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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恋不会有好结果 第57章

作者:总攻大人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399 KB · 上传时间:2020-07-08

第57章

  陆沉音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宿修宁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亲自帮她解遇仙散的余毒, 用那种方式。

  她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从宿修宁的角度看, 方才忧心忡忡眼带泪痕的少女目光明亮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看见他面目执迷,毫不退让。

  他觉得那样的自己很陌生,但又觉得那没什么不好。

  “你不愿意?”他轻声问了一句, 但其实并不那样想。

  他有些意外, 不知何时开始, 他也学会了说这种明知故问的话。

  果然陆沉音很快就道:“怎么会, 我怎么会不愿意,只是……”

  她想起之前宿修宁还不愿意那么做,如今突然改变主意了,有些不解道:“只是为什么?师父之前不是觉得……不该做那些事吗?”

  宿修宁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侧过身, 倾斜而下的青丝与雪色发带随风摇曳, 视线落在洞府的方向。

  “更不该做的事都做了, 也不差这一件了。”

  他转回头, 那双皎若孤月的眸子明明近在咫尺, 却又远在天边。

  “对么?”他如此反问她, 她哪里给的出别的回复。

  陆沉音心跳得很快,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觉告诉她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但以她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 实在猜不出要发生什么事。

  “师父。”陆沉音开口,微微皱着眉,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宿修宁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或许我并不如你心里想得那么好,很多话你觉得我不该说,我可能都要说。”

  陆沉音顿了顿道:“师父这样说不是不好,我只是觉得……”她拧眉道,“我很不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师父突然这样,肯定有原因。”

  有原因吗?当然有,只是想扫平一切障碍,不留任何隐患罢了。

  虽说陆沉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毒发了,但清明在即,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会出问题的把柄。在那天子时到来之前,他要解决所有事情。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原因。”宿修宁开口,声线低沉,清清冷冷道,“我可以给你。”

  陆沉音怔怔望着他,他们渐渐离得有些近,男人清冽的气息飘荡在她鼻息间。

  “我想把我的元阳给你,你想要吗?”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说话的人不觉得有什么,依旧风轻云淡,眼神飘渺却又平和,可听话的人不可避免地悸动脸红起来。

  她猛地后退,险些跑下水桥,隔着些距离和宿修宁对视,脸烫得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了。

  “我……我……”陆沉音支支吾吾,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措词。

  宿修宁是什么人?如今修真界第一人,剑修们的祖师爷,他的元阳何其精纯,只要好好运用,别说几个小境界了,突破一个大境界都不在话下。

  陆沉音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若真的拿到宿修宁的元阳,真的是分分钟结婴。

  她有些羞愧,咬了咬唇,低下头赧然道:“可我……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想和师父……那样的。”

  她语焉不详,但宿修宁听明白了。

  他一直表情冷淡,眼神平和,但听完她这句话,看着她羞涩到无地自容的模样,宿修宁微微勾起嘴角,轻轻笑了。

  他笑起来好看极了,陆沉音抬眸时,正巧看见他那个笑。

  她刹那恍惚,只觉月下的仙人朝她媚眼如丝,勾得她不自觉朝他靠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头,目光炙热地凝着他许久,放开了胆子说:“我只是想要师父,不是想要提升修为。”

  宿修宁长眸弯弯,眼颦春山,像有星星在里面闪着。

  他低低说道:“我知道。”

  陆沉音看着他的眼睛,他现在的眼神好温柔,温柔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她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他的眼神与此刻,可真是天差地别。

  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光风霁月没有感情的玄尘道君会露出这种眼神。

  这样的他,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的。

  不知怎么人就和宿修宁一起到了正殿,这一路走起来仿佛踩在云彩上,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都没有。

  到正殿的时候,陆沉音稍稍回神,容楚钰等在这,不知等了多久。

  “师叔。”她规规矩矩行了礼,“师姐。”

  陆沉音点了点头,没说话。

  宿修宁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你可以回紫霄峰了。”

  容楚钰愣了愣道:“回去?”

  “掌门师兄已经出关,你可以回去跟着他修习了。”

  玄灵道君出关了?

  陆沉音意外地望了宿修宁一眼,他接到她的视线,不知解读出了什么意思,挥手开了正殿的门,带着她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闭合。

  在门完全关上之前,陆沉音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容楚钰复杂的眼神。

  四目相对,容楚钰点了一下头,有些不舍又有些释然地离开了。

  陆沉音收回目光,看见宿修宁正在布结界,她一时脑抽道:“师父布结界做什么?”

  问完了立刻明白他什么意思,刚刚降温的脸再次滚烫起来,尴尬地脚尖都在地上抓出了一套三居室。

  “防止他人来打扰。”

  宿修宁好似没看见她的窘迫,正正经经回答了她。

  陆沉音脸红心跳,局促非常,她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他。

  脚步后挪,不知不觉离他好远,回过神来看身后……她居然就这么毫无意识地退到了床边。

  有些慌乱地望向宿修宁,生怕他乱想,以为她迫不及待。

  但两人视线相交,她立刻就明白,解释不清楚了。

  “莫急。”

  宿修宁只说了两个字,就让陆沉音好像烧开的水,冒起烟来。

  “我没有!”

  她干脆坐到床边,红着脸道:“我只是累了,想坐一会……”

  宿修宁看着她,用一种特别明显的纵容语气道:“好。”

  陆沉音觉得她完全输了。

  不应该这样的,明明他们之间主动的人一直都是她,主导感情进程的也是她,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她这么被动了?

  不行,不能这样。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倏地站起来,在宿修宁幽静地注视下回到了他身边。

  她抬起手指,按在了他胸膛上,很轻的力道,便足够让他后撤几步,靠在了门上。

  陆沉音贴过去,踮起脚尖,环住他的颈项,凝着他风华绝代的脸。

  很多时候,宿修宁都给她一种无悲无喜的神佛之感。

  一如此刻,他垂眸凝视她,目光流转间,令她感到悲悯与怜爱。

  陆沉音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呼吸交织间,极致的暧昧卷走了两人所有的理智,原本有什么准备,有什么安排,有什么计划,全都在此刻抛之脑后。

  他们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彼此。

  吻来得极重极热烈,想要汲取彼此全部的呼吸,陆沉音将宿修宁按在门上,人靠在他怀里,他扣着她的腰,原本还是她主动,后面她却完全都主动不起来了。

  天才大约就是在任何方面都天才的人。

  宿修宁于修炼方面天下无双,于男女之事的举一反三也不遑多让。

  人被横抱而起,两人唇齿分离,陆沉音急促地喘息着,头埋在他劲窝,闻着属于他身上独特的寒梅香气,喃喃地唤了一声:“师父……”

  这样一个称呼,在这样一个时刻,当真是禁忌又危险,勾起人内心的矛盾,也勾起人无限的冲动。

  她被他放到床上,身子软软地倒下,双眸眨都不眨地望着他。

  他立在床边,如画似玉的一张禁欲脸庞,清颜玉骨的美人,正漫不经心地扯着腰封,一颗颗解开衣扣,将雪色的锦衣华服缓缓褪去。

  她再次看见了他的胸膛,久违的玉人之身。

  她缓缓睁大眼睛,那双清艳的桃花眼仿若波光粼粼的湖面,执迷又沉醉。

  宿修宁看着这样的她,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来,靠近她的脸,问她:“你会不会后悔。”

  陆沉音凝着他低声道:“你会不会后悔?”

  他再无多言,手落在她腰上,缓缓解开了她的腰带。

  陆沉音紧张地抓着他从肩膀垂落的发丝,目光定在他束发的银冠上,太极两仪的形态更为他增添清然风采,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将发冠摘下,视线下移对上他的眼睛,似在他眼底看见了些许笑意。

  “……它有些碍事。”她细弱温柔的声音勉强解释着。

  宿修宁闻言,抬手落在她的发间,将他送她的白玉珠花摘掉放到一边,打散了她的发髻,少女乌黑秀丽的长发铺满了雪白的被褥,她晕红着脸庞,雪肤花颜,美艳动人。

  宿修宁明显感觉到心跳漏了半拍,之后他再不犹豫,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沉沉的。

  陆沉音愣了愣,朝身侧去看,空无一人。

  她心中止不住失落,撑着手臂想起来,却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正无力地要倒下,便被人揽腰扶住。

  “小心。”

  熟悉的声音就在身侧,陆沉音望向床畔,发现宿修宁并没离开,他就坐在床边,正扶着她。

  踏踏实实靠在他怀里,陆沉音迷迷糊糊地问:“师父,天还没亮吗?”

  宿修宁轻轻为她顺着头发,揽着她细腰的手无声地为她送入灵力。

  “天亮过了。”

  “过”这个字用的很巧妙,天已经亮“过”了,这说明……

  她睡了一整个白天。

  陆沉音一怔,睁大眼睛去看他,他慢慢与她对视,昨夜的回忆冲回脑子里,想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毫无廉耻的话,陆沉音羞愧得立刻钻回了被子里。

  “你没看到我!”她自欺欺人。

  宿修宁坐在床边,眼神宠溺而复杂地望着蒙在被子里的女孩,过了一会,约莫她大概不那么害羞了,才慢慢说:“若不困了,起来运转一下你的灵力。”

  陆沉音在被子里回过神来,缓缓掀开丝被,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见自己身上整齐穿着中衣,便直接盘膝坐好了。

  她闭上眼运转体内灵力,可以清晰感觉到一股强大精纯的灵力凝再丹田,她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她脸更红了,使劲闭着眼不好意思睁开,用记忆里看到过的方法一点点消化了珍贵无比的“力量”。

  青玄峰上雷云滚滚,正殿内的陆沉音是看不到的,其他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紫霄峰上,正将散情丹解药交给容楚钰的玄灵道君叹了口气,决定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白檀坐在窗边饮茶,瞧见天空上那一幕,嘴角牵起,想为陆沉音高兴,恭喜她得偿所愿,修炼不到一年便结婴,可不知怎的,到了嘴角的笑容竟苦涩无比。

  流离谷弟子所住的客院。

  江雪衣惊讶地看着这结婴的雷云,问赤月道君:“师父,可是陆师妹结婴了?”

  赤月道君瞟了一眼,冷声说道:“知道了还问为师干吗。”

  江雪衣没闹明白师父为何这么不高兴,他停了停说:“只是惊讶陆师妹不过修炼不到一年,便可达到元婴修为,有些不确定罢了。”

  “你以为她为什么能这么快结婴,肯定是……”赤月道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江雪衣的眼神莫名有些怜悯。

  江雪衣不适道:“师父为何那样看着我?”

  “没,就是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使命感罢了。”赤月道君站起来,仔细看了看青玄峰上的雷云,慨叹道,“雪衣啊,你也不要气馁,你加油修炼,以后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

  江雪衣默了默道:“我没有气馁,我会好好修炼,不会落下陆师妹,师父可以放心。”

  “你又哪里知道我到底在说些什么。”赤月道君面色复杂地叹息一声,挥挥手换了话题。

  “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回流离谷了。”

  他这话刚说完,玄灵道君的传音符就到了。

  青天白日没人联络,现在却来了消息,消息还很是重大。

  “请各仙门掌门到紫霄峰与本君一见,本君有要事与各位商议。”

  同一时间,所有来参加宿修宁渡劫贺典的掌门都收到了传音,他们默契地留下弟子,独自上了紫霄峰。

  青玄峰上,陆沉音睁开眼,体内灵力充沛,修为直接从金丹中期到了元婴中期。

  她表情复杂地望向宿修宁,还不等她说什么,宿修宁便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去一趟紫霄峰。”

  陆沉音愣了一下,想到玄灵道君,有些担忧道:“掌门师伯那里……”

  “不必担心。”宿修宁弯下腰,让她再次躺下,帮她盖好丝被,“为师已和他说清楚,他不会再做没有意义的事。”

  陆沉音咬了咬唇:“师伯能接受我们的事?”

  “若说这世上有谁必须接受,也能够接受的……”宿修宁低沉道,“也只有他了。”

  再后来,宿修宁便离开了。

  陆沉音躺在床上,鼻息间还充满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望了一眼剑架,太微果然不在那里。

  记得刚醒来的时候,余光好像还看见了太微悬在那,现在应该是被他带走了。

  陆沉音忽然有些担心,之前的不安再次回归,她躺不下去了,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青玄峰。

  紫霄峰上玄灵道君洞府内,此刻正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最晚到的是宿修宁,他来得最迟,位置却最靠中央,玄灵道君朝他点点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在座的人里能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的,也就他和归一大师了。

  归一大师笑得慈眉善目,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玄灵道君皱着眉轻哼一声,开始了今夜的议事。

  他先将得到的消息公布了出去,成功引起了一众掌门的震惊。

  “青玄宗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蒋门主最先开口道。

  玄灵道君已经从容楚钰那知道了在宿修宁的渡劫贺典上,飞仙门都干了什么事。

  他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并不回答,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分明是在告诉她:你不配知道。

  蒋门主脸一红,袖子里的手握紧了拳,想发火,又不敢,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总之消息便是如此,千真万确。本君已和师弟决定好,要在清明夜子时将计就计,待魔宗之人进入青玄宗,便开启护山大阵令他们退无可退。他们想瓮中捉鳖,那便要让他们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鳖。”

  这话说得嚣张,但他们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同悲楼今日来的是星火长老,嘉容楼主又开始闭关了,无法出来,他说:“我没意见。”

  丹霞山山主元陈子淡淡道:“本座也没有意见,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等修士己任,若有机会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丹霞山必将倾尽全力。”

  玄灵道君满意地点点头,转而望向其他人:“诸位呢?”

  归一大师道:“阿弥陀佛,老衲也没有意见。”

  赤月道君沉吟片刻道:“我等留下没什么,但此次前来本是道贺,所携门中弟子有些不过刚筑基,恐难担重任。”

  “这个无妨。”玄灵道君淡淡道,“我们早就打算好了,金丹以下的弟子全都送走。”

  “如此,那本君也没有意见。”赤月道君微微颔首。

  蒋门主正想开口,玄灵道君直接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回去准备吧。”

  他起身送客,蒋门主着急了:“本座还不曾说什么……”

  “蒋门主有什么可说的吗?飞仙门一门留与不留,并无太大意义。若蒋门主害怕,即刻带人离去便是。”玄灵道君斜睨着她道,“毕竟蒋门主也不过才元婴修为,我青玄宗弟子,哪怕是刚入门不到一年的陆师侄,可都已经结婴了。”

  蒋门主当然也看见了陆沉音结婴的雷云,先前她还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和蒋素澜,是别的金丹大圆满弟子恰好在青玄峰结婴,不可能是陆沉音,如今却不能再自己骗自己。

  “玄灵道君这么说话未免太过分了。”蒋门主眼睛都气红了。

  玄灵道君轻嗤一声道:“当日蒋门主在我师弟渡劫贺典上的所作所为,难道就不过分了?”

  蒋门主被勾起不好的回忆,脸更红了。

  玄灵道君也不再搭理她,又和其他掌门说了几句,便再次送客了。

  洞府结界之外,陆沉音全神贯注隐匿气息,想要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所有掌门在这个时间一起议事。

  可哪怕她已元婴中期,依然打不破玄灵道君的结界。

  无奈之下,她只得转身想先行离开,免得被发现,得不偿失。

  谁知刚一转身,就看到白檀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一身青衣长身玉立,如青松柏树,俊雅无双。

  “师兄?”陆沉音疑问了一句。

  白檀如今是个凡人,他看不透陆沉音的修为,但也知道她结婴了。

  他太聪明了,完全想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之快的结婴,还如此稳固。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独特的滞色与低沉。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陆沉音没言语,但意思很明显。

  “我可以告诉你。”白檀往后退了一步,“他们要出来了,随我来。”

  语毕,他转身离开,走得果断,像是并不在意她是不是真的会跟上。

  陆沉音想知道事情真相,又无法自己知道,之前问宿修宁他也没说,想了想,还是跟上了白檀。

  宿修宁在他们离去不久后和玄灵道君一起走出洞府,站在洞府外,两人一同望着远方,玄灵道君神识扫过周围,确定无人才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但也不用这么快做得这么彻底吧?”他脸色难看,还带着几丝红晕道,“你和陆师侄……你们……你的元阳……”

  宿修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做了就是做了,他坦荡自然,倒显得玄灵道君小家子气。

  “大战在即,她已金丹,不能和其他弟子一同离开,便要为她做些其他打算。”他如此说道。

  玄灵道君沉吟片刻道:“你的元阳给了她,恐怕她如今不止元婴初期,该是已到了中期或者后期吧?”

  “中期。”宿修宁波澜不惊地回答,“这些时日我亲自为她调息,陪她修炼,清明之前,应当可以到后期。”

  玄灵道君眼神复杂道:“你对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宿修宁没说话。

  玄灵道君忍不住问:“你想过以后吗?大战结束之后,真的平了魔宗,手刃……魔尊,那之后呢?之后你要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宿修宁说完,突然偏了偏头,眉头紧蹙,也不曾道别,直接剑光一闪消失不见。

  玄灵道君长舒一口气,按着心口的位置,看看天空,想起师尊的脸,怅惘又茫然。

  “也不知我这样纵他由他,是对还是不对……”

  紫霄峰后山。

  白檀与陆沉音面对面站着,风吹落片片树叶,陆沉音发间落了一片,白檀下意识抬手想为她摘掉,陆沉音后退一步躲开了,面色冷淡,十分疏离。

  白檀顿了顿,收回手笑着说:“你头发上有叶子。”

  陆沉音抬手摘掉,淡淡道:“谢谢师兄。”

  不远不近的地方,气息全敛的宿修宁站在那,对话中的二人谁都没发现。

  他静静望着面对面的青年和女孩,手中握着太微,太微忍不住道:“你起了杀心。”

  宿修宁将目光从陆沉音身上移开,全部落在白檀身上。

  “等清明之战顺利结束,我确定了他的真实身份,便是他的死期。”

  太微问他:“你这么做,是完全为了除魔卫道,还是因为……嫉妒?”

  连太微都知道“嫉妒”这个词了,可见与宿修宁心意相通,让它最近学到了多少。

  宿修宁沉默许久,轻描淡写道:“反正结果都一样,无须思虑那么多。”



第58章(修BUG)

  白檀一身青衣, 素雅出尘,是陆沉音最初认识他时的样子。

  可他又和当时不太一样了,那时他在陆沉音眼里是不染凡尘的仙长, 是她命运转折的关键。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孤注一掷和满怀期待, 又觉得后面那些恩恩怨怨没那么重要了。

  “有段时日没见师妹, 师妹都已经是元婴老祖了。”白檀笑着说, “师兄如今身无长物, 也不好为师妹准备什么礼物。”

  陆沉音沉默了一会才说:“师兄不用这么客气, 你不必送我礼物。”

  白檀抿唇点头,也没说不好。

  他看了她一会,将话题拉到了她最关心的上面。

  “师妹想知道宗门发生了什么事, 让师父提前出关, 还唤来了各宗门掌门一同议事?”

  “对,师兄知道?”

  “我自然知道。”白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低声道,“是我将消息告诉了玄尘师叔。”

  师父?陆沉音眯了眯眼轻声问:“所以到底是何事?”

  “春岚不是之前的春岚了。”他慢慢说,“她被人换掉了,她本人不知被关在哪里, 是否还活着,还要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查探。”

  “什么?”陆沉音想起春岚那张脸,虽然她们关系并不好,但她也没想过她会死。

  “师兄的意思是, 春岚被魔宗的人假扮了?”

  他只说春岚不是之前的春岚了, 并未提到魔宗只言片语, 陆沉音便想到了,可见她早已确定了他的来历。

  白檀缄默片刻,毫无保留道:“是。奸细用秘法与魔宗取得联系,要在清明夜攻上青玄宗。”他阖了阖眼说,“据我猜测,掌门应当会在那夜将计就计,等魔宗的人进来后便开启护山大阵,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陆沉音缓缓睁大了眼睛,眼神怪异地看着白檀。

  她这样看着他,他也没什么不适,继续道:“方才我听说各长老已开始暗中集结筑基以下弟子,命他们在恰当的时机下山,应该是担心他们修为尚浅,被波及到吧。”他抬眸看着陆沉音,“如今奸细正忙着窃取素云长老的血灵开启退魔结界,不会发现这些暗中安排。”

  陆沉音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但说实话,她不是很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总觉得会有意外发生,就和她之前的几次经历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白檀,白檀和她对视几秒,一字一顿道:“我没骗你。”他定了定神说,“我可立下心魔誓,若我所言有半句是假,便让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誓发得太毒了,毒到陆沉音心中疑虑全消,不得不相信她。

  她又沉默了一会,才握紧了朝露说:“我就不问师兄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了。”

  白檀勾了勾嘴角,双手负在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交握着。

  “掌门和玄尘道君也没问,你不问,也是应该的。”

  他们显然都已经知道了他是魔宗的人,只是还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罢了。

  不过没关系,知道就知道吧,反正这次他也没打算继续活着,这具可修仙法的肉身,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陆沉音缓缓吐了口气,转身想走,元婴中期的超强视力让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了宿修宁。

  白檀一直面对着那个方向说话,却没发现他,一来是宿修宁最开始气息全敛,二来是白檀真的修为全无,视力和凡人一样,看不了那么远了。

  如今宿修宁现出身形,陆沉音离得很远与他对视,心情复杂得很。

  她直接飞身过去,白檀看着她眨眼间消失的背影,缓缓抬手捂住心口,猛地吐了一口血。

  他弯下腰,俊雅清和的眉眼苍白极了,但他的嘴角翘着,依然在笑。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这副残躯,努力闭了闭眼,低低地笑出了声。

  陆沉音以光速赶到了宿修宁身边,站定之后坚定地说:“师父,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见白师兄的,我只是跟他打听点儿事。”她眼观鼻鼻观心,“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会胡思乱想瞎担心,师兄说他知道,所以我就……”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宿修宁问。

  陆沉音偷瞄了他一眼,看他神情还算平静,应该是没生气,松了口气道:“我之前问你了呀,你都不说。”

  “那是之前,你现在问。”宿修宁回答得很快。

  陆沉音一窒,半晌才道:“我已经都知道了。”

  宿修宁这下不说话了。

  他垂眸静静看她,看得认认真真,看得她头皮发麻。

  “……我错了师父,我不该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师父不再见师兄,还要和他说话。”她提了一口气说,“我下次见到师兄一定走躲得远远的。”

  宿修宁的心情并不好。哪怕她这样说,也依然没有好一点。

  他过了许久才开口:“既然你都知道了,也该清楚到时会很危险。”

  陆沉音握紧了朝露说:“我会好好修炼,努力为师门而战。”

  宿修宁眼神多了几分杂色,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她,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抚了抚。

  陆沉音明明是被人摸头了,却觉得好像是自己安慰了别人。

  她仰起头,果然看宿修宁神色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也不是非要你不理他。”墨发雪肤的谪仙低低道,“只是担心你有危险。”

  关于白檀的身份,他们心照不宣。

  陆沉音很清楚他的担心,她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会好好的,师父安心。”

  宿修宁回抱住她,凝了她好一会,轻轻“嗯”了一声。

  静默之间,陆沉音听见朝露给她传心音。

  “你没发现你师父一身杀气吗?”朝露语气莫测,“你居然还敢靠他这么近,还敢抱他?”

  陆沉音怔了怔,自宿修宁怀里抬起头,视线描绘着他如画的眉眼,看他眼底莹莹生波,潋滟美丽,半点都没感觉到所谓的杀气。

  “你搞错对象了吧,我师父身上哪有杀气了?”陆沉音在心里默默道。

  朝露坚定道:“消息来源很可靠!百分百确定你师父动了杀心!不信你低头看看太微。”

  于是陆沉音又低头去看悬在宿修宁身侧的仙剑太微,果然看见太微周身寒气肆意,月华凝在它身上久久不散,此刻谁要是受它一剑,必死无疑。

  陆沉音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抚宿修宁的心,只能抱着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宿修宁愣住了,惊讶地望着她:“你……”

  陆沉音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师父安心啊,别怕。”

  宿修宁反应过来,有些失笑,又有些无措:“我没怕,我怎么会怕。”

  “那就当我怕,师父别激动,安心啊。”

  陆沉音的声音始终很温柔,还很轻,除了他们两人,谁也听不见。

  可就是这样轻柔的声音,奇异地将宿修宁的情绪抚平了。

  平静下来之后,宿修宁才恍惚发现,他方才好像的确不太对劲。

  他动了杀心,但不像过去那么干脆冷漠,平静无波。

  他感觉他的情绪像一片海,起起伏伏,跌宕凌乱,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又为什么产生,但现在好像知道了。

  也许他真的在怕,怕出意外,怕陆沉音会出事。

  若是从前,他孤身一身,毕生所学不过是为了除魔卫道,飞升与否,其实对他意义不大。

  哪怕是死在战斗中,他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牵挂,有了除大道和宗门之外更重要的东西,为了她,他要好好活下去,也要保护她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这种复杂纠葛,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席卷了他,让他方才毫无所觉地失控了。

  宿修宁低下头,把脸埋进陆沉音的颈窝,她柔软的发丝和身上清幽的香气包裹了他,他低声自语般道:“好,为师不怕。”

  之后的日子,青玄宗一片祥和。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祥和,金丹以下的弟子陆续以各种正当理由下山“历练”,还有一大部分是悄然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藏在慈航峰的奸细“春岚”未曾察觉任何异常,她忙着想办法偷血令,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青玄宗的客院内,各宗门掌门亲自布下虚无结界,从外看,客院里是没住人的。

  江雪衣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窗外,问赤月道君:“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赤月道君盘腿修炼,淡定道:“你也可以打坐等着。”

  “师父明知道我什么意思。”他犹豫了一下直白道,“不能出去吗?我想……”

  “去看你的陆师妹?”赤月道君睁开一只眼,又迅速闭上,劝说道,“你就别担心她了,谁有事她都不会有事,如今你的修为也不过勉强和她持平,真不知道你操那些闲心干什么。”

  江雪衣垂下眼,不说话。

  赤月道君等了一会,无奈地叹息道:“好了,你真的不用担心,你也不想想她师父是谁,她师父那么……看重她,不会让她掉一根头发的。”

  江雪衣不赞同道:“可前几次沉音被魔宗针对掳劫,不正是因为玄尘道君吗?”

  赤月道君猛地睁开眼:“喂,看破不说破啊雪衣,总之你听我的没错,别替别人担心,好好趁机会提升修为吧。”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堆梵音砂丢给他,“给,拿去,别客气。”

  江雪衣无语道:“……不必。”他毫不留情地丢了回去。

  青玄峰上,陆沉音人生头一次和宿修宁对招。

  宿修宁的剑气太强,陆沉音有些招架不住,但她用了全部力量去支撑。

  两人以实战的模式过招,朝露几次与太微碰上,激动得呱呱乱叫,陆沉音听得心烦,忍不住说了句“闭嘴”。

  宿修宁微微一顿,侧目看她,长发飞舞,额前垂落的发丝轻柔飘荡,一双清雅脱俗的眼眸里泛着几丝迟疑,从陆沉音的角度来看,他可能有点懵了。

  “师父,我不是说你。”陆沉音停下来气喘吁吁道,“是朝露。”她无奈地甩甩手,“它太激动了。”

  宿修宁分了一点视线给朝露,问:“它激动什么?”

  朝露尖叫着:“不要说!不要说!太丢脸了!”

  陆沉音笑着曝光它:“它喜欢太微啊,刚才碰到好几次,我觉得它可能太爽了吧。”

  “太爽了”三个字不但说炸了朝露,也说炸了宿修宁和太微。

  宿修宁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陆沉音先是不解,接着立刻就明白了。

  他估计是想到了他们之前……陆沉音没再想下去,她握紧了剑柄,自己也跟着脸红起来。

  “师父……”她清了清嗓子,“练、练剑吧?”

  宿修宁点点头,面上一派镇定,眼睛却无法离开她的身体。

  他们重新开始过招,陆沉音勉强应对,额头渗出薄汗。

  宿修宁单手握剑应对她,视线从她的脸滑落到她背后和身前,她的汗水侵湿了衣襟,身上泛着淡淡的香气,他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一个词。

  香汗淋漓。

  宿修宁猛地收了剑,落到地面上道:“休息片刻。”

  陆沉音也正有此意,她点点头,靠到一旁的石头上休息。

  宿修宁快速看了她一眼,直接走进了剑冢结界,不多时,剑魔怨怼的声音响起。

  “呵呵,心里燥得快要烧起来了吧?宿修宁啊宿修宁,你剑都快握不稳了,还不快让可爱漂亮的小沉音帮你纾解纾解?”

  陆沉音就在结界边上,将剑魔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飞快瞄了一眼宿修宁的背影,只见他脊背僵了僵,很快挥动太微,将剑魔打得哀嚎不已。

  他转过身,对上她若有所思的视线,薄唇轻抿道:“他在胡说。”

  “……哦。”陆沉音点头,微笑。

  宿修宁红唇抿得更紧了,他有些狼狈地偏开了头,过了一会,他好像笑了一下,笑容稍纵即逝,带着些难言的赧然。

  夜里。

  陆沉音回了房间,换了身衣服,瞥见朝露,忽然想起了白日里的事。

  她走到剑架边,拍了拍朝露说:“自己待着啊,乖。”

  朝露阴阳怪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上赶着不是买卖,你别那么主动。”

  陆沉音清了清嗓子道:“太微找你。”

  朝露激动地立起来:“什么??它找我?什么时候?在哪里?我去也!”

  它飞了一半,忽然发觉不对劲,飞回来“盯”着陆沉音:“你内涵我?”

  陆沉音把它放回剑架上,温柔笑道:“你想多了,只是和你开个亲密战友之间的小玩笑而已。”

  说完,她挥挥衣袖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朝露一个剑留在房间里,发出寂寞的尖叫。

  陆沉音跑到正殿,绕了一圈,没找到宿修宁。

  这么晚了,他不在正殿,是去了哪里?

  忽然想起上次他去泡了无垢泉,陆沉音立刻奔向后山。

  果然,越过剑冢,她找到了正在泡无垢泉的宿修宁。

  相较于上次的狼狈,他这次好得多,无垢泉雾气缭绕,宿修宁只着单薄长衣斜倚在湖边,听到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清泠明润的眸子,令月也失色。

  “师父。”陆沉音快步上前,“你又不舒服了吗?”

  宿修宁手撑着头,见是她,便是放开了手,静静凝着她。

  “没有。”泉水的雾气升腾,模糊了他绝美的容颜,“你怎么来了?”

  陆沉音跑到湖水边近距离看着他:“我去正殿找师父,师父不在,我就到这来碰碰运气。”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惊讶道,“怎么是热的?”

  她清楚记得上次拉他上来的时候,水冷得她血液都快冻住了。

  宿修宁薄唇微启,本想直接解释,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低声说了句:“你下来试试。”

  陆沉音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她见他衣衫单薄,便也脱了外衫,只着裙衫下了水。

  果然,这水温和她方才试的一样温暖,泡在里面就跟泡温泉一样。

  陆沉音笑起来,望向他正要说什么,就发觉水下有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到了他怀里。

  她扑到他怀里,溅起许多水花,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宿修宁看着她温软恬静的笑,轻轻抚去她脸颊上的水珠,低声唤她:“沉音。”

  陆沉音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想了想说:“师父,好多关系不错的人叫我沉音,你要不要换个别人没叫过的称呼喊我。”

  宿修宁怔了怔,问她:“那叫什么?”

  陆沉音轻吻了一下他明净如水的双眸,小声说:“叫得给更亲昵一点好不好?”

  宿修宁何曾与人如此过?他叫别人,都是姓氏加辈分,也就陆沉音能让他叫个名字。

  她现在说还要叫得更亲昵一点,他实在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于是他说:“你教我。”

  陆沉音莞尔:“那你喊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

  宿修宁脸上渐渐现出红色,他咬了咬唇说:“……不行。”他偏开头,“我是师父。”

  陆沉音央求道:“就这一次,这件事我教师父,就让我当一次师父好不好?”

  宿修宁不妥协,陆沉音使劲摇他,他被摇得实在受不了,感觉身上骨头都酥了,再被她摇下去人都要散架子了。

  “……只此一次。”宿修宁声音沙哑地妥协。

  陆沉音惊喜地猛点头:“当然当然!就这一次。”

  她靠近他,与他鼻尖贴鼻尖,期待地说:“叫吧。”

  宿修宁望进她满是色彩的双眼,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极度羞耻道:“……师父。”

  陆沉音浑身一麻,直接靠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了?”宿修宁有些不解,担心地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陆沉音把脸埋在他颈窝,咬着他的耳垂说:“太好听了,受不了。”

  宿修宁脸烫得不行,他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低声道:“该告诉我要叫你什么了。”

  陆沉音使劲咬他的耳垂,用气音说:“叫音音。”

  宿修宁呼吸停滞了几秒,将她压在一侧的岩石上,低下头道:“音音。”

  陆沉音脑子嗡嗡作响,后面他要做什么,她都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清明夜在所有人静静的等待中如期而至。

  这一晚,青玄宗如往日一般安宁寂静。

  慈航峰上,“春岚”在临近子时的时候悄悄潜出,将好不容易拿到的素云长老血令取出,赶至退魔结界的边缘,施法解开结界。

  结界之外,婧瑶御刀立在夜空之中,她一身红衣,梳着高马尾,面容妩媚,眼神却很冷。

  焚夜长老站在她身侧,语气凛然道:“宗主,计划一切顺利,退魔结界即刻便开,今夜宗主必能将宿修宁斩于魔刀之下,为我魔宗扬威。”

  婧瑶垂着眼睛没有回应这句话,她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青玄宗的退魔结界正在一层又一层褪去。

  “成了!”

  焚夜长老有些激动,他身后五万魔军也很激动,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毫无防备的青玄宗众人一网打尽。

  婧瑶等到最后一层结界褪去,在焚夜长老期待的目光下,淡声道:“出发。”

  青玄宗内。

  “春岚”刚打开结界,正要躲起来,就被人捂住嘴,直接打晕了。

  晕过去的那一刻,她猛地意识到,其实她早就被发现了。

  视力存在的最后一秒,她看见的是白檀站在末端的俊秀身影。

  道场山巅之上,七大仙宗掌门并肩而立,宿修宁和玄灵道君站在最中央,手中仙剑剑气四溢,剑气光芒点亮了夜空,让围在前方后方的一众弟子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七大仙宗掌门,不包括宿修宁,已是三位大乘,两位化神,一位洞虚,一位元婴后期。

  而宿修宁,更是以一人之力高于七位掌门的共同实力。

  渡劫后期的修为让他仅仅只是站在那,威压便足够让留下驻守的弟子们慷慨激昂。

  陆沉音站在后方,这是宿修宁帮她安排的,让她看护后方不被人偷袭。

  她其实想去前面的,但又觉得自己的确身份敏感,去前面被盯住的话,搞不好会给他添乱,所以按照吩咐留在了后面。

  落霞站在她身后,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陆师叔,你可一定要看住我啊!”

  陆沉音回眸道:“害怕了?当初让你跟其他弟子一起下山你还不肯,要死要活地非得留下。”

  落霞掷地有声道:“从流离谷回来我就一直在努力修炼,如今已经筑基圆满了,和其他刚筑基没多久的弟子可不一样,而且我六个师姐全留下了,我当然也得留下!我才不要做逃兵。”

  陆沉音摸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就算我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落霞闻言一愣,忙道:“那还是我出事吧,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玄尘师叔也不会原谅我的。”

  陆沉音听她提起宿修宁,又有些担心地望向山巅之上,层层云雾遮住了八位大能的身形,只有他们这些仙宗弟子可以看到他们的模糊踪迹,潜入宗门的魔宗之人只能看到一片黑云。

  他们千万不要有事。

  希望今晚真的可以和预想当中一样,将一切危险荡平。

  握紧手中朝露,陆沉音满腹战意地望向退魔结界边缘,那里黑云滚滚,她耳边响起落霞颤抖的声音——

  “他们来了!”



第59章(修)

  魔宗的计划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

  百年过去了, 婧瑶再次回到了青玄宗,以敌人的方式。

  御刀凌驾于众人之上,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突然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焚夜长老在一旁提醒道:“我们的人都进来了, 宗主你看……”

  婧瑶对青玄宗是很熟悉的,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里可能改变了不少,但具体的大方位不会错的, 至少几个峰的位置都不会变。

  她望向青玄峰的方向,正要开口,忽然睁大眼睛:“不对劲。”

  她话音刚落, 周围忽然升起蓝色的透明光柱,将魔宗所有人包围在内。

  “糟了!有埋伏!”焚夜长老也反应了过来,他回头望向率领魔军的六位殿主, “列阵!对敌!”

  魔宗六殿主立刻列阵对敌,但他们还是太慢了, 他们来之前这里早就埋伏好了青玄宗最强大的法阵, 崔喻和齐信于众弟子之中飞身而起, 挥动手中长剑,包围着魔宗的蓝色薄光又加了好几层。

  “是伏魔剑阵。”相较于其他人的紧张, 婧瑶冷静极了, 她淡淡地开口, 勾起嘴角笑道,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她瞟向落地的崔喻和齐信, 又望向道场山巅的位置,层层黑云退散,六大仙宗掌门现出身形。

  婧瑶终于皱起了眉,她没说话,倒是焚夜长老惊呼一声。

  “他们早有准备,糟了,宗主,我们要不要撤?”焚夜长老焦急道。

  婧瑶看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道:“你觉得我们还走得了吗?”她语气厌恶道,“你还是比不上离玦,差他太多了……”说到这,她眼神更冷了几分,她仔仔细细在一群名门正派弟子之中寻找白檀的身影,很快在保护圈内发现了他。

  “是你。”婧瑶笃定道,“是你背叛了我。”

  白檀看着她的方向,嘴角始终噙着笑,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被发现,被报复,他就站在那,别人都握着剑,他便也握着剑,琼羽剑上的剑穗随风飘动,白檀垂眸看了一眼,想到陆沉音把它送给他时的模样,脸上的笑终于淡去了。

  “你安排的人肯定早就被发现了!”一位魔宗殿主说,“青玄宗已开启护山大阵,宗主固然可以强闯出去,但我们是绝对出不去的,除了迎战没有其他选择!”

  焚夜长老阴沉道:“……该死,没用的东西。”他朝婧瑶躬身抱拳,“宗主,一切都是我的错,请宗主重罚。”

  “罚你?”婧瑶散漫道,“我现在还有心情和时间罚你吗?”她望向山巅之上,人落到地面上,手握魔刀,一字一顿道,“退无可退,那便战。”她握着魔刀指向天空,“我对付宿修宁,你们拖住其他几个,焚夜直接带人灭了这群弟子,破了这伏魔剑阵。”

  婧瑶一声令下,魔宗众人立刻散开,崔喻和齐信带着前山弟子与魔军打在一起,渡缘寺的佛修们使出金刚咒,把魔军一分为二,大大减少了他们的压力。

  “多谢各位大师!”崔喻一边战斗一边抽空道谢,他挥剑斩杀一个又一个满眼血红的魔修,鲜血喷在他衣袂上,他凛冽道,“再列阵!”

  青玄宗弟子听得此言,皆御剑而起,布七星剑阵,将一部分魔军圈在其中,如笼中鸟般击杀。

  焚夜长老见此,愤怒地迎敌而上,他是将近化神期的修为,崔喻和齐信都不是对手,江雪衣飞身而起,率领流离谷一众乐修拨动手中琴弦,大部分魔军都被乐声勾走心神,恍恍惚惚地被低于他们修为的仙门弟子斩于剑下。

  到处都是血,到处充斥着呐喊和惨叫,到处都是血腥味。

  宿修宁手执太微御风而下,与握刀而来的婧瑶对上。

  “师兄,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啊。”婧瑶微笑着看他,眼神细细描绘着他的模样,忽然,她猛地瞪大眼睛,握紧了刀柄隐忍道,“你失了元阳?!”她声音尖锐激动起来,“你做了什么?你干了什么?是谁!?”

  是谁?其实根本不需要问。

  婧瑶马上就想到是谁了。

  “……竟然是真的。”她恍惚了一瞬,眼神可笑道,“居然是真的!你真的和那个陆沉音苟合!你可对得起师父的教导!你简直不可理喻!”

  宿修宁淡淡地望着她,无边月色下,他面似冷玉,墨发雪肤,孤寒料峭的琉璃身姿,高空的风吹得他里三层外三层的白缎锦衣凌乱又飒然,当真是如真仙降世,处处凝着无人可挡的强大气势。

  “我不可理喻?”他开口说话,声音波澜不惊,好似周围杀场不存在一般,“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婧瑶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什么身份时,苦涩地笑了笑。

  “我是疯了才会变成如今这样,可是你呢?你又是怎么了?”

  宿修宁与她着实没什么话说,她几次三番伤害陆沉音,他早已容不下她。

  “你便当本君也疯了吧。”他话音落下,直接挥起太微,“今日你来了,便埋骨于此罢,也算有始有终。”

  婧瑶盯着他:“你要杀我?”停了停,自嘲笑道,“也对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大上次,上上次,你哪次不是真的要杀我?”她握紧了刀柄,一字一顿道,“可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今日还未曾分出胜负,师兄可不要太自满了!”

  两人终于打了起来,婧瑶如今的魔功只差些许便可大成,对上宿修宁虽还是差了些,但也完全可以拖住他,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魔宗殿主拖住了玄灵道君他们,宿修宁也被婧瑶拖住,焚夜长老抓住这个机会反攻,他拼尽全力施展几次退敌法阵,成功毁掉了金刚咒与伏魔剑阵,如今就只剩下七星剑阵了。

  焚夜长老御风而起,眯眼望向后方用乐声控制人心,损了他们近两万魔军的流离谷弟子,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亲自迎了上去。

  江雪衣见此,立刻让其他弟子退开,自己对上焚夜长老。

  因为修为差距不小,江雪衣又是乐修,所以他与对方斗得有些吃力。

  他靛蓝色的锦衣上溅了血迹,数招之后不敌地后撤,焚夜长老趁机想要掏他的心,江雪衣眉头一皱,朱砂痣拧起,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剑光击退了焚夜长老、

  江雪衣偏头望去,陆沉音一袭素白衣裙,眉目凌厉长发飞扬地执剑而来,像奔月而来的仙子。

  他怔怔望着她,她将他护在身前,与焚夜长老打了起来。

  令人意外的是,明明陆沉音和江雪衣修为差不多,可她和焚夜长老打起来游刃有余,焚夜长老甚至有不敌的趋势。

  江雪衣的视线落在朝露剑上,那已经不是以前的朝露了,元婴期的陆沉音实力极强,剑修越级打架的优势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虽然也挂了彩,可几番对招下来,焚夜长老竟然被她打败了。

  狠狠摔在地上,焚夜长老吐出一大口血,指着陆沉音道:“小儿受死!”

  他再次飞身而起,江雪衣见他要拼命,立刻抚琴给陆沉音助阵,两人配合极其默契,将去而复返的焚夜长老彻底击败。

  焚夜长老倒在地上,捂着心口急促喘息,眼眸赤红,都开始流血了。

  他指着陆沉音,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只能吐血。

  最后,他奄奄一息地倒下,彻底闭上了眼睛。

  陆沉音回眸看了一眼江雪衣,江雪衣飞身而至,与她肩并肩道:“师妹,我为你助阵。”

  陆沉音挽了个剑花,点头过后便开始杀敌。

  两人配合极其默契,一人控制心神,一人面不改色地杀敌,陆沉音曾以为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真动手杀人会犹豫不决,但到了战斗的时候,她发现,还是剑修的血占据了上风,她越战越勇,今日来的五万魔军,顷刻间便只剩下两万。

  “焚夜长老死了!”

  魔宗一位殿主痛呼一声,顾不上应对飞仙门蒋门主,握着鞭子袭向陆沉音。

  蒋门主眯眼看了一眼陆沉音,算了算他们的修为,陆沉音应当是可以对付的,对付起来估计还算轻松,这样的话……侧目看了看另一边,蒋门主冷笑一声,故意引导攻向她的另一个殿主朝陆沉音的方向去——

  一个打得过,那两个呢?

  陆沉音万万没想到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蒋门主居然给她搞这个,她似笑非笑地朝对方点了点手指,随后便一人对阵两人,有江雪衣的帮忙,竟也游刃有余。

  蒋门主心中不忿,但也做不了更多了,很快她也被人缠住,只能专心对敌。

  婧瑶与宿修宁过了几十招下来,开始有些脱力了。

  她身上好几处剑伤,太微留下的剑伤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她咬唇瞪着宿修宁,心中憎恨上升到了极点。她回头看看死伤无数的魔军,六位殿主也只剩下四个了,有两个在对付陆沉音,其他两个被六位仙宗掌门围住,很快被生擒。

  婧瑶一口血堵在喉咙处,她只觉脑子混乱起来,眼睛越来越红,理智丧失后,她变得六亲不认。和失去理智一同而来的,是她功力大增,她挥动手里魔刀迎向宿修宁,太微与魔刀对上,迸发出巨大的火花,点亮了黑漆漆的夜空。

  陆沉音将魔宗两个殿主逼退,又在其他弟子的协助下,同江雪衣一起生擒了重伤的两人。

  她仰起头,正看见婧瑶与宿修宁那骇人恐怖的对阵,她瞪大眼睛,心底担忧不已。

  她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宿修宁,相信他可以的,要学着像其他人一样完完全全地认可他,可心底那份担忧还是怎么都止不住。

  光芒褪去后,陆沉音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婧瑶彻底魔化了,和宿修宁打起来毫不顾忌周围,玄灵道君等人在一旁想要帮忙,但婧瑶魔气太盛,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宿修宁看看周围,婧瑶的魔气令已经死去的魔军忽然起了尸,再次攻向还没来得及喘气的仙门弟子。

  他准确地找到了陆沉音所在,见到她被数不清的行尸包围,他皱起眉,再不犹豫,直接对空高喊:“布结界!”

  他这个时候喊布结界,几位掌门立刻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只见空中黑发雪衣的玄尘道君双手握着仙剑太微的剑柄,薄唇轻抿,眉眼锋锐,与平日里的或淡泊或冷漠截然不同的杀气倾泻而出,淹没了所有人,包括婧瑶。

  沁入骨血的杀气几乎抵消了婧瑶的魔气,婧瑶有片刻回神,瞪大眼睛看着宿修宁——随着那杀气而来的,是他手腕一转,双手握住剑柄,将太微狠狠插.进了地面。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强大剑气奔涌而来,玄灵道君等人拼尽全力为自己人布下保护结界,饶是如此,修为稍低的还是吐了血。

  而魔宗那边就更不必提了,乌泱泱的魔军和行尸仿若一颗颗流星,接连惨叫着飞起,渐渐化为灰烬。

  婧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殿主们或被擒会被杀,看着焚夜长老的尸体随着剑气灰飞烟灭,她心中的怨与恨达到了顶峰。

  在这一刻,她终于突破了血炼魔功的最后一层,用的却是她魔宗一半魔军的鲜血。

  婧瑶握着魔刀后退几步,望向始终笔直而立的宿修宁,他像难以翻越的巍峨高山,几百年如一日地守护着他身后的那些弱小,她看着他保护所有人,看着他时不时望向陆沉音的余光,觉得自己当真是一个笑话。

  她痛到无法呼吸,她恨透了这种被他轻描淡写的模样牵动每一根神经的自己,于是她将自己完全献祭给了魔,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她似乎还是她,又似乎不是了。

  “宿修宁,现在我们算是真正的对手了。”婧瑶握着魔刀飞身而起,自上而下俯视着宿修宁,“你杀我多少人,我便屠仙门多少人,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吧?”

  她扬起手,魔刀血光流转,玄灵道君暗叫不好,但已来不及,一道血光被婧瑶甩出,玄灵道君的结界完全抵挡不住,数不清的仙门弟子吐血倒下。

  陆沉音在后方的位置,她护住落霞,抬起朝露挡在前面,婧瑶望了一眼她在的方向,再次想要挥刀,就在这时,宿修宁开口了。

  “你敢伤她半分,我要你整个魔宗陪葬。”宿修宁声音清冷,面无表情道,“有人会告诉我魔宗所在之处,若你还顾及你所剩不多的门人,便立刻束手就擒。”

  是啊,今天带来的五万魔军是全军覆没了,可魔宗老巢还有不少人啊。

  婧瑶明白宿修宁的意思,也很清楚他说的会告诉他魔宗所在的人是谁。

  她慢慢寻找白檀的身影,锁定他之后,她自嘲地笑了起来。

  背叛,欺辱,威胁,看看她都得到了什么,连她亲手用血救起来的人都这样对她,她真的再也不相信任何感情了。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陆沉音和宿修宁,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有些茫然无措,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有些酸涩,又有些可笑,渐渐的,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将他们全都杀了。

  不要让他们好过,不能让他们好过。

  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她被这样伤害,他们凭什么道貌岸然地活着?

  “束手就擒?不可能。如今的你也拦不住我,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婧瑶忽然收了刀,见她似乎不打算再攻击,其他人稍稍松了口气。

  “宿修宁,你几次三番弃我如敝履,今天,我就让你也尝尝我受过的罪。”

  她手中化出一块留影石,见到这东西,容楚钰是最激动最害怕的,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心虚地望向玄灵道君。

  玄灵道君接收到这个视线,马上就明白了留影石里有什么内容,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容楚钰一眼,当即要挥剑阻止,连自己是否敌得过都顾不上了。

  可还是晚了。

  留影石被打开,宿修宁静默地看着上面的画面,他与陆沉音相拥,他亲吻她的发顶,那一幕温馨而又甜蜜。

  如果当事人不是师徒关系,这一幕简直美得可以入画。

  不可思议的惊呼接连起伏,陆沉音握紧了朝露,身子僵硬而冰冷。

  落霞惊愕地站在她身后,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宿修宁,直接晕了过去,还好被师姐扶住了。

  江雪衣就在陆沉音身侧,看见那一幕他先是愣住了,回过神来,他顾不上自己的心情,第一反应是挡在陆沉音面前,避免她受人指点。

  陆沉音看着江雪衣毫不犹豫毫无保留的背影,喉咙干涩,眼角渐红。

  “这是怎么回事?”蒋门主大喊道,“玄尘道君和陆沉音?!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简直!简直恶心至极!!”

  好像终于找到了出气点,蒋门主言词极其恶劣地指责陆沉音和宿修宁,蒋素澜站在她背后被她护着,目光呆呆地看着留影石上不断重复的画面。

  她失魂落魄,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宿修宁了,喜欢他的一切,梦想着可以永远陪伴他。

  她从未想过真的能得到他,只是想陪伴他而已,可仅仅如此她都没资格。

  她难以相信,便是那样始终端坐云端的一个人,有一天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自己的徒弟恩爱缠绵。

  蒋素澜心里难受极了,她忍不住抓住了母亲的手,在蒋门主回过头时白着脸摇头道:“娘……别说了。”

  她愿意羞辱白檀,愿意羞辱江雪衣,愿意羞辱任何对不住她的人,可她不舍得,不敢,也不愿意让别人羞辱宿修宁。

  哪怕他不要她,哪怕他曾经差点杀了她。

  蒋门主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闭了嘴。

  婧瑶看着这一幕,啼笑皆非道:“这就是人人仰慕憧憬的玄尘道君。”她嘲笑道,“这就是天下最是理法至公的玄尘道君!”她指着宿修宁,“你竟与自己的徒弟背伦,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说我?”她可笑道,“你与我,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她飞身而起,后撤许多,瞪着宿修宁道:“宿修宁,你记住今天,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高高在上干干净净的玄尘道君,你将跌落尘埃,你将受人鄙弃,你喜欢的人不能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她会跟着你一起被人唾弃,我没有好结果,你们亦是!”

  她挥动魔刀,生生用与宿修宁势均力敌的修为将青玄宗的护山大阵劈开了一角。

  她慢慢飞身而出,回眸时,笑容冷艳而妖娆:“我还会回来的,宿修宁,下次我来,你的修为与我不过同等,再无法控制我,那个叛徒也不能再帮你报信,我看你怎么应对。”

  她指着在场所有人:“你们今天的每一个,都要血债血偿。”

  语毕,她再无言语,独自离开。

  白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垂下眼眸,悄无声息地隐了身形,追着那道红光而去。

  平复了危机,宿修宁与陆沉音的丑闻成了最受人关注的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直到宿修宁抬起剑,用掌心抚去太微剑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

  “安置伤患,打扫战场,至于其他的,整顿过后,本君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陆沉音远远望着他持剑离去,像是去追什么人了,她正想跟上,江雪衣转过了身。

  他将所有窥探的视线挡在后面,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会,低声道:“那个人,是他?”

  陆沉音闭了闭眼,低低道:“是。”

  “……那我可真是几辈子都比不上。”

  江雪衣失落地笑笑,本以为他说完会颓然离开,但是没有。

  他依然挡在她面前,静了静道:“你别害怕。”

  陆沉音愣了愣,惊讶地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玄尘道君应该是去追魔尊了,我先送你离开。”他上前一步,长发摇曳,背上瑶琴垂坠的流苏也跟着晃动,他眉心一点朱砂痣,面色苍白,唇瓣嫣红,憔悴却又坚定,“他们或许会伤害你,或者将你关起来……总之,我送你回去,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哪怕我做了在别人看来十分不齿的事?”陆沉音问。

  江雪衣睫羽低垂,轻声道:“不……不,你没有做令人不齿的事。”他握了握拳,“你不要那么说,别人可以那么说,我管不着,但你不要那么说自己。”

  他并未因此看轻她。

  说实话,陆沉音是穿来的,她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很正常,但毕竟时代观念不同,看其他人的反应就知道,江雪衣的正常反应该是不赞成的。

  但他没有,她问了之后,他还说了这样话。

  陆沉音闭了闭眼,再无言语。

  江雪衣坚定地护在她身后,一身血污地携她全身而退。

  赤月道君在心里叹了口气,和玄灵道君对了对眼神,默契地挡在了两个后辈之前,张罗着先行整顿,之后再听听宿修宁的说法。

  但其实,欺师灭祖违背常伦已经是铁定的事实,宿修宁给了说法又能如何呢?

  他们固然需要宿修宁,需要这位天下无双的大能维护秩序,应对魔尊婧瑶卷土重来。

  可他们不需要陆沉音。

  需要陆沉音的只有宿修宁一个人。

  也就是说……

  玄灵道君望了一眼陆沉音离开的方向,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他难免对陆沉音的未来起了无边忧虑。

  宿修宁地位崇高,修为已至巅峰,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他没入魔,还是青玄宗的云中君,他就还可以安安稳稳。

  没人敢真的质疑他什么,没人敢真的为难他,他们还需要他。

  可他们总要一个说法将这件事平息下去的。

  他们需要一块遮羞布,而一旦如此,能解决问题的,就只有一个陆沉音。

  陆沉音,终是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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