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前尘往事
太阳的余晖在天空洒下一片金黄, 逐渐深沉的暮色中,扶风城内家家户户早已将祭祀桌摆好,脚步匆匆的闩门闭户。
夏天心躺在床上, 不知何时逐渐陷入昏沉无边的梦境。梦里, 她四周灵气充裕,无形无色的灵气浓郁得竟凝结成乳白色的灵液。那些灵液灵活奔走, 在触及她皮肤时慢慢隐去不见。
“好热。”
她低声呢喃, 只觉得自己整个意识是清醒的, 但身体却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被鬼压床了么?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她强逼着自己睁眼,却只能微微裂开一条缝。
“醒了?”
“再吃几口, 人肯定就没事了。”
“快吃,快吃, 胜利就在前方。”
屋里一众“人”叽叽喳喳起来, 随即越发卖力的啃食起灵力来。
小半会后, 寂静的屋内突然传来“咔擦”一声异响。
那声音又小又细,若是平常,这点响动本引不起半点注意。却不知道为何, 这声音落在此刻半昏半醒的夏天心耳中好似鼓鸣。
原本压在身上无形的阻力骤然退散,夏天心猛地睁开眼,起身坐了起来。
“呼~”
她悠悠吐出一口气, 又不自觉揉了揉耳朵。
太吵了!梦里不光有数不清的灵气, 还有一群似人非人的东西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快吃,快吃……”
她隐约记得那些东西一直不停在她耳边念叨这两个字。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肯定是今天看见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夏天心小声自语着。
此刻暮色席卷, 原本亮堂的屋内也被灰暗包裹。只余一处,似有些许亮光幽幽投射在地上,夏天心起身走向桌边的灯盏。
屋内某处 * , 正悄悄咪咪躲在一团的十七个“人”面面相觑。
偷偷传音中……
“怎么办?点灯后会不会被发现?”
“应该……不会……吧。”
“自信点,把“应该”去掉,咱们现在可是隐身状态。”
正担心被发现的某山主一愣。
“对……哦!”
原本应该平静吐出的“对哦”二字,在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人脸时猛地变了调。
夏天心提着灯,看着面前十多个巴掌大小似人非人的生物,露出一种莫名的神情。
什么鬼?传说中的小矮人?
她刚才睁眼就察觉屋内有一道光,就像行走在黑夜里的猫的眼睛。再想起刚才梦中的声音和今天一天的怪异,夏天心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去点灯。
结果点灯一瞧,屋里果然有“人”。姑且把面前的小矮人称作是人吧。
面前的小矮人不多不少十七个,衣着怪异,有些头上顶着一朵小花,身上围着一圈草裙。还有的头顶猫耳朵,但细细瞧去,每个人都长着一张人脸,只是每个人身上又或多或少带了些草木动物的特征。
倒像是修炼成精的山野精怪。
夏天心扫了一圈,这才将目光放回在刚才发出“对哦”二字的小妖怪身上。只见那小妖怪瞪着一双锃亮的大眼睛,一双耳朵因受惊立了起来,脸也圆滚滚的,就像只发胖的兔狲。
此时面前的小兔狲嘴巴还微张着,显然是被突然提灯出现的夏天心吓了一跳。
好呆的精怪……
夏天心有些摸不准这些奇怪的小东西为什么会进她的房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小东西说话的声音倒是跟她在梦里听到的声音相似。
刚才就是他们在她耳边说“快吃快吃”么?难不成她身上有什么吸引精怪的东西?
夏天心摸不着头脑,一时便有些发愣,眼睛也没落在实处。
这模样落在十二山主眼里,好似没看见他似的。拍了拍了胸脯,十二山主惦着小碎步转身凑到其他山主面前继续传音。
“应该没被发现吧?”
“应该没有吧,菌仙不是说她是凡人么?”
“有道理。”十二山主动了动耳朵又突然顿住:“等等,现在修真界的凡人都有这么多灵力的么?”
众山主双目一瞪,几乎同时低头摸了摸装满灵气的肚子:“!!!”
“嗝~”
……
一刻钟后,十七位山主老老实实一排排跪坐在桌上接受盘问。
“你们是谁?”
十七位山主老实回答。
“我们是……”
“山一”
“山二”
“山三”
“……”
“山十七……”
夏天心:“……”好吧,一个都没听说过。
听着这仿若报数的自我介绍,夏天心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眉头越皱越紧。
见夏天心皱眉,里面脑子最好使的山十忙补充道:“我们是十八山的山主,这是前十七个,最后一个山主您也认识。菌仙,第十八山的山主。”
“我们不是坏人,不信你问菌仙。”
这话一出,夏天心倒是没继续 * 追问身份的事,看面前这些小精怪报数的老实样也不像骗人。
她点头,又问:“你们来这的目的?”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山十,显然是觉得这一群精怪里面,就山十一个看着脑子好使一点。
只是这次山十却没有刚才说话干脆。他低着头,小手指打着圈圈,头顶的小花也由白变粉。
怪脸红的,总不能说他们是故意甩开菌仙来抱大腿的吧。
山十扭着手指,最后在夏天心耐心快要磨光前,终于扭扭捏捏道:“我们是来看望您的。”
说完又示意其他山主起身,齐刷刷行礼道:“小神主大人好。”
夏天心:“……”
小精怪小是小,声音却响亮,要是换个词,她差点就以为在喊“老大好”,莫名还有那么几分社会人的味儿。只是看着满桌子的小精怪,夏天心觉得好像自己更像个孩子王。
忍着莫名的心情,夏天心又问了几个问题。大致是为什么叫她神主,又为什么要来看她,最重要的是她刚才做梦时,是他们在她耳边嘀咕么?
只要不让山十把抱大腿这么羞耻的话说出来,山十回答问题还是十分利索的。
听完山十的回答,夏天心这才弄清楚怎么回事。面前的十多个小精怪确实跟菌仙认识,也确实是来看她的。那叫山十的小精怪能准确的说出菌仙送礼的事,而且还能把菌仙篮子里的其他礼物也一一说出。
要说有什么不对,也就那些礼物上的名字跟刚才他们自报家门的对不上。
菌仙会因为被威胁送礼气不过动手脚这事,山十他们也十分清楚。就在夏天心提出疑问后,山十一众人把悄悄刻在礼物角落的名字指了出来。
看着那些礼物上刻得清清楚楚的“山一、山二……”,夏天心这才全信了。
至于他们刚才在她梦境里说了什么……
这次却是山十二出来解释的。
“小神主大人有所不知,神主大人在您身上下了布了结界。我们进屋时,您结界里全是灵气,眼看着都要把您憋死在里面了,我们一着急就……”山十二不好意思的露出两颗尖牙做出“咔擦咔擦”的动作,“怕您受不住灵气,就帮你把灵气吸走了一些。”
夏天心:“?!”
山十二没说的是,要是平时这神主大人的结界可不是能靠他们能吸裂开的。多半是因为小神主大人是未来神后的原因,本身储存灵力的力量就很强,再加上刚才那些灵力太过磅礴,两相作用下,这才让结界漏了个缝。
不过这已经够了,一个缝隙漏了许多灵力出来,他们吸得又快,再加上结界裂开缝隙时,不知为何里面的灵力突然消散了一半。否则今天他们一群人就算把肚子给吸炸了,还是救不了小神主大人。
“小神主大人赐我们灵气,不愧是神主大人选定的人。”
众山主一听,齐刷刷猛点头,然后便不着调的夸赞起来。
什么小神主大人威 * 武霸气,梦里修炼也能毁天灭地。
小神主大人又美又煞,众人见了顶呱呱。
还是夏天心终于忍不住叫了停,不死心的再次问了句:“所以为什么要叫我小神主大人?”
“因为你是神主大人选定的人啊!”
众山主齐刷刷道。
没有正式封礼,他们又不敢直呼小神主大人的名字,更不敢在没有礼成时就叫“神后”二字,可不得叫小神主大人么。
夏天心:“……”好吧,除了证明了他们一群人的身份,还有她刚才的感觉不是做梦以外,其他的话全都说了当没说……
只是她哪来那么多的灵气呢?
夏天心抬起手,与往常不同,以前她做灵膳给其他人吃后,只觉得自己手掌里满满都是力量。今天却觉得双手轻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都轻飘飘,有种乘风而去的感觉。
是因为灵气么?
她看着手掌出神,一旁的山十二没忍住道:“小神主大人,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目光从手掌移开,又落在一旁的灯盏上。
“你灭了灯就知道了。”
山十二:“?”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山十二还是把灯灭了。
原本亮堂的屋里瞬间坠入黑暗。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藏在其中,犹如鬼魅。
众山主齐齐看向罪魁祸首山十二:……
瞬间石化的山十二表示:夜视动物隐身忘记闭眼了……
找到了原因,山十二不好意思的重新点开灯盏,乖乖巧巧跪坐在一旁。其余人本是想将山十二暴打一顿的,这智商,太丢他们十八山的脸了。
只不过这想法才起,众人就在看见一直沉脸未吭声的夏天心时,忍住了冲动。
“小神主大人?”山十小声喊了一句。
“山十二,你再说说进屋看见我的情形,越详细越好!”
山十二:“啊?”
“哦,好!”
山十二恭敬端坐好,又重新回忆了一遍。
“我们进屋时看见小神主大人您躺在床上,神主大人的结界内布满了灵气,您躺在那里,难受得脸都烧得通红……”
夏天心听着山十二的声音,好似重新回忆起那一刻的感觉。她虽然脑子记不清了,身体却因为山十二的回忆,记起了那一刻难受的感觉。
而那时的她,似乎模糊中确实感觉到有数双眼睛看着自己。只是那些眼睛里,除了担忧,似乎还夹杂着恨意……
是错觉么?
夏天心却不知这并不是错觉。
金陵山,半个时辰前。
灵力的快速流逝让景白止不得不半跪在地上,只是他虽然跪着,脊背却挺得直直的。
终使身份互换,今日跪在地上等死的不再是自己和家人,仇席还是感受不到半点欣喜。景白止就那样跪在那,脊背直得仿佛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哪怕他逐渐被水浪淹没,无声无息的漂浮在水面上,犹如一具死尸。
太简单了!这样死得太简单了!
景白止就躺在那,无论是灵力的流失还是水浪的折磨,都激不起 * 他内心半分波澜,除了他那几个徒弟。
仇席明显能感觉到景白止问他“你用的谁”时,声音里的颤抖。
原来像景白止这样的人,也有害怕的事么?
仇席挥散水浪,将手中的尖刀丢在景白止面前。
“选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仇席掐诀,原本退散的水浪再次出现,幻化成一面水镜的模样。
水镜内,少女的痛呼声传来。
几乎在声音传出的同时,因灵气耗损被折磨得有些精神涣散的景白止猛地抬头。
“天心。”
躺在床上的少女面色通红,眉头紧锁,显然大量灵气入体的痛苦已经让她无法承受。
水镜外,景白止似乎透过那声声痛呼声,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机会只有一次,晚了可就没有了。”
仇席看着景白止痛苦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冰冷的尖刀就在面前,景白止伸出手,紧紧握住。
手里的这把刀他曾经见过,只是此刻这刀上印着的再不是那少年仇恨的脸,而是他自己狼狈又苦楚的神色。
自家小徒弟的痛楚声就在耳边萦绕,景白止握着刀,“噌”的一声插入地面,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仇席。”
景白止轻声开口。
水浪留下的痕迹顺着白发往下流淌,糊了景白止满脸。一向高高在上的神啊,没了灵气后也像条落水狗。
仇席咧嘴:“想求我?”
景白止抬头,望着仇席的面容比之入阵前还要苍老,景白止却没有半分感觉。
他目光沉沉,里面没有丝毫情绪,仿若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嘴角却微微抖动着,好似在说什么。
仇席收起笑,似觉得自己看错了。
“你说什么?”仇席皱着眉问。
景白止却痴痴的笑了起来,引得胡须一阵乱颤。
这笑声有恃无恐,将仇席那丝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快感快速瓦解。
“不许笑!”仇席吼道。
他手中再次卷起水浪,好似景白止再不回答,下一秒那水浪就能打爆对方的头。
仇席咬牙:“你再说一次。”
景白止收笑,这次却不再是小声嘀咕,而是张着嘴大声骂道:“去你妈的!”
仇席显然没想到,到了此刻景白止竟还有底气骂人,一时竟有些发愣。
“我说,仇席,去!你!妈!的!”
“去你妈的!狗东西,听清了么!”
一句脏话出口,景白止一下子就畅快了。
上一世被刻在骨子里的兵痞性子,大口喝酒大声骂人,他都已经快忘记过去的自己了。可现在脏话一出口,过往种种重现在脑海。景白止只觉得压抑了几百年的情绪瞬间倾泻,一时间竟觉得身上灵气流逝的速度都减慢了。
但只是如此,景白止并不解恨。
水镜中,自家小徒弟压抑着的痛呼声好似一把刀扎在心口。过去与现实交杂,他的周身突然黑气萦绕。
那黑气来得又快又诡异,仇席突然觉得不对,他双手掐诀迅速催阵。也是这时,景白止在怒骂声中甩出尖 * 刀。
“你%%%……”
尖刀应声甩出,夹杂着景白止两世的愤怒和一股不可抵挡之势。
仇席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能看出景白止状态不对。
这是……入魔了?
“轰隆~”
原本割裂成两半的天地随着轰鸣声交融,黑云压顶,仇席愈发感觉不妙。
他快速出手,本是想将那把尖刀裆下,再重新催阵,却没想那把尖刀竟完全不受他控制,最后生生从他侧脸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而此刻,两人处境陡然反转。
景白止挥手,黑云应召而下。他全身黑气萦绕,在电闪雷鸣中冷眼掐诀。这一幕落在仇席眼中是何等惊惧,他奋力掐诀,却发现手中水浪再不受控制。
“怎么可能!”
仇席不信,当即催阵。
浓郁的灵气从景白止身上流逝,仇席红着眼发笑,可那笑意还未达眼底便突然消散。
黑云之上,景白止身上流逝的灵气有多浓郁,自他身后补进去的黑色灵气就有多庞大。两相抵扣下,景白止周身的灵气不减反涨。
巨大的灵气冲击而来,景白止眼中意识退散,只余下一片冰冷。
他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右手已经禁锢在仇席的脖颈上。
“林氏?”
他开口,冰冷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连带着表情和动作都像换了个人。
“穿成这副模样……想逃?”
话音刚落,景白止对着仇席就是一拳。
他动作粗鲁野蛮,与仇席以前见过的那个“伪善又卑劣”的景白止全然不同。
“不服?”景白止挑眉,转手又是一拳。
“劳资早就想打你了。”
带着灵力的两拳下来,直揍得仇席头脑发晕,鼻血长流。景白止揉了揉手腕,还不解气。一把将仇席提起来。
“打了败仗就逃命的玩意儿,就你?也配当我的君主?”
“先帝真是瞎了眼。”说着,景白止一巴掌打在仇席头上:“看见你这张脸都来气。”
说完随手在仇席脸上拍了两下,留下两道掌印。
只是才停手,景白止不由轻“咦”一声。
将手中人的右脸掰向一侧,只见对方右脸光滑,除了两个巴掌印,并没有记忆里的那道疤痕。景白止一愣,提起手中人凑近自己上下比划了一番。
“矮了?”
林武帝跟他身量差不多,今天怎么缩水了?
难不成他认错人了?
景白止晃了晃脑袋,脑中记忆乱窜,他的双眸清醒又迷茫,在两者间来回转换,随即再次变得冰冷又漫不经心。
“林渊?”
景白止有片刻迟疑。林武帝有一子名林渊,父子俩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却林渊脸上没有那道形似龙纹的疤。当然,两父子俩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林武帝不是东西,胆小怕事的玩意儿,偏又疑心病重,一心玩弄权势,结果皇位都给自己玩脱了。到死之前还死不悔改,给他挖了坑,让他背着背主之名转世投胎。至于林渊……
那是他死后的第一年,是年少 * 的林渊偷偷给他立了碑,在墓前细数林武帝的罪,代父忏悔。
景白止脸色微变,眼里的冰冷退散了几分,再次开口确认:“林渊?”
仇席皱眉,直觉现在的景白止不正常。只是他此刻像个破布袋似的,被景白止提在手中,灵气又被压制,完全挣脱不开,更谈不上催阵弄死对方。
此刻低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仇席心思一转,恬不知耻的点头。
“是我。”
景白止的手松了松,眼见仇席的脚尖就要触及地面,仇席垂着头冷笑,借着散乱的发丝掩盖了表情。却没想,下一秒脚才落地,脸上又挨了一拳,这次却是连牙都打掉了半颗。
“骗劳资?”
景白止冷笑。
仇席:“……”
仇席无语了,这是什么狗屁黑化,这是故意装疯打我么?
他吐出一口血,却见景白止还在装疯。
“林渊好意思在我面前承认身份?也就你林武帝脸皮厚,盖了疤,就当我不认得你了?”
仇席:“……”还演……
仇席闭眼,干脆眼不见为净。阵法已成,虽然他现在无法催阵,但这不代表景白止两人能逃过一死。
他冷冷的想,却不知这表情落在景白止眼里却彻底激怒了他。
在此刻的景白止眼里,有林武帝的地方,总是伴随着陷害盒阴谋。虽然此刻的他沉浸在前世的恩怨里,却并不妨碍他还带着一半的脑子。
景白止环视一圈,在看见水镜中的夏天心时愣了愣。
他一脚踢向仇席,强迫对方睁开眼。
“这就是你这次耍的把戏?”
景白止声音平和,没有丝毫对水镜中人的担心之意。仇席冷哼一声,眼里全是被景白止这一番折腾后,愈发明显的恨意。
他冷冷抬眸,只以为景白止现在是在佯装镇定。此刻,那个与景白止命运相连的祀神者,只怕早已被灵气撑破了肚皮吧。
只是这想法才起,仇席当即瞋目裂眦。
景白止看了仇席一眼:“你这是请我看小女孩玩家家?”
只见水镜之中,夏天心趴在桌子上,正一个一个摆弄着桌上的小“人”,指挥他们排排坐好。
“怎,怎么回事?”他不过是一会没有催阵而已。
“没用的玩意儿。”景白止一脚将仇席蹬开,待再看水镜时,眼里有一瞬迷茫又很快消散。
对头的对头是朋友,景白止深知这个道理。林武帝看这小女孩时一脸恨意,多半就是他的朋友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景白止在看清夏天心身上还在缓慢冒出的灵力时,随手一挥,便将那绕在不停外冒的灵气掐灭。
看着挺乖的一个孩子,被灵气撑爆了可不行。
辛苦布好的阵法就这样被景白止一手掐灭,仇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里。他挣扎着想起身,嘴里更是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只可惜他掉的是颗大门牙,盛怒下说什么都漏风。
“好了,该处理你了。”
景白止转身,眼里显出杀意。而本黑云压顶的天 * 空,竟突然有了消散之势。景白止抬手,仇席随之看去。
突然放晴的天空,并未带走景白止的力量。相反,透过景白止周身萦绕的黑气,仇席竟从其中看到了点点金光。
属于神明的金光……
意识消散前,仇席突然明白,为何景白止能破他的阵。原来……杀他,竟能让堕神重回上三品么?
“这,便是,神,的特权么?”
“你说什么?”
景白止顿了顿,难得好脾气的问了句。
仇席没理,只是似笑似讽:“天,道……不公。”
景白止点头,这下是真听清了。
“是挺不公的。”要是听到公允,他哪儿等得到死后才杀他。
一掌拍下,仇席肉身尽毁,只余下神魂。景白止却不急着灭对方神魂,反倒是自虚空划破一道小口,那小口内黑气萦绕,依稀可听见痛哭哀嚎声。
饶是景白止记忆里自己已经死去几十年,再次听到这声音还是觉得不适。
“林武帝,你造的孽,就自己去平吧。”
那小口中关的不是别的,是当年战后京都子民的哭嚎声和国破家亡的记忆。
做完这些,景白止并未离去。将衣衫一撩,单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杵手沉思。
“林武帝解决了,那些可恶的外邦人该去哪儿找?”
“对了,上次看到的册子上,那些外邦人好像转世去什么永?墉?墉州?”
“行,就去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