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抢人
张王等今日不知等了多久, 之前把夏天心的消息给他的神秘人，一直压着此事不让他行动。再加上突然传出夏天心有靠山的事，为以防万一他将丁诚抓走, 一则是为他治眼睛, 二则丁诚呆在夏天心身边那么久，自然知道不少事情。
果然, 丁诚传回的消息, 说那自称夏天心靠山的几人全是假的。不仅身上毫无灵气, 还是个病鬼，看来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
张王抚了抚眼睛，他的右眼依旧空洞, 用眼罩盖着，虽看着不再可怖, 可他经过此事心灵早已扭曲。再加上今日恰逢大喜, 留在外面的那只眼睛被喜悦冲刷得泛红, 显得无比诡异。
“柳小友，你与其跟我在这边拖延时间，倒不如早早将人带来,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再则……你们不过泛泛之交，这事可影响不了柳小友，何必把自己搭进 * 去。”
张王这话看似无情, 但也算有几分道理。卖身契是夏天心一人之事, 店铺被收，对柳缨华而言只是损失一些钱财。她虽是柳家大小姐, 但并不受重视，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显然店里的其他人也懂其中的意思，他们看向柳缨华, 显然是担心对方倒戈，若是如此，那他们该何去何从？
在场之人的心思张王如何不知，他笑，眼里全是成竹在胸的意味。
“至于你们这些人，这店我接管后，自然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以我张家的气度，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而你们那位夏掌柜嘛……”
“既是我张家之仆，留着与你们一起也不是不行。”
张王打的好算盘，他虽恨夏天心，但暂时不会杀她。她会做灵膳，届时等榨干她的全部价值后，再好好报昔日之辱，岂不是更好。
他心里想着，面上自然露出得色。
柳缨华带着人不坑声，并非是她被张王的话说动，而是……那卖身契上的气息竟真的有她家小姐妹的影子。
难不成契约是真的？小姐妹真如张王所说只是农户之女，被张王身边的修士买下带来了修真界，又独自逃了。
若是如此……小姐妹怎么办？
她跟小姐妹相处这么久，早已不是三两句“泛泛之交”，亦或者”好姐妹“这样的词能形容的。她知道，今天就是要她豁出脸面求柳家，她也不可能把小姐妹交出去。
压着心里的怒气，柳缨华因有所顾忌，不敢发作。
她咬牙：“多少钱？这卖身契我买了。”
既可能是真的，便只能买下了。否则若是让小姐妹落入张王的手里……
“买？”
张王嗤笑：“柳小友，你觉得我会卖么？”
“你！”
柳缨华运起灵力，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气，准备动手。
“慢着。”
门外，夏天心走了进来。
“缨华。”夏天心摇头，走到柳缨华身侧，按住对方的手。
“天心，你怎么来了？”柳缨华皱眉。
她不是让田三给夏天心通口气，要是情况不对就别过来么。
“无事。”
夏天心安抚似的拍了拍柳缨华的手，待柳缨华看见夏天心身后的田三一脸淡定时，柳缨华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那卖身契多半是假的，否则小姐妹不可能傻傻的过来。
见夏天心到，张王气焰更甚。
“夏掌柜，既然你人到了，便当着大家的面说说，这卖身契是真是假。”
修真界的卖身契是魂契，与凡俗界的卖身契不同，不止要签字画押，还要注入少许精魂，这也是柳缨华能从那张卖身契上察觉到夏天心气息的原因。
也因此，夏天心没法否认。
“是真的。”夏天心道。
柳缨华：“？？？”
既然是真的，小姐妹回来干嘛！！！
“又如何？”夏天心又道。
她吐字缓慢，似乎并不惧怕张王手中的卖身契。
“又如何？”张王都要被气笑了。
“你卖身我张家，依照惯例，你的店铺、钱财， * 包括你这个人，都是我张家的所有物，你说如何？”
“既然夏掌柜已经认了……”他侧头，看了身边的修士一眼：“请夏掌柜回去。”
说着竟似要让那修士将人强行带走。
“慢着。”夏天心开口。
“虽是卖身契，但若我记得不错的话，修真界有规定，只要按卖身价十倍赔偿，也是可以解契的。”
“当初我的卖身价是五十两银，我赔你便是。”
夏天心说道，看着的却并非张王，而是那要来抓她的修士。
就是这张脸，刚才她看见这人的背影，原主的记忆便全部涌了出来。当初，就是他以五十两银将原主买下，按照修真界的规矩，只需赔五百两银，她便可以恢复自由身。
只是……张王会这般轻易让她赎身？
自然不会的。
夏天心十分清楚。
只见张王招了招，对手下吩咐道：“把那两人带来。”
两个长相普通的凡人被带了上来，夏天心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两人。
原主的父母。
原来他是在这儿等着她。
张王笑，眼里尽是恶毒。
“夏掌柜，你尽可以赎身。只是可惜啊，你的爹娘非要把你卖进张家呢。”
张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夏天心敢赎，她爹娘就会卖她第二次，届时卖的可就是不能赎身的死契了。
显然张王的无耻程度超出了在场众人的低估，便连柳缨华身后一众人都露出少许愤怒之色。
灵膳店内的人皆为散修，谁家没有点辛酸过往。但比之被亲生父母贩卖的苦，靠自身努力被人看重又被至亲之人扯落尘埃的苦，其他苦楚似乎不为所道。
屋内，有人愤怒，有人心疼，自然也有人无动于衷。
张王给了原主父母一个眼神，两人残留的最后一丝良知被尽数吞没，两人一言一句开始劝说。
“天心呐，这张仙师家家大业大，你就是个普通凡人，还是个丫头片子。跟着张仙师家，可比你一个人在这边飘零的好。”
“对对对，你跟着好好干活，日后日子不会差的。”
“对呀，你想想爹娘，我们生你养你，你乖乖听话，也好对得起我们啊……”
两人越说越觉得有理，这些日子他们吃住在张家，虽过的不是人上人的日子，但比起在凡俗界，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再加上这传闻中仙师呆的修真界，连呼口气都让人舒爽，把一个没有用处的丫头片子送进这种神仙地方，若是村里的人知道了，只怕也会夸他们心里良善……
而且听张仙师说，他家这丫头片子借钱开店，背着一身债呢，卖身也是为她好。
两人一唱一和，半点没有卖女儿的羞耻感，反倒有种为对方好的骄傲。
夏天心并不言语，或许是原主死得太过彻底，连丝怨恨的情绪都没在这具身体内留下，这些让人心寒的话并不能真的伤到她。若是非说让她有什么触动的话，大概是这两人从出现到现在都没有问过原主半 * 句过得好不好的话。
这样的父母，或许原主也是没有半点留恋的。
她沉下眼眸，好似耳边的聒噪声并不存在。
柳缨华眉头越皱越紧，连带着她身后一众人也难免显出几分忧色。
夏掌柜这样……
某个灵膳师忍不住上前在柳缨华身边耳语。
“要不我们直接抢人吧。”
柳缨华侧头，余光扫到身后的灵膳师和小二们，皆是微微朝她使眼色。
你们……这是？
她愣了愣，待看见身前夏天心单薄的背影时下了决心，突然生出无限勇气。
抢！
人心凉薄如修真界，大家都不怕，她怕个屁。
手中拳头握紧，柳缨华正欲动手。也是这时，夏天心终于在耳边的聒噪声结束后抬起了头。
她上前，朝放在桌上的卖身契走去。
“你要做什么？”
张王皱眉。
“不过是看一眼禁锢住我后半生的东西，难不成你怕我撕了？”
夏天心脚步未停。
张王目光一闪，就想明白了，多半是临死前的挣扎，不甘心而已。
他笑，却还是提醒道：“撕了也没什么，只要你不怕死。”
注入了精魂的灵契，贸然撕毁可是会，会……
张王的双眸突然睁大。
“你……”他开口，才吐出一个字便因过分震惊而突然噤声。
那张盖着手印的卖身契落在夏天心的手中，眨眼间开始粉碎。
“天心！”
“夏大师！”
“掌柜的。”
“……”
震惊的不止是张王，柳缨华与身后一众人皆是惊呼。
只是令人担心的画面却并未出现，灵契撕碎，那上面覆着的精魂却并未对夏天心造成影响。
手中的碎片如雪花般掉落，另一边，言卿君突然捂住心口处。温热的气息传至手中，他皱眉，看着手中一丝淡金色的神魂消散。
“谁敢伤她！”
……
鸮元节，家家户户闭门都不敢乱跑。往年的今日，虽不是次次都是大晴天，但却从没有下过雨的情况。
暮色沉了又沉，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没忍住诱惑进某家偷吃的苏锦河拿着啃了一半的猪蹄望天。
老头子？
嗯……不像。
言卿君？
他侧了侧头，将剩下大半个猪蹄连骨带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擦咔擦”的骨碎声传来，苏锦河抹了下嘴，临走时还没忘变出缩小版的真身，拔了根毛留下。
小师妹说了，别人送东西是要回礼的，这叫礼尚往来。
祭祀桌上，从满满当当变成了一团残渣。苏锦河吃完闪人，也不准备去下一家打包了。言卿君弄这么大阵仗出来，别是抢先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给小师妹吧。
凭空打雷又闪电的，是送的避雷针？
不管了，先回去。
一道闪电划过，灵膳店被照得透白。如此异象，原本还震惊夏天心所为的众人不由齐齐望天。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屋内，夏天心看着地上的碎纸屑发愣。
山十二从夏天心腰间的布袋中钻出来，伸出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衫。
“我说什么来着，那灵契上的精魂伤不了您。”
而且 * 瞧那神魂淡薄的样子，显然之前有人斩断了小神主大人跟那灵契的牵绊呢。山十二想着，转了转眼珠，目光在划过那对因闪电面带惊恐的凡人夫妇身上时顿了顿。
好像不止呢，小神主大人跟那对夫妇的亲缘也断了呢。
“你说……”
夏天心看着地上的纸屑，正想问是不是山十二动了手脚才如此笃定。只是她才开口，下一秒屋内起了一阵风，等她回过神来时，屋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下一秒她再睁眼时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言卿君？”夏天心开口。
“闭眼。”
夏天心：“？”
面前的言卿君不似往常，他抿着唇，面色是她未见过的冰冷。而她被他圈在怀里，还能听见对方上下起伏的心跳声。
似乎是很着急赶来的。
她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却没想明白言卿君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只是她正想问时，头顶突然又传来声音，冰冷中透着关切。
“痛不痛？”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夏天心没听懂，布袋里的山十二听懂了。
神魂剥离，神主大人这是担心小神主大人会痛么？可是那灵契上的神魂不是被斩断了吗？
！！！
山十二眼珠子一转，突然耸了耸鼻子，随即一脸惊恐的偷瞥向面前的神主大人。
为什么神主大人身上有小神主大人神魂的味道？难道是……
“我来晚了。”
没等夏天心回答，言卿君又道。
他一句接着一句，看似在跟夏天心对话，却又像在自问自答。不知为何，夏天心从其中听出了几分自责的意味。
只是如今的场面，似乎不太适合她追问。
屋外的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言卿君单手环抱着夏天心，手里未拿法器，与张王一群人对立站着。
异象一散，屋里众人将注意力转了回来。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屋里已经响起了惨叫声。
“闭眼。”
言卿君再次道，一只手已经蒙上了夏天心的眼睛。
那声才开口的惨叫也被言卿君扼杀在摇篮里。
“别怕，很快就好。”
言卿君安慰，夏天心只感觉到眼前蒙着的一双手在安抚着她，接着她的鼻子和耳朵似乎被什么堵住一般，嗅不到也听不见。
她直觉似乎屋里出了什么事。
“言卿君？”她有些不安的小声开口。
“很快就好。”
耳边传来安抚声，又再次听不见。
屋里似乎成了两个天地，自抱着少女的男人前划开一条血河，血河的那头是精魂被生生剥离的张王和一众修士。而后他走到那对凡人夫妻的面前，眼里少见的露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我不杀凡人。”他开口。
果然，那对夫妻在目睹一系列惨剧后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只是下一刻，那笑便永远的停滞在了脸上。
“伤她的除外。”
他抬起下颌，没有用法器，甚至连法器也未出，面前的凡人夫妻便突然燃烧了起来，连同被剥了神魂的张王一众人，顷刻间成了灰烬。
面 * 前的变故太快，柳缨华一行人站在一边，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言卿君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只记得耳边响起的那道声音。
“别告诉她。”
靠！
柳缨华望着消失在天空的两人，猛地一拍脑袋。
太豪横了，这TM才叫抢人啊！
她刚才还准备拉着人硬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