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下下签
嘉福寺用来招待客人的小院里。
石桌边围坐了四个人。不对，是三个人和一个守护神。
岳思亭和岳思云已经完全相信了守护神刚才随口说出来的话，认定了他就是大齐皇储，也就是迟迟的守护神。此刻这对龙凤胎端端正正坐在守护神和迟迟对面，大气都不敢喘。
废话，谁敢在神仙面前造次？
虽然这样说，但岳思云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之前守护神随手丢出来的那个树枝小人。树枝小人这会儿，正坐在石桌上的盘子里，抱着一颗蜜饯大吃大嚼。
真的是树精，能跑能跳还能说话，它居然还在吃东西！
岳思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让自己不从位置上蹦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真想摸一摸那个小人啊。
岳思亭也晕晕乎乎的，她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神仙，好像之前迟迟还问过她，世上有没有神仙这种问题。那个时候，岳思亭还以为迟迟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志怪小说，胡思乱想罢了。
谁知道迟迟是真的碰上神仙了！
这位神仙容貌俊美，气质出尘，就是似乎有些不易近人。不过人家是神仙嘛，活了几百年几千年，不能用世俗的眼光看待。
岳思亭偷偷抬起眼睛，看见对面的守护神拿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茶。
神仙也会喝茶！神仙也会吹气！
龙凤胎各自心内激荡，而坐在守护神身边的迟迟，全程都懵懵的反应不过来。
守护神的秘密就这样说出来了，真的没事吗？皇祖父还说这是大齐至高的机密，绝对不能让皇储之外的人知道。
结果现在守护神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虽然他只是说自己是皇储的守护神，没有说是大齐的。可是皇储不就是大齐的未来？这样说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
还是其实再等一会儿，守护神就会把思亭和思云的记忆抹掉？
迟迟皱着眉，悄悄望向身边的守护神，守护神一脸淡然，连迟迟的半分忐忑不安都没有。
薛惊当然不会有什么不安，他轻轻松松说出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坐在这里，跟这对龙凤胎一起喝茶。
于是只在小院里坐了一会儿，薛惊就开口道：“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到了？
龙凤胎一头雾水，岳思云先小心翼翼问：“神仙大人，什么时候到了？”
守护神放下茶碗，难得耐心地解释：“小皇储年岁尚小，正是该用功修习的时候。本尊既然担下了这个责任，就要好好教导她。所以——”
岳思亭立马反应过来：“所以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听到她的话，守护神颇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神仙看我了！
岳思亭兴奋难掩，拉着试图拿爪子扒拉树枝小人的岳思云，轻手轻脚，倒退着走出了小院。
“好了。”
听到守护神的声音，迟迟回过神。守护神握住她的手，举到迟迟眼前晃了晃：“想去哪儿玩？”
*
来踏青的人果然很多，来嘉福寺祈愿的人也很多。
迟迟躲在守护神身后，探头看那些路过的游客。被思亭和思云知道守护神的存在也就算了，其他跟着一起来嘉福寺的贵女贵公子，可绝对不能让他们也知道。
薛惊在原地站着，颇有耐心等着身后的小公主打量情况。他微微侧头，问身后的小公主：“有认识的人吗？”
小公主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是都认识的。”
她从小住在皇宫，虽然也有同宫外那些小姐公子接触的机会，但小公主哪来的心思把所有人都记全？现在瞧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样出去会不会让人认出她。
薛惊往后一揽，把小公主从他后面捞了出来。一到前面，小公主就连忙捂住了脸，躲进他的怀里。
这样不是更明显？
薛惊失笑：“他们看不见。”
小公主后知后觉，张开手指，从指缝里抬起眼睛望着他：“……我忘了。”
虽然隐身了，但人来人往的地方迟迟也不敢和守护神一起去。她拉着守护神的手，小心翼翼避开人群。
看着小公主牵着自己的手，薛惊什么话也没说，由着她领着自己朝前走去。
等绕到了嘉福寺的正面，小公主忽然停住了脚步。
薛惊问她：“怎么了？”
小公主抬起头，又把自己另外一只手伸到薛惊面前：“忘了这个。”
是刚才她摇出来的那支签。
薛惊皱起眉：“什么东西？”
小公主认真对着他解释：“是我求的签。本来我去那间屋子，就是要去解签的。”
谁知道遇上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把她吓跑了。
薛惊顺手把小公主的签抽了过来，低头瞧了瞧。
仔细看，上面是一朵花的模样。
“这是什么花？”
小公主也凑过来，薛惊把签子递到她眼前，但小公主却摇了摇头。
她也不认识。
薛惊就问：“你想回去解吗？”
这下小公主的头摇得更快了。
“那就不去。”手上的签子在薛惊指尖转了几圈，最后消失在了他的手心。
瞧见小公主满脸惊讶的模样，薛惊随口解释：“放回去了。”
小公主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薛惊跟着她停下，小公主不说话，他也不出声。
站在他身旁的小公主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等确定了，才转回头来对薛惊说：“是贺词。”
贺词？
薛惊想起来了。
*
贺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到这儿来。
家中的弟弟妹妹都接到了小皇储的邀请，贺词自然也不例外。但自从三月过去之后，贺词就再也没有跟小皇储有过接触。
他不难察觉到，小皇储似乎对自己一直都极为冷淡。这样一想，或许小皇储最终还是对自己无意，陛下与皇后因此也放弃了自己。
这正是贺词的祖父贺丞相与贺词自己都想要的结果。
只是贺词隐隐又有些怅惘。
今日贺词的那些弟弟妹妹一齐出门的时候，贺词立在垂花门，看着他们上轿的上轿，上马的上马。
见到兄长站在这里，弟弟妹妹们都规规矩矩朝着贺词行礼，贺词也一一还了回去。
贺丞相慢慢踱过来，见状问他：“小殿下也邀请你了？”
贺词一怔，回身朝着贺丞相，低头答道：“是。”
贺丞相点头：“那就出去散散心吧，到外面走走也好。”
听到祖父的话，贺词愣了愣，然后才答道：“这几日公务繁多，还是不去了。”
贺丞相看向他：“既然小殿下没有选中你，你也大可不必如此避忌。日后还要在小殿下手下做事，趁这机会与其他人一起前去问候问候，也是你尽到了为臣的本分。”
贺词顿了许久，才轻声回道：“是。”
宫里来了接送的宫人，但到了地方之后，小皇储并没有与他们同行。她只在一开始露了面，说让他们各自去玩就好。
贺词远远立在人群之外，望见了她的侧影。
等小皇储离开了，周围的人群总算松懈下来，三五成群结伴去赏景，也有打算继续坐马车去嘉福寺的。据说那里求的签最灵，去的人多也就不奇怪。
贺词身为贵公子中的翘楚，向来独自一人成行，那些贵公子见识过他的冷淡，识趣地没有凑上来。贺词沿着草坡走了一阵，遇到家中的弟弟妹妹，他们小心翼翼请他同去嘉福寺，贺词点头应了。
所以他现在才出现在这里。
不过嘉福寺的人实在太多，来上香的，来还愿的，更多的是来求签的。弟弟妹妹年纪小，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一到了寺门，就纷纷在抽签的队伍里排了起来。还有一个胆子大的，磨磨蹭蹭到贺词跟前，问他要不要也抽一支。
贺词正觉得无聊，于是也一同应了。
今天兄长这么好说话，贺词的弟弟妹妹满脸的不敢相信，压抑着兴奋，偷偷看着贺词排到了他们后面。
没多久，贺词就听到他们小声议论起来。
“你要求什么？”
“当然是读书，我以后也要向兄长那样，进殿试当大官。”
“真俗气，兄长读书才不是为了当大官。”
“那是为了什么？你倒是说说。”
“嗯……反正不是为了当官。哎，你呢？”
“我要替母亲求一个平安符。”
“还要再替张公子求一个吧？”
“你说什么呢？”
“都是已经定亲的人了……”
“嘘——”
说话的人才意识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兄长就在他们身后，一时间都噤了声。
但贺词已经转开头去，并没有反应。
等排到了他们这里，弟弟妹妹都上前去了，贺词滞留了一会儿，最后也摇了一支签出来。
下下签。
这下同来的弟弟妹妹都不敢说话了，他们隐约知道自己这位兄长的志向，要是他求签，一定也求得是他的前程。可是他求出来的结果是下下签。
贺词微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签交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弟弟手上：“不用解了，还回去吧。”
弟弟连忙应下。
贺词说完话，看了看其他不敢做声的众人：“不要玩得太迟，早些归家。”
然后他独自走出了门，留下面面相觑的弟弟妹妹。
“他一定很失落吧。”
薛惊转头，看着坐在他身边叹气的小公主。小公主也转过来，又对着他说：“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又问：“可是贺小公子求的是什么呢？”
薛惊啧了一声：“不能说。”
没想到小公主立马拉住了他的衣袖，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有读心术？”
守护神：……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