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接连被夺舍的上清界
沈灼说出这个名字瞬间, 眠宁脸色也是顿时一变。
她本来在姜重身侧,要走不走, 此刻她牙齿却禁不住轻轻的打颤,透出了几分古怪扭曲。
此刻的眠宁,其实意识还未被全然吞噬的。她虽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却犹有一缕残魂存在。
绝望已经将眠宁就此吞噬,此刻眠宁却禁不住心生惊恐,只盼望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眠宁胸口已经挨了重重一剑。
姜重本来就在近侧,顿时挥剑一斩。
剑修面若寒霜,竟无丝毫留情。
修行者本应该杀伐果断,断不能被情意所束缚。
更何况他对眠宁本没有什么情意。世间修士就是如此, 一切皆可杀之。
眠宁虽然温顺忠贞, 可是姜重也没那么喜欢她。他虽然称赞眠宁, 可终究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也不知为何, 无启竟没有立马将眠宁神魂吞噬。这上古邪物本就是个变态,似极欣赏别人痛苦的模样。
眠宁躯壳唇角扭曲,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怪异的笑声。
可诡异则是,女修眼底却是泪水纷纷滚落, 淌满了清秀的面颊。
一瞬间姜重内心有些古怪, 那泪水如明珠滚落, 仿佛这躯壳里眠宁神魂仍然活着一般。这样想着时候,姜重内心蓦然发紧。因为他刚才那一剑,已经斩断眠宁胸骨,血肉外翻。
一股古怪的不安, 顿时涌上了姜重心头。不过他心头这点儿古怪之意不过一瞬,旋即便消失无踪。
不可能,眠宁不可能活着。
看她如此古怪, 大约当真如沈灼说的那样,果真被邪物夺舍。
不过自己居然能伤了她!姜重内心愧疚之意顿时褪去,旋即心里竟有几分兴奋!
只怕是夺舍多次,已经油尽灯枯了。这倒是自己大好机缘!
姜重手中之剑再挥!他一剑斩下了眠宁的手臂,就像斩下树木的枯枝一样,干脆利落。
漫天血腥之气流淌,眠宁竟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活人,而是一件物件儿。
她眼眶流淌发热的酸楚,一双眼却将姜重看得清清楚楚,看透了姜重面颊上的狂热。
眠宁一颗心忽而流淌说不尽的痛楚!
姜重杀伐果决,自己只是他舍弃之物。啊,他对自己啊,实在是没有半分情意。这种果决男儿心中,女人的情意是不值得一提。因为,眠宁性子不讨他喜欢。
自己这么多年喜欢他的情意,就似笑话一样。
而眠宁确实是将死之躯,也活不成了。她忽而想起自己身着粉衫,在上清界的日子。她是个医修,在上清界多有优待。若不是为了姜重,眠宁也不会被沾了一身泥了。
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喜欢上一个男子,是很容易的。
那一年她年纪还小,不过十四五岁。在梅花林中,她见着姜重掠入林中,以拳击地。梅林被姜重毁得稀巴烂,落了姜重一身雪,可他的手指也被击得血迹斑斑。
那时阿重的娘死了,很难受啊。
眠宁胆子也不大,可那时候却鼓足勇气走过来,替姜重伤口撒了药粉包扎手掌。姜重呆呆跪着,也没有拒绝,良久,他才说了声谢谢。
再之后,她跟姜重渐渐熟络起来。虽不算多亲近,可品茗喝茶,姜重也会算她一份儿。
眠宁也不知晓这些算什么,也许自己在阿重心里面也有些不同吧。
也许喜欢他,是出于一种怜爱吧,是因为女人骨子里的母性。姜重没了亲人,若没有自己加以怜爱,他岂不是很可怜?阿重,他就只有我呀!
此刻泪水已经滴落在眠宁唇角,又酸又苦。
这当然是她想差了,这般自以为是。
若姜重当真对她有那么一丝情意,那么此刻眼底也不会只有狰狞凶狠。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难受?
无启心满意足,将这抹苦涩的魂魄就此吞噬,将元魂咬得咯咯响动。
转瞬间,眠宁就被姜重斩骨断臂,生魂消失。
姜重衣衫上沾染了点点血污,耳边已经听到李悲风呵斥:“姜重,你当真糊涂! ”
姜重对自己蝼蚁般力量太没概念,居然还敢试图斩杀无启。
或许无启是夺舍了眠宁,连带着无启也被姜重小瞧了。
姜重猛然回过神来,起身后掠。
他背脊渗了冷汗,模糊在想,我究竟在干什么?
他稍作滞留,简直是作死!
姜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却来不及思考。
眠宁的躯壳眼眶流淌的不再是清泪了,而是血水,使得她面颊染满了斑斑血污。这具躯壳生机渐渐失去,却以一种极快速的方式就此掠来。
那股强大的力量令姜重为之而悸动!
就仿佛一头巨兽在自己跟前,而姜重却是巨兽唇边的一个小小蝼蚁。
眠宁的面孔本来温顺柔和,此刻却因戾气而微微扭曲,仿佛要裂开了一般。这张脸颊姜重瞧得熟了,瞧惯了这张脸温柔顺从得神态,此刻姜重心里却也是生出几分不适。
眠宁是个孱弱女修,无启大约觉得不合意,现在也要盯上自己了。
不过眠宁的躯壳承受也已经到了极限,瞬间四分五裂。
一条黑蛇从眠宁的身躯之中窜出,直往前扑去。
不过这黑蛇目标却不是姜重,而是李悲风。
既然行迹败露,那么无启自然要选个最强的,说不定还能苟一苟。
而这上清界最强一个人,自然便是李悲风。
那黑蛇用眠宁碎裂的身躯之中涌出,飞得极快,竟带着呼啸之声。
李悲风那么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此刻终究是被盯上了。
这团黑影很快追上了姜重,眼看着就要捕捉到李悲风。
可一瞬间,姜重只觉得自己身躯微僵,被一股力量狠狠攥住,四肢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不受控制般身躯平移,恰好一挡!
他耳边甚至听到了李悲风悲切嗓音:“姜重,你何须如此!”
姜重四肢百骸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又因为姜重自身的反抗,故而寸寸肌肉剧痛。
他牙齿却禁不住轻轻颤抖,他内心充满了恨意。
李悲风如此情态,别人都会觉得姜重是主动的。仙主那嗓音充满了悲悯、急切!
不愧是能教出纪雪君的师尊,居然能有这般手段。
然后姜重心口一凉,眼睁睁看着黑蛇窜入自己胸中。
李悲风面上透出了一股不可置信的悲痛,可是他的眼底却流淌一抹锋锐的精光。
虽是无比危急关头,可李悲风的心里却蓦然浮起了一些曾经故事的片段。
大约就是所谓瞬间走马灯般想起。
他想起自己的师弟藏渊仙君,修为也是出色,可未免太出色了。甚至那时候姜重年纪轻轻,已经步入半圣之境,谁知晓姜重会有怎么样的前程呢?
不过当师尊的,手艺也要比徒儿好。
比起纪雪君,李悲风手段更加干净。
藏渊神君什么都好,就是女色方面看不破,喜爱美色。一个人在修行的过程中,似总需要一些点缀,使得人生多一些趣味。
藏渊神君已有道侣,却又沾染女修琼花。
凝水仙子是俗修出身,乃是李悲风安排之下,使得琼花无意得知。
那么琼花自然不服气,若凝水仙子当真出身尊贵也还罢了,大家都是俗修出身,那么凝水仙子又凭什么?
就连藏渊神君的殉情,这其中也有一些不可言道的阴谋。
他也试探过姜重,姜重心结难解,而且并无聪明,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经历过这一切的姜重,也变成一个偏激、冷漠的人。
纪雪君也罢,眠宁也罢,他都没有感情。这两个女人可能都不完美,然而世上本来没有可以让姜重满意的女子。
这么瞧着时候,李悲风也悄然安了心,那便留下姜重。
若不然一家子都死了,旁人只怕也会看出端倪。
可是现在,那也对不住了,阿重。
都这样儿了,也应该让姜重牺牲一二。
姜重被夺舍之后,身躯顿时静止下来。周围的修士已经纷纷逃开,使得他周遭空了一圈儿。
明无色并没有追,可足下法阵已经化为了一个圈圈,又再次将无启给包裹珠。
然后明无色手指轻轻一敲,界核顿时四分五裂,当作材料融入了法阵之中。
此时此刻,无启周围的法阵光芒更是明润几分。
上一次围剿,是因为无启对玄昭种下血肉,可是现在无启已经是没有血肉替身了。
妖族女帝蓦然扬声:“为防万一,谁也不能走。”
包围圈外的吃瓜路人也只能放下跑路的心思。
谁也没发现,萧雪元的手在轻轻颤抖。
刚才一切发生得极快,别人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可是萧雪元却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一刻,李悲风手指间飞出了几枚细丝,直直的飞了过去。
姜重挡在前面不是自愿,而是被人算计。这个人,这个人——
便是他的师尊李悲风!
若两人之前没有姜重,那么李悲风会动谁,自己吗?那时候,这般距离之间也只剩下自己了。
他看到李悲风一脸遗憾,一颗心更是如坠冰窖。
此刻“姜重”立足于人前,头发却开始疯狂的生长。
姜重发丝本只及腰,如今纷纷生长,垂落到足边,又疯狂向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