条件最好的就属我老大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小狼的目光看向了席墨。

  席墨原只是抱着长剑在一旁当门神,这方突然被小狼叫道,便淡淡提醒道:“赶紧看下一个。”

  然而小狼却是瞧着席墨的眼珠子一转,直接朝他伸了伸手:“你的名签呢,怎么没有准备?”

  话音落下,席墨的脸上一阵古怪:“我准备名签做什么?”

  “修真界中条件最好的男修没几个,你就是其中之一……”小狼一脸的义正言辞,“为了灵族的下一代,你务必要做出点牺牲!”

  连理(4)

  这都是什么歪理?

  席墨蹙了蹙眉头,随即说道:“我没有名签。”

  “没关系……”小狼倏而嘿嘿一笑:“我给你们都准备了!”

  说完之后,小狼便直接从储物戒指当中掏出了一把名签来,正是上回来求姻缘签时用剩的,都被他一股脑地塞进了入选的签筒中。

  席墨看着小狼的动作,不由惊住了。

  “下一位!”小狼笑嘻嘻地叫道,然而他还没有笑多久,在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听尘圣子时,脸色变得和席墨一样古怪了:“这年头,和尚也可以双修了?”

  听尘圣子正同二人笑着打招呼,此刻听到小狼的话后,不由愣了愣:“什么双修?”

  小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什么,你的名签呢?”

  “什么名签?”听尘圣子又是一愣。

  这下小狼也愣住了。

  还是席墨在一旁同听尘圣子解释道:“这是给云念招婿的队伍。”

  “啊?”听尘圣子脸上瞬间一慌:“小僧排错队了!”

  看着眼前那不知所措的小和尚,席墨不由抚了抚额头,接着道:“圣子前来是想要拜访云念的吧,既然进来了,那便去姻缘树那边吧,想必他们都在那里。”

  “阿弥陀佛,多谢席施主指点。”听尘圣子赶忙说道,匆匆忙忙从队伍中走出来后,又忽的想起了什么来,赶忙转身看去:“对了……”

  他这话还未说完,便见小狼的声音落下来后,又是一道披着袈裟的身影走了进来。

  于是,几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了那还未走远的听尘圣子。

  听尘尴尬地笑了笑。

  不用想也知道,后面十几个和尚都是被听尘给带着排错队的,席墨匆忙将人都给带进了宗门后,招婿的工作这才继续开展了起来。

  而姻缘树这里,云念等人皆在这边。

  “不留下子嗣便不能飞升,不能飞升,岂不是要一直都滞留在这修真界中?”白珠颇有些惊讶。

  云念靠在一旁,轻闭着眸子:“若是留在这修真界中也未尝不可。”

  “只是修士的寿命毕竟有限,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白珠又道。

  闻言,云念则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朝着徐徐长老的方向瞧了一眼:“顺其自然便好,师尊他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自己的婚事不上心,对小辈们的事情这般在意。”

  徐徐长老纵然听到了云念的话,此刻也假装没听见,只是一遍一遍地审核着君煜止送上来的名单,这上面尽是修真界中的青年才俊,以及前来参加招婿的人名。

  他看了许久,不由蹙起了眉头来:“为何这名单上都是道家的弟子,一个魔修也没有?”

  其实在他心中,道修也好魔修也罢,他们都是人族,只不过修炼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世人总说魔修的修炼方式极容易影响到心性,使之变成一个暴戾的人,可在道修之中,又怎会知道暴戾之人多不多呢?

  听到了徐徐长老的话,君煜止的目光不由看了过来,随即道:“前一阵子祭月宗颁布了法令,让所有的魔修都不能进入道修地界上,所以魔地上纵然有许多人符合条件,都无法前来。”

  “倒是将祭月宗给忘了……”徐徐长老低声喃喃道:“毕竟有上古血脉的优势在,只这一点便比其他的都合适了,细想下,当年徐徐救的那个孩子,年纪也是刚好。”

  徐风当初救的那个孩子便是应辞年,听到这话从师尊的口中说出来,云念的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不一定要这么急,起码我在修真界中滞留的这些年,还能够多陪陪大家呢。”云念走上来说道。

  不过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那方,小狼与席墨便结伴而来。

  “人选好了,名签都在这签筒里了!”小狼晃悠着一个两手都握不住的签筒扬声笑道。

  听尘圣子等人也终于找到了路,看到云念之后,小和尚的眼睛一亮:“云施主!”

  云念没有想到小狼和席墨的动作竟如此快,事实上有大部分都是只看了一眼,相貌不过关,就直接将人给遣退了。

  而听尘圣子一来到她的前面,便一脸期待地问道:“不知云施主,先前小僧赠予施主的舍利子可还在?”

  闻言,云念便翻手将那舍利子给取了出来。

  看着那枚金色的舍利,听尘眸底光芒流转:“此物……乃是一位真佛轮回之中的某一世坐化后所成,而它与云施主,有缘。”

  “圣子的意思是……”云念的眸中闪过一抹不解。

  “阿弥陀佛,既然已经是了断的俗缘了,那便不可再提了,不过待日后云施主飞升上界之,或有可能和那位真佛再见。”听尘接着说道。

  云念听得还是云里雾里,正此时,小狼也已经开始催促了:“都在这里了,老大,快摇姻缘签吧!”

  “若还与上次一样,签都掉出来了,该如何判?”云念的眉心轻轻蹙了蹙。

  “所以这次改了规则,只有留在签筒内的人才会被选中。”小狼信口说道。

  闻言,云念的嘴角抽了抽。

  小狼自然不知道云念的想法,只推搡着云念赶快去摇签。

  而徐徐长老的凤眸却是一动,目光朝着天一剑宗大阵的方向看去。

  他毕竟曾是君家的少主,被寄予了无限的期望,自然对这天一剑宗的护宗大阵十分熟悉。

  而这一丝轻微的异动,怕是连君煜止都还没有察觉出来。

  有人潜入剑宗了。

  这方,在小狼的催促下,云念已经开始摇签了,她两手抱住了那签筒,掌心中的灵力却是暗暗运转,等下这些名签便会全都被她的灵力给打出去。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她想再等等。

  下一刻,随着筒盖的掀开,所有的名签都飞至空中,形成了稀疏斑驳的光影,投在她净白的小脸上,格外的动人。

  全部的名签哗啦啦落地,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空气中一片寂静。

  云念的的眸子眨了眨,正要转头去同徐徐长老说话的时候,却见空中倏然出现了一枚玉签,竟直直撞进了云念手中的签筒里,玉签与筒壁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声……

  连理(5)

  刹那间,云念愣住了,其他的人也愣住了。

  小狼敢确定,自己收了那么多的名签,其中根本没有玉质的名签。

  那这签子是从哪里来的?

  云念倒吸了一口气,将那玉签拿了出来,在看到其上刻着的三个字时,心脏不由跳得快了起来。

  小狼已经跑了过来,目光往云念手中那枚玉签看去,惊叫道:“应辞年?”

  话音落下,但见姻缘树后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那人一袭白衣,阳光打在那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足可勾魂摄魄的桃花眸径直向着云念的方向看了过来。

  “选我……”应辞年轻抿了下唇角,眸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比他们都要好。”

  远处,徐徐长老那漂亮的凤眸眯了眯,提起紫金酒葫来仰头喝了一口。

  小狼已经跳到了徐徐长老的身旁:“长老,这很明显是作弊啊,这该怎么说?”

  徐徐长老的唇角向上轻轻勾了勾:“天意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说完之后,徐徐长老轻笑了一声,很合时宜地转身离去了。

  小狼还是不解,便一直跟在了徐徐长老的身后。

  而席墨与君煜止也对视了一眼,同时退下了,其他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很快,姻缘树前便只剩下了云念与应辞年二人。

  应辞年走到了云念的身前,看着那慢慢逼近的熟悉面孔,云念的脑袋里又出现了当初的情景,脸色不由绯红了起来。

  而下一刻,却见应辞年单膝跪在了她身前。

  “月幸氏,应辞年,请求灵主宽恕不敬之罪,另外……”应辞年低垂着的头忽而抬起,一双眸中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云念,你可愿嫁我?”

  云念的脑中一空:“我……若是……若姻缘树的结果如此,我便也只能……嫁给你了。”

  话音落下,应辞年的唇角向上勾了勾,紧接着便站起了身来,一把将云念揽进了自己怀中。

  他怀里带着清寒似风般的香气,此刻却格外的温暖,细碎的呼吸轻轻打在她的耳朵上。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

  “你只能嫁我。”

  云念的耳根也不由红透了,声音也低低地道:“那你……那天为什么不来送我,还有……你一直都没说出来的话。”

  “我喜欢你……”应辞年不觉自己的脸上也是一阵绯红:“我定要娶你为妻。”

  “你离开的那天,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你,毕竟在那之前我们……”应辞年的声音顿了顿。

  见他似有犹豫,云念不由从他怀中抬起了头来:“嗯?”

  下一刻,冰凉的唇便压在了她的唇瓣上,辗转厮磨……

  天一剑宗外,那些被留下了名签的人还在忐忑地等待着,忽然间天际飞来一片魔云。紧接着,几个祭月宗的魔修落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那男子一袭红衣,墨发随意披散着,只在耳鬓编了几个麻花辫绑在身后,俊美而妖异的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此刻扫了一眼下面的修真界才俊们,慵懒开口道:“你们……全都落选了。”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这剑宗都没有宣布结果呢,这些魔修们怎么知道?”

  “是啊,不是说让姻缘树来做决定吗?”

  闻言,应辞南毫不客气地说道:“因为凭你们还想娶灵主,不够格!”

  眼看着人们的情绪就要愤怒起来,姜彪赶忙站了出来说道:“也并非完全如此,而是在场的诸位,有谁能够承认自己比我们祭月宗的少尊殿下还强,若自知不如的话,诸位便都退了吧。”

  姜彪这话落下,人们瞬间明白了过来。

  当即,在场的人便三三两两散了大部分。

  正此时,前来宣布结果的小狼也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在经过了小狼的一番解释后,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人也全都离开了。

  消息在修真界中传得很快,不过两天,所有的人便都知道了云念与应辞年即将成亲的事情。

  紫霄宗与祭月宗的人已经开始商量起了该如何办这婚礼了,外界的传言也是各种各样。

  有人说,云念的父亲曾是应辞年的救命恩人,想必这是一门娃娃亲。

  也有人说,应辞年是来报恩的。

  倒是只有少部分的人联系到了上古血脉,毕竟普通人对此还很陌生,只知血脉而不知其中的等级优劣。

  外面闹得这般沸沸扬扬,而紫霄宗内,云念却是坐卧都不安。

  应辞年已经回祭月宗准备了,看样子是势必要大张旗鼓地办这一场亲事了。

  此刻屋内便只有云念、白珠和赤羽三人,桌上摆着许多应辞年差人送来的婚服样式。

  “这件好看,这件称你。”白珠挑了一张说道。

  然而云念却是两手拖着下巴正失神,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白珠也注意到了这些,不由张开五指在云念的面前晃了晃。

  “你这是怎么了?”

  云念这才回过了神来,眨了眨眸子。

  赤羽在一旁不由道:“瞧这样子,应当是在想应少尊吧。”

  闻言,云念的耳朵尖红了红:“我想他做什么……”

  “也是,这马上就要成亲了,往后日日都能见着面,自然不必想。”白珠也在一旁打趣道。

  云念的耳根更红了些:“不就是成亲吗,我又不是没成过,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这与你上次成亲又不同……”白珠接着道:“只有两心相悦的有情人相结合,那才是真正的成亲。”

  其实云念的心中也察觉到了。这次,是她前所未有过的感受。

  她也曾经想过,若姻缘签随意选中了谁,她都能够泰然处之,但唯独选中了应辞年,她的心绪便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而这翻涌着的情绪中,竟是喜悦与期待占的最多。

  “好了好了,你就别乱想了,成婚之后自然就明白了……”白珠见她又走神,便敲了敲桌子,接着提醒道:“该选婚服了。”

  “我看着这些好像都差不多啊……”

  “那就都做出来,一件一件地试,成亲这件事情很重要,马虎不得。”

  “这多麻烦啊……”

  “你觉得麻烦,你夫君可不觉得麻烦。”

  连理(6)

  成亲这日天公作美,天光格外的明亮,连空中漂浮着的最为普通的云霞都染上了几分绚烂的色彩。

  婚礼是在白铃城举行的,清晨的风携来洁白的铃兰花瓣,裹着清雅的花香漫布于天空之中,好似在空中下起了一场花雨般。

  徐徐长老看着这空中飘浮的铃兰花瓣失神了一阵,待回过神来的时候,目之所及是远处那穿了一身大红喜服的云念。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旁是同样一身喜服的应辞年。

  女子灵动绝美,男子沉稳俊秀,他们二人看起来格外的登对。

  而那红色的袖袍下,是紧紧相握着的两只手。

  姜彪面色喜悦地充当着司仪的角色,扬声叫道:“第一礼,拜天地!”

  新人依言照做,紧接着,姜彪又高声道:“第二礼,拜道祖!”

  修士之中的双修礼复杂而繁琐,但对于身体素质极强的修士来说,整套礼节行下来,纵然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但他们却并没有感觉到疲惫。

  而在这日,他们也将收到来自身边朋友们递上来的祝福语。

  这些都是他们准备了许久的东西,皆是用各种灵花花瓣做成的信封包裹起来,在修真界中有着极好的寓意。

  此刻,月色高悬,新房内,云念面前的桌上已经摞了高高的一层,皆是灵花信封,应辞年便站在她的身后,身上那喜服还未曾脱下,垂眸看着云念,一时竟挪不开眼睛。

  而云念已经用清水咒洗了两遍手,这才开口说道:“现在就来看看都有哪些祝福吧。”

  说着,便拿起了最上面的信封,打开来看。

  “是小狼的。”云念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署名。

  小狼:老大,长老说你成亲之后就有人管了,那应该就懒得管我了吧,我要出去历练了,在紫霄宗好闷。

  云念的眉头皱了皱:“这应当不是祝福。”

  “噗——”应辞年也不由笑出了声来,“想必现在小狼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现在他自己有主意了,我自然也不会约束着他……”云念一面将信塞回去,一面说道:“这样也好。”

  说完后,她又拿了一封信过来,不过这信封的灵花材质跟上一封好像一模一样。

  小狼:老大,契灵能成亲吗?

  看着信上小狼的疑惑,云念不由抬眸朝着应辞年的方向看去:“可以吗?”

  应辞年则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一般情况是不可以的,只有等飞升后塑造了仙体,且到时若要成亲,只要是拥有仙体的人都可以。”

  云念记在了心上,又将信装好搁置一旁,当她看到下面那一封和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时,嘴角不由抽了抽。

  小狼:不过我感觉成亲也没有什么意思啊,老大,你现在跟应辞年做什么呢?好玩吗?

  云念不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过下一刻,却见应辞年俯下了身来,唇瓣轻轻贴近她的耳朵。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夫人?”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了些,又夹杂着深不见底的温柔,极度勾人。

  云念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她自然是知道新婚之夜夫妻间要做些什么的,毕竟成亲之前白珠给自己恶补过这方面的知识。

  虽然她当时的注意点是白珠怎么会懂这么多的,但该记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手下的动作仓促了些,云念将那信封丢到了一旁,好在下一封终于不是小狼的了,但拆开后看到名字的时候,云念属实是愣了一下。

  孟珏:你忘了自己还是我嫂嫂的身份了么?

  这封信并没有在云念手中停留太久,便被应辞年给拿了过去,他的声音还在耳边轻轻道:“不许看他的。”

  不过这次应辞年也没有直接销毁这封信,毕竟是新婚之日收到的,有着好的寓意。

  紧接着便是一些朋友们正常的祝福了。

  席墨:从一而终,初心不改。

  君煜止:云念,很久之前不曾了解过你,我们之间也有过太多的误会,所幸后面一切的误会都解开了,而我们最终也化敌为友,我这一生中,想要深交的朋友并不多,你算一个,今日便祝你与应少尊恩恩爱爱,长相厮守。

  应少尊,虽然知道你血脉出众,是这修真界中与她最相配之人,但倘若日后你辜负了她,君家第一个不同意。

  秦恕:委屈了便回紫霄宗来,不取笑你。

  听尘圣子:成亲也是一种修行,云施主,小僧祝你能在这场修行中参悟更多的佛法,应施主,小僧也祝你早日为灵族留下子嗣,阿弥陀佛——

  应辞南:云姐姐,我哥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求父尊教训他!对了,你看的时候记得躲着我哥……

  付思莹:师姐,看到你能与自己心中所爱之人在一起,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事情了。

  我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最想成为的就是像师姐这样的人,现在的我虽然没有活成当初理想中的模样,但我能够与师姐并肩战斗一次,能够在修真界即将陷落的时候用尽自己的全力拉上一把,便已经很知足了,而且我的身边还有顾洵的陪伴。师姐,我是幸运的,因为遇见了你们。

  楚慕:浮生若梦,清风依旧。

  顾洵:祝愿云师姐与应少尊,择一城终老,携一人白首。

  徐徐长老:小萝卜头,终究是长大了……

  云念不知为何,鼻间一阵酸涩,应辞年便一直站在旁边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封。

  鲜红的信封包裹着红纸金字,署名上则是「应辞年」三个大字。

  云念的目光不由向他看了过去。

  应辞年的唇瓣轻轻向上扬着:“当年在云外境的时候,为夫学到的可不止是「此物最相思」。”

  闻言,云念将红纸展开。

  “这是云外境的婚书……”那双微亮的桃花眸中倒映着云念的模样,应辞年又缓缓说道:“为夫那时原是不在意这些的,但当看见你的时候,便鬼使神差地将那封婚书抄录了下来。”

  连理(7)

  随即,云念的目光往纸上看去。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夫人……”应辞年从身后揽住了云念,唇瓣微弯着说道:“想这样称呼你,大抵已经想了许久了。”

  云念转过了身来,目光看向了他。

  白头之约,红叶之盟。

  或许,自己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很早之前就这样想了。

  她倏而闭上了眸子,温热的唇凑到了他的唇瓣上。

  而这一刻,应辞年的眼睛不由瞪大了一瞬。

  自此,心底汹涌的爱意再无法压制住,他闭上了双眸,一手揽住了云念的腰,另一手则准确地找到了她双腿的位置,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向着床笫走去。

  薄纱帐帘层层落下,而在这帐帘之中,云念面色绯红,看着自己眼前的应辞年,彻底沦陷在他眸底的春水中。

  ……

  “今天天气真不错……”紫霄宗前,一身玄衣的小狼为自己戴上半张墨色面具,心情舒爽地伸个懒腰:“连晚上都这么亮,最适合离宗出走了!”

  ——二十年后——

  白铃城上空,一个红团子的身影正在空中疾速地飞来飞去,孩童那清亮的笑声四处回荡着。

  正此时,一道男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应!凝!初!你又在天上乱飞!”

  话音落下,那红团子的身影猛地一抖,手里把重刀也险些没有掉下去。

  见到来人后,应凝初不情不愿地皱了皱鼻子:“好不容易突破筑基期,可以御物飞行了,你不让我在天上飞,我去哪里飞?”

  闻言,那一袭月白衫子,干干净净的小男孩便直接提着女孩的衣领落在了地上:“不是不让你飞,是因为你偏要学小叔叔那般的张扬,小叔叔修为已至化神,自保不成问题,但你才只有筑基初期……”

  “别念了别念了哥……”应凝初一脸的委屈,“那我去祭月宗飞好不好?”

  应凝初小嘴一瘪,眼巴巴地看着他,应惊墨瞬间就没了脾气,思量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去紫霄宗,也免得回祭月宗后小叔叔又带你闯祸。”

  “可是紫霄宗太闷了……”应凝初还是有些不满,忽而眸光一亮:“要不我去黑水城吧,那里是小狼叔叔的地盘,怎么嚣张也没人敢动我!”

  应惊墨仍是持反对意见:“小姑娘家家去什么黑水城,正好我要去紫霄宗找师公学剑法,把你带过去跟当归玩几天。”

  “小当归!”应凝初眼睛一亮,“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应惊墨点了点头,扫了一眼红团子那脏兮兮的脸蛋:“那你现在还不快去洗把脸,咱们还要去告诉爹爹和娘亲呢。”

  “好!”应凝初高举出两只肉肉的小手表示赞成。

  两个十岁的娃娃结伴走在白铃城的街道上,那身穿月白衫子的小男孩,身上的气质清清冷冷,却并不会让人感到疏远,而今他身上的修为已是筑基中期,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即便如此,他仍旧十分自谦,认为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对于剑法之上的研究更是精益求精,小小年纪便已经在金戈宴上的剑榜夺得名次了,并且紫霄宗内的两位剑仙,徐徐长老和席墨,都惯爱传授他剑法。

  那个身穿红衣,看起来玲珑可爱的小姑娘,实际上却极其爱玩,是个坐不住的主,走在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上,仍是闲不下来地左看看右跑跑,其实她最爱去的地方是祭月宗,跟着应辞南到处溜达撒欢,其次便是黑水城,每次回来都会有模有样地戴半张面具,然后装出一副高冷得不行的样子,而这丫头去一趟紫霄宗找师公,师公的本事没学会几招,反倒学会了喝酒的本事。

  白铃城的百姓们对这两兄妹恐怖的天赋能力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他们的爹娘可都是大有来头的。

  娘亲云念,灵族后人,还是当初打败了魔主折轮的人,那力量是何等强大,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父亲应辞年,上古氏族中除灵族以外的最强血脉,又是祭月宗现如今当政的魔尊,掌控着整个魔修地界不说,现如今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人们望尘莫及的地步。

  修真界中的人们一直都认为他们两个早就可以飞升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因为这对双生的儿女年纪还小,他们便想着暂且压制修为,在修真界中多停留一段时间,待孩子们都真正踏入了道途之后,他们再准备飞升的事宜。

  而随着小女儿应凝初的修为也进入了筑基期,云念与应辞年二人便已经开始商量起了这件事情。

  所以当应惊墨带着妹妹回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

  “娘亲,初儿舍不得娘!”应凝初冲到云念的怀里使劲撒娇道。

  云念捏了捏自家女儿的小脸蛋:“娘也舍不得初儿,但在修行之路上,每个人都曾孤军奋战过,娘亲和爹爹注定不能陪你们一辈子,这往后的路,还是要你们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闻言,应凝初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但她仍是将头埋在了云念的怀里,强忍着哭腔说道:“初儿明白了,初儿听娘亲的话。”

  “墨儿。”应辞年的目光则是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应惊墨纵然心中酸涩,但面上仍是一副坚强的模样:“墨儿明白,爹爹娘亲请放心,墨儿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

  应辞年弯了弯唇角,抬指轻轻敲了敲小儿子的头:“傻孩子,你更要照顾好自己啊。”

  话音落下,应惊墨脸上出现了一丝腼腆的笑。

  “墨儿记住了。”

  那年,雷劫过后,天光破云,五彩的灵气凝聚成形洒落在地,自那遥远的天际缓缓落下一道白光,幻化作升仙路的模样,径直蔓延到了白铃城中。

  人们永远记得,男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俊美无俦的脸上被灵光照耀得宛若精雕细琢的玉一般,他站在那升仙路上,转身朝着后面伸出手去,眼中心中便只有那个将手搭在了他手上的女子。

  而女子手上的那串红豆,在照耀下愈发的鲜红,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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