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在树妖的体内, 黑影还在不断的蚕食鲸吞。可就在它们刚刚要把整个树心吞下时,只听见“砰——”的一声。
树妖突然整个儿炸开了。
这个存活了成千上百年的大妖怪,直接被炸成四分五裂。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昏暗恐怖的地宫大殿之中, 出现了无数绿色的荧火。
闪闪烁烁、飘飘荡荡的四处散落着。
这是返魂树树妖残留的妖力。
季星泽摊开了手掌。
在其惨白的掌心之中, 只有半颗微微波动的绿色树心。
而另外半颗,却消失不见了。
“死到临头, 居然还要垂死挣扎……”
季星泽缓缓从宝座之上走了下来。
宽袍大袖,青衣浅淡, 看起来好似不入凡尘的谪仙。
可其头顶之上, 那一弯血红的残月, 忽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轮血月。
幽蓝业火倏然变得通红, 四周血光四溢,让一切都好似被鲜血浸染。
大师兄身上的青衫, 这在这刻变得血色潋滟,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其广袖一展,便有无数黑影不知从何而来, 猛地纠缠住了每一点绿色荧光,瞬间就将其吞没。
还有一部分黑影纠结缠绕, 朝着那水晶棺材翻涌而去。
绿色荧光见状, 急不可耐。
闪烁之间, 似是拼尽了全力, 急急的围绕在了水晶棺材周围, 想要将其保护起来。
但是黑影又是何等的霸道, 区区荧光简直如蚂蚁撼树, 根本不堪一击。
“砰——”
绿色荧光全然被黑影吸收干净。
这千年大妖残害万千生灵,最终还是死在了季星泽的手中。
季星泽深吸了一口气,似有餍足。
“唔!”
就在这时, 自那空旷的大殿之中,忽而传来一声呻/吟声。
那声音听起来轻微软糯,就好似棉花糖一般。
季星泽的双眸也似被业火染红,他捏紧了绿色的树心,血色红袍从台阶逶迤而下。
“小师弟……你在何处?可真是让为兄的好找啊……”
这声音低沉磁性,一如林悦第一次听见时的悦耳动听。但现在听在耳中,简直如恶鬼催命!
林悦拼命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来。
她全身痛得犹如一万只蚂蚁在啃咬她的骨头,又好像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成了一截一截的,又有那股绿色的力量飞快地将其接拢起来。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肯定就是生不如死!
林悦也不知道她跟那树妖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她这是想要把她所有的力量都塞给她吗?!
可她有提前问过,她要不要吗?!
简直要疯了!
林悦疼的头晕脑胀,恨不得满地打滚。
可她还要努力维持住她的防御结界。
因为,在外面,有个更令人恐惧的大BOSS!
林悦满脸惨白,冷汗淋漓,突然就有一只寒冷如冰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是大师兄的声音:
“原来,另外半颗树心在你这里……”
完蛋了!还是被找到了!
她身上的血腥气根本掩藏不了多时的。
林悦艰难抬头,就只见到了一双如血海滔天般的赤色双眸。
这双眼睛……
林悦头疼欲裂,季星泽的大掌之中,却是有一股寒气猛地冲击进了她的体内。
寒气来势汹汹,一点不比那绿色力量小一星半点。
二者你追我赶,毫不示弱。
林悦本来就痛不欲生,简直想把自己的骨头从身体里一根一根的抽出来。
此时突然又来了这一道力量,反倒叫她不知道如何兼顾才好。
而且,不论是绿色的力量,还是那股寒气,俱都是霸道无比。完全不当自己在客人,在林悦的体内横冲直撞,简直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战场。
林悦疼的浑身冷汗直冒。
即使脾气再好,也不由的生出了一股怒气来。
够了!
要打自己找地方打去!
滚!
林悦倏然瞪大了双眼。
她的眼眸本来就是又大又黑,湿漉漉的,犹如林中小鹿一般。
而此时,那眼眸是全然的黑,漆黑犹如无底深渊似的,全无一点眼白。
还试图将另外半颗树心的力量,从林悦身上抽离出来的季星泽见状,动作猛然一滞。
下一刻,在林悦的体内,忽而迸发出了一股雄厚无比的力量。
——波浪滔天的黑水,与熊熊燃烧的赤火,同时从丹田处席卷而来。
猛地扑向了还在林悦体内横冲直撞的绿色力量,与那股冰冷的寒气。
黑水与绿色力量相撞,不消片刻就将其整个吞没。
而寒气刚一接触赤火。
“呲——”的一声,寒气便化作了水蒸气,又被一拥而上的黑水整个吞噬干净。
“嘶!”季星泽如同被火烫伤了一般,立时缩回了手去。
飞快的低头看去,惨白的手心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伤痕。
即使他手握返魂树的半颗树心,那非凡的复原之力还是无法将其消灭一分一毫。
“呵呵……有趣!”
季星泽轻轻的舔了舔单薄鲜红的唇。
“小师弟每次都会给本座不小的惊喜……”
而这些惊喜也让他对他越来越好奇。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等待着本座去发现呢?”
低沉磁性的声音喃喃低语,犹如魔鬼的呢喃,让人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而坐在季星泽前方的林悦,正陷入一种奇妙的境界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师兄潋滟犹如艳鬼般的面容。
在她的体内,黑水吸收了寒气中蕴含的巨大能量,直接将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上上下下的冲击了一边。
即使自小修炼,都还是有许多杂质从中浮现了出来。
而这时,那蓬勃汹涌的赤火便吭哧吭哧的燃烧了过来,一把火就将那杂质燃烧的一干二净。
燃烧出来的力量,又被小心翼翼待在一旁的绿色力量所吸收。
然后,它就在林悦面无表情的注视之下,悄咪咪的在她的丹田处安营扎寨了。
它——木灵根,就不走了!
林悦先前莫名其妙就筑基了,那日月星辰同时落入她怀中的奇妙感觉还记忆犹新。
而此时,看着丹田内赤火、黑水、绿木,她心念微微一动。
她这不会是一下子多了两根灵根了吧?!
如此一想,之前在树妖记忆中所见,少年的那些来自远古的强大传承,瞬间就席卷而来。让林悦更是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之中。
似是风的低喃,掠过无边无际的大地;又似海浪拍打着礁石,掀起千层巨浪……
日光照耀整个大陆,神识在这一切扩散到了每个角角落落!
这时间似乎极为悠长,又似乎只在须臾。
神识犹如蜗牛的触角,刚刚一触及这个陌生的大陆,又瞬间缩了回来。
等到林悦回过神来,疼痛消失,神清气爽。
内窥自身,她的奇经八脉变得更加的坚韧,其中隐隐有无数力量蕴含其中,仿佛随时待命。随时随地都会听从她的指挥。
而她的肉/体也变得更加的强健,五感变得更加的灵敏。
神识的触角再次扩大出去,她甚至已经看到在那荒芜的沙漠戈壁之上,跌跌撞撞地走来了一名身披赤红袈裟,光着脑袋的小和尚……
小和尚?
男主?!
“小师弟,你可还好?”
那道熟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在林悦的耳边响起。
她心中一凛,飞快转过了头去……
下一刻,林悦就对上了大师兄的眼睛。
那颜色与她在树妖的回忆里,看到过了黑袍人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再看他的身高,与怒极后低沉的声音,也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难道……难道大师兄就是那个引诱树妖的黑袍人?!
林悦一掌挥出,熊熊烈火直接朝着季星泽的面门而去。
季星泽露出了古怪的笑意,一侧身便躲过了林悦的那一掌。又一抬手,好似拎小鸡仔一般把林悦给拎了起来。
“原来那永生泉就在你这里……”
被发现了!
先前树妖以为是自己拖住了季星泽,试图让林悦寻找事实真相。
实际上她是中了他的计。
季星泽冷眼旁观,甚至比树妖更快得查找到了永生泉的所在。
——那永生泉就在林悦从小木床下找到的铁簪子里!
而现在,更是变成了林悦的第二条灵根——水灵根!
林悦记得在《无上争霸》一文中,阉伶有一件十分霸道厉害的法器,藏在他的骷髅箜篌之中。外形看起来就好似一根簪子一般。
那法器据说是其亲人之物,蕴含了这世间最纯净之力。
阉伶自觉自身污秽,不愿将其玷污,最终一把烈火烧去,化作了灰烬。
见过了树妖的回忆,林悦猜想那根铁簪子极有可能就是阉伶的母亲——也就是林姑娘的遗物。
那张犹如绿巨人铁裤衩一般的小木床,也就是林姑娘当时的产床。
阉伶在整顿露园时,无意间找到了这枚铁簪子。
林姑娘身俱创世神血脉;永生泉乃是创世神的一滴泪;在阉伶出生前,永生泉突然消失不见了……
结合以上种种,不难推测出永生泉被林姑娘藏在了那枚铁簪子里!
林姑娘可能早就发现了城主夫人去母留子的阴谋,但又不忍自己的孩子胎死腹中,所以,及早的将永生泉收回傍身。
却不知道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她还是死在了产床上。而这枚铁簪子也极有可能就遗落在那张小木床上。
之后阉伶又发现了永生泉,用永生泉泉水浇灌返魂树,使其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神识,幻化成了人形……
“永生泉……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林悦像是被人捏住后脖颈的小猫,耷拉着四肢。苍白的小脸还在努力的挤出笑容来。
“等下小师弟就会明白的。”
大师兄语气温柔,缓缓将林悦拎到了那副水晶棺材前。
“砰——”
苍白指尖一动,那树妖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的棺材板,一下子就被大师兄给掀了开来。
林悦瞬间瞪大了双眼。
那副棺材之中,只有一把形状古怪的骷髅箜篌。
——那是阉伶的本命法器!
少年惨死,只余下一把枯骨,其魂魄则融于凤首箜篌之中。
两者结合,凝结成了这一把惊世骇俗的骷髅箜篌!
他掀人家棺材板干嘛?
而且,现在永生泉已经变成她的水灵根,难道大师兄要将她的灵根挖出来!?
林悦心念急转,开始不动声色的运转灵力。
“唔……”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三师兄的呻/吟声。
林悦瞬间就明白了,之前三师兄之所以会昏倒,完全是季星泽故意为之。
如今时辰一到,三师兄也该醒过来了。
林悦表面是怂的一批,私底下却是一把掐住了虎口,让自己时刻保持冷静。
三师兄既然会醒过来,就说明季星泽不会在这里杀她——他何必给自己找一个残害同门的目击证人。
而她如今已经有三条灵根,实力也似乎有所提高。
季星泽是人,又不是神。即使再厉害,难免也有疏忽的时候。
而且,他既然不想杀她,实力定会有所保留。
那么,她就有可能抓住他的破绽,再说服联合三师兄之力,说不定苟一苟还能活下去……
可她正如此想着,就见季星泽轻轻的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下一刻,林悦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灵力,瞬间就像沙漏一般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季星泽看着她瞪圆了的水润双眼,浅笑道:“这还要谢谢赫连御给你喂的散灵香。”
林悦一脸死灰,她怎么忘记还有这茬了呢?!
散灵香顾名思义就是抑制修士体内的灵力生成。
她之前灵力低微,连筑基都不曾,所以,散灵香的作用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可是如今,她修为增长,反倒受其制约。
天哪!这是天要亡我吗?!
“你只要乖乖的,本座保证一点不疼。”
季星泽唇角微勾,挥开骷髅箜篌,一掌拍向水晶棺材底部。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声响从地底里冒出来,那水晶棺材之下居然还有一个大洞。
底下黑黝黝,寒风呼呼吹着,几乎就要吹破林悦的脸皮。
他要下到洞里面去吗?
事实真相不是明了了吗?
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悦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季星泽单手拎着跳进了黑暗之中。
“哎呀呀!大师兄!小师弟!——”
三师兄浑厚有力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急促地响了起来……
***
要死自己死,为什么还要拉个垫背的?!林悦被季星泽推着走,内心疯狂的吐槽着。
没想到,这水晶棺材之下空间极大,穿过一条崎岖坎坷的山道,就来到了一个潮湿的山洞里。
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山洞顶上倒挂着无数石钟乳,时不时滴落着水滴。
林悦倏然想起,这个场景她在树妖的记忆中曾见过。
——这不就是那个黑袍人蜗居的所在啊!
所以,季星泽回自己的老巢了吗?!
他是要在他的老巢里,挖出永生泉——她的水灵根?!
也不对,黑袍人与季星泽的年纪对不上啊。
大师兄应该不会是那个黑袍人吧。
林悦推翻了自己的论断,又下意识看了季星泽一眼。
经过了与树妖的一方打斗,她即使一直在做壁上观,也是尘土满面,狼狈不堪。
而季星泽却红衣飘逸,玉冠高耸。若不是一双赤眸血腥诡异,足称得上高高在上,宛若谪仙。
许是察觉到林悦的视线,季星泽眯眼朝她笑了笑,
苍白的面色,配上如血红唇,立时便让林悦脖子一缩,怂怂的转过了头去。
“知道本座想去的目的地了?乖乖带路便是,本座不会伤害你……”
呵呵……不会伤我?
这跟渣男说的,蹭一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为什么要得到永生泉?也是与长生城城主的目的一般,为了永生吗?!
季星泽道:“走了。乖。”
林悦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她方向感属实不错,再怎么拖延时间也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头高台。
四面阴冷潮湿,淅淅沥沥的全是水声,天然石块狰狞恐怖,犹如盘踞在黑暗中的野兽。
怎么办?
她挣扎了这么久,可不能莫名其妙就死在了这种地方!
林悦佯装好奇,飞快环视四周。脑内却是规划了千百种逃生的办法。
这时,她倏然发现了一处石壁上隐约露出了一点奇怪的图案。
那是什么?
林悦见季星泽正若有所思的盯着那高台看,并没有注意到她,就悄咪咪的往旁边跨了一步。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崖壁,并无奇特之处。
难道刚才是她眼花了。
林悦缓缓收回视线,这时自她的怀中,却有一道浅淡灵光闪过。
紧接着,在林悦的眼中,石壁迅速发生变化。
潮湿的青苔层层剥落,倏然出现了一副壁画。
这似乎一场远古祭祀的场景。
天地苍茫,乌云密布。
滚滚烟尘中,一只黑色三足巨鼎矗立与天地之间。
阴沉可怕。
巨鼎四周围绕着无数跪拜在地的人。与顶天立地的巨鼎相比,人类渺小的犹如蝼蚁。
远处,则是一名被捆绑了四肢的人牲。几只长着尾巴、带着面具的巨大怪物,将其高举过头,正要将人牲送入巨鼎之中……
整个画面气势磅礴,却又压抑而血腥。
跪拜的人俱都仙风道骨、衣袂翩跹,却又眼神空洞、麻木不仁,就像是提线傀儡一般。只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悦伸手就想去摸一摸,眼前的画面就倏然消失。
前方依然是布满了青苔的石壁,并无一点壁画存在的样子。
林悦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阴森刺骨的寒风不知从何而起。
夹杂着野兽愤怒的咆哮声,朝着她面门直扑过来。
墨黑眼眸猛然一缩,林悦根本来不及分辨,那隐没在黑暗中要来偷袭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赶紧给自己设立一个防御结界先。
结果……哦,她忘记了,她中了散灵香!
灵力运转黏腻迟钝,最终化作了虚无。
寒气冰冷刺骨,近在眼前,几乎就要割伤她的脸颊。
妈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悦的面前忽而掠过一片红影。
红袍逶迤,潋滟如血。
犹如天罗地网,直接将那道偷袭的寒风网在其中!
与此同时,整个山洞之中,凝结起了一道道冰凌,悬浮在半空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望着面前高大宽阔的红色背影,林悦悄悄的后退了一步。
季星泽长睫低垂,带着银丝手套的手轻轻一挥。
红网迅速收紧,寒风无形,却在林悦的眼皮子底下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雾气。
“放肆!”黑色雾气左突右撞,却始终无法从网中挣脱,不由低沉嘶吼道,“快放本神出去!这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哦豁!是熟人呀!
林悦微眯了眼眸。
这不就是在树妖记忆中见过的黑袍人的声音吗?!
原来季星泽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他。
可是,千百年过去了,他怎么知道那黑袍人还留在地底呢?
他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季星泽负手而立,微笑道:“如今,该让本座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黑色雾气闻言,大笑了起来:
“就凭你?!你也太看起来自己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你一回来就找到了本神,也算你有几分本事。你既然那么想看,呵呵……那本神就纡尊降贵让你看上一看吧。”
话音刚落,黑色雾气瞬间翻腾了起来。
随即,在那红色冰网中,倏然出现一名黑袍人。
林悦呼吸猛然一滞。
那黑袍人高挑颀长,眸中红光闪烁。
光看身形,几乎与季星泽一模一样!
所以……是黑袍人故意扮做了大师兄的样子?
他又是怎么未卜先知,千百年后,有个人长这个样子?
季星泽俊眉微挑:“看起来你的实力有所增加,已经可以凝结肉身了。”
“那是当然。”黑袍人一把掀开的黑色风帽,露出了一张与季星泽一模一样的脸,“还满意你所见到的吗?”
林悦:“……”兄嘚,你差了“女人”两个字!
季星泽轻嗤了一声,一抬手,无数冰凌就朝着黑袍人冲了过去。
黑袍人勾唇一笑,倏然化作了黑色雾气,冲破冰网呼啸而来。
整个山洞地动山摇,仿佛随时都会塌方一般。
林悦就一下子贴在墙壁之上。
这黑袍到底是什么人?!
他于千百年前就存在了,那不就是个老不死的大大大妖怪了!
“砰砰砰——”
冰凌尖锐,寒风如刃,两下相碰,火星四溅。
一不小心就会要了林悦的小命。
每次大师兄与旁人争斗,都会殃及池鱼。
这次她还因为那该死的散灵香,提不起灵力凝结防御结界来。
林悦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她的小拳头。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林悦果断地贴着墙根,像条黄花鱼一般,哧溜一声就溜走了……
***
眼见着那个娇小的人影消失在了山洞拐角之处,季星泽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
“呵呵……你看即使你重生归来,你的小师弟依然不信任你!”
那团黑色雾气却爆笑了起来:
“是本神指引你重生,你非但不感激,还想杀我?真是恩将仇报,不知廉耻!”
季星泽却道:
“本座的重生乃是用本座的一魂一魄换来的。钱货两清,童叟无欺。如今,我再来找你,不过是拿回我的东西而已。至于能不能拿到,只不过是各凭本事而已。”
黑色雾气显然被他的强盗逻辑给惊呆了,吃惊之下大笑道:
“难怪你会是反派,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你命定的命运!反派就是反派!”
“反派?”
季星泽耳尖微微一动,欺身上前。带着银丝手套的手一把掐住黑色雾气,就好似掐住了人的脖子。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呵呵……”黑色雾气在他手中也不着急,只慢条斯理道:
“所有的命运都是既定的。主角就是主角,无论他多蠢笨不堪,这世界的整个气运还是凝结在他的身上。无论他如何折腾,他还是能够走上人生巅峰。”
“而你……你是天生的反派,无论你现在是如何的风光霁月,受万人敬仰,你也脱离不了命运!”
“你会死!修心宗会覆灭!这就是你的命运!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改变命运!即使你重来一次,还是如此!”
季星泽:“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让本座重生?”
黑色雾气笑嘻嘻道:“人生如此无趣,我不过找点有趣的乐子而已。你属实不用如此拼命,命运会推着你往前走。”
“是吗?命运……”季星泽眼眸微眯,危险的红光闪烁,“那你便去死吧……”
话音刚落,无数冰凌飞快朝着那黑色雾气冲了过去。
黑色雾气表面看起来镇定,但是见识过了季星泽强悍无比的力量,也是时刻提防着。
“重生前,你的确厉害。但是现在,你也不过是金丹修为。你觉得本神还会怕你?呵呵……你虽然有趣,但是已经知道的太多,便留不得你了!”
这一声下,黑色雾气疯狂呼啸而来,一下子就将季星泽整个给笼罩了起来。
先前看起来还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季星泽,猛地滞在了原地。
“哈哈哈……”黑色雾气笑得癫狂,“无知的凡人,还试图挑战本神的权威,简直就是痴想妄想。如今看起来,二魂六魄还是留不得,还是先把你制成傀儡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试图便将季星泽的魂魄一点一点的抽离出来。
可下一刻,黑色雾气却倏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非但没有办法将对方的神识抽离,反而自己被禁锢在了季星泽的躯壳之中。
而且,他还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对方鲸吞蚕食。
这是一种自远古而来,沧桑雄厚的吞噬力量!
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黑色雾气拼了老命挣扎,终于在被季星泽吸收大半的力量之前,从他身上抽离了出去。
可怕!太可怕!
这个反派的可怕程度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
黑色雾气怒气冲冲,在季星泽的身边不停打转,却无从下手。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季星泽失了三魂中的胎光,太清阳和之气;七魄中的非毒,应对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感中的爱。
想要将其制成行尸走肉,原本不过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反而遭其反噬!
黑色雾气几次想要将季星泽一口吞了,却还是没有半点办法。
可恨此时的季星泽还没有作恶多端,残害天下苍生,还没有变成真正的大反派。
他并不能现在就将季星泽直接杀死。
——大反派若是现在死了,这个小世界也极有可能会崩塌。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
没有人可以抵御住诱惑,他可以一步步引诱着季星泽走向深渊,走向他既定的命运!
黑色雾气急急便要离去,却又鬼使神差般的回头瞥了沉默矗立在黑暗之中的季星泽一眼。
不过,这个反派再厉害、再可怕又能怎么样,他居然敢吸收了他的力量——神明的力量。
这力量又岂是一个凡人可以随意吸收的?!
季星泽终将陷入混沌疯癫之中,全身炸裂而死!
这是他自己找死,与人无尤。而他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所以……最终还是他赢了!
果然没有什么人可以脱离命运的摆布!
如此一想,黑色雾气又抖擞了精神,呼啸而去。
对了,他要去找那个小师弟玩了。
或许……他更好玩!
黑色雾气瞬间消失不见,只余下季星泽独自站立在幽暗山洞之中。
他双眼赤红,薄唇亦是如被鲜血所染一般。
那原本苍白如雪,毫无瑕疵的面容上,飞快浮现出了一条条恐怖可怕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自他的脖颈处而来,蜿蜒曲折。只要是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皆都遍布丛生。
他本来就缺了一魂一魄,余下的魂魄更是被打乱。强大的外在力量在其体内不断冲击,使其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的混沌疯狂之中。
季星泽仿佛回了上辈子……
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烈火,高耸壮丽的独秀峰轰然倒下,无数人在他的耳边嚎哭。
师尊披头散发,全身浴血,一把雪亮长剑直/插入胸口处,将其一尘不染的白袍染成惨烈的颜色;
二师弟往日最爱打扮,所穿衣袍皆有绣花。而此时,他的全身都被烈火焚烧,只余下了生生白骨;
三师弟憨厚老实,力大无穷。可是,他被他的本命法器从天灵盖直接插/入,挡在了独秀峰入口处犹如屹立不倒的铁塔。其身下的泥土都被他的鲜血染红;
他的灵兽玄白更是替他挡了最后一击,在他的手指缝里化作了飞灰……
从此这天地之大,却再也不见他们的半点行踪!
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明明都是好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又为何会走到覆灭的境地?!
如果这一切都是既定的命运,他不服!
无论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他都要将其找出来,杀了他!
杀!
杀!
杀!
把所有人都杀了!
季星泽双目赤红,混沌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杀意!
后来……
他杀尽天下人。
苍茫大地,尸骸遍野,整个若叶大陆,犹如陷入阿鼻地狱,
季星泽于残破的独秀峰上茕茕孑立,身上的青袍全然被鲜血染黑,下摆滴滴答答的不断滴落着黑血。
其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俱都是皲裂的痕迹。
暴虐残忍的情绪、与想要让一切毁灭的念头,早已充斥满他整个意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人不似人、魔不似魔!
这个世界一片污秽,不若早些毁去落得干净!
幽暗地宫之下,季星泽缓缓抬起头来。
眸光闪动,犹如邪魔。
赤红身影微微一晃,倏然消失在了山洞之中……
***
另一厢,林悦眉头紧皱,正在泥泞潮湿的山洞中艰难前行。
繁复漂亮的新娘服逶迤拖地,下摆早就沾满了泥。
她抱起裙子,一手撑在石壁上,喘息了一会儿。
林悦的方向感向来不差,可这次却始终走不回洞口去。
“滴答——”
一滴水顺着石钟乳滴落下来,砸在林悦的脚边,摔成了八瓣。
她低下头去,光洁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刚才为了躲避一处小水洼,她一不小心把水洼旁的青苔处踩出了一个小小的脚印。而现在,她脚边的地面上,俨然就有一个模糊的脚印。
所以……她又转回来了?
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别慌,别慌。
林悦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罗盘。
又罗盘在,还怕找不到方向吗?
可低头一看,她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罗盘的指针在疯狂的旋转,几乎就要原地起飞了!
一般情况下,代表此地阴气极重,影响到了指针的方位指向。
这要是在现代,还不得吓掉林悦的半条小命。
可如今身处凶残玄幻的修真/世界,还有什么诡异的事情不会发生呢?
林悦一脸麻木的准备把罗盘收起来。
可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倏然划过一道瘦小的人影。
看起来好似一名少年,怀中还抱着一件长长的东西。
那东西白森森,透露出令人恐怖胆寒的光芒。
谁?!
林悦心头狂跳,倏然扭头,却只见一处潮湿的崖壁。
看起来与其他各处并没有一点不同。
所以,刚才是她眼花了吗?
林悦不放心,又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除了她,并没有什么怪异之物。
大概还真得是看错了。
林悦一边安慰自己被自己吓自己,再低头一看,却倏然发现她的罗盘上又亮了一颗星星。
之前,林悦破了骷髅密林,那个为首的高大骷髅突然冲进了罗盘里,当时就亮了一颗星星。
可现在,那颗星星旁,忽然又多一颗。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从哪里来的?
林悦伸手摸了摸小星星,那星星闪烁了一下,好似在给她回应一般。
温温柔柔、十分无害的感觉。
林悦也眨了眨眼。
算了,没空纠结这个,还是赶紧先找到出路,保命要紧!
林悦收好罗盘,起脚就走,耳边却突然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嗬嗬嗬……”
呼吸声浓重,直接就拍打在她的后颈处。
脖子上的寒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会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野兽的嘶吼。
是季星泽?!黑袍人?!
还是山洞里自带的怪物?!
“嗬嗬嗬……”
那……怪物就在她的身后,只要她一回头,就会对上的!
她想活!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深呼吸,林悦在脑海中不断勾勒她方才走过的山洞结构。
机会只有一次!
背后的怪物已然忍耐不住,腥风一起,嘶吼着扑了上来。
林悦咬紧了牙关,猛地抖开新娘袍,朝后一挥,直接罩在那东西的身上。
随后,撒开脚丫子就朝着山洞深处狂奔而去。
“呼——呼——呼——”
林悦搏命狂奔,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她早已在抛出新娘袍的那一瞬间,规划完了整条逃命路线。
丢掉新娘袍,林悦万分不舍。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已经察觉到了从那怪物身上传来的浓重的威压。而她还因为散灵香的关系,凝结不起灵力来。
她绝对不是怪物的对手。
而命只有一条!
“吼——”
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这到手的猎物,居然还能跑了。
“撕拉!”
裂帛之声骤然响起,在黑暗狭长的山洞中,显得分外鲜明。
新娘袍被怪物生生撕裂了!
那可是海外闽家的上等法衣啊!
林悦头皮发紧,脚步不停。
“啪嗒——啪嗒——”
黏腻血腥的脚步声,在背后不紧不慢地徐徐传来。
想来是怪物挣脱了新娘袍的束缚,紧跟了过来。
在现代时,林悦体能就不怎么好。
如今穿的这个小壳子,即使修为有所提升,但因为散灵香的缘故,跑了几步之后那颗小心脏就怦怦乱跳,仿佛随时都会从单薄的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她只得拼尽全力,飞快冲过一个转角,迅速蹲下、屏气凝神。
“啪嗒——啪嗒——”
很快,怪物的脚步声从后追赶了上来。
林悦背靠着石墙,大气都不敢出。
这山洞曲里拐弯,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循。林悦却在来时,把路线都记在了心里。
此时,她就躲在之前无意间发现的一处狭小缝隙里。
这也是尽她最大的短期爆发力,所能到达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来到岔路口,脚步声略停。浓重的喘息声起伏不定,是怪物在仰着头,呼吸着猎物残存在空中中的气息。
“啪嗒——”
脚步声往林悦所在的位置,挪动了一步。
林悦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视线移向了山洞的深处。
“啪嗒——”
又是一步。
就在林悦几乎以为怪物要转进这道岔路时,他却忽而径直地往前走去。
“啪嗒——啪嗒——”脚步声渐渐远去。
浓重的血腥气也缓缓的散去。
呼……终于走了。
林悦心头一松,手脚发软。
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冷汗淋漓,身上的衣衫都快要被冷汗浸透了。
林悦手脚并用地从缝隙里爬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幽暗摇晃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张满布黑色纹路的脸,迅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双眸赤红,猩红的唇像是吸饱了血液,鲜艳欲滴。
他歪着头看她,就好似盯着美味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