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赤月道君想过宿修宁会以什么理由拒绝他, 他想了很多,左不过是围绕着道心和剑意罢了。
他从未想过, 宿修宁那样看起来淡泊干净得好似水一样的人, 帮徒弟拒绝婚约的理由,竟那么……具有感情。
“……嗨呀。”赤月道君活泼地感慨了一声, 熟稔地上前拍了拍宿修宁的肩膀,在宿修宁垂眼望向他的手时,赤月道君尴尬地收了回去。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一脸正直道, “不喜欢也没关系嘛, 关键在于普天之下除了我的雪衣, 再也没有人可以配得上修宁你的徒弟了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而且就算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之后不喜欢啊对不对?万一这次去梵音湖他们就看对眼了呢?到时候说不定你不同意,陆师侄反而还要不高兴呢。”
宿修宁不曾迟疑道:“她不会。”
他好像认定了她不会不高兴,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不高兴。
虽然她以前挺在意一些事,有过不高兴的情绪, 甚至跟他生过气, 但现在, 此时此刻, 他不会给赤月道君其他的回答。
哪怕他心里不这样想, 他也要这样说。
他对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它太强烈了, 强烈到他难以控制。
“你这么肯定?”赤月道君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道,“那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好了。”他撩袍坐到椅子上,“我给了雪衣一支银簪,是晴娘留下的,若雪衣给了陆师侄,陆师侄也戴上了,你我就心照不宣,敲定这门亲事,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好像再拒绝就是不给赤月道君面子了。
毕竟是祖师爷的旧友,虽关系不算亲密,但看着对方认真恳切的脸色,宿修宁到了嘴边的否决,还是慢慢咽了回去。
他阖了阖眼,成人后第一次,有了烦躁的情绪。
很微薄,但很有力量,容不得他忽视。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那就这么定了。”赤月道君抚掌大笑,“好了,我们就看看这几天这群孩子们要怎么折腾吧,可千万别把我的梵音湖给挖空才好。”
赤月道君嘴上说着担忧,但心里是一点都不担忧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梵音湖底有什么,梵音湖附近又有什么,如若没有流离谷弟子同行,想要成功进入湖底简直难如登天。而哪怕进了湖底,能否斗得过水中法阵也非常关键,他是打定了主意只让几个宗门的亲传弟子拿到些好处,其余的陪衬,等离谷的时候拿点安慰奖就行了。
陆沉音带着落霞,成功将她推销给了一位流离谷弟子。
对方眉目英俊,虽比不上江雪衣,但这世上能比得上江雪衣的又有几个?想想也就非常容易接受了。
“师叔,你帮我找好了,那你怎么办呀?”落霞拉着陆沉音的手,有点担心她。
陆沉音笑着安抚道:“你别担心我,我自有办法,你快和秦师侄出发把,时辰不早了,再晚会吃亏的。”
落霞脸红红地看了看流离谷的秦师兄,虽还是担心陆沉音,但还是老老实实和对方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陆沉音有点犯了难,她当然也想下湖底去试试,但她身上还带着毒,不能妄动法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毒发,那梵音砂虽然好,也不至于让她冒着失了元阴的风险去挖。
仔细思索了一下,陆沉音决定先从外围看看再决定是否要参与,若真的非常危险,她就直接放弃,反正即便拿到了梵音砂,她现在也不能修炼。
一个人到了流离谷后山,见到不少宗门的弟子正在进入,他们大多都和流离谷弟子结了组,也有不少落单的,毕竟不是每个流离谷弟子都有时间来陪客人“玩”。
陆沉音没在意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进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树林,据她所知,梵音湖就在树林的中心。
握着朝露剑,能感觉到朝露偶尔会震动一下,好像在给她传递什么消息。
陆沉音低声道:“我会尽快结丹的,到时候就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说起结丹,她有点感慨,“你的前主人弄出这么难搞的毒药,还让人上了当拿那半张配方配药给我吃,我如今不能妄动法力便罢了,还得暂停修炼,实在倒霉。今后若是有机会遇到她,你可要保证站在我这边,知道吗?”
这也不是陆沉音第一次担心朝露会临阵倒戈了,毕竟他们曾相守那么多年,她现在的实力也远远比不上魔尊,这些有了灵智的仙剑,大多也是慕强的吧?
若魔尊婧瑶没有堕魔,它现在肯定还好好跟着对方呢,也轮不到她拿到它。
想到这里,陆沉音接着说:“以后咱们好好相处,你用心帮我,我体贴对你,咱们真心在一起,有机会的话,我请太微来陪你玩,怎么样?”
朝露一开始还听得很乏味,懒得回应质疑,但现在却激动地抖啊抖,生怕陆沉音不明白它同意了这笔交易。
陆沉音笑了笑,心情轻松不少。她抬眸望向四周,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偌大的森林里只剩下她自己,雾霭渐渐弥漫开来,视野变得很短,她想,这应该是林中的某个机关或者法阵启动了。
琢磨了一下,陆沉音决定见好就收,就此离开。
她转身原路返回,却发现走了许久都没见到出口。
停下脚步,陆沉音握紧了手中的朝露剑,仔细辨别着这是个什么阵法。她跟着宿修宁,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剑,但宿修宁也会教她别的,例如这破阵之术,虽然冗长枯燥,但由他动听磁性的声音娓娓道来,她也听得十分认真,学到了不少。
想了想,陆沉音从储物戒里取出五面黑色的阵旗,分别在周身的五个位置埋下。
随后,她单手结印念了法诀,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周围的雾气慢慢散开了。
陆沉音收起阵旗,计算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但走着走着,就发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流水声。
不对,这不是出去的方向。
陆沉音猛地回身望向后方,只见后方再次卷来浓雾,浓雾之中响起不知什么东西的叫声,轰鸣刺耳,仿佛近在咫尺。
陆沉音不敢迟疑,想要御剑而起,却发现施展不起来,她又尝试捏了个清光诀丢进浓雾之中,清光诀炸开,浓雾里现出几个巨大的黑影,她当即便知道,这里只是限制了御剑,但不限制使用法力。
心里有了成算,陆沉音用跑得尽量远离身后的浓雾,一边跑她还一边胡思乱想,这情形可真像她穿越之前看过的科幻电影《迷雾》,最恐怖的不是直接看见怪兽,而是对未知的最坏猜测,很多人被吓死,大多都是被自己的脑补吓死的。
不知跑了多久,人都喘得厉害了,那浓雾还是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陆沉音眯了眯眼,知道跑恐怕是解决不掉问题了,要想出去还得迎阵。于是她也不多想,周围没人,她毫无顾忌地拔.出了朝露剑,在浓雾侵袭而来时义无返顾地冲了进去。
冲进浓雾之后,雾气散了不少,虽然还有,但也不像之前能见度那么低了。
陆沉音仔细看着周围,能看到几个黑影在她周身飞来飞去。她时不时转个身,预防被偷袭,耳边不断响起难以辨别的吼叫声。
她努力保持镇定,只当听不见,瞅准时机,朝其中一个掠过的黑影刺去一剑。
她学的是宿修宁的剑道,宿修宁是什么人?当世第一剑修,他的剑道,哪怕不动用法力也威力非凡。陆沉音刺出的第一剑便中了,朝露剑收回来的时候,剑刃上染满了绿色的粘液,它好像很嫌弃,不断凝着露水清洗剑刃。
陆沉音无奈道:“等回去你再收拾吧,现在收拾了一会还得弄脏。”
朝露听了好像也比较认同,默默放弃了立刻洗干净,牵动着她的手朝一个方向刺去。
果然,剑刃又刺入了一只异兽的身体,那异兽的吼叫就在陆沉音耳边,陆沉音勉强躲过,绿色的粘液洒了她一裙摆,她皱了皱眉,有点理解朝露刚才的感受了。
施了个清身诀,这种小法诀不会动用到多少法力,还算是安全的。
陆沉音全神贯注地对敌,随着异兽越来越多,周围雾气反而渐渐散了,她一点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她周围的确有很多异兽,但大的就一个,其余都是小的。
这异兽长得也极其怪异,四双眼睛,一身草绿色,血液也是绿的,四肢修长,很难形容它像什么,总之很诡异就是了。
陆沉音不能大肆动用法力,只能依靠力气和剑招对敌,那大异兽只在一边看着不帮手,光是小的就让她对付得有些吃力。
眼见着要挂彩了,陆沉音想到头上的珠花,怎么算也是有底牌的,遂放开了法力,直接朝最大的异兽袭去。
擒贼先擒王!要不然这些小东西,杀到寿宴那天也杀不完。
朝露剑剑光四溢,极为炫目,陆沉音一身白衣,长发飘扬,攻向异兽的神态专注而冷静,那异兽见此,吼了一声,周围数不清的子子孙孙便跑过来围在了它前面,阻止陆沉音靠近。
动用了法力的陆沉音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战斗力,很快密密麻麻的小异兽便清理得差不多了,她顾不得身上的脏污,再次攻向最大的异兽,对方四双眼睛睁大,眼中泛起蓝光,一声怪异的哼叫之后,它猛地迎上了陆沉音。
它越靠近陆沉音,身形就越大,陆沉音眼睁睁看着它到了她面前时已经变成了原来的四倍大,她深吸一口气,往旁边躲了一下,身上又留下一道刺目的擦伤,她看都没看一眼,再次挥剑而上,如此果断的反击,也让异兽挂了彩。
异兽大吼一声,似乎被激怒了,若说它之前是想耍弄陆沉音,那现在它就是认真了。
它个头儿太大,陆沉音粗略估计,它得有六阶以上,修为换算成修士,也该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
剑修虽然擅长越级打怪,但也是有前提的——得是健健康康的状态下。
陆沉音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她知道这恐怕是遇仙散的毒性要发作了,她不敢耽搁,使出全部力气对上那异兽,异兽虽然个头大,但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陆沉音被打飞几次后,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飞上了一棵树,踩着树干往前跑,一边躲一边想着破敌的办法。
前方树木越来越少,陆沉音不得不放弃当猴子,跳下来徒步往前跑。
跑了一阵子,那异兽追上来了,陆沉音气喘吁吁地再次持剑而上,白色的窈窕身影在空中旋转,她再次刺出一剑,这一剑直接刺到了八眼怪的一只眼睛。
那八眼怪惨叫一声,很长的手捂住了被刺瞎的眼睛。它更生气了,失去理智般袭向陆沉音,陆沉音眼睛亮了亮,心知这便是它的弱点了。
定了定心神,陆沉音且战且退,顶着毒发的危险与八眼怪缠斗着,也不知道就这么过了多长时间,她精疲力竭,几次差点脱力地将剑甩出去。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置身何处,只知道八眼怪只剩下一双眼睛了。
咬了咬唇,陆沉音抹掉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持剑而上,双手握着剑柄,自上而下将剑刃刺进了它仅存的两只眼的其中一只。
八眼怪这下是手脚并用捂着眼睛了,它只剩下一只眼,不太好捕捉陆沉音的动向,给了陆沉音更多机会。她找准时机准备刺瞎它最后一只眼,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八眼怪嘴巴里吐出一堆粘液,陆沉音被喷个正着,头发上身上都脏了,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
她还来不及擦掉遮挡视线的粘液,就感觉胸口一痛,像被什么贯穿了一样。
她疼得不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朝后摔去,重重倒在地上。
可是哪怕再痛,她也忍着没彻底倒下,她用袖口抹去眼前的粘液,瞪向那再次逼近的八眼怪,对方只剩下一只眼了,暴怒至极,舌头吐出来,卷着一颗泛着幽绿色光灵气充盈明显是宝物的珠子,像是要把她吸收进珠子里。
陆沉音忽然弯唇一笑,笑得那只剩下一只眼的八眼怪有些懵逼,但一点也不耽误它进攻,在它看来,她已经是它的囊中之物,是它增进修为的盘中餐了。
可它没想到,陆沉音非但没躲,反而还迎了上来,她徒手拽住它的舌头,手心被唾液腐蚀,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极其果断快速地用朝露将它舌头割断,然后夺走了它的绿色宝珠,当着它那最后一只眼,将珠子吞到了自己肚子里。
她猜测这应该是异兽自己修炼用的宝物,看它那般崩溃大吼的样子,就知道她猜中了。
服下这宝珠之后,陆沉音感觉自己胸口的贯穿伤被修复了,手上的腐蚀伤也好了,其他地方的伤口也在慢慢结痂愈合,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这果真是个好东西,它的存在,让她精气再次充沛,又有了和对方的一战之力。
再次持剑而起,陆沉音与只剩下一只眼的暴怒异兽又斗了十几个回合,等一人一兽到了一片湖边,她终于刺瞎了它最后一只眼睛。
方才还十分巨大的异兽在所有眼睛都瞎了之后回光返照了一下,将陆沉音踹到了湖边,随后它缓缓蔫了下来,身体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干枯的皮囊。
陆沉音慢慢从湖边爬起来,她身上都是异兽和她自己的血污,脏得不能再脏了,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形象下,她看见了一身靛蓝色锦袍,眉心一点朱砂痣的上界第一美人。
江雪衣站在湖的另一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她对视,陆沉音低头看看自己的形象,头疼地抚了抚额。
正在她想要用几个清身诀收拾收拾自己的时候,江雪衣凌波踏水而来。
他身背瑶琴,面目冷淡,靛蓝锦袍外拢着宽大白袍,自陆沉音这个角度看他过来,当真是美若天仙,不似凡人。
待站定在她面前,陆沉音听见他不冷不热地开口说:“你杀了六阶木影兽?”
陆沉音:“你说的是那只八眼怪?”
江雪衣嘴角好像抽了一下,慢慢说道:“它的确长了四双眼睛。”
“哦,那我是杀了没错。”
“……你一个人?”江雪衣静静看着她,将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陆沉音真的没有很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但她还是为了自己舒服一点施了好几个清身诀。
等终于感觉干净一些了,才慢慢说道:“是啊,没遇到别的人。”
略顿,看了看还未曾回鞘的朝露剑,陆沉音望向江雪衣道:“还要请江师兄不要把今日看到的事情告诉别人。”
江雪衣睨了一眼朝露剑道:“是你一个人杀了六阶异兽的事,还是你拿着朝露剑的事?”
果然,他也是认识朝露的。
“朝露只是以前跟错了人,它也没错。”陆沉音笑着说,“但它太扎眼了,容易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所以还请江师兄替我保密了。”
“你不可能瞒一辈子。”
“当然,我也没想过瞒一辈子,我总要用自己的剑的,只是需要个好时机而已。”
江雪衣没再言语,但他没有拒绝,便算是答应了。
陆沉音朝他抱拳致谢,转身要走,江雪衣叫住了她。
“你已到了梵音湖边,不下去看看?”
陆沉音回眸惊讶道:“这就是梵音湖?”
江雪衣点头。
陆沉音想了想,自从服下那木影兽的宝珠,她体内修为波动,遇仙散的毒性好像被凝结在了一起,存在了那颗珠子里,而那颗珠子,在她丹田位置,就跟……修士的金丹差不多了。
陆沉音思索了一下,觉得来都来了,确实也可以下去试试这颗丹的实用性,于是朝江雪衣点头道谢后,便要独自跳下湖。
江雪衣皱起眉,横出手臂拦住她:“你要一个人下去?”
陆沉音颔首道:“是啊,江师兄还有什么事?”
江雪衣薄唇紧抿,眼神冷冽地盯着陆沉音,陆沉音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犹豫了一下道:“难不成江师兄还愿意陪我下去?你不是……”
“没时间吗”几个字还没说出来,江雪衣便道:“陪你下去,有何不可。”
这下换陆沉音嘴角抽了一下。
她是不愿意的,虽然她知道有江雪衣跟着到了湖底会安全许多,可想起他拒绝了落霞,却又要陪她下去,若落霞瞧见了,不知会这么想。
她不希望她不开心,所以宁可一个人。
再者说,她也担心自己万一尝试之后还是会毒发,江雪衣在身边多有不便。
于是她拒绝道:“江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说完,又要自己下去,给人的感官就是,她不但对他没兴趣,还唯恐避之不及。
江雪衣这次没拦她,但在她即将跳下湖的时候,他语出惊人道——
“陆沉音,是你先亲我的。”
陆沉音脚下一崴,差点摔倒。
????
这个真不记得了!
第37章(修)
江雪衣语出惊人, 让陆沉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站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碧绿湖水, 湖面上这般平静, 一点都不像是危机重重的样子。
她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江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江雪衣完全不似她那么犹豫,她既然问了从何说起, 他便直接答道:“从明心山秘境说起。”
电光火石之间,陆沉音似乎忆起了一些当时的事,白檀后来帮她找了别人来解毒, 她不记得那是谁, 但好像是一片蓝色的影子。
回眸望向江雪衣, 清风明月般的美人立在一片狼藉之中, 木影兽枯萎的皮囊衬得他越发昳丽动人。他往前走了几步,伏羲琴上垂着的流苏被风吹起,混着他的衣袂翻飞,当真是风情万种。
“对不起,当时我脑子不清醒。”陆沉音沉吟片刻诚恳道,“若对江师兄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江师兄见谅, 真的很抱歉。”
江雪衣蹙眉望着她, 声音低磁道:“你的意思, 是不想负责了?”
……只是亲了一下, 大家都是修士, 虽然元阴元阳十分可贵, 但若到了危难时刻真的失了也没什么, 不至于因为亲了一下就要托付终生吧?
陆沉音把自己全部的困惑都写在脸上,哪怕她什么都没说,江雪衣也看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冷淡地转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正要开口,陆沉音就转了话题。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向江师兄道歉,江师兄大人有大量,就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我倒有件别的事想请教江师兄。”陆沉音直接道,“贵谷内的木影兽身上是不是都有各自的法宝?”
江雪衣内心情绪翻涌,面上仍是一派冷淡从容,他盯着陆沉音看了半晌,才慢慢说道:“木影兽是异兽,不是魔兽,修炼道法与修士相近,自然也会有各自的法宝。”
顿了顿,他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她道:“你拿到了什么?”
陆沉音想了想,如实道:“它方才伤了我,贯穿伤。”她按了按胸前的位置,“随后想用一颗珠子把我纳进去,我便顺水推舟,把自己送到了它嘴边,然后吃了它的珠子。”
“……”江雪衣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陆沉音摊手道:“我也是没办法,当时那种情形,除了这么做我也做不了什么了,总不能等死吧?我身上还有点问题,不能大动法力,本就劣势了。”
“是因为秘境里中的毒?”江雪衣问了一句。
怎么就又提起秘境里的事了?
陆沉音不想多谈,但江雪衣忽然走近了她,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挣脱之前按住了她的脉门。
陆沉音拧眉望向他,脸色不太好看,江雪衣脸色更难看,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片刻后,江雪衣把完脉放开了她的手——还好她手上的腐蚀伤在吃了宝珠后好了,不然他这么一抓,估计得弄一手血。
“是遇仙散。”他直接下了断论,“如今它被你服下的东西锁在里面,因为那东西,你修为已临近结丹了。”
陆沉音拉了拉衣袖,没说话。
江雪衣看了她一会,继续道:“但还是要早日找人解毒才好,谁都不知道那东西可以锁住毒性多久。”
……可以别再提解毒的事情了好吗?
很容易勾起她关于解毒的那些回忆啊。
为避免他继续下去,陆沉音又开始转移话题。
“这木影兽如此厉害,手中还有这般法宝,着实不好对付,流离谷后山养着这东西,还让各宗门弟子进来,不怕出事吗?”
江雪衣静静看了她一会才说:“普通木影兽体型很小,很好对付,筑基修士应对起来绰绰有余。”
“那我遇见的是?”
“是兽王。后山总共也没多少只木影兽王,便是我也多年不曾见过了,你第一次来,就遇上了它。”
……这是什么非洲运气。
“此外,后山在谷内弟子出过事后便设有禁制,若真有人性命垂危,师父和长老们自会前来相助。”
看来她之前的情况还不算是生命垂危?
陆沉音扬眉扫了扫江雪衣如玉的脸,江雪衣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你自己解决得太快,伤口愈合,精元恢复,禁制还反应不过来。”
陆沉音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了笑,她觉得自己不该再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了,听了他的那些话,她对湖底其实也没什么兴趣了,她摸了摸头,想着就此离开,却忽然发觉到不对劲。
“我的珠花呢?”
陆沉音双手抚在发髻上找了好几遍,都只摸到一片柔软的发丝,没有白玉珠花。
江雪衣微微凝眸,告诉她:“你头上什么首饰都没有。”
糟了,师父给她的珠花丢了。
宿修宁总共不过送她两样东西,一面水镜一支珠花,这珠花她视若珍宝,日日佩戴,从未想过会弄丢。
陆沉音仔细回想着方才的遭遇,她无数次被木影兽王打倒,是不是摔在地上的时候掉了?
陆沉音想都不想便往回走,沿路寻找珠花痕迹,但她走了很远,浓雾是没有再来,也没再遇上什么异兽,可也没找到珠花。
陆沉音脸色难看极了,她突然想到什么,再次回到湖边,这其中江雪衣一直跟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存在,那些阵法和异兽才没来打扰。
陆沉音顾不得他,她盯着梵音湖平静的湖面,沿途路上没有,那就只可能是最后摔在湖边时掉进了湖里。
陆沉音定了定神,助跑几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梵音湖,江雪衣看了全程,见她这般突兀跳下去,立刻跟着跳下了下去。
可梵音湖表面看着清澈见底,跳进去后却一片浑浊,他对这里十分了解,按理说找陆沉音不难,但陆沉音不是来夺宝的,她是来找珠花的,所以毫无章法,江雪衣满湖底找她,就是摸不到她的影子。
陆沉音现在满脑子都是珠花,朝露剑挂在她腰上提醒她小心,她憋着气按了按它表示安抚,随后努力擦亮眼睛游向湖的更深处。
很奇妙的,在她靠近某个维度的时候,周围的湖水全都消失了。
陆沉音身体失重,狠狠摔在一片湿淋淋的地上,她爬起来,浑身水淋淋的也无暇顾及,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光线微薄,处处滴水,宽阔阴沉,像个溶洞。
陆沉音稳了稳心神,专注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之后,她低头看向地面,仔仔细细搜寻每一个地方。
这地方很大,到处都找不到她的珠花,陆沉音失望极了,出神时绕进了某个洞口,周围场景再次变换。
定睛看了看,她在前方不远处,越过一座石桥的角落,似乎看见了白玉的光泽。
陆沉音惊喜万分,毫不犹豫地跑过了石桥,一路奔到角落,果然找到了丢失的珠花。
失而复得的心情极好,她拿起珠花珍惜地看了看,还好它并没摔坏,只是白玉花瓣稍有磨损,她有些心疼,没舍得再戴在头上,转手放进了储物戒里,准备回青玄宗找办法修复一下。
收好后,陆沉音才有心情再次观察周围,这石桥对面和方才的滴水洞不太一样,走过桥之后便看不见方才那座石桥了,周围的空间变得很小,光线越发黑暗,一片寂静中只有水声潺潺,不绝于耳。
陆沉音解下朝露握在手里,靠到墙壁上警惕地环绕四周,她不知听了多久十分有频率的流水声,渐渐的,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周围的景色就自动变了。
黑漆漆的洞穴变成了蔚蓝天空下一望无际的花海,在花海的尽头,她看见了背对着她而立的宿修宁。
??
怎么可能?
陆沉音立刻便知道这是幻觉,她使劲甩了甩头,可无法将幻觉挤出大脑,花海对面的“宿修宁”缓缓后退着来到她面前,那场景说不出的滑稽,她紧盯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直到他转过来,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陆沉音心头骇然,握着朝露,明知自己该动手,可哪怕这人没有五官,其他地方却都是宿修宁的模样,她实在是有些下不了手。
那幻觉料定她会如此,靠得她越来越近,陆沉音倒吸一口凉气,平稳心绪,握紧剑柄,在对方即将贴到她颈项的时候,她咬着唇拔.出了剑,一剑刺向幻影。
幻影如水墨化开般消散,随着消失得还有那片花海。
她再次回到了漆黑的洞中,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很有节奏的流水声再次响起,陆沉音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切断了听觉,果然,这样之后她等了半天眼前的画面也没再改变过。
陆沉音离开石壁,试着往黑暗中走,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这样走了几步,因为听不到声音,在有不明异兽袭来的时,陆沉音没有及时躲开,还是朝露带着她挪了挪,这才没有伤得很重。
看了看流血的手臂,陆沉音立刻恢复了听觉,她回身望去,红色眼睛身形似狼的异兽缓缓朝她扑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香气。
这香气很奇怪,闻到它之后陆沉音明显感觉体内毒性又不稳定了,它开始和灵力抗衡,不久前服下的宝珠安安静静,好像无法发挥效用了。
这大约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把宝珠吸收?
不断有异兽袭来,陆沉音顾不上体内的煎熬,不停挥剑击退异兽。
灵力与毒性不断在她体内游走,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了多久,只觉得一切仿佛都没有尽头。
她感觉身上的骨头被人一寸寸打断了又接上,她望着又一只扑上来的异兽,挥出最后一剑,剑光乍起,朝露剑插.入身前的地面,将一切异兽如泡影般击退。
陆沉音勉力看了一眼,发现方才那些应该是某种阵法,并不是真的异兽。
她没有力气再想这些事,慢慢闭上眼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清脆的女声在她耳边不断碎碎念——
“你怎么还不醒?你打算在这住下去吗?你看看你身后,这满眼的梵音砂啊,还不起来挖?”
“我的姑奶奶,你这就累死了?不就是跟法阵里的幻象打几天几夜吗?你以前欺负我的劲儿呢?”
“沉音啊,陆沉音?快起来,赶紧出去,这里面太潮了,虽然我不会生锈,但我还是不喜欢啊!”
陆沉音被吵醒了,她皱皱眉,睁开眼的一瞬间,看见了剑刃上倒映的自己的脸。
她愣了愣,后退些许,看见了方才几乎贴在她脸上的朝露剑。
“……是你在说话?”她问。
朝露顿了顿:“你能听见我说话了?”
陆沉音思索了一下,盘腿打起坐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果然,她结丹了,之前还没有完全吸纳的宝珠也不见了,只余下围绕着她金丹的一层淡绿色灵气。
啊,竟然就在这么个鬼地方结丹了?
陆沉音睁开眼,再次望向立在她面前的朝露,试探性道:“你说我身后都是梵音砂?”
朝露剑柄一扬:“是啊,你自己看看嘛!”
陆沉音回眸望去,果然,之前看着黑漆漆湿淋淋的一面墙完全变了,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华美剔透的一面梵音砂——哪怕她没见过梵音砂什么样子,只是这样看着,也能确定它就是。
“快去挖!这可真是好东西,就连剑也能感觉到那股蓬勃的灵力,很有益于你修炼。”朝露自己飞起来,把剑柄送到她手中,“要不是必须修士执剑才能挖下来,我早去挖了。”
陆沉音还不太习惯朝露居然说话了,她沉思了一会,握住朝露,试着挖了一点梵音砂。
很顺利,流光四溢的细碎清砂落下来,很快在她手掌心堆积了一小捧。
朝露激动不已,撺掇着她继续,但陆沉音拒绝了。
“见好就收。”她看看周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不能太贪心,如今我已结丹,这其中必有这些梵音砂的功劳,往后还是靠自己修炼心里更踏实些。”
朝露不太理解,但还是告诉她:“你是被水冲过来的,在水里泡了好久,虽然昏着,但灵力一直在运转,与入定也没差了,我观你不但没有性命之忧,还能无形修炼,也就没管你。”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谁让我是你的剑呢?”
陆沉音一边寻找出路,一边和朝露聊天:“你和你的前主人也这么说话吗?”
她真的很难想象魔尊婧瑶和自己一样与朝露对话,那太不符合她冷艳极端的人设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这样和婧瑶说话,她和你性格差之千里。”朝露理所应当道,“我俩也不常说话,偶尔说两句也不过是互相倾诉罢了。”
“互相倾诉?”陆沉音拐了个弯,发出疑问。
“对啊,她喜欢玄尘道君,我喜欢太微,我俩都求而不得,特别有共同语言。”
陆沉音脚步顿了顿,似不经意道:“哦,那她堕魔时,你是不是也差点变成魔剑?”
“怎么可能!”朝露激动起来,“我才不会变成魔剑呢!我再喜欢太微也没想过堕魔啊,是她自己底线太低了,我还是很有底线的。”
“是吗?没看出来。”
“那是你眼神不好。”朝露嫌弃道,“不过……”它顿了顿才说,“我还蛮喜欢你的,你性格比较像我,和你相处起来很轻松,不用装模作样,就是你修为太低了,得快点精进才行,不然稍微有那么点配不上我。”
陆沉音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在找出路,走出好远的路,却好像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正在她苦思无门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陆师妹。”
江雪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陆沉音回过身去,长发飘动,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着些湿意。江雪衣侧了侧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润,琉璃似的眸子定定看着她。
“江师兄?”陆沉音拢了拢头发道,“你怎么在这儿?”
江雪衣沉默了几瞬才说:“我来看看底下情况如何。”
哦……所以说,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监考?
陆沉音点点头,问他:“江师兄可知道如何出去?”
“你拿到梵音砂了?”
陆沉音“嗯”了一声,把自己拿到的那一小捧给他看。
江雪衣看了一会,慢慢说:“怎么没多拿点。”
“不太好吧?”陆沉音也没多解释,只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
江雪衣绕过她走在前方,看着像是要带路,陆沉音立马跟上。
“的确不太好,所幸你没拿太多,否则。”他脚步停了停,淡淡地说,“你恐怕到师父寿宴之后都出不去。”
陆沉音愣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日了?”
江雪衣双手交握结了个印,随后他解下伏羲琴,拨动了几下琴弦,前面便一片豁然开朗,甚至还能看到碧绿的湖水。
“已经过了好几天,师父的寿宴已经开始,快些走,大约还能赶上。”
竟然都过了这么久了?
想到宿修宁若已经在寿宴上,不见她捏碎珠花,也不见她回去,必然十分担心,陆沉音半点不敢再磨蹭,紧跟着江雪衣,急匆匆往回赶。
跟着江雪衣就跟开了挂一样,她下来时千难万险的路变得顺顺当当,很快她就和江雪衣一起冒出了湖面,游向岸边。
陆沉音昏迷了也没多长时间,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身上还有伤没愈合,江雪衣见她动作勉强,便主动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游向岸边。
陆沉音也没矫情,她现在就想快点赶回去。
等到了岸边,陆沉音双腿有些发软,她手撑在膝盖上喘息着,浑身湿淋淋,衣服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江雪衣静静地看着她,将自己身上衣服弄干后,也捏了个法诀帮她弄干。
陆沉音正要抬头致谢,就感觉头发被人碰了一下,她愣了愣,疑惑地望向江雪衣,江雪衣收回手冷淡道:“头发上有水草。”
陆沉音不疑有他,“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他们一起赶往寿宴,江雪衣偶尔会看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发间那支孔雀蓝银羽簪上,想要拿回来,却没有机会了。
也不是不能直接叫住她摘下来,但几次欲开口又都放弃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趁她不注意把簪子戴在她头上,大约只是看她发间空荡荡,似乎没找到那支珠花,想起她丢了珠花时失魂落魄的急切模样,有些不忍,所以才将簪子给了她吧。
是的,只是因为不忍而已。
江雪衣垂了垂眼,将陆沉音一路带到寿宴现场。
他们到的时候,寿宴上已高朋满座,觥筹交错,赤月道君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身侧是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衣,长发半绾,玉带束腰,若空谷幽兰般的宿修宁。
“回来了?”赤月道君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宝贝徒弟,他特别高兴道,“啊,还有陆师侄,陆师侄也回来了!”
赤月道君站了起来,眼见着江雪衣和陆沉音走上前,两人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极其般配。
再观陆沉音修为,都已经结丹了,年纪轻轻有如此实力,当真又是一个祖师爷追着喂饭吃的别人家的孩子啊!
“修宁。”赤月道君看见了陆沉音发间的银簪,笑眯眯地同身侧的宿修宁道,“还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吗?”他志得意满地说,“你看如何?被我说中了吧?你现在没理由再反对了吧?”
宿修宁有眼睛,自己会看。
他当然看见了陆沉音发间的银簪,她只戴了那一支簪子,他之前给她的珠花不见踪迹。
宿修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了。
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气血翻涌,汇聚于心口,他紧抿唇瓣,极力克制,才没有当众失态。
他闭了闭眼,站起身,今日参加寿宴,他没打算饮酒,仍戴着面纱,但哪怕此刻只露出了半张脸,陆沉音还是看得出来他情绪很差。
她第一次这样直观感觉到师父在生气,赶紧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对不起师父,我回来迟了。”
宿修宁没言语。此时此刻,他除了眼前的陆沉音,似乎看不见任何人。
赤月道君在上首和他说话,他全不理会,径自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发间的银簪看了片刻,终是开口道:“你心甘情愿?”
陆沉音一头雾水道:“师父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江雪衣大概是在场除了宿修宁和赤月道君外唯一明白全部缘由的人。
他视线低垂,不去回应宿修宁毫无温度的目光,宿修宁也没看他多久,他轻轻抬手,太微剑现身,剑身扩大,他走上去,扫了一眼陆沉音,陆沉音立刻踏上剑身,宿修宁即刻带她御剑而去。
赤月道君站在上首,蹙眉望着这一幕,又看看他满怀心事的乖徒儿,思忖片刻后再次扬起笑脸道:“好了,既然玄尘道君有事要和他的弟子说,那我们便先开始吧,各位尽兴,尽兴!”
陆沉音被宿修宁带回了平律阁。
她刚迈进房内,身后的门便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她白着脸望向宿修宁的背影,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这般不满。
“师父。”她想问清楚,但宿修宁没给她问的机会,直接化出一面镜子置于她面前,让她清晰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起初,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发间有一支陌生的发簪。
“这是什么?”
陆沉音立刻将发簪摘下来,镶着孔雀蓝宝石的银羽发簪极其精美,却不是她的。
“是你自己让我替你拒绝婚约。”宿修宁转过身,盯着她声音冷清,仿若寒冰道,“如今你又出尔反尔,看中了江雪衣,你可曾想过这般会将我置于何地?”
宿修宁如今模样,只差将“她令他在赤月道君面前颜面尽失”这句话说直白了。
陆沉音僵在那,手紧紧攥着银簪,银簪的镂空陷入她指腹血肉,冒出血迹,她仍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