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锻剑 黄衣人修笑声带着嘲意,道:……
黄衣人修笑声带着嘲意, 道:“断海老妖竟也有被后辈责问的一天,就是不知,你该如何回答她的话?”
断海听着这话, 眼神阴阴沉沉,他看得出来徐妧这时恰逢修为突破,以及心境突破的两道关口,对此,他倒是不甚在意。
再怎么突破,顶天也不过是个四五重境罢了, 算得了什么?
唯独被徐妧拿来用作突破心境这一件事, 让断海心生恼怒。
区区一介小辈,断海自信随意一指都能将其灭杀, 岂能容她这般利用自己。
断海不掩眼中杀气,道:“难道朱先生就是这般管教自己的后辈子弟?放任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来指责我么!”
朱先生不在意的笑了笑:“想你身为大妖, 也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性子,何必与后辈计较。”
先前他们联手逼压时, 怎就没想过是众目睽睽、堂而皇之, 朱先生心情畅快, 迎上断海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表情, 笑着挑了挑眉。
断海呵笑一声,道:“好好好, 看来我确实不该和小辈计较, 更是应该指点她一番!”
话音落下,无形力量挟锐利锋芒,直指徐妧而去。
只是穿过异火时被灼烧削弱了近八成,余下二成力量, 被反应迅速的四名妖修联手挡下,骤然炸开的余威向四周扩散。
在触及徐妧的瞬间,被流散的灵炁化解,这才没能影响到她分毫。
朱先生笑容一顿,认真看向断海,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断海嗤笑道:“怎么,指点一下小辈,让她知道行事之前,合该好好思量一番的道理,有何不妥。”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件小事,争执不休只会伤了和气。”金肤妖修打起圆场:“何况这异火又开始扩张,珍宝却未出现,该怎么打算,要想想了。”
断海看了眼朱先生,面上笑容透着股阴沉,道:“不急,既然他的后辈突破心境那一问是冲我而来,我也不能不作回应。”
朱先生微眯起眼,淡声道:“你想做什么,可得想清楚了才好。”
“哎!难道他还会欺负一个修为低微的后辈不成?”黄衣人修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朝朱先生笑了一笑。
话虽如此,身形却有意无意与金肤妖修一起,拦住了朱先生。
眼下有异火隔绝了两边,即便是附带了力量的音攻,也会被异火灼去大半。
断海目光一转,看向徐妧,在抛出那一问之后,徐妧便不再开口。
这是徐妧在自行思量那一问的答案,在她心中,会有心劫化声不断否定她所坚持的理念,唯有堪破这一道坎,心境蒙雾才会驱散。
自此心境更上一层楼。
而这往往是三重境突破至四重境,才会遇到的心劫。
一重境不过入道,二重境顶多算是初出茅庐,三重境方能有些自保之力。
之所以三重境会有觉明一称,正是要在此阶段明晓道理,稳固理念,方能突破境界,化灵为液继而合丹。
压制修为,也不过是从二重境跳过了三重境,在断海看来,这实在是无聊至极的举措。
而他也不会再凭白浪费力气,眼下这情况,言语蛊惑远胜动手,他可不信,自己还说不破一个小小修士的心境。
摧毁了徐妧的理念,使其心境蒙尘,远比杀了她还要阴毒,对断海而言,这也更令他心情愉悦。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断海高声道:“他们迟迟不肯离去,难道为的不是这微小的可能,也想搏一搏那即将现世的珍宝?”
“即便我不动手,他们最终也会死在异火之中,总归要死,也只不过是我先动了手,岂会和我是否要满足一己私欲有关?”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刮着所有人的耳朵。
“更何况,只是死几个修为低微的家伙罢了,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实力不如他人,否则为何死的不是别人?为何他们又反抗不能?”
断海阴恻恻笑道:“他们的死,为你我乃至众人延缓了异火扩张,舍小保大,也算是死得其所,又怎能只算在我的头上。”
在徐妧心中,那道低语着弱肉强食一套论调的声音,像是得到了认同,转而顺着断海的话说下去。
“三位这么做,意思是要与我为敌,与连朱海域开战,是吗?”朱先生阻拦不及。
他冷着脸,就连微微弯着似笑的五官,也带着不敛的锋芒。
黄衣人修摇头道。
“此言差矣,断海只是在替你指点后辈罢了,她所言,不过是些幼稚无知的理念,众生平等?那为何修行又要分出实力高低,为免你这后辈误入歧途,断海才会直言不讳,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金肤妖修点头认同。
朱先生冷冷一笑,不再开口说话,却暗中催动功法,本命天赋悄然运转。
纤细得似乎一碰就断的蛛丝,在这座天然结成的大阵之内无声蔓延,逐渐连接成一道几乎将所有修行者都笼罩其中的蛛网。
他们如此对待徐妧,不过是在试探朱先生的底线。
往日不断的细小摩擦,在今日,借着即将现世的珍宝,索性一举挑明。
修行重在炼体、修心、养魂、蕴神。
突破至四重境意味着肉身强横几乎化臻上理,开始真正意义上有了问道长生的资格,此时方能开始养魂、蕴神。
在这个过程中,心境便是要不断锤炼,保持清明澄净。
无论坚持的理念是对是错,皆不可迷惘过久,否则心境破碎、蒙尘,都会导致修为倒退乃至全无。
徐妧从未认真想过自己所坚持的理念是何,所作所为不过随了宗训的遵循本心。
“弱者不愿枉死,就应该想办法变得更强,而不是期望强者怜悯同情,否则,强者又何必苦苦修行,为的就是护佑弱者么?”
那道声音如影随形,一旦响起,整片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徐妧与它。
徐妧垂眸,低语似是回答。
“那么苦苦修行成为强者,就是为了践踏弱者吗?”
“你这么说,不过是以道德二字想要约束强者,可谁人来约束弱者,他们会死,不也是因为觊觎珍宝,被自己不自量力的决定所致。”
“在场者何其多,怎么偏偏是这几个被我选中,正因他们修为低微,能够为我等拖延异火,是他们唯一能起到的作用,你所言,是在责怪我不该为大家考虑吗?”
心中那道声音,与断海的声音同时响起。
断海见她沉默不语,顺势乘胜追击,大声道。
“你年轻气盛,不明道理,本尊自然谅解,只是少年人行事得有章法,莫要贸然出头,以自己理念约束他人的做法,还是等你有些本事的时候再说!”
徐妧忽然睁开双眸,黑白分明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莹润光泽。
她看向断海,心境从未有过这般澄明无垢。
“你自恃实力强大,因而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确与我所认为的理念不合,然,这道理念仅是约束我自己,还请不要误会。”
“只是见过你的所作所为,更明我该坚守本心。”
“理越辩越明,我自然不会以己约束他人。”
理念明确,心境清明,那道声音也随之不再出现。
倒是断海被她这一番话激怒,尤其是见到了徐妧的变化,知道她这是堪破心境蒙尘,不出意外,便会一举突破至四重境。
断海冷笑道。
“不以己约束他人?那又是从哪里来的道理指责我,一介小辈,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吗!既然你这么说,便是说我坚持自己的理念也无错,我舍小为大,又何错有之?”
徐妧道:“你所舍的小,乃是他人性命,你慷他人之慨,掩自身贪欲私心,这便是错。”
此话一出,顿时满场哗然。
身处内圈的莫若见她这般不知好歹,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当众指责他的主上,脸色顿时阴沉,便想要动手好好教训她。
断海却忽然传音呵斥,拦住了他的动作。
随后讥笑道:“那你说说,什么才是对的?放任异火扩散,将所有修行者都纳入灼烧,还是要我们这些个强者出手?”
断海与徐妧的争论,归根结底仍跳不出弱肉强食四字。
听者之中,有不以为然,亦有低眸沉思。
站在远处观望这一切的修行者里,一个化形还不完全的妖修,仰起头看向身边中年模样的人修,轻声问道。
“师父,您觉得谁说的对?”
中年人修面上没什么表情,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露出一丝笑意,道:“是对是错,从来都不会在这三言两语之中论得出。”
小妖修不明所以,道:“徒儿以为,那个姐姐说得对,何况她也不是要让咱们都认同,只是说断海老祖做的不对。”
中年人修面色微变,连忙捂住他的嘴。
抬头迎上几道探究的视线,他笑了笑糊弄过去,随后低下头小声斥道:“臭小子,想连带着你师父我一起折在这儿吗?”
小妖修有点委屈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中年人修松开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慢慢淡下。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徐妧回应,他在这众人都放轻呼吸的时候,传音道。
“这世上很多道理,并不只是论对错,这姑娘……下场怕是难有善终,你要以此为戒,往后切记不要因一时的冲动,去触怒比你更强大的修行者。”
小妖修不能理解,也不明白为何师父在说完这话以后,为何要那样无奈的轻叹一声。
他睁着纯净明亮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徐妧的背影。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为何对的人就不能有好下场呢?
嘶哑阴沉的声音,忽然响彻大阵之内。
“你以为的对错,还不是想要强者考虑弱者,凭什么?只因弱者是弱者?我要告诉你,弱肉强食,才是最天经地义的道理!”
“而我的选择,再正确不过,待这异火继续扩散,我仍要这么做,且看看有几人会与你一个理念!”
断海不管徐妧想怎么回答,他今日断不会让这心比天高的人修突破成功。
倘若初衷是为了打朱先生的脸,让他折损一个看重的后辈。
那么现在,断海还真有些享受这占了道理的快意。
徐妧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过要说服谁。
堪破心境蒙尘的瞬间,徐妧的耳边不闻嘈杂喧嚣,唯独余下她自己绵长的呼吸,随心跳一起,呼吸、跳动间暗合道韵。
徐妧清楚地感觉到对风火双炁的掌控,变得更加随心,极易失控的状态像是从未有过。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璀璨而又剔透。
灿灿金液无端在识海内,像是小喷泉似的汩汩涌出,不断滋养着徐妧尚显朦胧的神魂,而六识在这之间也不断增强。
徐妧放开了对脉内灵炁的约束。
很快风火双炁便在功法运转下,生生不息,似江河决堤般奔腾汹涌。
徐妧轻舒了一口气,这突破时的感觉,实在久违了。
灵脉里,看似被容纳在其中的灵炁变得少了,实则乃是灵脉因修为突破而拓宽。
而识海内的金液涌泉,正是心境突破后带来的好处变化。
本该是五重境才开始修炼的神魂,在这金液涌泉的滋养下,竟是稳扎稳打的有了清晰轮廓。
徐妧的确没想到,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因为大妖的一个行为,竟触发了突破的契机。
与小嗷呜结下的命契,对风火炁眼的压制恰到好处,形成了一个平衡,致使它不会在徐妧突破之际尽数爆发,处在能被徐妧控制的状况中。
突破得很突然,但一切都水到渠成。
徐妧眼中异彩渐淡,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神色。
突破还在继续,当她一身气势、威压与灵力波动骤然跃升时,众人心中并无惊讶,只想知道她要如何收场。
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忤逆断海大妖。
哪怕她是朱先生似乎颇为看重的后辈,突破至三重境也好,四重境也罢,恐怕在断海大妖的怒火和逼压下,难有一个好结果。
如此年纪能够有这般修为,已经不仅是资质过人,偏偏心里没数,非要挑衅一方大妖。
认可她那番话的修行者,多是在心底感慨一声,不认可的修行者,索性将内心的嘲讽摆在了脸上。
断海大妖乃是七重境,别看与六重境只隔一个大境界,但哪怕是十数个六重境,恐怕也只能勉强与他打个平手。
连重伤都恐要精心策划一番。
何况徐妧一介刚刚突破的三重境,修为还未巩固,对境界变化后的实力多有生疏。
朱先生眼下又被那一人一妖形成的桎梏绊住。
无论认同与否,都没有任何一位修行者看好徐妧。
她的结果,在众修行者心底已经成了定数,也不过是这墟眼之中的珍宝出现前,一个意外发生的情况罢了。
徐妧此前对修炼神魂并未有过多的了解,以至于现在魂魄凝实与神识结合后,神魂得以逐渐成型所带来的感觉,实在有些新奇。
细细感悟了一下,神魂由无到有的过程中,徐妧对周遭一切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无论修行者们的议论纷纷,还是加在一起数十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在何方位、气息波动,种种一切都被徐妧清楚捕捉。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徐妧如何回应,断海眼底的不耐,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见她竟是灵力波动变化频繁,境界缓缓提升,就像是把他的话,尽数忽略,全身心沉浸在突破之中。
而徐妧在这仅是沉默了片刻的时间里,从心境蒙尘及堪破后的清明无垢状态中回过神来。
断海正要不耐开口,想打断她的突破。
徐妧心神平静了下来,抬眸看向断海,眼中一派清冷无垢。
“既然是为了一己私欲,又何必冠冕堂皇,虽然刚才我并非在与你对话,但……既然引起了你的不虞,这件事情,理应要分出对错。”
断海微微皱眉,凭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徐妧这个时候,似乎还在进行着一些变化,想要细究却又看不出更多。
背负了大妖之名八百年,断海自然不认为徐妧能搞出什么花样。
他面上神情阴冷,扯了扯嘴角道。
“既然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一己私欲,那不如你来阻止异火扩散,本尊倒是想瞧瞧,你的本事究竟几斤几两。”
黄衣人修这时也开了口,点头抚须道:“小小年纪便如此心高气傲,实在不好,若非逼不得已,我等又怎愿牺牲同族性命。”
“呵,我看,以后朱先生还是对自家后辈子弟,多加管教才好,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断海讥讽一句,随后看向徐妧,眼神冷然,道。
“你义正言辞说了一通,不妨做出来,让我看看碰上这事,你是怎么坚守理念的,这样,是对是错也就有了分晓。”
“不过……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徒手摧毁止熄异火,摧毁墟眼?”
话音落下,他的麾下与认同他话语之人,俱是捧场地低声嗤笑。
莫若离徐妧只百步距离,他更是冷笑一声,道:“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即便是朱先生的麾下,见此情形,也难掩眼底的失望。
徐妧眸光沉然,不为这些嘲笑所动。
方才她似是争论的一番话,是与心劫化声在说话,一旦陷入心境蒙尘的状态,收敛不住声音让别人听见了,倒也不出奇。
奇怪的是……这位大妖的言语,竟与她的心劫化声几乎毫无差别。
至于断海为了一己私欲,随意践踏修行者的性命,倘若不是恰好激发了她因心境突破而现的心劫,徐妧的确不会贸然开口说些什么。
那并非勇气,而是鲁莽。
但既因特殊缘由已开口,徐妧也不会后悔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隔着一道异火,徐妧对上断海阴沉目光,来自七重境大妖的威压,似虎视眈眈一般压了过来。
“怎么?还要本尊等你多久?”断海眯起眼。
见徐妧在这说话间,竟又突破至四重境,身周灵光散溢,顿时心情更差,直到瞧见她的灵力波动渐缓,这才缓和了些许。
而见此情况的修行者里,不少人发出了泛着酸味的一声啧。
徐妧内视已身,她一举跃至四重境大圆满,却并非就此停滞。
充盈的风火双炁,反而愈发活跃,除了火炁仍有些想与那道庞大的异火接触以外,整体而言,风火双炁更像是做足了准备。
徐妧静观识海,一道与她相似至极的透明身影,在金液涌泉里受其滋养。
五重境……
这是一个开始修炼神魂,大乘之际便是突破六重境之时。
一举自二重境突破至五重境大圆满,虽是一个令人讶然的境界变化,对于徐妧而言,却是意料之中。
任由新生神魂受金液涌泉蕴养,徐妧语气平静道。
“依你所言,我只需要用自己的办法,拦住异火扩张,便算是分出对错了,是吗?”
断海见她不自量力得像是要答应,掩去嘴角讥笑,道:“自然!”
徐妧微微颔首,便像是陷入了沉思。
回答过后,断海不再理会徐妧,反倒是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先生呵呵笑了笑,道。
“朱先生,动辄打杀见血的场面,我也腻歪了,倒不是小心眼记着你这后辈,现在还只是对我这个做长辈的出言不逊,往后若是碰到别个脾气不好的,那就麻烦了。”
“我替你管教一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嘶哑嗓音里的不怀好意,几乎都快满溢出来。
黄衣人修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金肤妖修则是一直暗中防备着朱先生,以免他突然暴起。
另一边,徐妧并未思索如何拖延异火扩张之势,而是专注心神,与雀跃不休的火炁接触。
她想知道,火炁对那异火产生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然而风火炁眼虽是集天地灵韵精华诞生而成,却也不会拥有灵智,它能够传达给徐妧的信息有限,仅仅二字。
那便是……
吞噬。
火炁生自炁眼,又有风炁伴生,自然是源源不绝,强大至极。
但这异火也并非寻常,就连七重境大妖的强力一击都能够灼去七八成,五重境的修士撞上去,一身修为与血肉精气瞬间就被炼化个干干净净。
品阶不低,力量亦是非凡。
火炁能被激发吞噬的本能,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徐妧也无法就这么放任它去触碰异火。
她也不知到时究竟是谁吞噬谁。
思来想去,徐妧能感觉到周遭远近的不耐情绪渐渐增多,而那道异火在这时候,也开始缓缓地向内外扩张。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徐妧内心反而越发的平静镇定。
水中生异火……
徐妧沉思片刻,忽然间,一个有些惊世骇俗的想法,在她心中冒出。
“系统,我要取出那张……九品灵剑锻造法。”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出声,声音仍显缥缈,没有让徐妧等待,在她面前忽然浮现一张薄得透光的纸。
质地像是金玉一般,上边刻着潦草的几道划痕,随意极了,像是稚童胡乱涂抹过的痕迹。
在场的修行者多是不明所以,而五重境之上的修行者,俱是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他们竟然在这一张纸上,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大道灵韵。
能够有大道灵韵的物事,莫说是一张纸了,就算是一块顽石,都绝对不会是寻常物件。
断海见此情形,只当是朱先生果真舍得,连这样的宝物都赏赐给修为如此低微的后辈,但转念一想,以朱先生平时的表现来看,倒也没什么不可能。
“难怪你一直不担心,原来是留有后手,呵呵……”
断海顿觉索然无味,却把徐妧彻底记在了心底,他可不管身为强者理应如何大度那一套,哪怕是只蝼蚁看不顺眼了,他也要狠狠将其碾死。
远处,围观的修行者中。
中年人修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摇头道:“这番高谈阔论……终归还是依仗了强者,不过倒是能苟活多一阵了。”
小妖修还是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说,挠了挠头道:“师父……”
“嘘,这些东西你就别问了,问了你也不懂,师父也不想说。”中年人修立马打断他的话。
这小妖修哪会知道,他眼中满口大道理的女修,其实靠的还是朱先生赏赐的灵宝,只不过被那断海大妖记了仇,往后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朱先生就算能护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住她一世。
中年人修自觉看破了一切,感慨地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只是随后徐妧身周,又出现了四滴水光潋滟的鲲鹏精血。
妖修们尚未从这精血透出的血脉压制中回过神来,徐妧身周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珍奇灵材。
其中高品的矿石煜煜生辉,大大小小十数块围绕着徐妧成圈。
“她……这是要做什么!?”
“用灵材取代修行者被异火灼烧么……这人修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简直令人发指!心善也不是这么个败家的法子,简直……简直是!简直是蠢透了!”
“呵呵,你们懂个屁,这女娃娃现在是自己说过的话,收不回来,骑虎难下咯,不拿这些珍奇灵材,怎么自圆其说?”
“我觉得倒也不必骂她蠢……毕竟,能够止住异火扩张,至少我们也不用担心下一个被选去烧的倒霉鬼,会是自己了。”
震惊不休的话语不断响起,修行者们一时间像是沸腾了起来。
尽管大多数人认为徐妧太‘蠢’,她的理念幼稚而又可笑,可真正想到了断海的所作所为时,又都纷纷沉默了下来。
徐妧却没有在意这些声音,心神专注的情况下,她没有分神去关注那些不重要的人和物。
反倒是惹得朱先生麾下四人面露苦色,她是可以专注干自己的事情。
但黄衣人修、金肤妖修与断海的麾下却虎视眈眈,很显然是对徐妧掏出的一件件珍奇灵材,动了心思。
这些个宝贝,莫说是这些个人和妖了,就连他们也都快要按捺不住心动。
偏偏这位主却一点都不担心似的,直接就都尽数拿了出来。
似乎是真打算放进去烧。
朱先生麾下与其他修行者想到的念头,几乎是差不多,都认为徐妧是被逼无奈,只好靠牺牲宝贝来换取一个收场。
徐妧眼神清冷,终是不再约束脉内火炁,将其对着那道异火屏障释放,随后又分出一道风炁飞向九品灵剑锻造法。
这锻造法共有十七道法门。
徐妧回宗之时,便将剩余的材料都搜集齐全,原本是想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请宗主师伯与师尊协助和护法,将这柄九品灵剑锻造出来。
未必能够驾驭得住,但能够愈早将其蕴养,这对徐妧自然是有很多好处。
只是眼下的情形,让徐妧在冷静沉思过后,做出了决定。
十七道法门,这第一道便是引火焚炉,先前准备的人面木,本是要用在这个时候,而徐妧想做的是,将这似乎无尽的异火,当作剑庐。
她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借那道天然结成的大阵为困住灵剑的阵,以这异火为剑庐。
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