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云忘川：“见机。现在还不至于。”
云忘川：“有恩情在，我对他的容忍限度确实比旁人多一些。”
“我会亲自求证一下那些话的真实性，再做决定。”
阅见机：“……”
听到云忘川这么说，他便没有继续纠缠着让她处置宋寂。
只是看着她，眯起眼睛笑，道：“也是。”
“这是小剑仙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该过问太多的。”
边说着，边放开了她的铃铛。
极寒之冰做成的铃心轻轻撞在外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云忘川察觉出他有些异样，但却没法确定他究竟怎么了，刚想开口直接询问，身后便传来了扣门的声音。
“少阁主。”
长生站在门外，道：“绕梁乐馆参加此次天下大比的弟子们，已经到达临江了。您跟我们一起去迎接么？”
云忘川：“......”
她垂眸看向阅见机。
他正抬头与自己对视，迎上自己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便更深了些，露出两个小而圆的梨涡，笑得很温顺。
不对劲。
阅见机似乎又在乱想什么。他大概是个喜欢多心的人。
云忘川：“不去。”
长生没想到她真的因为那个狐狸精剑灵耽误正事，非常震惊，哽了一下才道：“不行啊少阁主，那可是绕梁乐馆，您不好推脱......吧。”
这话说完，云忘川才回过神来。
最受皇帝宠爱的永乐公主，没有像其他皇室一般修习法术，而是被送到了绕梁乐官做首席弟子。此次天下大比，她必然不会缺席。
公主殿下千里迢迢前来临江，作为少阁主，不去迎接，实在失礼。
云忘川回头，蹙着眉瞪了门一眼，道：“必须要去的事情，你一开始问什么……我会尽快出发。”
说完，她转过头，直视阅见机的眼睛，“等我回来。”
阅见机笑着道：“好啊。”
云忘川的神色有一丝犹豫，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门外的长生又开始催促了，于是她只是深深看了阅见机一样，俯身轻轻贴了他的额头，便转身离开了。
门被有些着急地关上。
粗暴的一声响之后，房间中回归安静。阅见机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她离开的方向。
在小剑仙陪武敲门的那一刻，他用来监视凤羽行踪的纸像便发出异样的信号。
天下大比马上就要开始......天书也快到了。
等她回来。
那就趁等她的时候，顺便把天书抢到手里吧。
“这样......”
阅见机一手抚上君子剑柄，心道：“也不算是对她说谎。”
*
云忘川赶到的时候，绕梁乐馆参加此次天下大比的弟子们，已经开始享用迎客宴了。
“少阁主，您可算是来了！”右护法一直站在大殿入口等她，一看到她的身影，连忙招了招手，“永乐公主坐在侧位上，您快去拜见一下吧。”
云忘川一愣，随即蹙眉，“侧位？”
右护法：“公主说把主位留给你才合乎规矩，我们也不好忤逆。”
临江地处边陲，其中百姓对皇权并不看重，根本不知道当今圣上名号者大概有之。
但一定没有谁没听过这位永乐公主。
原因有二，一是她美。
见过她的人，都要心悦诚服地称赞一句“倾国倾城”、“仙人下凡”。
容貌一事本该是各花入各眼，但她美得极为“标准”，那张脸仿佛是照着主流审美刻出来的一般，精致到了细枝末节，任谁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若说她是修真界第一美人，想来没人会有异议。
二是她......傻。
于修炼之道上毫无悟性，连皇族那般的资源都无法拯救。法术是天下公认的既容易修炼，又威力无穷的完美之道，可是这位永乐却完全无法领悟分毫，最后皇帝只好送她去修乐。
然而她在绕梁乐馆也没有建树，虽为首席，修为却是整个乐馆中最低的，修炼快十年了，也只能奏出一些“呕哑嘲哳”之曲。
性情也单纯，与皇族那些人精相比，就是个十打十的“草包”。
尽态极妍，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但若又美又不聪明，便会变得十足亲民。
所以，靠着这“天下第一草包美人”的称号，永乐自然名动天下。
云忘川走进大殿之中。
那公主殿下确实容颜绝世，明明坐得最远，却让云忘川第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靠在椅子上，目光有点呆，像是在神游天外，脸颊鼓起来，正在无意识地嚼着东西，穿着与周围弟子一般无二的素白长袍，似乎是实在懒得打扮，只微微束了一下发尾，素着一张脸。
五官却是十足艳丽的。
脸小而略尖，双眸大而媚，唇色比寻常人红些，气色极好，鸦羽似的睫毛动了动，点了漆般的眸子便看了过来。
永乐公主一下便愣住了。
她那双形状极佳的眼睛有些直勾勾地盯着云忘川，看着她一路走到自己面前。
云忘川于桌案前驻足，拱手：“公主殿下前来临江，霜天剑阁少阁主未曾远迎，失礼了。”
听到云忘川说话，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将嘴里的吃食咽下去，道：“别这么见外，公主殿下什么的也太夸张了，你、你叫我明纯就好。”
“......明纯殿下。”
云忘川抬眸，察觉到公主的脸颊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一些。
不过，一和她对视就脸红的女孩多得很，云忘川也没怎么在意。
她微微侧眸，身后的霜天弟子便上前将主位撤了下去。
云忘川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理了理衣袍，坐在明纯身旁的另一个侧位上。
她一落座，明纯便也不吃东西了，坐在原地，僵成了一座雕像。
云忘川：“？”
她侧身靠近了一点，柔声问道：“殿下，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明纯的双眸轮廓自带妩媚，眼神却是怯怯的，对上云忘川的眼睛便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
“没有......”
她垂着眼睛道：“就是，额，少阁主您......”
云忘川：“？”
明纯垂眼垂得几乎快把眼睛闭上了，“您真是风姿绰约。如果我是一个女子，一定要嫁给你这样的、这样的郎君。”
云忘川：“？？”
“啊！不是不是！”
明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反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一个男子，一定要娶少阁主你这样的妻子！”
云忘川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也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只好道：“多谢殿下夸奖。”
明纯一点也没有被云忘川的笑声冒犯到的意思，甚至也跟着笑了两下。
“草包美人”的亲和力着实不俗，几句话便很自然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而且，听说少阁主天生剑骨，天赋异禀。”明纯说起话来带着一点点的羞涩，“还没有结契，便能结丹。”
“太厉害了。”
她很认真地分析道：“我认为这次天下大比的魁首一定是少阁主你。”
“这倒是难说。我毕竟没有本命宝剑，而青云少阁主凌青实力不俗，如果......”
说到此处，云忘川突然顿住。
明纯等了一会儿，疑惑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才问道：“如果什么？”
云忘川侧眸看向明纯，却只微笑着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殿下，临江的鱼特别鲜美，您尝尝。”
她心中在想......如果能在天下大比之前和阅见机结契，那自然胜券在握。
不过，她想和他结契又不是为了一时的胜负，说出这种话，实在轻薄了她的真心实意。
*
将绕梁乐馆的众弟子送入霜天剑阁一早便准备好的客栈，云忘川便马上回到了给阅见机养伤的房间之中。
今日天黑得格外早，天边乌云似浓烟便卷着，仿佛把天都压得低了一些。
云忘川心中的预感不太妙。
推开门……阅见机果然已经不在了。
她走进房间中的前一瞬，一声巨雷擦着天边闪过，再然后，便是轰隆隆数声，暴雨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云忘川手扶在门上，侧眸瞥了一眼雷响起的地方。
大雨降至她身边时会瞬间结冰，再绕过她落在地面，发出与铃铛很像的叮铃声。
是栖梧铸司的方向。
阅见机说过他要在铸司等到仲秋。
……难不成就是今天？
云忘川蹙眉，将门关上，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自己的住处位于剑气最浓郁的地方，灵气却比较稀缺，离聚灵楼不近。
她走得比较急，腰间的铃铛左右摇摆，叮铃叮铃的与她有些乱掉了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一推开房门，便正好看见挂在正中央的阅川画像。
许是因为没有灵气滋润，今日那画像上的纸蝴蝶全部都无精打采地落在画的最下方，一动也不动。
云忘川上前两步，双手拿起长生买的上好的香，插入画像前的香炉里。
“向前辈许愿很是灵验，晚辈的梦中情剑真的答应和晚辈一同修炼了。”
“……只不过他好像有很多事不敢告诉我，今日又跑了，前辈保佑他平安回来吧。”
话音刚落，香炉上的烛火突然摇曳了几下。
画像上的纸蝴蝶一齐飞了起来，围着那被冕旒遮住大半张脸的疯狂地胡乱舞动。
云忘川：“！？”
下一秒，画像上的阅川亮了起来。
就好像被附上了灵魂，活过来了一般！
“这、这是怎么了？！”
发生异样的那一瞬间，云忘川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现下回过神来，又向前走去，画像扭曲了一下，一团灵体直接破画而出！
云忘川直接被那灵体扑倒在了地面上。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又快又荒谬，她刚想把人推开，定睛一看，却发现竟然是阅见机！
这！这就回来了？
向阅川许愿也未免太过灵验了吧？！
他此时的灵体已经接近透明，胸膛微弱地起伏，眼睛睁着，却根本无法聚焦。
蹙眉，侧身喷出一口鲜红的灵液，他临近昏厥，整个身子仿佛一片羽毛似的向后倒去。
云忘川连忙伸手扣住他的腰。
在触碰到的一瞬，他的腰一紧，仿佛一只预见到危机而炸毛的猫，一下将她推开。
“是我！”
云忘川又改手扯住他的手腕，看着他被血染得殷红的嘴唇，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见机，是我……你怎么受伤了？”
听到她的声音，阅见机的眼神才变得清明了一些。
“……小剑仙？怎么、怎么是你？”
天机宫的那些人依托神明，果然厉害。阅见机成了史无前例第一个成功抢了“天书”之人，但也被那些人逼得几乎无路可退。
情急之下，霜天剑阁的香火竟然又点了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霜天中没有会炼制魂魄的修士，画像这边就算有危险，也绝对比不上天机宫那群人。
他便趁机借像传身，用这方法逃脱。
……可是、可是，他怎么直接逃到云忘川这里来了？！
“你伤到哪里了？”
阅见机能感觉到她在慢慢靠近，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
“别躲，让我看看。”
他抬起眼睛，视线追随着云忘川的手。
冰凉的指尖落在额头上的时候他颤了一下，随即便不再乱动了。
就像一头野兽，放下防备，允许眼前的人类靠近自己。
甚至温顺地让对方用手揉开他的眉心，强迫他的灵印亮起来。
为了拿到天书，阅见机几乎用光了所有灵气。
故而此时灵印亮起得非常勉强，承受云忘川灵力的时候，会非常快地闪动。
突然，阅见机抽了一口气。
“烫！”他有些迷糊地抓住云忘川冰凉的手，“火球！剑冢的惩罚又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帮你。”
云忘川微微起身，扫了一眼四周，“……可是见机，你的剑身呢？”
此时他的意识已经混乱成了一团浆糊，非常费力地回忆着，“在他们那儿。书被我拿走了，他们不想让我逃走，扣住了君子剑……”
“他们是谁？”
“拿了你剑身的人是谁？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帮你找回来。”
阅见机已经被烧得很迷糊了，整个人都在发烫。
“不重要……”
他似乎已经没法思考，只是往云忘川身上贴。她是冰灵根，身上很凉，让他觉得舒服。
“我不在乎。”
“把剑烧成灰也无所谓。”
说完却又僵在了原地，迷茫地睁开眼睛，“可是，没有剑身的话，你就不会再理我了……唔……”
云忘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很显然已经意识不清了，恐怕很难从他这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见机……”
她贴上他的额头，传运灵气的动作变得轻缓了一些，两个人的灵脉聚集处温吞地磨蹭着。
“我不想强迫你，见机……但是，如果你愿意现在和我结契的话，我就能把你的剑身找回来。”
结契之后，就能靠剑修和本命宝剑间的联系，将君子剑强行召唤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