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
“这就是重明珠?”
重明珠乃重族至宝, 意义等同于司族剑骨。
司妄把玩着手里的金芒珠子,动作漫不经心,俨然把手中人人争破头的至宝当成路边唾手可得的普通珠子, 看得重族族长目眦欲裂,忍不住大喊了声。
“焚天楼!”
重族族长不复原先精明与奕奕, 他的脸上被划了一道从眼角横割至耳际的严重血痕,边咬牙切齿,边对着身旁带着黑无常面具的男修吐了一口血沫。
“焚天楼主, 你实在欺人太甚!我们重族何时得罪了焚天楼?天理昭昭, 你染上了重族冤魂的多少血孽!”
司妄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漫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冤魂?血孽?
司妄透过他, 好像看到了那个断臂却依旧铁骨铮铮的男人。
他面无表情地磨了磨后齿槽。
他倏然紧绷的下颔线令重族族长呼吸一滞,随后重族族长不可抑制地被司妄泄露出来的恐怖威压给压在地上。
恐怖如斯!焚天楼主, 到底是什么修为?!
重族族长猛然间心跳如雷起来。
说实话, 看到那个已经成了焚天楼招牌的阿修罗面具时, 他甚至怀疑眼花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活到现在,第二次受伤这么严重。
但,内心更多的是不敢置信的颤抖,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并且, 远古八大族的骄傲与地位,更不允许他对面前的男人低头。
——他太年轻了, 太年轻了啊!
若是问世人印象,焚天楼像个横空出世的怪物。
可若是问远古八大族……那便只能得到无奇等敷衍答案。
起初在他们八大族并不在意,不过一个新兴尔尔的小势力,每年这种势力就像韭菜一样冒出来, 随后又被其他老势力给割完并吞噬掉。
可,焚天楼是不一样的,就像戏剧化的命运一般……
它就像一柄锐不可当的剑,划破长虹;又像千万人吾往矣的军队,上下一心。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时,就成长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惊人地步!
八大族悠闲了太久,尤其是灭掉了司族以后。
源于骨血的傲慢成了他们磨灭警惕心的毒药,等他们再想按掉焚天楼的势头时,已经不知从哪儿下手了!
八大族当然可以联合打压焚天楼——他们觉得可以,但没必要。
司族一战,破坏的不仅是各族赖以生存的族人实力,更严重的是消耗了对彼此为数不多的信任。
若不然,凤族也不会降低身价,顶着被其余古族的嘲笑,愤愤然入世了。
明面上的划清界限,不会有。但暗地下的排挤,七族玩得非常溜。
重族族地胜在青竹翠茂,错落有致的各种通天古木,彰显出重族豪华又悠久的底蕴。
可现在,古木倒地,翠叶枯黄。
四周零零散散的昏黄烛光,在风声中摇曳。
血光交映着烛光,在流光溢彩的重明珠表面反射出来,形成一种近乎血腥美的惊心画卷。
司妄苍白完美的指尖,在眼角通红倒地的重族族长面前,随意捏着重明珠。
轻笑一声,语气蔑然:“不过如此。”
古族至宝啊,被每个古族人当成命根子护住的至宝啊。
被这个唇色殷红,气质妖冶的男人,当做垃圾一样歪着头嫌弃着。
重族族长被气得直接青筋暴起,气血冲顶,身影险些稳不住,让本就狼狈的姿态更是如天秤失衡般倾斜得一塌糊涂。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心头弥漫开来的恐惧!
在这样的对峙中,还没摸清对方的目的就低头,这是他身为重族族长万不可能做的!
哪怕……他们败得……太快了……
“为什么!为什么……焚天楼真的敢和重族作对吗?”重族族长唇角溢出血丝,试图用身份压人。
但他也没想过,不管敢不敢,重族……早就毁在从上到下一脉相承的轻慢中了!
从今以后,远古八族又有一古族,悄无声息地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呵,敢?不敢?”司妄唇角勾起,半阖着眼眸望着浑身紧绷的重族族长,声音忽轻忽重:“重族都得灭族。”
重族族长听到回答,仿佛被抽走的脊心骨,轰然摔倒在地上,墨色发色瞬间白了头。
他的身后,是尸横遍野;寂静空中,是无边死气。
像极了八百年前的那场不可提、不敢明、不让忆的血色战役。
焚天楼太强了,重族族长被黑无常踩住肩膀,虚弱地倒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感。
没了重明珠,重族最后的希望,都被面前这个阿修罗面具的男人给亲手掐死了。
焚天楼主,让人毛骨悚然的修为……
难道他已经达到了灵明界无一进阶的那个境界?
和那场围剿战役真像啊……难道这都是因果报应吗……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重族比起当年充满血性的司族,简直不堪一击,败得摧枯拉朽……
人之将死,那些高姿态,不散也得散。
重族族长头发上的黑色羽毛变得枯败,浑浊眸中只剩下倒映的血光,他执着地盯着焚天楼主远去的赤剑剑尖,被死寂到毁灭的剑气骇得一凛,声音沧桑得如同连抽了几百根烟:“重族,是你的目标吗……”
司妄走路的脚步一顿。
重族族长用最后的气力扬起头,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却又足够信服力的缘由——一个焚天楼为何在月黑风高夜袭击重族,甚至灭族的缘由。
难道对方是……
他的眸子忽地瞪圆!
“唔,这珠子长得倒是不赖,送给那个笨蛋玩儿好了。”司妄停住后,轻飘飘地说了句。
送……把他们的唯一至宝……赖以生存的至宝送给……
噗呲一声!
血喷三尺!
“……”重族族长心中最后支撑的那股精气,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击败,整个人像兵败如山倒,悍然白了头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碎石走沙。
焚天楼弟子的面容隐藏在冷冰冰的面具下。
背脊挺直,隐匿夜色,唰唰回归,在司妄背后站成严谨的矩阵。
司妄侧过脸,看到重族族长眸中已经失去光彩,他的肉.身随着神识一同湮灭在空中。
没有转世,没有再生。
他死了。
像那个男人一样死去,却远没有那个男人死得壮烈、死得尊严、死得瞩目。
司妄顺着姿势抬头看去,温柔的晨曦已从云层边缘探出头来
他的脚尖燃起绝美的火莲,头也不回地往光亮处踏空行去。
不知在对谁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梵天楼的弟子好似都习惯了楼主变幻莫测的性子,没有表现出诧异。
而灰败死寂的重族,更是不会有聆听者。
“怎么会是唯一呢……重族,是开始才对啊。远古八族,是天的意志么?”
光,落在司妄的赤瞳上。
“那吾便焚了这天。”
点燃了一切。
失策了!
叶寻欢手足无措地捂住自己的喉咙,随后又摸向胃部,还有各处的经脉。
因为腾空,所以整个人的动作看起来滑稽十分。
这人竟然趁她不注意,弹了个东西进她嘴巴!
最该死的是,她反射性吞了下去……
别问,问就是后悔。
她唰地一下把眼刀甩向面前眸中含笑的银发大帅比,一脸良家妇女被流氓了的戏精模样,声声顿顿啜泣哽咽:“你你你、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叶寻欢经过被雷劈完的短暂宕机期后,大脑已经能重新运转了。
再加上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她的脑子好使的不得了!
对面这位企图用美.色.诱.惑她的大帅比,如果她没猜错,是仙尊本尊吧?
仙尊离合啊……
叶寻欢唇齿间念出这名字,竟然有些生疏了。
离合是在用美.色.诱.惑她吧?是吧是吧?不然干嘛一直对她放电哇?
“你别这样看我,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跟你走了,我不是这么没原则的女……弟子。”叶寻欢移开眸光,语气可疑地停顿了下。
因为她突然看到空气中幻变出来一面水镜,里面是她和天雷相亲相爱三个月后,狂轰滥炸后焦黑破烂的“优雅”形象。
草。
叶寻欢生无可恋地瞬间闭上眼睛。
好丑一女的!
“小师妹为何要闭眼?小师妹很可爱。”离合的嗓音,像浓度三十的薄荷烟,温柔又溺人。
而司妄,则是浓度达六十的薄荷烟,带着慵懒的冷感。
叶寻欢忽地睁眼,声音蕴含警惕:“您是……太古宗的仙尊离合,对吗?”
不怪她如此警惕,在刚刚离合开嗓的那瞬,她浑身上下的雷达警报全部哔哔作响!
是比司妄高不知多少倍的危险级别。
“小师妹为何如此生疏?”离合撑着脑袋,笑着望她。
仿若月光的银发丝调皮地勾住叶寻欢的手腕,也不在乎叶寻欢的肌肤都焦了,银黑交错,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可离合越温柔,越亲昵,她就越想转身就逃。
叶寻欢垂眸闭嘴,心中吐槽:有本事你把我放开!修为高了不起啊!害把人放在空中锁住威胁!
刚刚飙到金丹后期的修为,真是飚了个寂寞……
综合之前看到的司妄心魔,叶寻欢灵光一现
莫非,仙尊离合才是司妄的心魔?而不是原著所写的,司妄是心魔状态的仙尊离合?
天啊,要是这才是事实,那……!
“呀,看来小师妹都不用我提示就猜出来了,小师妹果然聪明呢。”
“???”叶寻欢眸子瞪得圆圆的,像极了炸毛的猫,敬语都来不及思考:“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叶寻欢转头就想跑,道祖保佑,还有隐私吗,还有人权吗?
……这也太吓人了呜呜呜t^t
扭头就往外逃的叶寻欢,腰肢被一股无法撼动的炽.热力量给裹住,那股扑面而来的绝对温度,让她产生了种灵魂在瞬间沸腾湮灭的错觉!
叶寻欢低头望了眼,唇边溢出冷笑:哈,果然是疯批。
这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风格,比司妄疯多了,离合果然才是司妄的心魔状态罢?
离合也非常符合心魔特性,正常人肯定是否认,他倒牛,上来就是自爆身份。
红莲业火变成火绳在她的腰间打了个结,一个眨眼便把她重新卷回去了,甚至比刚刚离仙尊还要再近一点,叶寻欢好像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香味——仙尊离合身上的香味,若是让人来形容,那便是诱人堕入深渊的香味。
不可否认,是好闻的。
叶寻欢暗自咬牙地扭回头看仙尊,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撑着线条好看的下巴眸光含笑地看她。
她动作忽然怔愣了下,离合的眼睛竟然是淡灰色?
不,准确来说是银色,还是非常复杂的银色。不是冷硬的金属色,而是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他的瞳孔充满了冲突与复杂的漩涡。一个不经意,就可能被这股冲突感吸了进去,被漩涡彻底碾碎。
太危险了。
叶寻欢眨了眨眼,空气中的香味和这双银眸直接刺激叶寻欢脑内的多巴胺分泌。
她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舌尖磨了磨虎牙,眯着眼睛一点不怯地回望:“为什么一上来就叫我小师妹?仙尊地位尊贵,这辈分岂不是乱了?再者,我同仙尊并不熟悉,又何来的想我之说?其三,仙尊仗着修为高崇,不顾及他人隐私,擅自探测心声,是否不妥?”
条理清楚,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离合的银眸中,显而易见地流露出欣赏和兴趣来,语气愈发溺人:“小师妹确实有身份感。”
叶寻欢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劲。
这话怎么听的怪怪的?
果不其然,离合下一句直接让她灵魂出窍!
“还是欢欢好听。欢欢,欢欢。”
叶寻欢双眸呆滞,睫羽虚浮,颤抖的指尖,抚上快自闭的心口。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离合好像没看见叶寻欢大受打击的模样,反而用修长如玉的指尖点了点下颔,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来:“欢欢这么聪明,肯定能推测出来,对吧?”
四周沉默,只剩下池中流窜的雷蛇冒出的滋啦声。
叶寻欢(抿嘴):不对。
“哦对了,为了奖励我的欢欢成功三个月内晋级金丹期,刚刚那颗珠子是奖励哦。”
叶寻欢(逐渐暴躁):什么你的欢欢,我是我的!
反正离合听得到她的心声,叶寻欢索性闭嘴不言,但没想到越闭越把自己搞自闭。
离合耐心很好,雷池的微光倒映在他的银瞳变得粼粼潋滟,显得整个人愈发神圣又高不可侵。
可叶寻欢却感受到了他骨子里那份反骨的恶魔。
离合好像没看到叶寻欢表情中流露的暴躁,反倒是动作温柔地抚摸叶寻欢的爆炸头,枯焦的发丝经过他的触碰,瞬间恢复成叶寻欢原先缎子似的柔顺模样。
叶寻欢有点不适应离合顶着这张脸,对她如此温柔,她摸了摸发热的后脖颈,清了清嗓子别开对视的目光。
“我的欢欢,要保管好这颗珠子哦。”
“嗯?丢了的话很严重吗?”
叶寻欢摸了摸丹田,感受不到那颗珠子的存在啊。
离合笑着轻轻摇头,捏住叶寻欢的下巴,扭转过来重新四目相对上,语气轻松惬意:“丢了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同时与其他七族为敌罢了。”
叶寻欢的瞳孔随着离合的话,逐渐震动,喃喃问道:“七族、哪个七族……”
“啊……除了被灭掉的重族,剩下的七族。”
“重族被灭了?”叶寻欢惊骇地望着这个面容绝美气质斐然的……深渊般的男人。
他就是深渊本渊吧?
怎么能用这么轻松的话,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呢?
一个放到谁身上,都足以成为压倒稻草的事情。
叶寻欢(哭腔):妈的这珠子谁爱要谁要啊,爸爸并不想要好吗!
她双手一伸,两腿一蹬:“你不如直接鲨了我吧,仙尊。反正我有了这珠子,日后也是生不如死。”
离合毫不变化的笑脸,终于僵了几分,他抚开叶寻欢眼前的刘海,声音低沉问道:“我怎么会让欢欢死呢……”
叶寻欢失魂落魄地垂下睫毛,也是,她死了离合也得死。
但她没想到,离合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欢欢,爸爸是什么意思,嗯?”
卧槽,这个世界好像是没有爸爸这个称呼!
叶寻欢神魂一震,顿时什么心声都不敢有了,她装作满脸深沉地望着翻涌雷云:“爸爸的意思,就是遭受苦难的可怜人,我难道不可怜吗?”
“欢欢怎么会是爸爸呢?”
“啊?”叶寻欢感觉离合话里有话。
“欢欢看到了小时候的我,对不对?”
“嗯……”小时候的你,确实是小可怜本怜了,长大歪了也挺正常。
“所以啊欢欢,我是爸爸。”离合牵起她的手,两人周遭的环境飞速变化。
“???”
爸爸=可怜人
司望=小可怜
司望=司妄
司妄=离合
综上所述:离合=爸爸
什么玩意儿???
叶寻欢被这个等量代换的结论给砸懵了,就连被离合牵着走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甩不掉离合不同于红莲业火,温度冰冰凉凉等同于冰箱冷藏,天然降温的手了。
不是,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对劲啊!
“欢欢,重明珠需要在你丹田中蕴养一段时间,彼此熟悉气息。在你化神期之前,不要打它的注意哦。”离合牵着叶寻欢的手,缩地成寸如履平地,不过几息便降落至一座黑白交映的奇特山峰脚处。
叶寻欢望着面前难以用言语描绘的景象,已经懒得纠结离合擅自做主的亲昵称呼了。
她的脸色突然变白,求救般用力捏了下离合的手,还来不及说完话就昏迷倒地。
“好像不是我打不打它的主意,是它想打我的主意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叶寻欢(逃走):救命!说好的高岭之花高不可侵万众敬仰的仙尊呢!
离合(寻找):我欢欢呢,去哪儿了?
可可(跟着叫):欢欢,欢欢~
离合微笑着弹飞可可:欢欢只有我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