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告别
路凡茫然地看完这些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想起来了，像看剧一样看完了所有的剧情。
然后是她因为吃多了幻颜花，导致在死亡之前先忘记了所有事，来到蛮荒之地，又救下言玉南。
身边仿佛当年她在蛮荒之地里的混沌区域。
“何必……又告诉我这些呢？”路凡轻声问。
这个言玉南，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爱她的言玉南了，她选择放手，除了不想心爱的人死去，也有心灰意冷的原因。
没有记忆，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她懒得去争一个假人。
天道仿若当年，轻声叹气：“你的选择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控的，尤其是没有剧情的时候，可是你说过，你不想言玉南死，你们再继续交缠下去，今日死的是你，再过不久，死的就是言玉南了。”
曾经那些用来劝自己的理由，都是假的。
她不想死，是想见某个人一面，见到了，想死，是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什么陆拾贰苏白音，不过是她自己忘记了言玉南而找的借口，如今知道一切，仍旧觉得自己可悲。
兜兜转转几十年，她还是会跟言玉南纠缠在一起，就像那颗姻缘种子，没有两个人浇水就不发芽，可为了让两个人同时给它浇水，天涯海角，终会相遇。
路凡长长叹了口气：“这份记忆，你现在交给我也没用啊，我都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到底还爱不爱言玉南，如果我都不爱他了，还要我为了他去死，又凭什么？”
天道说：“我只是按照当年的约定给你一个开后门的机会，你的选择没人能影响，其实到了现在，你怎么选不外乎一个结果——你就要死了。”
给她这份记忆，就是让路凡为自己下一世做安排。
她和言玉南本就是生生世世的姻缘，有姻缘，两人又没死在同一世的话，剧情就会默认没走完，然后继续走剧情，除非死去跳出这个怪圈。
路凡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应该做出决定的时候。
“让我出去吧，我做好决定了。”
天道重复问：“你真的决定了吗？你可以再考虑清楚一些的。”
路凡摇头：“不用了，我还是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大方再走他一遍剧情又如何？
她不想再被框在剧情里了，凤吾几次三番想为她跳出剧情，她都做错了选择，现在跟凤涟联系已断，没人能再阻拦她跟言玉南的命运，那干脆……她自己断了这狗屁剧情！
——
言玉南在医馆里走来走去，路凡已经睡了十几天了，完全没醒，就算药不死用无数好药吊着路凡那口气，凤凰花也没有枯萎的迹象，他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心。
人死了怎么办？
路凡那么狠的人怎么会死呢？
那为什么一直不醒呢？
无数问题反反复复从言玉南的脑海里冒出来，他其实真的不太喜欢凡人，脆弱且愚蠢，可是路凡……好像有那里不一样。
不是爱情的那种不一样，就好像……他不能失去这个人一样。
仿佛曾经许过誓言，他不可以失去这个人的。
药不死看着言玉南在路凡床边走来走去，揉着脑袋：“你别走来走去了，难道你把老夫家地板走穿她就能醒了？”
“所以她为什么不醒啊？”言玉南停下来没好气地问道。
“老夫哪儿知道啊？办法是凡凡自己想的，其实有没有用谁都不知道，凤凰花还没枯萎就还有希望，你别担心了，去帮帮凤吾的忙，等人醒了，老夫第一时间告诉你总行了吧？”
言玉南还想说什么，但理智阻止了他——他为什么要对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上心啊？
在这守了十多天，足够了，连药不死都劝他去帮凤吾的忙，那不如就出去换换心情，省得每天在这见着人，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
“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人醒了老夫会告诉你的。”药不死挥挥手，让言玉南赶紧离开，省得折腾他家地板。
等人一走，听见房门被关上，路凡缓缓睁开眼。
其实她稍前一些已经醒来，只是不想见言玉南，所以在混沌里多等了一会儿，让天道掩盖她醒来的气息。
等人一走，路凡直接坐起来，这些天下来，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傀儡丝改变了她的体质，更偏向傀儡，所以伤好得快。
还留在屋内的药不死看到人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顿时吓了一跳，旋即反应过来，猛地跑过去给路凡把脉。
“哎哟你这小没良心的，总算肯醒了！”药不死感觉自己眼眶发热，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好、好！你这身体也大好，伤都好了，灵魂也受伤，这下，你可以陪我们很久了！”
药不死高兴得无法自拔的时候，抬头一看，发现路凡面沉如水，并不高兴。
“这……凡凡？”药不死抬手在路凡眼前晃晃，“你怎么了？”
路凡收回手，从床上下来：“长安呢？”
药不死觉得路凡很奇怪，正常人醒来不该是这样的，他都想打晕路凡，再请凤吾过来看看了：“那个……在后院给你熬药……”
“我没事，你不用这个眼神看我，我只是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路凡看出来药不死的担忧，可是她没多少时间了。
得尽快。
路凡转向药不死：“老变态，过去的事我忘记了，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想起来，也是我的选择，我要去做我这辈子最后一件该做的事了，别告诉其他人。”
“什么？”药不死皱起眉头，“可是凡凡——”
不等他说完，路凡抬起手示意停止：“老变态，会有下一辈子，但不能是这辈子，因为我副身体，没法与天争，待我新生归来，我便捅了这天去，你会帮我的对吧？”
药不死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路凡手腕间的珠子，上面还有光，证明路凡是清醒着说这些话的，她到底回忆起了一些什么鬼东西？
然而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药不死依旧点了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你说，老夫一定帮你忙！”
“那就别告诉别人，我醒了，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路凡轻声说。
“……好！”
叫上长安，路凡让长安掩盖她的气息一同回了两极阴阳楼。
凤涟和言玉南都不在两极阴阳楼里，而且纪灯也不在，如果她带着楼从这里消失，不会有人知道。
路凡二话不说启动了院子里的传送阵法，瞬间离开了蛮荒之地，等阵法结束，已经去了另外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从两极阴阳楼出去，眼前是一个蝴蝶纷飞的山谷，山谷里有一座小木屋，升着袅袅炊烟。
六七岁的女童从花间探出头，眉间一点红。
“你是谁呀？”女童轻声问，没有面对陌生人的害怕。
路凡微笑：“我找太微仙尊，请问他在吗？”
话音刚落，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女童身后，男人眉目如画，行动间清冷矜贵。
“你不是说不会来了吗？”男人淡淡道。
路凡给人行礼：“申屠渊，我要死了。”
八大仙门其中申屠家遗留的最后一个仙尊，申屠渊蓦地睁大眼睛，一番查探后顿时嫌弃：“好你个路凡，本尊就知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你明明壮得像头牛！”
“活人医馆躺，死人路上行，没听过吗？”路凡也不闹，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要死了，这一屋子人总不能跟我一块去死，你帮我照料几年，等我转生，我会回来。”
申屠渊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你活腻歪了想死不成？”
“你可以当我活腻歪了，我阳寿已尽，多活一天就麻烦一天，不如早些死透了，重头再来。”路凡双目无神，仿佛已经认定自己会死。
话说到这份上，申屠渊不是会劝人别去死的人，只留下一句“随便”。
随便的意思就是让路凡交代好后事，他会帮忙看顾路凡这一楼大家子的。
路凡回头去看长安，抬手摸摸长安的脸：“长安，我要走了，你别难过，等我转世，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我就可以真的你们千千万万年。”
长安不会哭，但是她会难过，握住路凡的手：“可是你现在也可以活着啊……”
“这具身体阳寿已尽，甚至不能离开两极阴阳楼，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永远被困在楼里，帮我照顾好他们，可以吗？”路凡慢慢同长安说着。
她知道，长安一定会同意的，因为她那么乖。
了却身前身后事，路凡去到申屠渊的木屋里，那个女童没在。
申屠渊满屋子图纸，扫了路凡一眼便又垂下头继续做自己的机巧。
“我还是得谢谢你帮我做的两极阴阳楼，让我多活了这么长时间。”路凡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来说。
“不用说谢，当时说好的，你替我找到无忧，我就给你做一套小楼，那只是报酬。”申屠渊头也不抬地说。
回想当年，路凡觉得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候她好像才三十来岁，死过一次，人就小心了一些，从周知易那撤了牌子之后，她接单只看心意。
那天周知易突然来说有个找人的单子，说是有个女孩在蛮荒之地的混沌区里走丢了，只要找到女孩儿，下单人可以为接单人做三件事。
路凡对混沌区比较熟悉，第一时间找到了女孩儿，也就是叫无忧的女童，她跟申屠渊的事路凡并不了解，只是那女孩这么多年都没长大，想来故事少不得的。
找回女孩儿后路凡只用了三件事里的一个——为她建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住处。
申屠渊当时刚好在设计两极阴阳楼，跟路凡商讨了一个月才做出来，最后送给了路凡，剩下两件事，路凡一直没开口，申屠渊都要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呢。
路凡看着他组装木头的动作，道：“我来，是为了提最后两个要求。”
“我知道，你说。”
“第一，照顾好我的两极阴阳楼和里面的人，不要让人找到他们，我相信你能做到；第二，来世，找到我，送我去言玉南身边。”
闻言，申屠渊的手一顿：“言玉南？言家那个遗留的玉灵仙尊？”
路凡颔首：“是。”
申屠渊好奇地放下手中的木头：“你心悦他？这辈子阳寿已尽，所以想下辈子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好跟他在一起？”
这次，路凡沉默了很久：“你可以这么理解，我需要跟他相爱一辈子，然后……”
死在一块。
剧情不是给死一块吗？
她偏要两人同生共死，偏要言玉南带着对她的爱与她相拥着死去！
这辈子她的身体撑不住是来不及了，那就下辈子，总会让她成功的。
“然后什么？”申屠渊揶揄地问。
“后面的事就不是你可以听的了，你个老光棍。”说完，路凡起身离开，不再说告别的话，省得平添离愁。
回到两极阴阳楼，路凡喊来长安，握住她的手。
“长安，我接下来会抽出我体内的傀儡丝，傀儡丝抽去，我一定会死，然后，你将我葬在四季如春的地方，不要立碑，珠子……等我死后，交给言玉南，明白吗？”路凡甚至用到了傀儡丝，就想长安不要忘记，一定要帮她做完。
曾经所有的记忆都让天道存进了这枚珠子里，里面还是言玉南画的阵法，可是跟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时间不会倒流，他们……到底是等到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