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文学城独家
商康市面积很大, 西南高,东北低。陆折开着车一路向东,妙莲崖在身后越来越远, 他的脸也越来越黑。
他把道袍脱掉放在后排, 把暖气开到最大, 仍然抵不过他心里的那抹莫名其妙的难受。
卷毛崽从道袍口袋里爬出来。小脚丫刚踩到后座皮面上就被巨大的的刹车惯性给带甩到前座后背上……
腾地一下, 卷毛崽周身升腾起光晕, 他惊慌失措坐在小光球里, 赶紧飞回道袍口袋里坐稳。
“草。”陆折一脸恼色拍了下喇叭, “高速乱变道, 活得不耐烦啊。”
红心崽皱着可爱眉头问, “妹妹,粑粑在说什么?”
妹妹崽淡淡道:“草是一种植物。粑粑大概在用这种柔弱脆弱的植物提醒那些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类:不好好开车就会像草一样被一脚踩趴下。”
红心崽嗷呜一声,“粑粑好善良。”
卷毛崽长睫毛眨了眨, “妹,你为什么什么都懂?”
妹妹崽小短腿交叉盘好,“哥, 你为什么能从手指迸发粉色能量光束?”
卷毛崽摇摇头, “不知道。”
他们三个出生的时候便遇到了狂沙走石,漫天浑浊中, 谁也看不到, 唯有粑粑在树下守着他们。
惊慌失措中, 他们躲在小光球里冲进了粑粑的口袋。
总之, 在他们身上有好多秘密。
妹妹崽难得脸上浮现生动的兴奋光泽,小粉拳攥着,向前一伸,“没错。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知等待我们发现。冲呀!”
陆折隐隐觉得后面有谁在说话, 叽叽叽的,像小鸡。
他稍微放慢速度,迅速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什么也没有,拧了下眉头,继续往前开。
下了高速,车迅速开进一处古城中。
难得繁华的商康市保留了一大片古建筑,这些年政府把几十年前拆掉的古城墙重新恢复,控制建筑高度,约定建筑颜色和体量,倒也保存了些许旧时氛围。
陆折轻车熟路沿着并不宽敞的街巷往里开,越过一大排白墙灰瓦时,忽然听到一堵高墙内有人在叮叮咚咚地演奏什么。
车轮驶过,建筑的大门露了出来。
上面一层雕龙画凤的楼阁,下面三个圆形拱券门洞,正中间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三清观。
从门洞里看过去,原来是一群道士在举行法会,正装肃穆,旁边还有一群穿着道袍的人手持二胡等民乐器演奏着不知名的道音。
陆折面无表情地转过脸。
他的脑海里先是浮现今天早上那个叫芙蕖的扭腰女人,她好像就是这三清观里的。
而后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个自称祖婆婆的女人的脸。
毒舌抠唆,却又神秘地让人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草!搞半天,好像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陆折咬着后槽牙,迅速把车开离。
还好外婆的老房子在三清观旁边三条街开外,无论听力多好,都听不到那边的声响。
陆折原先在陆家老宅有房间,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也有一套房。但那都姓陆,和他无关。
陆折披上道袍,把车停好,径直朝三楼走去。
这种旧楼没有电梯,该搬走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基本都是租房的住户。
好在没什么人认识陆折。他即便穿着道袍出现也无所谓。
三个小崽崽颤悠悠地坐在口袋里。不过过去几个小时,他们的小身板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些。这口袋立马不够住,脸都挤得扁了。
外婆外公去世好多年,这房子很久没人住,一开门,迎面扑来的是厚厚的尘埃。
陆折和三个崽崽同时狠狠打了个喷嚏。
陆折一愣。
三个崽崽同时捂嘴,惊恐的大眼圆鼓鼓的。
陆折回头左右看了看,心道今天奇了怪了,总是听到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这时他眸光一黯。
妈的,怎么又想起妙莲观了。
那地方邪乎诡异,他见过石依依这个“狗妖”凭空唤出一条只有在游戏里才能看到的银白巨犬,他见过只有在西游记里才有的黄沙漫天……所以在妙莲观待了两天,自己也沾染了点邪气?见哪哪诡异?
陆折决定用体力劳动惩罚自己胡思乱想。
这楼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房间内部母亲在世的时候装修过,大件家具也用白布遮着。只是陆折铁了心要好好干一场,所以他把道袍一脱,开始收拾。
直直天黑才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杂物间,原本想找点抹布来把地板再手动擦一遍,结果看到了一个吉他盒子。
他定定看了两眼,伸手把吉他拿了出来。
好久未弹,也没生熟,毕竟曾经以为这是他的命,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直到……
轻轻拨动琴弦,叮叮咚咚,像……琴音叮咚,像妙莲崖后山崖壁上滴落的山泉水。
陆折一脸羞愤地放下琴,从冰箱里拿出刚才冻的冰水一口灌下去。
挂在衣架上的道袍口袋里,红心崽摸了摸眉心的花瓣胎记,“粑粑,好像在想念一个人……但又不肯承认。”
陆折喝完了冰水,从旁边拎起道袍,往洗衣机里一丢,又去卫生间找洗衣液。
三个崽崽被撞得头晕眼花,卷毛崽爬出口袋发现这里黑乎乎的,只有头顶一片亮光。旁边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片瀑布,溅起的水花在黑幕中直接架起一座彩虹。
哇,好漂亮!想骑上去。
妹妹崽吭吭哧哧从口袋里爬出来,待瞅清楚周边情况,吓得头顶的小揪揪立马炸毛,她奶声奶气地喊道:“有危险,快飞!”
咻的一下她像动力十足的火箭,周身立马腾起光晕,变做小光球飞出洗衣机的黑洞。
卷毛崽顾不得看彩虹,赶紧扒开口袋边缘,喊弟弟红心崽快出来。
弟弟的身体明显比他和妹妹的身体弱,瘫在口袋深处,他这是还没从方才的震荡中清醒过来。
妹妹崽瞧见陆折在卫生间翻找的身影,急得小手乱挥,示意两个哥哥快点跑。
卷毛崽使劲拽住弟弟的手把他从口袋里扯出来,这时,陆折已经找到洗衣液正准备转身。
妹妹崽瞧着磨磨叽叽的两个哥哥,小腿一蹬急急往屋子里冲。
快如流星,疾如闪电,嗡的一下从陆折眼前飞过。
陆折:“?”
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
苍蝇?没那么快!
蚊子?没那么小!
难道是……萤火虫,屁股后面闪着光的家伙?
就在陆折震惊城市里如今还能看得到萤火虫的时候,卷毛崽终于扯着弟弟红心崽从洗衣机的深渊巨口中逃了出来。
刚躲到撑衣杆上的空衣架背后,陆折走了过来,将洗衣液倒进洗衣机,哐的一声关上透明玻璃门。
红心崽瞧着方才还在喷彩虹的地方瞬间搅动起巨浪旋涡,白色的泡沫一层层拍在玻璃门上,当场吓得嗷呜一声往下坠……卷毛崽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起跌进阳台上只有土没有花的花盆里。
吃了满满一嘴的土。
陆折盯着洗衣机看了一会,决定下楼觅食。
在关上门的瞬间,从电视柜下钻出来一个嫩手嫩脚的家伙,明明看起来可爱天真,因为天生的严肃脸,让人忍俊不禁。
她将两只手背在后面,端端正正地往前走,沙发近在咫尺,怎么走也走不近。她低下头默默看了下自己芝麻大的脚丫,叹了口气,往下一蹲,咻的一下飞起来,直直飞到沙发上落了下来。
对面是电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天生就知道这些从没有见过也没人教过她的东西。
像是为了来人间历险做好准备似的,她无所不知。
卷毛崽扯着弟弟红心崽终于跨过阳台门走过来,看见妹妹正踩着一个黑乎乎的小方块……
几秒钟后,小方块旁边更大的黑色大方块突然响起来,并且有画面,有声音……
“牦牛肉,牦牛肉,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吃的是冬虫夏草,喝的是雪山冰水,拉的是六味地黄……牦牛肉,来自雪域高原的健康礼品。”电视里一个拥有胖嘟嘟的脸好似被蜜蜂亲吻过的男人的声音,慷慨激昂,震人耳膜。
卷毛崽拍着手,“这是什么东西?感觉好好吃。”
红心崽皱着眉,“妹妹,什么叫男人的加油站?”
妹妹崽启动大脑搜索功能,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我们花精喝的是天降露水,吸的是日月精华……至于这种肉类,吃了大概会让凡人中的男人像汽车一样跑得快。”
卷毛崽点点头,“等有机会,我们要买来这种肉,给粑粑吃。让他飞上天。”
陆折下楼先是随便填饱了肚子,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
陆燃总说他一点用处都没有,其实他偷偷跑去国外上音乐学校那一年,父亲因为生气一分钱没给他,母亲偷偷给他的钱,他也没花。边上课边打工,为了练胆子还去街边卖唱,挣的钱虽然少,但省吃俭用的话饿不死。
这次彻底和陆燃决裂,名下所有的卡他都没用。幸好有这套外婆的房子,以及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这套房子的钱……不多,但够他用一阵子。
钱放在一个铁盒子里。这个盒子珍藏着陆折小时候玩过的玩具。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偷偷来这套房子,这是唯一一个让他安心的地方。
玩具上面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简单写了几个字:折折,照顾好自己。
笔记清秀,印迹模糊,看起来放了有些时候。
母亲好似猜到终有一天他会彻底离开陆家,然后回到这套他曾经开心过的房子。
陆折站在古街上,来来往往的游客满脸笑容和新奇。他扬起头,鼻头有点酸。
手伸到兜里摸了一会,把在妙莲观卸掉的耳钉摸出来戴上。
戴好之后,他抿了下唇,再低头又是漠然的脸。
在路边随便买了两套衣服拎回家。
趿拉着拖鞋,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虽然不该浪费电,但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温暖。
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一瓶啤酒,仰头满满喝了一口。
去拿遥控器的时候,他发现遥控器歪七八脑地躺着……他这人有点强迫症,方才明明把电视和空调的遥控器齐齐整整放在这里。
他皱了眉,打开电视,画面一闪是那个一群羊的动画片。
他不以为意随手调台。
电话响起,他抬手一接,一阵哀嚎声冲进耳膜。
陆折打开外放,放得远远的。
“折哥,我的折哥,你去哪了?手机不是关机就是不接电话。”宗青哭得肝肠寸断。
陆折淡淡道:“没干嘛。”
宗青哪里肯信。
“大家都说你和你哥闹掰了,连遗产分割会都没去。”
“我最近也想离家出走,你带我一起玩呗。”
陆折:“滚!”
他随手从旁边拿过一个抱枕,盘着腿,把下巴放在抱枕上,盯着电视看,却什么也没进脑子里。
许是他情绪低沉,压根没瞥见方才他随手拽走靠枕后,沙发的缝隙里还坐着三个拇指大的人形幼崽。
卷毛崽瞪着惊恐的大眼,双手捂着自己的胸。
红毛崽满脸红晕,眉心的花瓣胎记更是红得滴血,他见哥哥捂着胸,也赶紧夹紧腿,捂住了下面。
只有大佬妹妹崽淡定地坐着,面不改色,唯有头顶的小揪揪抖成了筛子。
宗青青听到陆折让他滚,嗷嗷哭得更厉害了,非要过来送点米面粮油现金人民币,美其名曰送温暖。
陆折啪叽一声挂了电话,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卷毛崽向右默默腾挪着屁股,左手揪着红心崽的胳膊,往沙发最左边的抱枕后躲藏。
妹妹崽在空中晃了好几下小短腿才站稳,双手背后,气定神闲地跟在两个哥哥后面。
在快要摸到抱枕的时候,她一个健步冲进去,坐下来喘成狗。
这时,陆折瞥眼看过来,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什么在动……
他揉了揉眼睛,心想是不是要买点眼药水,自己可能得了飞蚊症?
妙莲崖。
风灾过后第一天,在妙莲村村民的帮助下,至少道观的院墙恢复重建,崭新的墙面让老道长沉重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只是一整天都没见到祖婆婆出现。
入夜。村民散去,老道长拉着道醇去旱莲树前为祖婆婆做法祈福。
道醇按照惯例,先拿出祖婆婆勉强不嫌弃的香料添在缠枝香炉里。火焰一点点吞着香料,袅袅浓白的雾气一点点升腾起来。
双手执香,放在胸前。
老道长庄重地穿着法衣,跪在蒲团上,嘴里呢喃着福生无量天尊。
说来也怪,祖婆婆开花前这天儿啊出气地冷,开花后,就连夜里也明显感到气温回升。两人一直跪到半夜,还不见祖婆婆出现。
道醇年纪小,困得要死,眼睛似闭非闭,恍惚间一尾巨大的影子在白墙上掠过。
他吓得心头一惊,彻底不困了,然后气得跺脚,“花蛇,你今天躲到哪去偷懒了?现在溜出来吓人,你有没有心?”
他刚转过头去找花蛇的踪影,迎面一张血盆大口,喷出的长长信子差点卷到他的玉簪。
他气得喊师父做主。老道长却惊呼一声,急急冲过去,瞧见花蛇黄白花纹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连菀一身长裙,斜坐在花蛇背上,手中挑着十二瓣花灯,灯光晕染,裙摆拖曳,一蛇一妖,要多诡异就多诡异。
只是连菀脸色铁青,好似非常不乐意。
“放我下来!”
花蛇口吐人言,“不放。”
老道长:“……”
道醇嘴巴都能塞下一颗鸭蛋。花蛇不想活了,敢顶撞祖婆婆?!
花蛇:“您要是能自己下来,就自己下来。”
老道长一愣,按照祖婆婆的性子,没人敢忤逆她,尤其花蛇对她言听计从。
他突然明白什么,上前仔细看。
祖婆婆平日里白里透红的脸竟然煞白煞白的。上午三清观的芙蕖来叨扰了半天,几次他见祖婆婆眉头紧皱,想必那时候便身体不适。
道醇眼拙,他还沉浸在花蛇命不久矣而他终于要重回妙莲观团宠的喜悦当中。
忽然,从灵官殿走来一个“人”。
身形又高又长,跨过灵官殿木门时头还被门楣狠狠撞了一下,大嘴直接歪到后脑勺。他并不知疼,伸出手把头又掰正过来,抬眼瞧见老道长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他张嘴笑起来,露出粗壮牙齿,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他举起手友好地挥了挥,袖筒里的黝黑柳枝条甩得幅度过大,差点把道醇刚摆好的案台给掀翻了。
老道长赶紧抱住案台,饶是多次见过面前这位仁兄还是吓了一跳。
“祖婆婆,救命啊。”
柳树精颤着声说,边说他还挽起裤腿,把膝盖露出来。
老道长倒吸一口气。柳枝缠绕做成的膝盖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切坑,有的只差一点就断了,还有的剩最后一点皮勉强牵引着,这一看就是风姨的风刑所为。
柳树精哽咽着说百年修行马上就要功亏一篑,他巨大飘逸的柳枝几乎断裂殆尽,美丽的秀发一夜之间没了,成了柳秃子……
连菀抿着唇,“小柳,等会让花蛇带你去灵泉沐浴。可疗风刑之伤。”
柳树精赶紧跪下叩谢。
紧接着从灵官殿里又走出来一“人”。
这人弯着腰,头几乎贴近膝盖,不知道他眼睛怎么长的,走过来时不仅笔笔直直,还绕开站在前面的柳树精。
他一来便香气扑鼻,甚至压过香炉里的香味。
柳树精白了他一眼,“桃儿,你腰都快断了,香味还这么冲。站远点别熏到祖婆婆了。”
桃树精一听,立马嘤嘤哭起来。
身为堂堂妙莲崖除了祖婆婆最好看的妖精,身姿绰约,妖娆魅人,在风姨从摧残下如今枝丫光秃秃,花也落地成了泥,冲天的主干也快断了。如今还被嫌弃香味过浓?!!
老道长一听,一时间不知道该更同情谁。
就在这时,又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人蹦蹦跳跳,个子长得小巧,跟十来岁的孩童差不多。
柳树精和桃树精同时回头,盯着对方看了半天,同时嗷呜哭起来,上前抱着那人哭哭啼啼,“我的樟树哥啊,你怎么返老还童了啊。”
樟树精流着眼泪,摸着自己满是皱纹粗糙如同老腊肉的脸,“你见过这么老的小孩吗?”
三人抱头痛哭,悲切之极。
说时迟那时快,除了这三位外,陆陆续续从灵官殿里走出来好多位精怪。
草木虫兽皆有,一个个不是腿断了,就是腰折了,最惨的要属樟树精,因其在妙莲崖的高度仅次于祖婆婆,被风姨的狂风走沙硬生生刮走了百十年的道行,现如今只能化作孩童状。
老道长和道醇看得揪心,心道妙莲崖除了表面上看到的树木损毁,道观破烂外,在这里生活的精怪们也遭受了如此巨大的伤害。
风姨实在太过嚣张霸道。
大家伙请祖婆婆想想办法,妙莲崖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大祸,现在结界破裂,风姨随时都会回来。
连菀自然知道众妙莲崖的精怪们当务之急需要进灵泉疗伤,不然她也不会急急从灵泉出来,结果晕倒在碑林中,被花蛇强行背着出来□□……这与她长此以来的形象极为不符。
大家伙群情激愤,事关生死存亡,谁都想喊两句。
就在这时,花蛇突然冷冷张嘴道:“都别说了。”
大家一愣。
“三位师祖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你们还在这儿叽歪个屁!”
花蛇大嘴一张噼里啪啦骂起来。反正他初入妙莲崖,时间不长,也不是在妙莲崖修炼成精的,他只认祖婆婆。管他谁,敢扰乱祖婆婆清修都不行。
花蛇的话一落地,除了知情的老道长和道醇都震惊了。
他们纷纷往中庭的旱莲树上看。果然之前挂在枝头的三颗花蕾不见了,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剩下。
连菀眸光幽幽,想起上午芙蕖叽歪了半天,最后说了句特别玄乎的话:一般来说母体和幼崽会有莫名的联系。旁人感受不到的,却又唯独母子之间存在的那种感觉。
感觉?
芙蕖装模作样让她平静心情后入定,心里想着崽崽们,然后感受下他们的位置。
连菀带信不信地试了下,然后感受了个寂寞。
内心空荡荡,第一次母子连线失败。
芙蕖见状还不忘讥讽:哎呦,崽崽们生气了,故意躲着不见你哦。
连菀让她赶紧滚蛋。
不过,她看了在场的精怪一圈,冷冷道:“我的崽崽出生在妙莲崖,竟消失不见。应该没人活得不耐烦窝藏吧?!”
大家纷纷摇头,谁会干这种傻逼事。
祖婆婆的崽崽丢了,这是天大的事,消息迅疾传遍整座妙莲崖。
地里长的,水里游的,树上爬的,草里蹲的,全发动起来寻找。
不到一个时辰,传来几条有用的消息。
第一,有人在风姨糟、蹋妙莲观时,曾经看到旱莲树周围光晕大盛,然后迅疾消失。吐露这条信息的是长在妙莲观墙角下的牵牛花精,她数学不太好,说不清当时看到的光晕是两个还是三个。
第二,有人在妙莲崖下山的必经路上,曾经感受到不同的热度,像小太阳。
最最重要的是,旱莲树通体可达妙莲崖的角角落落,但凡有所动静都可察觉。
从昨天找不到崽崽们连菀便查找了好多次,都无所获。
只是她不敢相信,有谁这么大胆敢在她眼皮底下偷孩子。
连菀俏丽的脸上闪过一抹冷意,“怀孕不易,偷花可耻,谁尼玛偷走我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