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云冬菱跟着阎劲一路深入森林。
因为阎劲受伤了, 云冬菱也没法像他一样催动异能加速，是以两人脚程都不快。
一开始他们还能沿着被破坏的树木痕迹追去，但很快的, 连这些痕迹都不见了，只能凭着云冬菱时不时停下来感应方向。
似乎受到对方偾张的情绪影响，云冬菱心脏疯狂跳动, 一时之间，脑海里只听见擂鼓般的敲击声, 周遭一片声音全被屏蔽。
是以她完全不知道，阎劲在叫她。
她双颊像醉酒似的晕红, 连眼角都带着红丝，整个人呼吸急促, 与其说她在追踪云秋柏，倒不如说她正被某种不明力量牵引。
阎劲伸手拽住她。
云冬菱双眼朦胧地看他, 像是雾里看花, 没等阎劲说什么, 她忽然脸色一肃, 把他推后数步，手在他腰间刀套擦过, 顺手抽出短刀, 回身提防。
枝层叶茂间，一双浑浊黯淡的眸子看着她，两双、三双……无数双呆板无神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两人。
他们摇摇晃晃从茂密的树林里走出, 张开血腥臭气的嘴巴, 喉咙底发出呼哧呼哧的兴奋声。
是丧尸！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出了密林范围，来到云秋柏特地设在深山之外的丧尸外围。
原是为了抵挡住外人的设计, 这时候，倒成了绊住自己人的陷阱。
阎劲严肃地看着四周丧尸，他刚刚觉察不对劲，想喊住云冬菱，岂料对方像没听见似的一直向前跑。
他瞥了眼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把她拉到身后，“不舒服就站着别动。”
他说着，手中同时跳出一簇火苗，下一秒，一道透明屏障由头自脚将他罩住，火苗噗嗤一声灭了。
阎劲惊讶回头，“小菱？”
云冬菱偏着头看他，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受伤了，这些丧尸我来处理。”
说话间她灵活转动手中匕首，几步向前，忽然加速小跑冲进丧尸群里。
云冬菱身上并没有伤口，这些丧尸是闻到阎劲身上浓重的血气追寻而来的。
当云冬菱用屏障将他罩住，隔绝了气味，这些丧尸忽然就失去方向。
他们想绕开云冬菱，却一个个逃不过，云冬菱灵活走位，穿行在丧尸群里，仗着对方不攻击，一把匕首使得跟短刀一样虎虎生风。
她现在，离开他也能独当一面了。
阎劲看着看着，便坐到地上，欣慰地看着她。
他身上的伤口很大，之前一直在追云秋柏顾不上包扎伤口，失血过多让他有些体力不支，这会儿突然松懈下来人便感觉到阵阵眩晕。
得赶紧止血。
阎劲把薄长袖脱了，露出只着短袖的里衣，他快速把外衣撕破成条状，然后后背自胸前地简单缠绕。
做完这一切他正要起身帮云冬菱一起杀丧尸，不料还未起身，人就晃了晃，朝旁边倒下。
透明光罩闪过金色光芒。
云冬菱回头，眼角赤红，她紧紧盯着光罩，下一刻光罩迅速缩小，像一层膜一样紧贴在阎劲身上，消失了。
云冬菱松了口气。
回身专注地杀丧尸。
她觉得自己非常奇怪，她的身体处在一种古怪灼热状态，她像是对周围一切感知清晰，却又像是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模糊晦涩。
她清楚知道是受到云秋柏的影响，因为此时，她的胸口正中，似乎有团火焰在燃烧，紧绷着神智，正紧跟着对方的心跳步伐而鼓燥。
在这种迷离状态下，脑海里忽然清晰映出一颗被血色神经缠绕的金色晶石，下一刻，她忽然明白要怎么让这份能力和异能结合。
晶石融进骨血，便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凭什么反被它制约？
云冬菱全身气息鼓张，受到气息冲击的丧尸像是感受到天敌，个个转身就要逃，却被无形的枷锁扣住。
云冬菱飞步舞动指间匕首，银光闪过，掉下一个个头颅。
不过片刻时间，这波突然来袭的丧尸就被杀光了。
云冬菱站在丧尸残骸中间，双目失神。
-
阎劲嗅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缓缓醒来。
映入眼底的是遮天的厚枝绿叶，他转过头，赫然跟一个面目狰狞的丧尸头颅对望。
血淋淋的丧尸头颅碎了大半，破碎的脑袋里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漂亮晶核，似乎还热乎着。
旁边的云冬菱两手托腮，目光闪闪看着他，充满期待。
阎劲惊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心底升起一阵古怪的违和感，起身打量四周。
全是丧尸残躯，他的身边则是堆着丧尸头颅，有些已经被破壳取出晶核，有些还在旁边排队等待取出。
他刚刚放在头边的这一颗，看样子是云冬菱取到一半觉察他醒来，放在旁边的。
云冬菱见他不动，把那个头颅往他身上推了推。
阎劲：“…………”
阎劲冷静三秒，“送给我？”
小姑娘笑出两个天真的小酒窝，可可爱爱的，“妈妈喜欢吗？”
阎劲：“…………”
他伸手接过头颅，面无表情把晶核取下来，“喜欢，不叫妈妈更喜欢。”
他取下晶核，把头一丢，正色地端详云冬菱，“小菱，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身上的伤口愈合，云冬菱似乎又忘记他们正在追寻云秋柏，竟然开始杀丧尸取晶核，怎么看都像那一次在L市内区，她使用能力治愈他后失忆的场面。
云冬菱不太明白阎劲这个问法，但还是努力回想，“妈妈带我来杀丧尸？还是我们出来玩？呜呜小菱想不起来，小菱好笨……”
她越想越头疼，把丧尸头颅一丢，开始敲自己脑袋。
阎劲连忙阻止，“小菱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会想起来的。”
“不过我们还有事，现在不杀丧尸，”他把人拉起来，活动了下关节发现身体状态十分好，便问：“小菱能不能感觉到你哥的位置？”
云冬菱茫然地看向森林，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次我带你走。”
她手上有沾到杀丧尸弄到的血迹，脸上也有，整个人像是没睡醒一样，懵懵懂懂。
怕不是因为他昏迷了，云冬菱告诉自己不能晕倒，再加上调用能力的冲击，强撑着才会出现这样的记忆混乱。
阎劲心疼地摸摸她的脸，转身在她身前蹲下，示意她趴上来。
云冬菱原本不想让他背，只是身体确实很不舒服，便趴了上去。
阎劲发动异能，脚下快速地朝前方蹿去。
……
森林深处。
有一处地方正在散发让人畏惧的威压，一阵又一阵，把附近的野兽和飞鸟驱走。
刹那间，静得连一丝鸟鸣都听不到。
只听见呼哧呼哧的阵阵吸食声。
点点血液自蒋怜怜颈边滑下，云秋柏似乎觉得太过浪费，张开嘴巴，拔出獠牙，脑袋移下，伸出舌头贪婪地舔去。
好甜，好香，极致的美味。
能安抚他体内的蠢蠢欲动，让他全身的燥动得以舒缓。
不够，不够，他还要更多……
蒋怜怜感觉血液正在急速流失，失血让她的头脑晕撅，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饶是如此，她还是努力抬起头，抱住这个正在咬她吸她血的男人。
她的手插入男人茂密的发间，缓缓向前，来到男人睁开的眼睛，在眼角一抹。
手指蜷了蜷。
“你……哭什么……”
云秋柏坐在一棵大树下，怀里抱着蒋怜怜，他把头埋在女孩子颈侧，正在一下又一下地舔去不断渗出血洞的血。
他的身体因为血液的进食补充感到非常愉悦，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云秋柏茫然睁着一双绯红的眼睛，抬起头看她。
女孩子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已经虚弱近无，只要他咬下去，再吸几口，这副温热的身躯就会死去。
他不想喝她的血，可他又极度渴望她的血。
他想低头，张着嘴的獠牙已经在等待，可是迟迟咬不下去。
心为什么这么痛？
又一滴眼泪落下，滴在蒋怜怜眼角，像是她流下的泪。
蒋怜怜扯了扯嘴角，“能不能别吸了，我还没等到你跟我告白呢……”
她露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见云秋柏面露痛苦，逐渐克制不住欲望低下头，将冰凉的獠牙再一次抵在她颈上，锐利尖牙瞬间刺穿皮肤。
“但是……你控制不住，我也不怪你。”
蒋怜怜抱住他，缓缓闭上眼睛，露出一个安详的微笑。
“我不怪你，云秋柏，我不怪你……”
扑哧……扑哧……
新鲜血液自血洞中流出，被云秋柏缓慢地吸进嘴里。
甘甜的血液带着微微灼热，含着幽幽金光，顺着喉管流下肠肚，给他带来新的生机，像是春天万物复苏，那滋味美妙极了。
云秋柏可以一口气吸光血，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吸得非常慢，非常、非常慢……
茫然呆滞的眼睛，红光逐渐消去，一双红瞳变成了深灰色，不再是以往的浅薄烟灰，而是深灰，近黑。
眼神忽而聚焦，神智突然复苏。
云秋柏瞳孔立缩，猛地拔出獠牙，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紧闭着眼睛的女孩子，“怜、怜？”
像是粗粝沙石摩擦过的涩哑声音，冲口而出喊着对方名字，不会说话的云秋柏本应该惊讶应该疑惑，可是觉察到对方有生命危险，他什么停顿都没有，立刻抱起对方起身，像一阵风向前奔驰。
小菱，找小菱，她能救她！
疾风拂面，云秋柏刚刚断线的大脑逐渐回复机制。
他想起来了，他喝下云冬菱的血，没有如他们猜测的变好一点点，反而失控了，他想喝妹妹的血，可是有阎劲拦着，他感觉到一时半会儿难以捉到人。
可他体内的狂燥已经压抑不住，所以把同样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蒋怜怜捉走，然后吸血……
“啊……”
云秋柏紧了紧手，把失血过多昏迷的蒋怜怜抱得更紧。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怎么会？！
他还记得云冬菱那天问他，你是丧尸吗？他说不是。
什么不是？他就是！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怜怜，撑住，我带你去找小菱，没事的……”
许久未曾发声的喉咙艰难发出声音。
只是怀里的女孩子再也听不见了，她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反应。
“怜怜？”
云秋柏突然停下步，睁大眼睛看她，又唤了一声，“怜怜？”
蒋怜怜安安静静，以他绝佳的五感，自然感觉到她没有呼吸。
“怜……怜……”
云秋柏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将女孩子抱住，疯狂冲进树林里。
“小菱！小菱！小菱！”
只要他不去试呼吸，她的呼吸就还在。
“小菱！你在哪！小菱！”
只要他不去试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就还在。
“小菱！小菱——”
云秋柏痛苦地哀叫，声波一阵阵震荡传开，以他为中心，无数动物受到磁场影响，纷纷惊叫逃跑。
“不要，怜怜……”
云秋柏把蒋怜怜竖抱在身，让她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抬手猛地在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红中带黑的血液流出，他不管不顾地把血挤进蒋怜怜嘴里。
他的眼角赤红，这种红色又同失控的腥红不同，是悲伤至极的惨红。
他抱着她，口中喃喃：“不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不要这样对我……”
……
云冬菱伏在阎劲背上，已经快要昏睡过去，却突然心惊。
一阵没来由的悲伤攥住她的心脏，让她痛得说不出话。
她缓了缓神，仰起身子望向东北方向，手指着，“那里！哥哥在那里！”
阎劲脚尖一点，速度转了方向。
茂密枝叶擦过身侧，和无数往外逃跑的动物方向截然相反。
饶是云冬菱依然懵懂，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的心脏砰砰砰狂跳，眼前像翻书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阎劲将异能提到最高速，很快他们就找到云秋柏。
他跪在树下，怀里抱着无声无息的蒋怜怜。
他脸上的狰狞伤疤竟然淡去，偾发的青筋、獠牙和红瞳也不见了，但是他看上去并没有好多少。
眼神癫狂，看起来就像一条随时要断的线，快要疯了。
他手上有一道伤口正在潺潺流血。
他在给蒋怜怜喂血。
“哥！”
云冬菱直接从阎劲身上跳下去，因为冲势太猛差点扑摔，阎劲手快一捞，她站稳了身子又向他冲去。
直接跪坐在云秋柏和蒋怜怜身前。
“小菱？”云秋柏望过来，眼神绝望又茫然，“我杀了怜怜，我杀了她……”
“没有！”云冬菱心酸至极，把他的手推开，直接按在蒋怜怜心口，用她刚刚从本能得到的领悟，发动异能。
身体瞬间热了起来，她能感受到，蒋怜怜还有一丝微弱心跳。
很弱，但是心跳还在！
调动能量，治好她！
云冬菱笨拙地用刚刚才掌握的能力治疗着蒋怜怜。
她抬头看云秋柏，只消一眼，就读懂哥哥眼里的痛苦悲伤。
某种渴望自内心深处涌出，那些一直错乱和缺位的像拼图似的混乱记忆碎片，终于一块块按着时间顺序，飞落到它们所属的正确位置。
她看见了无数的过去，现在，还有自己可以预见的未来。
她用力抿住唇，掌心竭力地输出能量。
不用难过的哥哥。
小菱可以帮你。
从前哥哥一直保护着小菱，现在小菱长大了，也能保护哥哥。哥哥喜欢怜怜姐，那我就算用尽全部力气，也要帮你治好她。
云冬菱脸色阵阵发白，人微微晃动，手却坚定地按在蒋怜怜胸口，为她接续能量。
云秋柏当然看见妹妹的异状，可他不能打扰，这一打扰，或许蒋怜怜就会没命。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般自我厌弃。
云秋柏，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害了喜欢的女孩子，现在又害了妹妹。
你想要保护的人，一个没有保护到，你一件事也做不到……
阎劲手紧紧攥成拳头，眉头拧得死紧，他当然看出云冬菱的死撑，可是他更相信，她敢这么做是有把握，他得相信她。
阎劲咬了咬牙，瞥向云秋柏，见其眼神狂乱，一副快要魔障的样子，气不过去用力拍他肩膀。
“给我挺着！没人怪你，你好好想想该怪的是谁，给我睁大眼睛记着这一幕，以后连本带息拿回来！”
没人怪他？不，他自己就不能原谅自己。
只是在此之前，他要找那些人算账。
是他们害他这么无助！这么痛苦！
他要报仇！他要报仇！！！
云冬菱感觉到力气的匮竭，很想一口气将蒋怜怜治到完好如初，可是从口袋里的晶核汲取的能量已经消耗一光，她开始自消身体细胞的能量。
吸收，再吸收……
云冬菱陷入一种虚无缥缈的失重感，她知道她要晕了，不过，她感觉到了蒋怜怜心脏的蓬勃跳动，她成功了，哥哥会很开心吧。
云冬菱眼睛一闭，向蒋怜怜倒去。
还没完全倒下去，两只手同时扶住他。
阎劲看向云秋柏，“你看看蒋师妹，我看着小菱。”
说着，干脆地将她抱起身。
云秋柏抿着唇，这种时候也不婆妈，扶好蒋怜怜，战战兢兢地将手探向她鼻间。
他感受到微弱的却是真实的呼吸。
是真的。
云秋柏僵持着手部动作三秒，又缓缓把手放在她胸前。
软软的感触温热着他的手掌，底下的皮肤正在‘噗通、噗通’地鼓动。
她的心脏在跳动，她是活的，她还活着。
他就知道小菱能治好她，他就知道。
云秋柏抱住蒋怜怜，头埋在她颈侧，喉咙底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呜声。
阎劲抱着云冬菱站在一旁，为云秋柏没有铸下大错重新抱得心上人而开心，却又为怀里女孩子的力竭晕迷而心疼。
他垂着眸，看着云冬菱哪怕昏过去也皱得死紧的眉头，轻轻地将手按在眉心，试图抚平褶皱。
她融合了伴生晶石，得到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能力。
可是如果可能，他宁愿她不要有这种机遇，没有晶石，没有治愈，做一个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普通人。
拥有所有回忆。
他的，和她的。
阎劲抱紧她，抬头看向天边的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发出刺耳的‘咻’声，最后在天空开出一朵十字交插的雾花。
像红霞般的团雾久久弥漫在半空中。
是他们小队独有的信号联系方式，代表着有险情，异常紧急。
阎劲收回目光，看向坐在树下的两人。
云秋柏仍然把头埋在蒋怜怜颈间，手依旧按在她的心脏位置，紧紧抱着她。
……他似乎并不知道，蒋怜怜已经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难过，把自己写哭了。
下章我要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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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评论区好凉嘤，来个有奖问答好了。
——哥哥为什么能说话？大家看出蒋怜怜的血特殊了吗？猜到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