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二更
这样的“雪花”, 不仅仅存在于太古宗的天空，灵明界只要有修士的地方，都飘过了雪花。
灵明界炼狱山入口处。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充满血腥味的亡命之徒, 亦或者衣着格外高贵的大宗族弟子。
入口处的小镇人流十分庞大。
这里的茶楼，就算只会提供涩到头皮发麻的茶水, 可那些修士依旧是为了抢到一张凳子，不择手段。
一对格外清奇的组合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身高不足众人肩膀高的瘦弱老人。一个满脸横肉, 背着滴血的巨斧，仿佛把老人家的吃的都抢走的强壮粗野女人。两人面对面坐在茶楼的中心位置，让每一个进茶楼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他们。
像盯着肥肉的野狗。
茶楼中的说书人, 响亮拍板，震醒了所有人！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终于散开。
说书人的嗓音洪亮, 且入耳：
“有一陌生信件, 昭告了全天下, 灵明界上万年难以飞升的僵局将会被打破，正是因为八大古族各自拥有了八大洪荒秘宝，不肯合一，导致天衍四九, 缺乏其一的天机。只要八大古族愿意拿出各自的秘宝, 僵局自然不攻而破。”
“狗爹养的八大古族，为了一己私欲, 竟然害死了那么多可以飞升的前辈！”满脸刀滚肉的汉子恶狠狠地吐口水。
“这群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修炼之苦的大族，怎么可能知道死亡的滋味！”
“他们的族人要是来炼狱山，怕是要吓得尿裤子哇哇大哭噢！一群怂蛋软脚虾！”
“姐们你别说, 我还真碰到过一次古族的，好家伙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民间皇帝微服私访，就差八抬大轿然后让一群士兵当人墙保护他了！”穿着厚重护甲的红发女子邪气地吹了个口哨，继续说道：“那样的小白脸，脱-光-了姐姐也懒得上。”
众人被这句话惹得哄堂大笑，一时间空气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而最中心的那对清奇组合，此时齐刷刷低着头，像是在钻研凉茶成分一样。
“离合合，怎么突然把我带到炼狱山这边来了？”满脸横肉的强壮女人嘴唇微动。
苍老得仿佛即将驾鹤西去的老人家，动作颤抖地捧起凉茶，艰难地喝了一口茶，叶寻欢被离合熟练且入戏的演技给深深震撼了，这去到她原先的世界起码是个奥斯卡影帝……
“炼狱山曾经并没有这么大，它的一部分，来自于血流成河的剑骨山。而曾经的剑族就位于剑骨山之巅。”离合的传音，用的是他本人的声音，清冷，淡漠，不像讲自己的故事，反倒像是转述者。
而这一刻，叶寻欢的面前忽然浮现了那场剑族的劫难，满目猩红，绝望四溢；还有每一位剑族族人脸上那股，可斩尽天下的浩然睥睨，倔强自傲。
他们虽然输了，却又没输。他们把其余古族逼得，不得不避世，休养生息。好让剑族的余火，拥有复仇的机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再一次飘起了“白雪”。
其他人猛地滋啦一声推翻椅子，往门外跑去，熟练地接住白色纸片。
清瘦的说书人穿着民间风格的灰色长袍，一点都不像个修士，可是他每一步都走在了五米外。叶寻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世界之大，永远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看低别人。
炼狱山这群在搏命间求存的屠夫们，和太古宗的弟子风格完全不一样。
离合依旧颤巍巍地捧着茶，苍老无力地问叶寻欢：“你……不去看吗？”
叶寻欢忽然靠近离合，眯了眯眸子，像是审问：“如何做到的？”
离合的表演人设，是从一而终的，他看起来行将枯木，实际上用淡淡的嗓音传音叶寻欢：“不要小看梵天楼，那里不是只有我。”
……
叶寻欢用滴血巨斧的背部，一把扫荡开她面前碍事的男人，那男的忍不住骂骂咧咧，却在转头的时候，被叶寻欢凶悍可怕的外表，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吭直接走了。
她摇摇晃晃，动作粗犷地呸了声：“不长眼的唾弃家伙，小心在炼狱山被蟒蛇一口吃了头！”
于是她周围其他的人，都皱起了眉，很不善地盯着她。
真是个嚣张的女人。
还丑！
但是，在炼狱山要那么好看有屁用，越是横的越吃香！
他们起了招揽叶寻欢的心思，还没等靠近，就被叶寻欢不屑地震飞了，周围人倒在地上，心中震惊于这女人的实力。
她这个行为树敌，不礼貌，不友好，却十分正常！
所以，他们也就知道了，这女的是个独行侠，他们没机会抱大腿了，讪讪离开叶寻欢的周围。
躲在叶寻欢高大壮硕身躯身后的老人家，用那只如同鸡皮皱巴巴的枯瘦手掌，颤巍巍地搭在女子的肩膀上。
“欢欢真有悟性，这次伪装地很到位。”
叶寻欢刚想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下一秒便转换成了欠打又豪横的笑容：“哼，一学就会嘛！”
她随便捡起一张纸片，两三秒扫过全部内容：
七大古族应不知名邀请，将在本月十五，于剑骨山相聚。——《灵明日报》“十五，那不就是两天后？”叶寻欢努力维持的粗犷表情，一下便破功。
她忽然扭头看了眼白发老头，有些嫌弃地压低嗓音：“离合，我们回客栈吧，我的眼睛实在是受不了了……”言下之意，想看帅哥了。
离合闻言，疯狂咳嗽，像是娑娑落叶的古树。
在维持人设的同时，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叶寻欢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让叶寻欢以为离合勘破了她那压抑在心底的念头。
天都不知道，她为了不让离合发现，连一闪而过的念头都不敢有。
“如你所愿。”
听到这四个字，叶寻欢如街头混混压低的眉头，抑制不住地放喜，像是漂泊寒冬的旅人突然看见散发香甜的芝士蛋糕。
就连糟糕的伪装外表，都没影响这份兴奋感分毫。
明天那么长，先做快乐事吧！
……
银钩悬挂，灯芯摇曳。
炼狱山的夜晚和宁静不搭边，这注定是不平静的夜晚。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入地狱，有人上天堂。
叶寻欢的鼻尖沁出汗滴，灵动的眸陷入欢-愉与混沌，像堕入情网的妖精，比盛开的玫瑰更动人。而离合也仿佛猜到了叶寻欢的心思，不遗余力地满-足她、服务她，他透明的耳尖被一点一滴地染上属于叶寻欢的瑰丽色彩。
一只纤美玉手猛地揪住檀香木床边，随后像如释重负般，施施然松开，一只更为修长的大手松松懒懒地五指穿过它，复而合二为一，像眷恋到老的恋人，带着缠-绵到死的纠-缠劲儿。
“离合……”叶寻欢绵绵的嗓音像灌了糖浆，又像丝丝缕缕缠着人的蛛丝，她用得空的另一只手，食指缠绕住离合的发丝，夸赞道，“……你好棒哦！”
这句话充满了九十九的真心，还有一分是为了以后的故意扣分。
离合此时双眸紧闭，嘴唇微松，双颊潮-红，像天使堕落，有股荼蘼惹人心痒的美，听到这话，慵慵懒懒地睁开双眼，他便又重回了神座。
“还有力气开玩笑啊……”他翻身覆上。
叶寻欢的笑容僵住，然后眼底露出一闪而过的狡黠之意。
撕拉一声，这到底是棋逢对手，还是诱敌深-入，只有不眠的两人才可得知。
漫漫长夜，银辉刚好落入普通的窗棂上，似是不敢再进一步，而紧闭的房门，这一关，便径直地关到了两日后。
炼狱山的人流量激增，灵明界四方豪杰修士纷纷来往此地，而镇上唯一的客栈变成了座无虚席的香饽饽，客房每天都是爆满，客栈老板为了不让大家生怨气，便规定了每间房只能住一天，不可续住。
凡事都有例外，规则随人而改，客栈里当然也住着一些不可冒犯的大人物们。
客栈新来的伙计差点犯了事儿，想要靠近这间房门，却被无形的结界弹飞到几米开外，于是便欲哭无泪地知道了，这里肯定是位大人物。
“吱呀”一声。
门竟然打开了！
年轻的伙计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眼望去，便被那油画般的场景镇住，心神被摄取，失去言语能力。
“你可有事？”
叶寻欢披了件宽松的银色外袍，一头倾泻鸦丝也松松垮垮地用支木簪子随意别起，但她不知，越是随意慵懒的姿态，越是美得有冲击力。
年轻的小伙计来回启唇都没发出声音，满脸通红冒汗，竟然扭头逃跑了。
美而不自知的女人，倏地被一只从后往前伸出的手揽住，她便十分信任那人的模样，像没有骨头般卸力倒向那人。
妖精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幽幽问道：“难道是我很吓人吗，那人竟一句话都不回就这么跑了。”
离合垂眸睨去，难得地勾唇，大拇指轻扫她的耳垂，淡淡说道：“是有些不一样了。”
叶寻欢一秒破功，像离合压去，像个胡搅蛮缠的孩子瞪大双眸：“哪里不一样了！”哼哼，男人么，吃到手了果然就没那么香了呢！要是答案不满意，叶寻欢已经琢磨好了离开路线。
今日注定是一场生死无常的大战，即便叶寻欢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稳定的心态，但她依旧是人，是人就会怕痛、怕死、怕世事无常。
在大战前夕，花前月下，巫山共度，也算是了却一桩长长久久的念事。
这句话直白点说就是……她馋仙尊身-子很久了！终于！此生无憾啊
叶寻欢心里的小人正在撒花，仙尊真滴超棒哟！眨眼.jpg“比原来更美了。”离合捏住叶寻欢的脸颊。
“我既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有多美，多好……又想把你藏在我的袖子里，走哪都带着，让别人窥探不了，只属于我一人。”
前半句话，叶寻欢脸上刚扬起美滋滋的笑容，就被后半句给击败了。
“你很自私哦！”叶寻欢嘟嘴指责。
“我本就如此。”离合泰然自若。
“……刚好，我就喜欢你的自私啦！因为我也想把你撞进口袋里，有人欺负我，我就先吓他，再诈他，最后放你出去打他！怎么样，是不是足足有三层的完美计划？”
仙尊被比喻成狗了。
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扬起眉梢，冷淡疏离被融化掉些许，他掐住叶寻欢挺翘的鼻尖，骂道：“小坏蛋。”
叶寻欢吐舌，“不然怎么配名满天下的楼主大人呢？”
离合狭长矜贵的双眸忽地变暗，声音低沉地发出声音：“嗯？”
叶寻欢的脑海中转瞬闪过一些不能描写的场面，脸色忽变，伸手阻挡：“不行，不行…”
但她的拒绝，又没那么坚决：“等把事情解决，好不好嘛？”
离合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他怕再留多一会儿，嘴角的笑意便藏不住了……她怎么这么可爱……这么想让人吃掉……
一声让人遐想不止的叹息，在空中长长久久地响起。
叶寻欢赶到剑骨山时，六大古族都还没到，倒是其他宗门、宗族等大势力都站的满满当当。其余散修，除却大能者，都没资格在场旁观。
戏剧化的是，只有两个宗门没有和那些大势力站在一起。
而这两个宗门，叶寻欢都熟的很呐！
一个是打扮清凉又夺人眼目的合欢宗，另一个则是让众人都十分不理解的一方巨擘太古宗。
这两个宗门人数不多，但是站在一起，极其具有存在感，不容小觑的声势，竟微妙地让他们成为了第三方势力。
叶寻欢扶了扶面前的白色面具，完美地融入梵天楼楼众的海洋，她的气运之力已彻底净化，将不再受到天道的跌手绊脚。
虽不是夜黑风高，但也能趁乱搞点事情！
就是之前再一次戏耍天道，不知道已不再众生平等的天道，下一步棋将落于何处。这种空荡荡无归处的感觉很不好，她会拉着离合疯狂地恣情肆意一把，和这种不安定的不确定性不无关联。
大宗门联合势力，梵天楼，以及太古合欢两宗门，呈三足鼎立。
倏然间，一声响亮的凤鸣击破云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除了训练有素千人如一人的梵天楼众人，其他人全都举目望去，便看到十分震撼人心的一幕——遮天蔽日的人数，五花八门的奇特灵器，浩瀚悠长的恐怖气息。
六大古族竟然一起来了！
他们目的十分明确，径直往大宗门联合势力落去。
其余散修纷纷瞪目，这……他们联合了？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在后面，令人不适的滔天魔气和妖气从天而降，也落入了大宗门联合势力！
“这六大古族竟然和妖魔联合了？这还要脸不要了？”一埋于土中的老顽童冷嗤道。
“这不就侧面印证了他们十分害怕梵天楼吗？怕到和大宗门联合，还要寻求外援，啧啧，真是丢人至极呀！”他身旁一身型欣长，潇洒俊雅的男子，轻晃折扇说道。
“可是，那群宗门不想破界了吗？这可是举界修者全都最在意的事情！”
“只能说，他们得到的利，比之更大。人，不过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妖魔者甚之。”
“这次最出乎意料的还是合欢宗，她们竟然选择了最弱势的中立方。”
“合欢宗宗主其人，远不像表面轻浮，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怎么说，你也觉得应该中立？”
“不，我选……梵天楼！”
老顽童吓得从土里钻出来：“逍遥，这是为何？！”
逍遥真人笑得极其潇洒：“因为鄙人就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其他散修纷纷出声指责六大古族：“六大古族自诩尊贵，实则道貌岸然，置全天下修者于不顾，理当交出秘宝，好破这上万年的囚境！”
……
“就是啊！你们对得起自己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其他人吗？可真是冷血啊！”
“你又知道人家没有偷偷解决这件事情？”
“你的意思是……”
“哼，姐妹，我言尽于此！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太打某些人的脸皮了！”
墙倒众人推，现在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他们的腰板愈发挺直了。
六大古族何时沦落到如此境地，从他们最后登场的傲慢便可得知，他们并不把此次聚集当成一次危机。
太古宗和合欢宗一如既往地看戏。
梵天楼众人犹如不动的雕塑，只是把手中武器，角度划一地对准六大古族。
气氛一瞬间掉入零点！
一位额头上冰蓝色雪花印记的美人，缓缓踱步而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听她声音空灵地问道：“请问无上仙尊可有来？”
无视了发出声音的散修们，叶寻欢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完全模糊五官的诡异白面，很好地阻挡了她的讥讽。
太古宗众人一片安静，最后是岑三坐姿不正地甩着酒葫芦，回答那位冰美人：“仙尊有其他要事。”
冰美人的目光明显黯淡了几分，嘴角柔和的笑意也转瞬消失，转过身冷脸对那群讨伐六大古族的散修们解释道：“首先，秘宝是古族的传承，夺人传承同杀人有甚么区别！”
“其次，实力为尊，若是你们能从我们手中夺走秘宝，那我们无话可言！”
“第三，各大宗门的支持早已说明，那个突然出现的《灵明日报》全是一派胡言！”
她把犀利又寒冷的目光扫荡向另一个方向，不由被整齐到震撼人心的诡异面具人们，给镇住一秒，随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这不过是梵天楼的一场阴谋罢了！你们可又知，梵天楼私下灭了重族全族，夺走重族秘宝，此时竟想站在大义那边讨伐，真是可耻的一场笑话！”
散修们再次惊了，这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怎么，梵天楼楼主不在么？还是说，被我说中了，无法反驳？”
全场死寂。
很快，死寂便被一道声音给打破，众人望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一道纯黑色的挺拔身影，带着骇人无比的阿修罗面具，拖着一把红如血的洪荒赤剑，像是淌过尸山血海，缓缓走近六大古族的后方。
众人被这一幕狠狠攥住心弦，这就是传说中的梵天楼楼主么，听说他修为仅次于无上仙尊……
一道陌生懒倦，又似冷冽寒泉的嗓音，斯斯文文地响起于所有人耳边：“废那么多话作甚，凤族第一个死，冰族第二。梵天楼，杀。”
“杀！”
白面雕塑们忽然动了，恐怖的气焰烧向六大古族！六大古族被这幕打了个措手不及，谁知道这梵天楼楼主竟完全不讲道理规则，跟个混不吝的恶犬流氓一样！
叶寻欢红唇翘起，混在梵天楼众中，掏出一柄纯黑色的锤子，直直地往玄华宗的林南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