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花没有野花香?
青塘城的清淤工作一共进行了十天才完成。
这十天的时间里,一具具尸体被找出来,还没等到亲属们去辨认便又匆匆掩埋。
因为,天气逐渐变热,长时间的放置会引起瘟疫。
阮璃没敢去打听死了多少人,但是从山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来看,逝去的人绝不会少。
这十天里,其他宗门的人也来了不少,一方面是帮着谢家重建,一方面是来商量怎么处置被抓到的无之祁。
慈航也来了人,作为佛修,他们是来为死去的百姓超度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贺兰陵的父亲贺兰延也带着人前来,他看过贺兰陵后又问了孟心慈的消息,当听说还没有找到人的时候,也沉默了许久,然后吩咐身边的人准备做一场法事。
所有人都以为,孟心慈已经死了,虽然尸身没有找到,但他们以为是海水退去的时候将尸身带入了大海。
这些天,阮璃大部分时间都陪在贺兰陵身边,他身体虽然在恢复,但毕竟损耗过大,时不时的还会有些发热昏迷的现象,需要人看着?
她也没有见到贺兰玥的身影,只有第七天的时候,扶风镇那边来人说,孟心慈的父亲已经不行了,也是这一天,阮璃才见到消失了七天的贺兰玥。
他好像还好,神色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依旧高山冷雪的模样,旁人与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的,像是并未受到孟心慈死去的影响。
阮璃有些不明白,明明无之祁来的那天他看起来好像还挺关心孟心慈的,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
是否,他对孟心慈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时候紧张她也只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
贺兰玥去扶风镇后,阮璃问贺兰陵:“你觉得四哥有喜欢过四嫂吗?”
贺兰陵回道:“我也不知道,四哥的性子,我也看不懂,但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一块冷石也会有温度吧。”
他的四哥,不像大哥那样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备受关爱,也不像他是父母最小的孩子,被所有人宠爱。
很多时候,四哥好像都没被大家注意到,他总是一个人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成长、修炼,淡漠少欲,大家都说他比贺兰修更像佛修。
他十六岁的时候就独自出门历练,和家人一年也见不上一次面。如果不是最近这五年四嫂嫁进来,很可能他还在外面漂泊不着家。
“看你和四嫂的感情也挺好的,为什么四嫂不在了,你都不伤心?”贺兰陵问道。
阮璃忙回道:“我哪有不伤心,我哭的时候又不会让你看见。”
“是么?”贺兰陵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淡茶色,干净又明亮,但是一点伤心的情感都没有,倒是有些惆怅。
“当然是,那个你先休息着,我突然想到我答应了要去给谢姑娘帮忙的,我先去了啊。”阮璃快速的跑了,她怕自己再在他面前呆下去会露馅。
到了谢妩那里,谢妩并不在,谢家人说她也去了无之祁那边。
虽然她对无之祁也很好奇,也想去看看,却又怕被认出暴露了身份,只好在路上闲逛消磨时间。
走到一块从海里吹上来的大珊瑚旁时,她突然听见了贺兰修的声音,正要过去打招呼的时候,贺兰修身边的一个人突然恨恨的说道:“妖都该死,我以后见一只杀一只。”
她不由听下脚步,这几天这样的话她听的太多了,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将妖生吞活剥了。
“这位道兄,你这话太偏颇了,我认为妖与人一样,犯错才应受到惩罚,若只是普通的活着,不应不分青红皂白的杀害。”贺兰修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让她愣了一下,他竟然没有和别人一样对妖喊打喊杀。
那些人冷笑一声:“道兄倒是菩萨心肠,只是不知道这些死去的青塘百姓愿不愿叫你一声菩萨。”
这冷嘲热讽的话语并未让贺兰修有什么不快,或许他也是早就习惯了大家这般的反应。
等那些离开后,阮璃才上前与他打招呼:“修公子。”
本来按照亲戚关系,她应该叫他哥哥的,但是贺兰家上下都这样叫他,她便也如此了,据说是因为他命中和贺兰氏有些犯冲,所以才改口的。
贺兰修见了她,神色也温和许多:“阿璃,你怎么出来了。”
“屋子里呆久了,随便转转。”她回了一声,然后问道:“修公子刚才说,妖和人一样,应该犯了错才受惩罚?”
贺兰修以为她也是来说教的:“你也要来说我么?”
“当然不是。”她将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其实……和你一样的看法,妖也是这三界里的生命,也不是个个都是坏的,眼下人妖对立虽然不知究竟是为何而起,但长久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大事的。”
贺兰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和他一样的想法,从小到大,他因为自己的人妖平等观被多少人说教和嘲笑,此刻仿佛有遇到知己的感觉。
阮璃也是如此,两人很快就谈到一块去,互相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有不谋而合之处时都会心一笑,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贺兰陵等了阮璃许久也没见她回来,便去寻她,但也能表现的太刻意,就把凌霄叫上装作是散步。
还没走到珊瑚那边,就听见阮璃的笑声传来,她笑的很开心,声音银铃一样,无拘无束的,是他从未听过的。
她在他面前虽也总是笑的,却少有现在这般自在,也不知是得了怎样的趣事。
不由得,他也被她的笑声感染,嘴角也扬了起来,便走过去看看她是在笑什么,然后就看到了在她身边的贺兰修。
珊瑚旁,贺兰修玉树临风的站着,阮璃则小巧的坐在珊瑚上,手托着小脸仰头看着贺兰修,一只脚还在那晃啊晃的,看得出很是惬意。
他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手不由自主的就握紧。
“少君,怎么不走了?”凌霄疑惑的问道。
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这让凌霄很纳闷,明明刚才少君还心情挺好的啊,怎么突然就生起气来了。
阮璃与贺兰修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分开,她来了这么久,除了孟心慈,就只有贺兰修不讨厌妖,这让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孤单了。
贺兰修也是如此,他也像是找了那个懂自己的人。
“修公子,你以后还会回九渊吗?”她殷切的问道。
贺兰修点了点头:“会,那里毕竟是我的家。”
阮璃眼中都是期待:“那就好,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说说话,我好久好久没和人这么聊天了,真的快憋死我了。”
贺兰修愣了一下:“阿陵都不同你说话么?”
阮璃从珊瑚上跳了下来:“他呀,闷葫芦一个,我与他说妖的事,他总是批评我,说起来也没劲,我就先回去啦。”
“好。”贺兰修笑了笑,然后目送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阮璃见到一只好看的贝壳,便捡了起来想要给贺兰陵,他这些日子呆在房中养伤也是闷坏了。
到了屋外,只见凌霄正蹲在地上扒蚂蚁窝,便问道:“凌霄,你怎么在外面,不是让你看着少君么?”
凌霄嘟囔道:“少君嫌我嘀嘀咕咕,不让我进去,少夫人,你刚才和修公子在说什么啊,怎么那么开心?”
阮璃疑惑:“你怎么知道的,你去找我了?”
凌霄点了点头,委屈的说道:“是啊,我和少君一起去的,然后就看见你们了,然后少君就回来了,还嫌我烦。”
“他也是奇怪。”阮璃也是个呆瓜,并不能明白贺兰陵突然烦躁的情绪。
正要进去的时候,凌霄忽然神神秘秘的对她说道:“少夫人,我知道你一个大秘密。”
“什么大秘密?”阮璃不解的看着他。
“我不能说,要是说了,主母会罚我的。”凌霄是怕沈姒的,可以他现在的神智,他又是个守不住秘密的。
阮璃一听这事还和沈姒有关,便来了兴致:“好凌霄,你就告诉我吧,我也会保守秘密的,你现在告诉我,我以后再帮你算卦。”
凌霄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算卦的吸引力比较大,于是小声道:“其实,你真正的夫君不是少君,而是修公子。”
阮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你说什么呢?”
“就是你应该嫁的是修公子啊,是修公子母亲不同意,你才嫁了少君的。”凌霄又解释了一遍。
阮璃有些懵:“你听谁说的?”
凌霄回道:“主母说的啊,被我不小心听到的,主母说少君应该娶谢姑娘那样的宗门千金,不应该娶你的,但是我觉得少夫人你很好。”
“谢姑娘,哪个谢姑娘?”阮璃问道。
“就是谢妩姑娘啊,她本来才是少君的妻子,因为少夫人你嫁了过来,所以少君就没能娶她了。”凌霄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阮璃听了默默的走进院子里,不知怎的,她觉得心里有点堵堵的,像是坠了一块石头。
原来是自己挡了他的姻缘啊,怪不得他一开始就与她定了和离的契约,看来是为了谢姑娘吧,为了以后再娶她。
而且他那么重要的缚仙绳在谢姑娘手里,甚至他们两个还有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到了房中,只见贺兰陵又在拭剑,寒光一片,让她都不敢将手里漂亮的贝壳给他。
“手里拿着什么?”贺兰陵发现了。
“哦,路上捡了个贝壳,觉得挺好看的就带回来了。”她说着摊开掌心,一枚蟹青色的贝壳出现在贺兰陵眼前。
“你管这个叫好看?以后不要在外面随随便便捡东西回来,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亏待你似的,一枚贝壳都当宝贝。”贺兰陵说完将剑用力归鞘,发出一声锋利的声响。
他平日里也未对她这样严词厉色过,但今天他就是看不起这捡来的野贝壳,明明他给她的那些珠宝随便一个都比她手里的珍贵千万倍。
阮璃心里有些难受,看向手里的贝壳,然后慢慢握紧,声音低低的:“哦,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