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文学城独家
陆折急急从车上跑下来, 大门装置识得他的面孔,缓缓而开。
几个月没来,这里越发地阴冷。
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佣人都不见了踪影, 即便连中庭的那株腊梅花也耷拉着叶子, 好似被抽走了精神气。
陆折沉着脸, 大步冲进厅堂。
旋转楼梯高高耸立, 四处雕花彩窗将外面的光全部遮住, 里头越发阴冷, 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
陆折只恨自己低估了风姨这狗妖的狠辣, 心想她屡次受挫, 总该吃点教训, 结果……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吟唱。
“西起之风,绕洞而出, 冥冥之界,为我臣服……”
这声音缥缈无定,却又催人心颤。
陆折厉声道:“狗妖!你给我出来!”
“哈哈哈哈……”笑声骤然在耳边炸响, 又波及至房间的各个角落。
陆折硬着脖子一动不动。
“你还真是连菀的头号迷弟, 她说我是狗妖,我就是狗妖了?”风姨缓缓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每走一步, 陆折便觉得冲到面前的风更烈了几分。刮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可风姨的声音却能准确冲进他的耳朵里。
陆折用袖子挡着眼, “你把我哥哥弄哪了?”
风姨脸色一沉,说起这事她就气。她用蛊惑之术让陆燃对她服服帖帖,向东不敢西,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突然清醒了,她再怎么说施展法术都毫无作用。这家伙清醒的时候性子极其烈,即便怕她得要死,可她只要靠近他,这家伙就乱吼乱叫,喊着丑,骂她嘴大……
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用处的份上,恨不得当场把他刮得皮飞骨碎。
她呵呵笑,“你哥还能去哪?自然是进了我的肚子!”
陆折当场浑身血液凝住,嘴唇抖了两下,下一秒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要和风姨来个死拼。
风姨像是看一场笑话似的,不用他破开巨风冲过来,自己咻的一下飘至陆折的面前。
她的双腿离地,居高临下盯着陆折。
“你这么急,是不是想进我的肚子和你的哥哥团聚啊。”
陆折朝她狠狠呸了一口,“贱人!”
风姨眉眼一挑,手心一翻,一阵风瞬时扇到陆折的身上……
他被狠狠摔到地上,半响没爬起来。
紧接着一股血从他喉间冲出来,他猛然回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姨哈哈笑起来,瞬即冷冷道:“你心心念念的连菀才是妖精。她岂敢跟我相比?
说到这里她倨傲地说:“我是西风之神,掌管西风,每日戌时至子时,是我值日时段。”
陆折:“…………”骗他妈的鬼!即便这段日子的遭遇超过他所有的认知,可至少他觉得神仙都是好神仙,不然世间的人干嘛要拜他们!
风姨见陆折压根没有要信的样子,她手一伸,掐住他的后颈,血盆大嘴骤然而至。
“你那死去的妈三年前带你去的是什么地方?”
陆折被掐得青筋毕露,“干你屁事!”
风姨脸色一沉,手劲加大,“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他当着你的面掐死,他因为你而死,你的心这辈子都好过不了!”
忽然从走廊深处滚来一个血迹斑斑的人。
陆折疼得额头冒汗,余光看见那像是破布一样的人竟然是管家。
难怪刚才给他打电话,他手机竟然关机。要知道管家叔叔从来24小时待岗,你随时打电话他随时能三秒接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都神仙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陆折不明白,这女神经病到底在发什么疯。
风姨似笑非笑,“你猜?”
陆折恨不得把她当场咬死,才能解心中之气。
风姨忽然瞧见陆折脖颈处一条黑色长绳,绳子的编法颇为古老,这绳子的材质也绝非现在的丝线,仔细一看昆仑山南甸独有的黑丝蚕才能吐出的丝……
她伸出手勾起黑绳,陆折急得想用手来扒,却被她用风绑住。
风姨将手抚在衣服外面感受黑绳下缀着的东西,硬质的,应该是个玉佩。
忽然她眉眼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折。
陆折又急又气,这是连菀送他的玉佩,这贱人竟然想抢走。
风姨急急又在陆折的胸口摸了个来回。
这家伙胸口为什么有团风?这风与她的凌冽西风恰成对比。她刮出来的风有多凶猛,这风就有多和畅温柔。
这是东方风神才能掌控的风,为什么会在一个凡人身上出现??
风姨眯起眼,冷笑道:“你到底是谁?”
陆折大喊着你放开我,试图从风姨的掌控中逃脱,却怎么都挣脱不掉。
风姨勾起黑绳,一块润白古玉从里面跳出来,她的手指摩挲其上,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佩里冲出来,正中她的胸口,她大叫一声松开手,陆折咻的一下坠落地上。
他喘着气握住玉佩,抬眼看着撞在墙角的风姨……
风姨又气又恼,妈的,竟然中了招数。
这到底是谁在凡人身上挂这么狠辣的妖玉牌?
陆折捏着玉佩,踉跄站起来,忽然鼻息间萦绕着那抹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香味。
他猛然回头,庭院中有一道白影闪过,等三秒,连菀径直出现在他的面前。
多日不见,再见她,却又是在这种要死的场合。
陆折抿了下唇,连菀送他的玉佩,方才救了他,所以祖婆婆对他应是另有不同吧。
“我就知道是你!”风姨扶着墙站起来,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吼道:“来吧,两百年前我们大打一场,没有分胜负,今天就在这小子面前,让我了解了你。从此以后妙莲崖归我,灵泉归我……”
连菀唇角勾起,“风姨,你是来搞笑的吗?我的本体没了,妙莲崖就没了,灵泉也就没了!”
陆折:“……”什么本体?
风姨黑着脸,“你意思是我还得好好供着你是吧?!”
连菀手腕一挑,十二瓣莲花灯骤然亮起,她冷冷道:“不如先把你供起来祭奠!”
她把陆折往后使劲一推,甩出花瓣飞剑,直直冲向风姨。
陆折瞬时被光圈刺得眼都张不开,狂风走石和花剑交织在一起,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他急得想上前帮忙,却也知道自己上去只有送死的份。
他咬着牙,猫着腰过去看管家。管家浑身都是血,陆折眼圈泛红,把他背起来急急往外走。
刚冲到大门口,竟看见宗青带着三个崽崽从车上下来。
他气坏了,“宗青,你怎么能带他们来?”
宗青支吾着不敢接话,三个崽崽齐齐冲过来抱着粑粑的腿。
陆折压着脾气哄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乖啊,跟着宗青叔叔回家等我。”
卷毛崽呜呜哭道:“粑粑,你都流血了!”
陆折蹲下来,指了指背后的管家说:“这位爷爷生病了,需要送去医院。粑粑这里很忙,你们……”
他赶紧让宗青开车送管家去医院。宗青哦哦两声跑回去把车发动。
红心崽伸出小手摸在管家的眉心,趁着粑粑不注意,悄悄喂了颗露水珠给管家。
陆折疾步过去把管家放到后排坐好不到几秒钟,管家幽转醒来。
他一把攥住陆折的手腕,“去,去找陆先生,他被那那个……”
他至今也搞不清楚原本大方得体的石依依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陆先生在地下室。一层旋转楼梯,左边墙的画框,推下去,陆先生就在里面。”
陆折眼前一亮,“陆燃还活着?”
管家喘着气点了下头。
“我没事。我突然觉得我很有力气了,你快去找陆先生……”
陆折一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吧。
红心崽明显感受到粑粑下坠的情绪,他抿了下唇说:“这位爷爷看起来都是皮外伤,很快就应该好起来了。”
宗青见小仙尊都开了金口说管家没事,他赶紧劝道:“去医院的话,万一人家医生问起来这伤是怎么弄的,可怎么说?总不能说你家出现一只厉害妖精吧。”
陆折抿了下唇,“你在这陪着管家。我还要进去。”
三个崽崽见状知道自己当着陆折的面肯定进不去,便又装出乖巧听话状说就待在这里不会乱跑。
陆折嗯了一下,转身又冲回大宅。
喘着气从后门冲到负一楼,房间内倒是卧着好几个佣人,摸了摸鼻息还在,他使劲拍了一个从小给他开车的司机的脸,拍了半天对方毫无反应,他一急跑去卫生间接了一大盆冷水,全扑到这人身上。
这人幽转醒来,一见陆折立马哭得稀里哗啦,显然被风姨吓得够呛。据他的描述,风姨昨天一个人回来后,突然翻脸,把所有人都赶到这里,然后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把他们全部晕倒了。
陆折拍了拍让他赶紧把这些人都叫醒逃出去。
他知道地下室。爷爷活着的时候带他走过一遍。说是地下室,其实可以到达这栋楼的每一个房间。据说这是先祖们为保护自己采取的措施,现在却成为风姨藏污纳垢的场所。
他拍了拍这间房的墙壁,在墙角处敲出了空空声,使劲一推,边缘错开,一个小口露了出来。
钻进去,黑魆魆的洞口在手机的灯光下留下前行的一小坨光线。
陆折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他凭借记忆在底下绕来绕去,终于从头顶顶开一个洞爬了出去。
刚探出头,就看见陆燃的身影。
外面风卷云涌,天地震动。
风姨不管不顾,只想连菀死,连菀还要顾及世人,她挥出结界,把这里的一切与外界隔绝,省得凡人看见这些奇怪东西发生骚乱。
风姨唤出风犬,风犬咆哮着冲向连菀。
连菀动也不动,挥手结界,将三只风犬全部抵挡在外。
风姨神色一动,几天不见,连菀的妖力大增啊。
不过没关系,她身为西风之神,难道还打不过一只妖精。
两百年前连菀在妙莲崖和她打了个平手,那是因为妙莲崖是连菀的地界,她占据地主优势。
现在这里任谁都没有优势,只能全凭真招。
她凝神呢喃了一句咒语,瞬时周身狂风更盛,风里不知道从哪卷来了漫天黄沙,瞬时破了连菀的结界,将她的双脚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外头的三只小崽崽想进来大宅,却被连菀的结界阻挡在外。
粑粑还在里面,不知道会不会危险。
卷毛崽冲了好几次都进不去,急得快哭了。
三个小家伙正拧着眉想办法呢,忽然有人在后面喘着气问,“小朋友,请问这里是陆家吗?”
妹妹崽转过身来,迎面看见一位长胡子老爷爷,身着道士服,手里拿着一柄浮尘,这不是那位妙莲观的观主吗?之前粑粑去妙莲观他们三个跟着去,见过这位老道长爷爷。
妹妹崽哦了一声,“是的。爷爷!”
“我的妈呀!你们是……那个三胞胎?”芙蕖捂着胸口激动地说,“你们粑粑叫陆折。对不对?”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点头。
老道长听得一脸懵,没听说陆折有孩子啊。竟然还还是三胞胎?
宗青急忙冲过来,跟芙蕖和老道长打招呼。
老道长摆摆手,“今天有急事,改天再叙旧吧。”
他也没说他有什么事,沉着脸径直往院子里走。
卷毛崽刚想说你进不去,谁知道老道长和芙蕖一起跨了进去。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为什么?
连菀被风姨召唤出来的黄沙扎扎实实地掩盖着,只差一点便要将整个头都盖住。
风姨狂傲大笑,“我这沙取自西土,用之不竭,取之不尽,关键它还能吃妖哦。”
连菀手脚不得动弹,不管是花瓣剑还是粉光圈,全甩不出去。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一直站在风姨身旁不停呼啸吹风的三只风犬像是遇到天敌似的,秒变乖狗,嘤嘤呜呜地跪下腿,转头往风姨的袖子里钻。
风姨大气,嘴里不停念着咒语,都挡不住他们的怂样。
她猛然抬眼,见妙莲观那个老道士和芙蕖这莲花精一起冲了进来。
老道长一见连菀这个样,当即眼圈泛红,从袖子里甩出去一个物件,“祖婆婆,接住!”
连菀还没看清他甩过来什么东西,那东西咕噜咕噜滚到了她的脚边,她当然没接住。
老道长:……哦忘了,祖婆婆的手被风沙困着。
风姨皱起眉头,“你们两个是来送死的吗?”
芙蕖气得半死,噼里啪啦冲连菀说了一大通,“姐,这是固风锁,老道长修房子的时候发现的。是你两百年前把风姨打败的法宝……”
芙蕖一脸懵,她压根不知道什么固风锁。
再说两百年前她们两个不是打了个平手吗?
风姨显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见连菀毫无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话音刚落,滚在连菀脚边的固风锁,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古朴花纹渐渐流淌出琉璃般的光泽,不到两秒瞬间骤然变大,一下子将把连菀困住的黄沙全部吸走……
明明是一个不起眼的古朴的锁,却有如此大的能量。
连菀懵着脸,从地上捡起这把锁,仔细看了起来。
这锁像是有巨大的肚子,在她的手中不停地将周边经过的风和沙全部吸了过来。
她抬眼看过去,风姨的脸色难看至极,即便连她周边萦绕的风也受不得这锁的吸力,她整个身体被吸得摇摇晃晃……
风姨硬着脖子说:“用法宝不算真本事。有本事你……”
连菀呵笑一声,凭着感觉将固风锁往上一抛,锁眼立马变得格外的大,将风姨整个身躯笼罩起来。
风姨尖叫着,戛然消失不见。
想必是被吸进了固风锁里。
瞬间外面天气放晴,恢复了光亮。
连菀还是不相信,她把固风锁攥在手里,回头问老道长,“早知道有这种东西在,我们何必这些年受风姨骚扰?”
老道长干笑一声,“这不是挺及时的嘛!”
有时候缘分便是如此妙不可言。他昨天翻修藏书阁时,在整理二楼时,竟然从房梁上发现这把古锁。上面写着三个字:固风锁!
他不敢耽搁,立马今天下山送过来,跑到三清观,结果扑了个空。
芙蕖一听是固风锁,立马激动地不行,赶紧跑过来。然后就用上了……
老道长不清楚固风锁的来历,芙蕖可是清楚地很。
连菀还是不敢相信,凑过去盯着锁眼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明白。
这时,走廊那边陆折扶着陆燃走了出来。
陆折在见到连菀全须全尾而风姨不见的情况,立马松了口气。
“粑粑!”
“粑粑!”
从外面冲进来三个崽崽,纷纷抱住陆折的大腿,叫个不停。
芙蕖碰了下连菀的胳膊,“瞧,人家一家四口多甜蜜。”
连菀没好气地说:“你闭嘴行吗?”
宗青扶住陆燃,陆折抱起妹妹崽,拉着另外两个崽崽走了过来。
连菀上下看了一会,挑眉道:“你家这孩子长得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