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
药胖老这话一出, 叶寻欢闪闪发光的期待眼神，立马按下暂停键，然后运转倒带。
她的思绪被扯回一炷香以前
叶寻欢趴在斜坡台阶上, 瞳孔边缘涣散，感觉浑身都被榨干了。
她的双指搭在太阳穴上, 半阖着眼。
另只手横搁在崎岖不平的台阶上，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搐着……
“叶寻欢？你怎么出来了？”
空中响起炼器峰灵的问声，恢复了它骚里骚气的嗓音。
“哈……你问我？”叶寻欢没移开揉太阳穴的手指, 用虚弱的气音, 无形间表达出杀伤力最强的嘲讽。
而炼心峰灵很快便注意到，叶寻欢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 是人型的灵。
“色.欲，你怎么会在这？”峰灵震惊了！
那现在第七关是谁在考核弟子？！
色.欲之灵的身型眉眼都变幻起来, 变成一团模糊的发光灵体。
炼心峰灵可以说是七宗罪灵的上司, 或者说是掌管者。
它很快便读懂了色.欲之灵的犹豫不决。
便随手在咸鱼状的叶寻欢周围设下隔绝结界, 在炼心峰中它就是主宰，法随意动。
“在第七关时，欲能看出，叶寻欢一点都没被我挑动情绪！
欲从未如此受挫过, 所以直接附着在叶寻欢身上, 同她一起进入了第八关。”
坦白间，色.欲之灵像个大型史莱姆, 扭来扭去，看得炼心峰灵起了股无名郁火。
峰灵的嗓音变得极为严肃：“你连犯两忌，虽坦白从宽，但等这次考核结束, 本峰灵会上报尊上。”
炼心峰灵是七宗罪灵的上司，但炼心峰不是明面意义上的山峰，而是太古宗的一个高阶幻灵器。
灵器，自然是有主人的。
炼心峰灵自然是灵器衍生出的灵智，由此可见炼心峰自身的阶级绝对不凡。
色.欲之灵听到后，不扭捏了，整只光团几乎要溶化在地上。
“起初，欲只是接触了下叶寻欢。峰灵大人知晓欲的能力，只要触碰到，便能探测出那人潜藏在心底最深层次的欲.望。或关乎情爱，或关乎野心，或关乎不甘……”
峰灵当即反应过来：“这也是本峰灵无法理解的，叶寻欢说本峰灵错了，叶寻欢就像一团谜……难道你也探测不出来？”
“欲看到了一片灰色雪花。”
“灰色雪花？”听到这么奇怪的答案，炼心峰灵忍不住重复道。
“不是冬日的那个雪花，像是白色的小点和灰色小点凝成一片，不停地糊动。
但就在欲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有柄猩红色的剑影朝欲劈了过来！
很强！光是溢散出来的气息就让欲直接失去了意识！”
“剑影？！”炼心峰灵越听越震惊：“叶寻欢既不是剑修，也还未凝练出本命武器，哪儿来的赤剑？”
“这，欲亦是不知，之后叶寻欢便进了无灵之地。
欲醒来后就分裂出欲二，让其前往第七关考核弟子了。
一炷香左右，叶寻欢脱离无灵之地。
她出来后先是捏住后脖颈，脸色很是痛苦，一直趴在台阶上未起身。”
“那个剑影……”炼心峰灵沉默了会儿，语气不同之前严肃，反倒在尾调藏匿着不敢置信：“很有可能是某个大能留下的保护。”
而这个大能的印记是——赤色剑。
赤色剑！
普天之下能与这三个字扯上关系的只有……
它突然心头发颤，哦，它没有心。
炼心峰灵解除掉叶寻欢周围的隔绝阵法，咳了两声，尽量语气温柔对她说道：“叶弟子，你已通关，可以扯断手腕上的计时红线了。”
此时的叶寻欢，手腕内侧的动脉处，仿佛被烫着火星的烙铁给处以极刑一样，痛得精神昏迷，根本没心思搭理炼心峰灵。
炼心峰灵看了眼，好家伙，计时红线早就委委屈屈地断在一旁。
估计是叶寻欢捏住手腕时不小心扯掉的。
炼心峰灵温温柔柔道：“既然叶弟子已经破了第八关，那就出峰吧。”
空气中只有炼心峰自言自语的声音。
叶寻欢刚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
“放心，本峰灵会记录下叶弟子的优异成绩，等内门弟子考核时，你不需要二次考核。”
它，炼心峰灵，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魔星！
赶紧消失！
叶寻欢的手腕终于不痛了，她撑起身体，抬手一看，发现掌心沾满红泥土屑。
“我怎么在峰底？”叶寻欢满头问号。
她本来还想问下炼心峰灵，为什么她的考核不是她的心魔，反而换了个对象。
没想到炼心峰灵这么为她的成绩着想，先一步把她放了出来。
之后么，之后就是叶寻欢嗬哧嗬哧地爬山了。
她撩起绯色衣袖检查，那把醒目的赤剑印记已经消失了。
“刚刚在无灵之地，也是血契逐渐发烫，我才幡然醒悟过来，那不过是幻境。
——虽然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但它依旧是虚幻的。”
就跟破阵要找阵眼一样，想要破除幻境，那就要找到与虚妄相对的“真”。
而血契的变化，就是如同阵眼一般的“真”。
找到“真”后，虚幻便不堪一击了，如同华丽却脆弱的镜子，瞬间支离破碎。
只不过后来血契的发烫，有些收不住场，烫得叶寻欢像个蚯蚓似的在台阶上蠕动，痛得头皮发麻。
可把叶寻欢给纳闷坏了，她能感觉到，这是血契故意在警告她！
妈的，跟它的主人一样疯批。
炼心峰灵怎么也想不到，别人都是堂堂正正的和心魔对抗，叶寻欢这个弟子又兵行奇招！
从某种程度来说，直接破掉无灵之地的幻境，同样是暴力破关！
后来得知真实情况的炼心峰灵：气抖冷。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叶寻欢左嘴角微幅抽动，这血契，竟是该死的爱恨不得。
“您是说我到峰底的那刻呢，还是扯掉计时红线的那刻？”
叶寻欢脸上浮现警惕：“总不能是我爬上来的那刻才算成绩吧？不能吧不能吧？”
药胖老脸上肥肉像海浪一样抽动，跟这个弟子说话，憋出内伤的一定不会是她！
但他只能暗自咬牙切齿，尽量保持优雅。
之前已经给对方留下不好印象了，他的炼药峰可是人才稀缺呢，馥芮白这种心性坚定天赋奇佳的弟子谁不馋啊？
“当然是……扯断红线的那刻。”
“一炷香前。”叶寻欢不假思索回答道。
药胖老和其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
事实上，他们早已查看过石碑上的成绩，只不过显示的成绩太过于惊世骇俗，所以这才再次考验叶寻欢。
若是她撒谎，那这成绩便当场作废！
“明日卯时，会宣布这届新生总成绩，你先回去休息吧。”
叶寻欢点点头，刚转身走，又掉回头问岑三长老：“岑长老，能把我的可可还回来了吗，晚上不抱着可可我睡不着。”
四个长老听到这话，顿时面色各异。
岑三眉毛抽搐：“自是可以。”
这女弟子到底怎么肥事，在破关的时候一把大锤子轮的虎虎生威，结果晚上还要抱着毛绒绒的灵宠才能睡得着？！
反差效果来了。
就连躺尸状态恢复神识的章云霄，都忍不住嘴角憋笑。
“这是你的剑。”
他看到不施粉黛，却星眸皓齿，格外引人注目的少女，帮他把自己最重要的剑拎了过来。
章云霄破天荒地开口介绍道：“我是章云霄。”
“啊，章师兄，我的嫉妒关可是出现了你呢。”叶寻欢说笑。
章云霄没料到这样的回答，他平日本就不爱说话，此时更是语言贫瘠，只能一言不发地盯着叶寻欢的眼。
“走啦，明日见。”叶寻欢也不尴尬，她挥了挥手，便蹦蹦跳跳离开了。
视线中的少女背影越变越小，年轻少女飞扬的发丝，在夕阳红日的渲染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突然后仰了下，怀中好像撞进了只猫，那副盛开的笑颜，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银铃般的笑声。
这股活力与张扬，真让人羡慕。
章云霄有些看呆了。
“章弟子，你也回去休息吧。”
“嗯。”
章云霄抱着自己的剑，脚步一深一浅地下山，不自觉跟随着少女曾踏过的脚印。
与此同时，就在炼心峰峰顶。
一位银月长发男子浮空坐在山顶。
衣着无风自动的焰火长红衫，红衫不勾一丝多余花纹，就那样简简单单地潇洒垂下，连腰带都懒得系带。
银炽交映，色彩极其冲击眼球。
身姿慵懒又随意。
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手掌拖着线条优美的下颔，一动不动地盯着峰底逐渐远去的少女背影。
唇角含笑：“找到你了，小师妹。”
陆陆续续的，通关的弟子，和没通关的弟子，全都一脸仿佛被人从身到心狠狠折磨了番的虚脱模样，被炼心峰嫌弃吐了出来。
哀嚎连天。
“别鬼吼鬼叫了，都给老夫回去休息，明天卯时宣布成绩！”
岑三听吵闹声简直头大，太久没喝酒，神智情绪开始不可控地醺醉了。
弟子间的抱怨声瞬间静音。
岑三烦躁的脸色消退了些，他不怀好意地摸了摸长胡子：“今晚记得把行李收拾好，明天回家才不至于慌慌忙忙。”
所有弟子：“……？”
白露恰时出来唱白脸：“相信这两天的考核，于大家都或多或少有进益，在修炼之途，应当永远不停下自省步伐。”
所有弟子：“是！”
大家呼啦啦地离开炼心峰。
鸢色舟。
巫马琰脸色泛白地找到正闭目小憩的叶寻欢，小声问道：“馥师妹，你觉不觉得考核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叶寻欢唰地睁开双眸，看到巫马琰的脸，面上浮现难以言喻的古怪，是挺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