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十七
叶寻欢的视野中蒙了层雾。
所以, 她不知道此刻离合的神情如何。
但她脑海中，大概能描绘出大致模样，大概是撑颔盈盈地瞧着她笑, 像她偶尔会看着发呆的无暇白云。但，只有和那双混乱无序的银瞳对视上时, 才会意识到男人潜藏在血脉中的危险和不好相与感……
叶寻欢意识到，她没有办法对离合说不。
就像她只能用言语提醒对方，过于靠近的肢体距离。
离合此时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叶寻欢, 没有她想象中的柔笑。
若是有太古宗那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在, 就会知道，这才是离合平日的表情。
可惜叶寻欢看不到，倘如她此时有视觉, 大抵会警铃作响，不顾一切地使出浑身解数离开这座奇诡山峰。
离合银白色眼睫颤了颤, 所幸, 她看不到自己。
他专注又火热疯狂地盯着她那双不如以往灵动的杏眸, 一扬一宕的弧度，好似要刻在自己骨血里一样。
他以为看不见了，这双灵眸就会失去吸引力，他想错了。
那些隐藏在假面下的恶劣性格, 一遇到她, 本能性地藏得更深。
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要泄出一点，再泄出一点, 像长久被忽视的孤独者，本能对温柔产生惶恐……
她，会厌恶我吗？她，会弃我而去吗？——就像被血吞噬了天地的那段日子里, 恶心到自我厌弃。
她的眼睛，他真的太喜欢。
无畏到透明。
从初见，离合就不可避免地被这双干净的眸给吸引住。
她越纯粹，他越狼狈。
他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句：“以前不觉得，我只觉得岁月漫长。”
叶寻欢呆了下，鼻音泄出一个“嗯？”的反问。
她觉得，自己的眼角好像掠过了一丝触感，痒痒的，她肩头往上缩了下，看起来像是躲避。
这是一个本能性反应动作。
她看不到离合想触碰，又停顿住的手指尖。
和她的脸颊很近，却始终没有碰到。
旋即，听到离合一如既往的温柔烟嗓，“和欢欢呆在一起，一分一秒都变得很快。”
这是肯定。
叶寻欢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问道：“仙尊喜欢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若是要形容，那大概是脚底突然能踩到地了。
其实，叶寻欢是个比谁都惯伪装演戏的人。
一个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爱母爱的女孩子，一个原生家庭不完整的女孩子，她的情感处理方式注定是有点缺陷的。
哪怕外婆很爱她，也很关心她，她还有一只外型软萌乖巧的猫。
但十八岁那年都没了。
她唯一能抓住的温暖消失之后，她把自己世界的光源全都残忍切掉，蜷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没有期待，就没有绝望。
叶寻欢把其奉为真理。
所以她特别讨厌夜晚，夜晚所特有的孤寂感，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放大自己的情绪。
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悲观的负面能量中。
盛家姐弟、巫马琰、甚至是章云霄等人，他们在无声无息中，就被叶寻欢身上那股不泯于众人的独特生命力给吸引了，像岩缝中的花。
叶寻欢不觉得自己是浮萍，更不是鲜妍的花。
她是一朵云，自由地翱翔在蔚蓝天空。
她听到男人的闷笑，像藏在胸腔里的共鸣，气音传在空中，到她耳里。
叶寻欢无措地揉了下自己的刘海，语气有点急切：“仙尊为什么笑？”
说话间，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她的头顶被一只手掌覆盖住，她能察觉到，男人摸头的动作有点生涩。
突然地，她的鼻头有点酸。
“果然还是小姑娘。”离合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闷闷的。
小姑娘。
叶寻欢立马低下头，飞快地眨着没有焦距的眸子，想把泪意给眨掉。
她转移话题：“那，为什么我又看不见了？”
一不小心就用了“又”这个字呢。
离合，或者说是司妄，好像和寻欢的眼睛“有仇”一样。
偏偏她很讨厌黑暗，却没办法对这个强大又少年的男人说讨厌。
“欢欢太弱了。”
叶寻欢虚弱道：“……我知道。”
还有点儿委屈：“我会更努力的。”
“重明珠暂时被本尊封印住了，眼睛失明是重明珠之前反噬的后果。”
“那……我也不能用灵气了吗？”
看不见离合，她说话间，总觉得很没安全感，手指尖来回揉搓着，无意识焦虑。
纠缠的指尖突然被人拉开了，叶寻欢本能地闭上眼睛，她的眼皮上覆盖了只手。
离合的烟嗓像是在她耳边说的，“弱点也没事，但我希望欢欢可以变强。”
“至于灵气，如果控制得当，不触碰到重明珠，倒是无碍。”
叶寻欢的睫羽在离合的掌心中来回瘙挠。
他缩了下，还是决定收回手。
声音反倒是变得严肃不少：“考核要开始了。”
叶寻欢“啊”了声，蹭地一下站起来：“我要参加考核！”
“太危险了。”离合听起来像是拒绝。
叶寻欢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离合下句给砸懵了。
“但是，我相信欢欢可以。”
啊……相信我吗……
叶寻欢觉得耳背后的血液携带着热度，一同往脑后汇去。
“不许受伤哦，欢欢。你知道的，我都能感受到。”
随着离合变得懒洋洋的声音，叶寻欢忽然觉得自己在和司妄说话。
她朦朦胧胧看到面前的场景在飞速变换着。
在落地之前。
她舔了下干燥的唇瓣，对离合露出贝齿，弹了个舌笑道：“仙尊在内门等着我哈~”
离合把捏紧的拳头背在身后，银白长靴立于通身玄奥的银剑上，不言一语。
说罢，叶寻欢也没想着离合会有回应，她朝着轰然喧哗的外门弟子群众跑去。
哪怕她眼前是一片雾蒙蒙，却没有露出一点不安胆怯来，连背影的头发丝都涂满了俏丽和自信来。
几位元婴期的考核长老都没发现离合的存在，更别说修为菜鸡的外门弟子们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仙尊离合就在叶寻欢身后，不过百米之外，大概会引起轩然大波！
“咦，这不是……馥芮白吗？”
“啊！她不是消失了吗！”
对修者来说，说人消失了，几乎等同于死了。
那人很快就被旁人群起而攻之，抱头鼠窜。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话呢！人好好地站这了……好像还看起来更……夺目了？”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还是想说，她变得好美……”
“你不是一个人，她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好几个弟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飞奔而来的叶寻欢，发出了同样的感叹：“不愧是馥芮白。”
只有后闻声而动的轩辕光羽，脸色倏然阴沉下来，显得她本来偏无辜幼气的面庞，格外扭曲。
“姐……她果然出现了……”轩辕弘低声道。
“记住，她只是你的踏脚石。”轩辕光羽移开看叶寻欢的目光，“踏脚石就是踏脚石，小弘你不要太重视她了。”
“阿姐说得对。”
而另一方，同样众星拱月的凤族凤昊处，凤昊原先投以叶寻欢的目光，忽然从胸有成竹变为惊疑不定。
那是他今天第二次变色。
有一男子站姿吊儿郎当，语气不屑道：“凤师兄，这馥芮白还真是哗众取宠，虽说没有失信迟到这一说，她是不是故意最后压着线到的？等下肯定要被最讨厌如此的岑长老点名批评罢，哼！”
想让大家都看着她？
要是叶寻欢知道了，她肯定会盈盈一笑，照单全收说：“你说的都对，你知道为什么吗？”
凤昊听到旁人吐槽，他看了眼他，原先还觉得他以机灵的眼力见为优，这才把他纳入自己势力……
凤昊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优雅地执扇，语气却冷凝，具有压迫感：“你没发现，探不出她的修为境界么？”
“……！”那弟子顿时，面露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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