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族圣岛
这是一个云上的世界。
蜿蜒起伏的山峦,被波澜壮阔的云海层层淹没,山峰时隐时现,不由让赤水想起形容黄山的诗句,“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云海舞山间,奇山异树云中裹,天下美景归黄山。”
这里不是黄山,可其景,丝毫不逊色于黄山。
赤水到达的时间极是巧合,夕阳还未落下,霞光普照,给群峰披上了一件璀璨夺目、色彩斑斓的外衣。
山间的奇石异树,在飘忽不定、瞬息万变的云雾烘托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神密非凡。
这是真正的蓬莱仙境。
赤水沐浴在金色霞光中,眯着双眼,望着不远处半隐在山间的宫殿式建筑,飞檐青瓦,造型各异的神兽雕像林立于脊梁上,朴实逼真,形态自若。
若是细看,可见一缕青烟在山林间袅袅娜娜的升起,和着清风,渐渐变幻形态,直至完全消失……
虽然消失,赤水鼻间,却隐隐可以闻到一丝清香。
这清香不同于灵气,却异常的提神,赤水只感觉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就连体内的元神,也是精神十足。
身临如此美景,赤水一时有些移不开脚。
她此时,正立于这座山悬崖边上的一块奇石上。
这块奇石,仅有两个平方大小,成正圆形,倒山形状。就像是有人故意将山峰尖平切掉,倒立过来,悬浮与此处。
赤水又好奇的查看了一下,也没查出这块奇石是如何凭空悬于此处。
她又看了看前方比奇石低一尺余的山间小路,正犹豫着要不要顺着小路往前探行时,就见远处,极快飞奔来两位白衣飘飘的修士。
赤水立即不动了,低头扫了扫自己身着的黑衣,犹豫着要不要换一身衣裳,这样的地方,也只有身着白衣才不辜负如此美景。
就在她犹豫间,那两位白衣修士已是立于她面前。
其中一位脸部轮廓较深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行礼道:“这位仙友有礼,在下子车明幕和公治春辉在此恭候飞升台上来的仙友,请问仙友贵姓?”
赤水大喜,对方所说,正是她那一界的语言,她连忙依葫芦画瓢回礼,“两位仙友有礼,在下姓赤。”
她话刚落,敏锐地察觉到旁边那位叫公治春辉的青年修士平板的脸上显露一丝轻蔑。
她面色不显,心下却一沉,探查二人的修为,中年修士的修为最高,为分神后期,那青年则为分神中期。
虽然她刚刚突破,飞升到此界,仅有分神初期的修为,可也不至于让人如此瞧不起,这个青年的态度,让已经数百年未受过此待遇的她心里有些不悦。
子车明幕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修士的表情,略尴尬地笑了笑,目光从赤水额间的艳红小火苗图案上划过,道:“宗政前辈已知赤仙友驾到,正在迎新阁等候,请赤仙友随在下二人来。”
赤水回以一笑,客气道:“还请二位仙友带路。”
子车明幕暗自点了下头,转过身,便往山间飞跃而去。
赤水瞥了公治春辉一眼,见他不动,便跟了上去,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恼怒。
一前一后,这是押解犯人吗?
世间哪有这样的迎客规矩?
子车明幕的速度并不快,赤水加速上前,与子车明幕并肩,冲对方略显诧异的脸微笑道:“在下初到圣岛,不太了解圣岛的规矩,还请子车仙友提点一二。”
说完,她明显听到后面的公治春辉低哧了一声。
子车明幕似是什么都未听到,“赤仙友客气了,无需担心,赤仙友想知道什么,等到了迎新阁,宗政前辈都会一一向赤仙友讲解。”
赤水轻轻点头,确定自己好似不太受人待见,也不再说话,目光下移,开始欣赏下面奇石异景。
她心里大由感叹,下面丛林中的花草树木,形状各异,生机勃勃,其中蕴含灵力之巨,随便一颗,在下界那都是修士争相抢夺的存在。
在这里,却犹如路边小草一般。
她刚才,甚至看到一颗花草的花苞抖动了一下,瞬间化为一位婀娜多姿的貌美女子,袅袅娜娜顺着小路行去。
这圣岛之名,果然不虚。
子车明幕看到赤水或讶异或惊叹或震憾的表情,不由也生出一抹得色,圣岛内,奇珍异兽数之不尽,又岂是区区一个下界修士平常能看到的?
下面这些,在圣岛内,也不过是下品,真正的极品,那是有修士专门打理照顾的,就是他们这些本土修士,也难寻得机会一见。
后面的公治春辉也追了上来,立于赤水的左手面,一脸兴趣缺缺、很不耐烦的表情。
赤水心里那点恼怒早已散去,放弃了与这人一般见识。
别人修养不好,那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或许是为了向新人展现圣岛的非凡实力,子车明幕二人带着赤水,几乎绕着整座山飞行了大半圈,让赤水大大开了眼界后,才在一栋楼阁前停下。
此楼阁分二层,坐落于山间中部,翘角飞檐,极是雄伟。古朴的彩漆,相当厚重的大门半开半合,上方悬着一块横匾,上书迎新阁三个大字,字体流光闪烁,不停变幻,正是赤水学过的神铭文。
三人在楼阁前落下,子车明幕等到赤水打量完后,才朝门内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宗政前辈就在里面,请赤仙友自行进去即可。”
赤水面向他,感激地行礼道:“多谢仙友带路,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子车明幕回礼。
赤水又扫了旁边的公治春辉一眼,才大方往楼阁内行去。
子车明幕直到赤水的身影消失后,才冲公治春辉皱眉道:“这是宗政前辈安排给我们的任务,你还是稍微收敛一下的好。”
公治秦辉双手环胸,薄唇极轻蔑地往上一勾,道:“不过一个下界卑贱人类进化而来的小修士,何须在意?渡劫大陆强者如云,何况她区区女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她便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子车明幕摇头,“此言过矣”
“子车兄何必如此?你又不是不知,像她这样从下界小飞升的修士,每一年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可等二千年后,你再来看,能从分神期突破到化虚期的修士有多少?千人中也未必有一人。”公治春辉满脸鄙夷。
如果赤水看到,一定不会再生气了。比起现在,之前赤水见到的公治春辉已经是极端客气了。
子车明幕也知公治春辉说的是事实,无可辩驳,仍忍不住道:“公治小弟,也不可以偏盖全,为兄倒是觉得这个女修有些不同。”
公治春辉眉眼微挑。
子车明幕说道:“你才刚来,自是不明白,为兄在此已有数百年,迎接过的下界修士,已有一千余,那些修士虽然对我等极是客气,但眉宇间仍可看出其本性,大都自持甚高,孤傲不合群,其实实力薄弱至极,不堪一击。可这位女修略有不同,你可看到她眉间的灵力图案?那是司空一族驱兽的契约图案。”
“可她并不姓司空。”公治春辉提醒道。
子车明幕点头,“这个我也有所不解,还有一点。”他抬头看了一下横匾,“你可曾注意到她看向横匾的目光,平静无波纹,好似她认得这横匾上的文字。”
公治春辉讶然驳道:“不可能。”
他在知道那女修的姓氏后,就再无兴趣,哪曾注意到这等细节,“也许她只是故作镇定,为了不让我等瞧不起。”
子车明幕想了想,仍是道:“这不太可能,一路上她的表现,看得出,她并不太在意我们的态度。”
公治春辉想了一下之前的情景,那女修一路上表情都挺丰富,“或许,是因为横匾上文字的特殊引力,让她不敢细看。”
子车明幕沉吟道:“你说的也不无可能,可我迎接过那么多修士,她对这横匾的反应最平静。”
公治春辉向大门内瞥了一眼,“子车兄,你肯定是多想了。要知道,这文字可是神铭文,只有被留在圣岛的修士得到机会才能学习,那女修从下界而来,又从哪里去习得?”
子车明幕也觉得对方说得有理,想了半晌无果后,叹道:“可能真是为兄多想了。”
公治春辉本就不看好那个女修,对这个话题也不耐烦,见子车明幕妥协,也就道:“子车兄,我等还是回去吧这虽然是份闲差,可报酬却不多,我等还是加紧修炼,尽快离开此地才是。”
子车明幕却是道:“虽然报酬不多,可能够留在圣岛,已是我等天大的造化,不说别的,仅是这圣岛上的灵气,比起下面就要纯净得多,对我等的修炼极是有益。”
公治春辉闻言,目光微动,“子车兄还是应该向前看才是,圣岛上优差不知凡几,何必一直守着这冷僻的闲差,若是有机会能够投入那位前辈的座下,别说这圣岛上的区区灵气,便是各种宝贝灵丹也是无数,要是再能得到前辈一句指点,尤胜过你这样闭关修炼百年。”
子车明幕闻言,摇头叹道:“那些前辈的座下,岂是那么好入的?”
他没说,就是这份闲差,也是他们家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掉了近一半的积蓄,才让他挤掉了其他竞争者,拿到了这一个名额。
公治春辉不置可否,他的目的,就是在此等待,瞅准机会再投入某位前辈座下,这个位置,仅是他的踏板而已。
子车明幕不同他竞争反而不好事,他乐得少一个竞争者。
因此,他也没有再劝,两人不再多言,灵光一闪,分别往旁边丛林处遁去。
赤水刚刚跨入迎新阁,身形一晃,出现在某待客室。
她抬眼一看,在她的正前方蹋上,端正坐着一位白衣青年修士。
此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虽是跪坐,脊柱却挺得笔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势,面孔周正,脸色肃然,在赤水出现的一瞬间,便往她的位置看来,眼睛有些狭长,目光深沉而锐利,带着打量,还有隐隐的压力。
赤水想到身上的黑衣,些微有些局促,顿了一息才上前行礼:“晚辈赤水拜见宗政前辈。”
那位宗政前辈仅看了她一眼,目光便恢复平和,冲一旁示意道:“免礼,你能到达圣岛,就是机缘,有疑问,坐下再说不迟。”
赤水谢过,看到左右各有两人位置,她便挑了左边下首的位置,如宗政前辈般端正跪坐下。
宗政前辈直到她坐下后,才略带笑容问道:“此处是仙族圣地,你以前可曾听说过?”
赤水老实地摇头答否。
宗政前辈脸色不变,解说道:“你别介意,本座会如此问,是因为上界也有修士前往下界,有些修士因缘际会拜得上界修士为师,对此处了解详细,也就无须本座多言了。你即不知,那本座慢慢向你道来。”
赤水连忙恭敬道:“聆听前辈教诲。”
宗政前辈对赤水的态度很满意,缓缓道:“此处为仙族圣岛,此界叫渡劫大陆,你可知是何意?”
赤水答道:“可是在此界的修士,每至突破,都要天降雷劫?”
宗政前辈微微颔首,“正是。仙族修士境界划分为三个层次:分神期,化虚期和归一期。分神期的劫雷为三道,名曰三转淬金雷。化虚期的劫雷为六道,名曰六重紫火雷。归一期的雷劫为九道,名曰九玄鸣乌雷。若能有大造化,得其大道而大飞升,则需渡过九九八十一道天罡阴火雷。”
赤水仅是听到那些劫雷的名字,就忍不住心里发寒,她瞟了下自己柔弱的小身板,想到以后随时有可能挨雷劈的下场,就有点欲哭无泪。
宗政前辈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继续道:“因下界灵力资源不足,天道虽有,却无法凝聚成实体雷劫,因此,你突破到分神期虽然寿元增长两千年,可还需渡过三转淬金雷才算真正的分神期修士,这雷劫推迟至一百年后。”
“什么?”赤水蓦地回神,双眼瞪大,“等等,这个劫雷是从突破到分神期时算起?”
“这是自然。”宗政前辈可能见多了下界的修士,解答道:“本土修士只有渡过了三转淬金雷,才可突破到分神期。”
赤水一听,顿时头皮发麻,意思也就是说,如果她挨不过那三道雷劈,她的寿命,就只有一百年了?
宗政前辈看她脸色变幻不停,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也就没有再言。
数息后,赤水终于恢复了平静,问道:“前辈,渡劫之时,可有什么技巧?”
宗政前辈见赤水如此快就接受了这个信息,特意看了她一眼,才道:“渡劫之时,各道雷的威力大小不同,第一道雷威力最小,最后一道雷的威力最大。你可以用所有你能想到的方法来抵挡雷劫,需要注意的一点是,第一道雷,一般是用本体去接,若实在承受在了,再借助外界的方法不迟。你可知这是何故?”
赤水摇头。
宗政前辈又继续道:“有两个原因,其一,若能用本体接下天雷,天雷所蕴含的强大能量对本身有极强的改造效果。其二,若是借用了外力,其天雷的威力也会相应地有所增强。”
赤水沉思片刻,再问:“若是渡劫失败,有何后果?”
宗政前辈沉声答道:“后果一,魂飞魄散,后果二,肉体被毁,保得元神,要么夺舍,要么重入轮回。”
这个后果太过于沉重,赤水一时也毫无头绪,只好转而问起之前她一直疑惑的问题,“前辈,晚辈现在已经是仙族了吗?”
她问完颇有些心虚,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怪异,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
宗政前辈也微微一愣,略有些好笑道:“你能突破到分神期,身体经过灵力的淬炼,已是脱离肉体凡胎,塑成仙体,被天道送到仙族圣岛,自是仙族无疑。”
赤水尴尬地笑笑,心里暗自嘀咕,原来,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吗?
宗政前辈又道:“说到这个,本座就再给你讲讲本界六族,也可称之为六道。”
他见赤水认真聆听,微微点头,“此界六族分别为:仙族、人族、妖族、魔族、鬼族和庚桑族。六族都各有强者,是为六道,故可通称为道友,我等同是修仙之人,可特称为仙友。”
原来如此
刚才那两位修士因此才会称她为仙友。
宗政前辈眉眼肃然,正色道:“其中,仙、人、妖三族的修士所称之道为正道。而魔、鬼、庚桑族修士所称之道为邪道。你以后在此界行走,若是遇到邪道修士,拼尽全力也须将之诛杀。”
赤水闻言,有些茫然,先不说人类有什么强者可与修真之士抗衡,便是那名字陌生的庚桑族,她是一点概念也没有,妖族又是为何划分在正道之内,不是人妖不两立吗?
她满脑子问号,一时却不知从何问起,就听宗政前辈又道:“这一点你务必牢牢记住,须知,就算你不杀他们,他们若是知道你的行踪,也会全力追杀于你。因此,若是对方修为低于你,你切不可心慈手软,免得留下祸患,害人害己。”
第二章六族由来
赤水见宗政前辈表情凌厉,不由点头答应。
宗政前辈见此,脸色略微缓和,“你不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待本座细细给你讲来。传说中,这处空间本是一片虚无,上神看中了这里,开天辟地,建立各种天道法则,应运而生万物,包括人,动物,植物等。”
赤水状似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想到前世传说中的盘古,若不是这位前辈侧重点不在此,话语简练,不然,会是一篇经典的神话传说。
“那位上神耗尽全力,做完这一切,给这些生灵留下了修炼的法诀,正准备沉睡时,却发现天道法则内,不只生出这些他期待的生物,在阴暗面,却滋生出一些令他厌恶的魔物。这些魔物靠着吞噬天下生灵而增长自己的实力,速度极快。那位上神大怒,却是有心无力,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那些魔物驱赶到另一面空间,那空间现在统称为魔域。”
赤水忍不住问道:“魔域?另一面空间,那还属于此界吗?”
她想起苍洲大陆的驱魔大战,那个魔物是从魔域下去的吗?
宗政前辈顿了一下,才道:“理论上来说,魔域是此界的附属空间,渡劫大陆上有专门通向魔域的大门,只是这个大门位置随时在变化,我等不知罢了。”
赤水暗付,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不然,你们纠结部众去将那大门毁了,魔域里的魔物还有没了食物,还有什么活路。
“其实,仙族圣岛也是此界的一个附属空间,虽然是立于云端之上,可若是找不到正确的方法,是无法进入圣岛的。你以后离开圣岛,除非持有通岛圣令,才可再上来。”
通岛圣令?赤水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除此之外,其余四族也各有附属空间,比如人族有奉天殿,妖族有通妖林,鬼族和庚桑族也有,只是名字各有不同罢了。”
宗政前辈讲解完,让赤水消化后,才道:“现在我们接着刚才的讲起,之后,上神沉睡过去,却是不知,那些魔物不甘被囚禁,竟是互相吞噬,最后仅余十只魔物,其每一只都相当于仙族归一后期修士的全部实力,那十只魔物一起连手,通过数十万年的努力,终于打开了一条至此界的通道。”
赤水有些吃惊,“既然当时上神留下来了修炼的法诀,那么几万年的时间,此界应该也有归一期修士吧?”
“不错。”宗政前辈微微颔首,“只是三族之内,真正达到归一后期的修士仅有六位。那是一场极是浩大而惨烈悲壮的战斗,仙妖人三族归一中期修士陨落近百,归一初期修士陨落近千,终于将那十只魔物击成重伤,再度驱赶至魔域,封印了那个通道。”
赤水眨了眨眼,知道故事未完,定有后续。
“那场大战后,此界太平了五万年。五万年后,那十只魔物恢复实力,再度打开通道,却仅是派出分身,再入此界,收复吞噬那些新近滋生的魔物,更是创下用魔气提升实力的功法,yin*天下生灵修炼,是为坠入魔道,称之为魔修,是那些魔物的爪牙。”
原来,这才是魔修的由来。
苍洲大陆正道昌盛,魔修极是稀少。若不是那个魔物的到来,恐怕那些修士根本无从发现身边竟然真有魔修的存在。
“前辈,那些生灵若是误入魔道,会有什么后果?”赤水不由想起碧云师姐,她当时变红的双眸,应该是坠入魔道的标志。
她当时重伤被穹目带走,却是不知道碧云后来如何了,是被其余的修士诛杀还是已逃出生天了呢?
她后来也曾交代简言留意,却是再没有一点消息。
宗政前辈看了有些紧张的赤水一眼,道:“坠入魔道的生灵,其元神会从原来的纯白色往黑色转变,颜色越深,其魔气越浓,当达到完全的黑色时,将被排斥于轮回之外,本体受到魔气腐蚀,失去五感,心脏停止跳动,成为真正的魔物。这个分界线,大约相当于你突破到分神期的时候。”
赤水听之有些黯然,当时碧云的实力就在元婴期,若她还活着……
她现在反而希望当时碧云就已经死在了那场驱魔大战中,那样,她还有转世为人的机会。
宗政前辈见赤水脸色不对,问道:“你出生那界,也有强大的魔物?”
赤水摇头答道:“晚辈出生那一界正道昌盛,只是修真资源稀缺,灵气更是稀薄,已有近万年未能有一位修士得以小飞升至此界。”
宗政前辈目光有些惊异,随即看向赤水的目光又是不同,“那你又如何得以小飞升?”
赤水早知他有此问,立即答道:“在数百年前,从上界,不,是从此界下去了一只实力强悍的魔物,本体隐藏于森林深处,正道修士未能及时察觉,以至于造成数千女修失踪,无数修士被吞噬,幸得一位前辈提醒,集天下所有元婴正道修士,陨落了数十元婴修士,侥幸之下才将之击杀。”
宗政前辈点头,沉吟了片刻方问道:“你当时便加入了那场大战?”
水答道:“当时参加大战而活下来的修士,有一部分修士有所突破,在晚辈之前,已有一位前辈突破小飞升至这一界。”
“那位修士贵姓?”
赤水连忙答道:“那位前辈姓秦。”
宗政前辈想了片刻,“姓秦的修士,这几百年倒是有几位,只不是不知他小飞升的时间是何时?”
“大约四百年前。”
赤水心里有些忐忑,不知是否可以通过宗政前辈找到秦炎师叔。
这样想之,她又有些小纠结,若是真的找到了,她必然要去拜见,这样,免不得又要接受他的指点,这样,她欠的债就更多,更是还不清了。
宗政前辈皱着眉问道:“四百年前,本座未曾记得有姓秦的修士,你那位前辈的名是?”
“名炎,全名秦炎。”
“秦炎?”宗政前辈低念了两声,似在回忆,随即脸上显出一丝异色,又极快地隐了下去,“那位修士应该不是由本座接待,因此本座没有他的消息,你若有心,以后再慢慢打听不迟。”
赤水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闻言就有些失落。
此界包罗万象,其疆域定然十分广阔,她一个从下界上来的小修士,一无人脉,二人横财,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随即她又乐观起来,她到了这里,定然会留下姓名资料,说不定秦炎师叔能凭此找到她呢?
她将心绪收起,脸色恢复正常后,往宗政前辈望去,却见他似乎有些出神,“前辈?”
宗政前辈立即反应过来,“现在本座同你说说另外两族的由来。先说鬼族,你知道,没有修炼的生灵,在其本体死亡后,元神也会跟着消散,重入轮回。可渡劫大陆幅员辽阔,资源丰富,有一些地方人迹悍至,却是你们所说的风水宝地,其实是因为那地有玄阴之气,可滋养生灵的元神,因此,这界称之为玄阴之地。在玄阴之地的生灵死亡后,其元神因为玄阴之气的滋养,不会立即溃散,随着时间的变化,这些元神越来越强大,也就摸索出一套自己的修炼功法,称之为鬼修。”
赤水闻言,大吃一惊,鬼修?黑云家族的修炼功法难不成并不是鬼修的功法?
她迅速将宗政前辈之前的话又回想了一遍,确定她另外四个元神并不是靠玄阴之气来修炼,那就不是鬼修。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话说正邪不两立,她要是一个元婴是正,另外四个元婴是邪,那才是玩大了,幸好不是。
她不由又想了一遍黑云家族的修炼功法,分析其与鬼修的不同,其中本质的区别有两点:
其一,黑云家族是用生灵的元神修炼,也就是说,其本体并未死亡,而鬼修,则是生灵死亡后的元神。
其二,修炼功法不同,一个吸收玄阴之气,一个吸收灵力。
赤水不由有些后怕,若她当时遇到的不是黑云锦远,而是一位真正的鬼修,她在不清楚这些的情况下,为了平衡体内五个元婴,必然也会选择修炼。
到时候,就算她小飞升至上界,道不同,其余四个元婴自然不能被送到这仙族圣岛,元神分开,大道难成不说,若是被排斥于正邪两道之外,相当于成为异端,站在此界所有修士的对面,其后果自不必说,只有被诛杀一途。
宗政前辈看着她一连串变化,问道:“你之前碰到过鬼修?”
赤水摇头,幸好没有,想了想,苦笑道:“晚辈之前碰到过一位舍弃本体,用元神修炼的修士,晚辈本来以为他是鬼修,直到方才听到前辈所讲,才知不是。”
她同时为苍洲大陆的修士叹息,正道过于昌盛,竟然让那一界修真常识的传承出现了断层。
一些新兴的门派,对邪道的了解知之甚少。
恐怕,也只有苍洲六大宗门这样数万年的传承,才有可能有记载。
赤水知道翠烟宗已有近万年的历史,都没有看到详尽的记录,只有一些简述,话语还含糊不清,而那个庚桑族,她更是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只可惜她早就离开千云门,与其真正的藏书库失之交臂。
宗政前辈眉毛抖了一下,“你说的那位修士,可是姓黑云?”
赤水顿时讶然,“前辈怎么知道?”
宗政前辈脸色变得有些诡异,“没想到,在你们那一界,竟然有黑云家族的后人存在。”
“黑云家族?”
应该不是指她那一界的黑云家族吧?难道这个家族的人很有名?
“黑云家族是仙族中一个极有名的家族,其族内的修士,得到血脉传承,天生就可元神出窍,他们对原有修炼功法进行改造,专门针对元神进行修炼,来无影,去无踪,极是适合打探消息,堪称渡劫大陆的万事通。”
赤水逐字消化掉这条信息,立即明白两个家族有必然的联系。只是这位前辈说得到传承,天生就可元神出窍,难道不是如黑云锦远所说用药物迫使元神出窍吗?
“血脉传承?”小白也是血脉传承,难不成仙族也可以?
宗政前辈微笑道:“在上古时期,人类特别受上神眷顾,因而人人都同妖族一样,具有特长神通,这种神通因血缘的差别而各有不同,且又通过血缘关系传承,是为血脉传承。”
他见赤水渐渐瞪大了眼,又道:“黑云家族就是其中比较有名的一支。”
原来黑云家族的历史如此久远,“前辈,你之前曾说过黑云家族是仙族,现在又说他们在上古时期是人类,这不是矛盾了吗?”
“这就要讲到仙族的由来了。”
宗政前辈见赤水每每问到点上,知道她听得极是认真,他讲解也就越加详细,“此界,在上古时候,只有人族,并没有仙族。当时的人类个个都有特长神通,有一些,甚至觉醒了天赋神通,成为极其强大的存在。”
赤水点头,原来小白说的是真的,人类其实和妖族相同,都有这两种神通。
“天赋神通各个不同,但特长神通却有相同。上古的人类根据其特长神通,分成了不同的家族,这些家族开始有了代表自己家族的姓氏。因为未分成家族前,人人都有姓名,为了区分其不同,这些家族将自己的姓氏统一定为复姓,比如黑云家族,在上古刚开始组成家族时,必然是黑姓和云姓的人居多,因而得名。而本座宗政的姓氏,其中宗是姓氏,而政则是另有缘故。数千年后,因为单名容易重叠,又改为双名,你以后若有时间,可详细了解。”
赤水无意识地又点了一下头,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难怪之前迎接她的两位修士听到她的姓氏后满脸鄙夷,原来仅是通过一个姓氏,就可判定一个人的实力。
特长神通和天赋神通啊?果然比起她们这样辛苦修炼起来的修士,别人仅仅是天生血脉就可轻易打败她们,想想,真是不甘呢
她不由又想到她唯一听到的另一个复姓之人,祈连扶苍,残影师傅的仇人,她必须避开的人,那个家族又是怎样的呢?
看来,她以后必须想办法再打听一下了。
赤水忽然想起她小时候,还曾疑惑过,为何大家的姓名全是二个字,后来遇到黑云锦远后,黑云家族的人又全是四个字,三个字的姓名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只知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却是不了解其由来。
原来如此,赤水想明白后,问道:“既然当时所有的人类都具有特长神通,那就都有了各自的家族,那单姓又是如何传承下来的呢?”
“大约在二十万年前,上神对于人类的眷顾开始减弱,各家族因为相互通婚的缘故,其血缘被稀释,开始出现一部分新出生的婴儿没有得到血脉传承,这就是现在的人族之祖。”
宗政前辈的声音有些低沉,平和的声调却是讲述着残酷的历史。
赤水完全可以想到,刚开始出现的这部分人,其生活会是如何的艰辛,他们没有得到身脉传承,甚至有可能不具有灵根,不能修炼,那如此短的寿命,必然会被当时的家族所弃,成为家族里最下等的人,被人轻贱侮辱,甚至丢掉性命。
“这些人不被允许继承家族的复姓,只能从中挑一个字为姓,再取一个单字为名,这算是回归了本源。”
赤水没有说话,听宗政前辈又讲道:“后来,这样的婴儿越来越多,他们寿命短暂,学习能力却是惊人,他们开始渐渐抱成一团,与那些得到血脉传承的人类分开,自食其力,分工合作,共同完成一些超过他们能力范围内的任务。
这样的演变进行了五万余年,在十五万年前,两帮人类正式分开,得到血脉传承的人类被称之为高阶人族,当时的高阶人族开辟出这个附属空间后,就改为仙族,彻底与人类划分开。”
赤水面色复杂,喃喃道:“原来如此。”
如她这般,从普通人族修炼成仙族的修士,怕在仙族内的待遇也并不高,从刚才那两位迎接修士的态度便可看出来。
宗政前辈似是看出她所想,宽慰道:“你无须介怀,从上古传承下来的仙族,因为血缘的稀释,其特长神通的威力,早已大不如前。如你这般从人族修炼而来的修士,并不一定就比本土仙族的修士差,你切不可妄自菲薄。”
对于这位前辈的一劝慰,赤水心下感激,却知道事实必非如此,她转而问道:“前辈,那庚桑族又是如何由来?”
“关于庚桑族,还得从十五万年前说起,当时人族与仙族刚刚区分开,庚桑族就是其中一个中型家族。当时有一任家主叫庚桑原海,资质极高,不满五千岁就修炼至化虚后期。”
赤水算了算,也不由咂舌,“以化虚期有近八千岁的寿元,能在五千岁就修炼至化虚后期,其修炼速度,其实惊人。”
“然而不久,他在一场大战中意外身陨,夺舍后重新修炼,终是未能在寿元耗尽时修炼至归一期,他心里不甘,绞尽脑汁,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在本体死亡后能将元神再附身其上,用元神修炼的灵力来淬炼附身的本体,使之成为保护元神的本体法宝。”
赤水听之大为惊奇,那庚桑原海不只资质极高,头脑也很聪明,竟能想出这样的方法,而且成功了,甚至独立了一族,真是厉害。
“庚桑族的族人并不多,但每一位对于正道修士为说,都是极危险的存在,你可知何故?”
宗政前辈料想赤水不知,未等她回答,又道:“那庚桑原海极是狠辣,为了验证他脑中想法的可能性,硬是残害了家族内大半的修士,以作实验。他成功后,又逼迫剩下的小部分族人,成为与他一样的存在。他们将生灵的本体炼制成法宝,以作驱使,因此,最是喜欢妖族和人族的本体,其次,才是仙族。当他们遇到防御能力更强的本体时,就会舍弃原来的,夺取看中的,相当于是本体夺舍。”
赤水一下就明白了宗政前辈的意思,对庚桑原海的佩服完全消失,难怪庚桑族会成为邪道的存在。
“现在,你可知道正邪之道的区别在哪里?”
赤水闻言,肃目答道:“本体与元神同时修炼,是被上神规定的修炼最基本的原则。仙妖人三族符合这个原则,是为正道。而另外三族,则违背了这一原则,是为邪道。”
第三章此界格局
宗政前辈眼含赞许,看向赤水的目光也趋于平和,忍不住又重申道:“你了解了六族的由来,应该明白之前本座为何让你牢牢记住正邪誓不两立的道理。以后若是遇到邪道之士,万万不可手下留情,以免留下祸患,危及天下苍生。”
赤水乖乖答应。
这就像是洗脑一般,估计每一位小飞升到圣岛的修士,都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若不应,这位前辈必定继续说下去,何必呢?
她先答应,至于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宗政前辈不知她心中所想,心情大好,右手轻拂,他前方桌案上摆放着的一副卷轴飞至赤水前方空中悬停。
赤水抬眼,就见那副卷轴从右至左缓缓打开,一副恢宏壮丽的锦秀河山图呈现在她面前。
她正准备细看,忽见宗政前辈手轻轻一挥,那副地图调整了九十度,与地面平行,随即轻轻抖动,两息后,那副地图往四周延伸,卷轴化为虚无。
眨眼间,那卷轴已变成由灵力构成的立体地图,悬浮在待客室上空,占据室内大半区域。
就听宗政前辈低沉的声音传来,“现在,本座再给你讲解一下渡劫大陆的格局。”
赤水闻言收回视线,面向宗政前辈。
宗政前辈微微颔首,“你之前已知仙族圣岛是渡劫大陆的一个附属空间,这里就相当于是仙族的控制中心,只有获得圣岛任务的修士方可留在圣岛,其余的修士,均不可在圣岛逗留。”
赤水早有所料,仍然有些忐忑,就听宗政前辈又道:“你初到圣岛,待本座给你讲解完渡劫大陆的形势,作好记录,明白你肩负的责任和应享有权利后,就须离开圣岛,为你百年后的三转淬金雷劫作准备。”
赤水一想到那劫雷,瞬间小脸就皱成了苦瓜状。
宗政前辈眼角抽了抽,“不只是你,就算是其他几族的修士,也是如此。”
赤水瞄了宗政前辈一眼,异想天开地问道:“前辈,既然这是附属空间,这里便不能凝聚成雷劫,有没有修士为了躲避雷劫而逃到圣岛或其他附属空间?”
宗政前辈面色严肃,告诫道:“天道纲常,律法森严,岂容任何人践踏?以前这样做的修士,无一不是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世间。”
赤水闻言,心下暗叹,这是上神的世界,上神的威严不容侵犯啊
那位上神真是又严苛又蛮横又霸道,要知道,除了第一次度劫知道具体的时间,以后,谁知道那劫雷什么时候会来?
万一那时某人倒霉催的正好受了重伤,还不兴别人先躲躲准备一下么?
她边腹诽边表态,“晚辈谨记前辈教诲,绝不敢犯此错误。”
她心里暗自下决定,以后必定更加谨言慎行,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随时做好被雷劈的准备。
她刚念完,突然忆起,在前世,被雷劈可是骂人的词语,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就挺倒霉催的。
宗政前辈见她态度端正,想必已知晓其中厉害,便放过此节,道:“渡劫大陆上,正邪两立,势力相当。正道中,仙妖二族实力最强,人族次之。邪道中,魔族鬼族实力最强,庚桑族次之。”
赤水点头,表示在认真倾听。
“虽是如此,但这实力最强的四族修士尽皆不愿意招惹另外弱小的两族修士,你道是何故?”
“晚辈不知。”赤水有些吃惊,这不合常理。
“庚桑族你也有所了解,他们将本体炼制成法宝,可这种本体法宝甚是诡异,不只需要他们灵力的淬炼,更是需要按时补充血液以作能量,故而庚桑族的修士虽然稀少,但却终年蛰伏,随时都有修士会遇险,要么被夺舍,要么全身血脉被吸干。”
赤水微微皱了下眉,还吸血?怎么感觉像吸血鬼似的?
“而人族,在十几万年前,他们是最低端的存在。但从十万年前起,人族修士陆续研究出巫祝术和盅术后,就已震摄群雄,后来他们又坚持不懈地对人类的本体进行研究,有了专门的炼体修士出现,这些炼体修士中的强者,其实力,可与仙族化虚期的修士比肩。而这样的修士,正是庚桑族最喜欢的夺舍对象。”
宗政前辈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方问道:“你对人族的巫祝之术可有了解?”
赤水摇头,她一到这一界就在这里了,来不及了解啊
“那你本体上依附的信仰之力又是从何而来?”宗政前辈接着问道。
赤水抬起右手看了看,指着肌肤表面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荧光问道:“这个?”
她不好意思地答道:“这是那次驱魔大战后,民间供奉晚辈等修士的画像而得到的。”
她顿了下,又问道:“前辈,这个可是有用?”
她以前也曾研究过,没研究出来。
宗政前辈点头,“这就是人族巫祝术中一种,叫信仰之力。当人族选中某位修士作为他们的庇护对象后,就会奉献出自己的信仰。这信仰之力平时看着没什么用处,待到了生死危急关头,却有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赤水听之眼睛一亮,那这真是好东西,亏她以前看过的资料上面记载的种种功用,连开天辟地都想出来了,原来都是那些人的凭空猜测。
宗政前辈见赤水伸出十指,翻来覆去的看,阻止道:“你那点信仰之力太少,起不了什么作用。”
赤水闻言,收回十指,尴尬地笑笑。
宗政前辈眉毛又抖了一下,将话题绕回来,“人族巫祝术中最厉害的一种,就是禁咒术,上可通神,借用上神之力,惩罚他们的敌人,强大到可以直接要了别人的性命。”
赤水双眼睁大,不可置信道:“上神会听从他们的吩咐?”
“人族是上神最忠实的拥护者。”宗政前辈感叹了一句,又道:“他们向上神乞求,自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祭祀?
“看他们乞求的是什么?或许是牲畜,或许是他们自身的鲜血,或许是他们自己的性命……,他们将代价和要求传递给上神,上神若是同意,交易就成功,若是不同意……”
“交易失败。”赤水顺口接道。
宗政前辈瞥了她一眼,慢慢吟道:“若是上神不同意,会将祭品收走,再给他们一个提示,表示交易失败。”
赤水抽了抽嘴角,连忙低下头,黑心肝的上神,这完全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嘛。
宗政前辈看着正对着他的头颅,道:“因此,你以后在这界行走,切记不要轻易招惹这两族修士。”
“晚辈明白。”
宗政前辈顿了一下,发现一个没注意,话题又扯远了,不由又看了赤水一眼,二度将话题绕回来,“本座之前讲起渡劫大陆的格局,是想让你明白,仙族的整体实力强,并不表示每一位族人的实力都强。特别是你们从下界小飞升上来的修士,大多实力比起本土修士要弱,因此,你们更应该多注意这方面的信息。”
通过之前的讲解,赤水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情况不容乐观。就算同是正道修士,一切仍是以实力说话。
弱肉强食,是哪里都通用的真理。
在这一界,正道修士就不可能自相残杀吗?赤水心下冷嘲,在之前那一界,她早就已经看得清楚明白。
就在这时,宗政前辈站起身,徐徐走至地图边上,“现在,我们再来看地图。”
赤水也跟着上前,立即就被那立体的地图吸住了目光,只见图上,大约有百分之三十的区域由数千大大小小的湖泊占据,而另外的百分之七十,则全是森林。
“这是什么?”赤水指着森林中有些密积、有些稀疏、分布极其不均匀的小颗粒问道。
这些颗粒最小的如芝麻,中等的如绿豆,最大的如豌豆,均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即使在森林中,也无法让人忽视。
再细看,芝麻最多,满森林都是,豌豆最少,稀稀拉拉不过数十颗。
宗政前辈随着她的手指望去,缓缓道:“这是领地,也是城池。”
赤水抬眼疑惑地望着他,“领地?”
“对,以仙族为例,每当有修士突破至分神期时,渡劫大陆的某个地方,就会从地底生出一个灵台,孕育出建城令。建城令成熟后,会飞回圣岛。修士从圣岛领取建城令后,就可到那处灵台激活封印,与灵台建立联系,修士就可以在灵台周围建立城池,而灵台,则悬至城池上空,作为该修士的居所。”
“哇真的?”赤水啧啧称奇。
宗政前辈指着其中一颗纯白色的芝麻颗粒道:“这就是仙族分神期修士的领地。”
“这是化虚期修士的领地?那是归一期修士的领地?”赤水边说边指了一颗绿豆大的白色颗粒和一颗豌豆大的白色颗粒。
宗政前辈点头,“白色代表仙族,红色代表妖族,黄色代表人族,黑色代表魔族,灰色代表鬼族,而庚桑族,他们虽也有领地,却从来不用。”
赤水一顿,随即明白,之前就说过庚桑族终年蛰伏,他们绝不可能做个窝让别人找上门,恐怕反而会常年辗转于其他修士的领地,行踪飘忽,侍机而动。
“那这些紫色的呢?”赤水发现地图上,紫色的颗粒最多,差不多有六成左右。
宗政前辈答道:“紫色的颗粒,表示尚不知是哪一族的修士。”
赤水闻言,蓦地抬头,看到宗政前辈沉静的表情,又迅速往地图上看去。
她的脸色,也随之变来变去,越来越难看。
良久后,赤水抿了抿唇,低声问道:“请问晚辈什么时候可以领到建城令?”
宗政前辈目光落在地图上,“等你渡过雷劫之后,就可回圣岛领建城令,建立自己的领地。”
赤水冷凝着脸,目光紧紧盯在地图上,似乎想将那张地图默记于心中。
宗政前辈见此,说道:“你领建城令时,圣岛会附送这样一副地图。”
赤水微不可见地点头,又问:“前辈,晚辈能先知道建城令的地点吗?”
宗政前辈摇头,“待你渡过了雷劫,领到建城令后,自然就会知晓。”
他知道赤水已经想通其中的关节,又道:“你且再看。”
他话落,手掌向上一提,就见整副地图缓缓往上升高,待快至屋顶时停住,地图四角却开始往下拉。
赤水就见到那副地图不过几息的工夫,就从平面变成了一个圆球体,占据整个屋的中心地带。
圆球体上,一些闪光颗粒点缀在绿林中或蓝色的湖泊周围,山脉起伏,河流奔腾,就似一个缩小版的真实世界。
而赤水早就因为想到这渡劫大陆竟然是颗星球而惊到了。
而这颗星球上,陆地竟然占据了百分之七十?
她还来不及再想别的,就听宗政前辈解说道:“你可别认为整个渡劫大陆是一个整体,你再看。”
赤水连忙凝神看去,就见那些不同颜色的颗粒,带着周围一圈绿林,往球体外凸出了一寸左右。
“各修士的领地周围,都有一圈从属的森林,两者合在一起,是为一块活动的陆地。”
这还没有小指甲壳大的一块地方,竟然就被称之为陆地?
赤水看着球体外呈不规则状分布的大大小小的陆地,以数十万计,不由骇然。而这些陆地,也才仅占整个渡劫大陆的百分之十不到。
那这个渡劫大陆,究竟有多大?
“这渡劫大陆是活着的,它有着自己的生命,除了六族的附属空间外,还有一些神密的未知空间,隐藏在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等待修士去探寻。”
宗政前辈扫过赤水脸上的惊色,继续道:“渡劫大陆为上界,下面有许许多多的下界,你从下界而来,那你可知,下界是如何形成的吗?”
赤水瞪大双眼,迟缓地摇摇头。
宗政前辈沉重道:“正邪两道,每隔千年左右,就会发现一场大战,其间,必有无数修士陨落。陨落的修士,其所属的陆地就会下沉,坠入轮回的修士,其灵台会重沉入地底,等待修士的回归。”
一定时间内陨落的修士,其陆地会聚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世界,大部分天道法则之力转化为太阳,月亮,星星等物,构造出整个大环境,成为渡劫大陆下面一个新的下界。
渡劫大陆因为陆地下沉而空出来的地方,则会因为其地下运动而形成新的陆地,生出灵台,等待新的修士。
赤水一时听得目瞪口呆,也来不及印证此话是真是假,“如果是这样,不停有修士陨落,那下界不是越来越多吗?至今为止仙族所知的下界,有多少个?”
宗政前辈闻言,哑然失笑,带着一丝怜悯冲她道:“想想你之前所待那一界的情况”
赤水一怔,想到苍洲大陆灵气越来越稀薄,灵草灵力下降逐渐灭绝,资源被过量开采,已不能满足大陆上修士修炼的需求,大家为了抢夺资源,劫杀抢掠……
这样之后呢?
会怎么样?因为没有修炼资源,修真界没落。
再之后呢?
那将是属于人族主宰的世界。
赤水的脑袋轰隆隆作响,一个想法猛地掠进脑海,那前世的地球呢?是不是也经历了这样的历史变迁?
那地球,有没有可能是渡劫大陆的一个下界?
她的心脏又扑通通狂跳起来,如果真是这样,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前世的爸妈和弟弟?
赤水直直盯着宗政前辈,问道:“那些下界,都是被放弃的存在吗?”
宗政前辈的目光平静,望着那颗球体,“你知道,大部分天道法则之力都被用来构造适合生灵存活的大环境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修真界必然没落,不管最后是那一族主宰那一界,待天道法则之力耗尽,整个世界终将崩溃,重化为尘埃。”
赤水想到前世的亲人朋友,又想到后世还留在那一界的秦钰等人,眼里不由雾气氤氲,她微微昂着头,心里殷切地希望,地球并不是渡劫大陆的下界,而秦钰青媛等人,都能顺利突破,飞升至这一界。
她想到这,又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处境,不由摇头苦笑,就算飞升到了这一界又怎样?前途渺茫,危机四伏,不知何时就会步上那些陨落修士的后尘。
“之前,本座听说你们那一界已经近万年没有修士小飞升了,你现在应该知道,你是多么的幸运。”
赤水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前辈说得是,晚辈已知”
宗政前辈见她已恢复正常,手指结诀一招,那个圆球体迅速恢复成一副卷轴,飞回他的掌心。
他转身,回到原位跪坐,将卷轴放至桌案上,示意赤水也坐下,才道:“现在,你可以给本座讲讲,你那一界的情况吗?”
赤水抬眼,反问道:“前辈,仙族中可记载有那些修真文明没落的下界?”
宗政前辈有些意外,仍是答道:“如果没有修士飞升上来,本座又怎有机会了解那一界的情况?”
赤水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心下黯然,不再多问,开始慢慢讲述起来。
第四章灵台之争
这是一个更加血腥、残酷、黑暗的世界
如果说,赤水之前因为突破飞升至这一界,对这一个全新的灵气充裕的世界还抱着欢欣雀跃态度的话,宗政前辈的一番讲解,就如同一盆刚从冷藏室里端出来的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这里没有门派,只有种族的不同。
种族又由不同的家族组成,这对于从下界飞升上来孑然一身的赤水来说,简直糟糕透顶。
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当赤水看过那幅地图后,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可叹以前她带着钟英去飞虹门接钟宏时,还对飞虹门培养弟子的方法嗤之以鼻,当时的她又怎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将面临同样的遭遇。
渡劫大陆六族强者,共计近百万修士,竟然被上神放在同一个平台上,为了所谓的正邪之分、种族之别、家族之利和个人的得失荣辱而互相拼杀残害,践踏着别人的血肉骨骸,只为一步步走向顶端,成就那虚无飘渺的无上大道。
赤水仅是想到这一情景,就倍感齿寒。
她作为六族强者最低层的毫无靠山的柔弱女修,靠什么力量去争取想要的?又拿什么手段来保存自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任何选择,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紧紧抱住仙族这颗大树。
因此,在之后宗政前辈的徐徐讲述中,赤水一直都保持着恭敬的态度,认真倾听,再不复以前轻松自若。
宗政前辈也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转而想到他现在所讲都是一些常识,无可辩驳,她这样的态度也是应该。
一个人说话总是比较闷,虽然赤水也时有附和,他仍是不由自主加快语速,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将六族修士的基本特征讲完。
“本座已经讲完,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赤水低头答道:“晚辈听明白了,谢前辈讲解。”
宗政前辈点头,“那现在,本座来给你讲解你身为仙族一员,身上肩负的责任和权利。因为你现在没有渡劫,实际上并不算是真正的分神期修士。故而在这一百年时间内,本族不会对你作过多要求,只需要你将自己的详细情况记录在案后,就可以到圣岛的传经阁免费学习分神期的功法,之后就可自行离去。等你成功渡劫后回来圣岛,本座会再同你讲以后的责任和权利。”
“是。”
“那么,本座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需如实回答,你的资料将会保存在圣岛聚英阁里,以备后来查询,你可清楚其中的重要性?”随着问话,宗政前辈的气势也略有不同,看向赤水的眼神更加锐利,语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庄重俨然。
赤水恭敬道:“晚辈清楚,请前辈问询。”
宗政前辈目光扫过赤水额前,“第一个问题,你眉心的图案是如何得来?”
赤水中规中矩道:“这是灵兽主从契约的图案,晚辈在缔结契约时出了差错,因而这个图案一直未消失。”
宗政前辈又仔细看了看,又问:“那这契约是否缔结成功?”
“晚辈也不知,这契约确实建立了晚辈与灵兽的联系,晚辈却无法驱使它,晚辈猜测,应该只缔结成功了一半。”
宗政前辈沉吟了一下,“以前从下界上来的修士,也有人缔结了这种契约,只是契约图案都已消失,因而本座有这一问。你无须介怀,修真之士,虽需借助外力,但灵兽的修行速度比起修士来说,要慢得多。仙族修士,除了司空一族外,其余皆不屑于此等手段。”
他见赤水听得认真,又加了一句,“看你契约图案的色泽度,它的修为并不低,若有机缘能够从十阶突破,这契约自会失效。”
这个赤水听穹目讲过,仍是又谢了宗政前辈一回。
“第二个问题,你有无特长和天赋?”
赤水滞了一下,迟疑地问道:“前辈是指特长神通和天赋神通?”
她待宗政前辈点头后,立即答道:“无。”
宗政前辈早有所料,有此一问,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第三个问题,你可曾习过技能?”
“技能?”赤水知道指什么,心里迅速盘算该如何作答。
宗政前辈却以为赤水不了解,解说道:“技能有很多,比如炼丹、炼器、炼阵、制符、制衣、制药、制偶、种植等等,只要是你会的,都可以说出来。”
赤水连忙答道:“晚辈会炼阵,会炼丹,会炼器……”
“等等。”宗政前辈右手一抬,阻止赤水后,缓缓道:“一个一个慢慢说,先说炼阵。”
水脸带一丝自信道:“晚辈五行灵根,因而特意去学了炼阵之术,在那一界,晚辈的炼阵技术可说是佼佼者,少有人能匹敌。”
宗政前辈闻言,问道:“那你现在可有凝炼好的法阵?”
水立即从指环里面拿出一套阵珠法阵,送至宗政前辈面前。
这套法阵是她未到蓝家之前的成品,因其攻守兼备,适合布置于金丹元婴期修士的洞府外,在苍洲大陆上流通量极大。
赤水打定主意隐瞒半圆玉简的事,自然不能拿出后期的成品,思虑后这套法阵最是适合,不会泄露她一点信息。
宗政前辈拿起一颗阵珠看了看,说道:“这套法阵先留在本座这,待你从传经阁出来时再归还于你。”
赤水答应。
宗政前辈将那套法阵放在一旁,“那炼丹呢?”
赤水不好意思地笑笑,“前辈,这个晚辈没有成品。”
她见宗政前辈看来,解释道:“晚辈还是筑基期的小修士时,曾炼过凝气丹和筑基丹,后来就再没炼过了。”
宗政前辈顿了一下,“那炼器呢?”
赤水点头,“晚辈的本命法宝就是自己炼制的。”
“可否让本座一观?”宗政前辈淡淡地看着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赤水脸刷地红了,吭吭哧哧道:“那个,晚辈的本命法宝在那次驱魔大战中,被那个魔物震得粉碎,无法修复,晚辈受了重伤,在那次锥心之痛后,就没有再炼本命法宝了。”
她小心翼翼地察看这位前辈的表情,又连忙道:“晚辈还炼了这个。”
说落,她迅速将金刺球驱出,注入灵力,悬停在待室室中央,金刺球迅速变大,不比刚才那地图所变的圆球体积小。
宗政前辈面无表情地瞪着眼前金光闪闪的庞大刺球,一时有些无语。
半晌后,才问道:“你这法宝都没有驱使法诀吗?”
赤水眨巴下眼,沮丧道:“晚辈当初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本好的炼器法诀,无奈之下,只好按照晚辈炼制本命法宝的方法来炼制,前辈别看它模样不好看,但很实用,好几次都帮了晚辈大忙。”
宗政前辈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可又忍了下来,正欲让她收起,忽地注意到金刺球表面一层极浅的紫光,便问道:“那紫色?你渗了其它金属?”
赤水极快点头,“是,晚辈渗了一小块重磁在里面,约有核桃大。”
宗政前辈闻言,迅速将目光移开,露出一丝惨不忍睹的表情,想了想,劝道:“这炼器与炼本命法宝不同,本命法宝有本体精血的滋养,品质会逐步提升,威力也相应增大,炼器则不然。你那一界炼器师不兴,可以理解。待你离开圣岛后,可去店铺看看,选一本好的炼器法诀来将它重新祭炼一下,不要暴殄天物。”
水被打击了,面色怏怏地将金刺球收起来。
宗政前辈无视她的表情,不疾不徐道:“你的情况本座也有所了解……”
赤水迟疑地打断他的话,“那个……”
宗政前辈停住,看着她。
赤水吞吞吐吐道:“晚辈在小飞升到这一界之前,还学了机关术……”
宗政前辈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你有成品吗?”
赤水呆呆地摇头,“晚辈刚开始看书,还没有学到实际动手的程度。”
宗政前辈额上青筋抽了抽,停了几息才道:“本座知道了,还有没有?”
赤水老实答道:“没有了。”
“那好。”宗政前辈极快将赤水那套法阵一收,站起身,冲也跟着站起的赤水道:“现在本座就带你去传经阁,里面有数千功法珍藏,每一列书架的开头都注明有记载功法的语言,你直接挑你认识语言的功法学习就行。”
赤水点头应是。
宗政前辈停了一下,又瞥向赤水道:“无需本座提醒你,传经阁虽然有数千品阶不同的功法法诀,又不限定时间,可你只能选你以前修炼的功法继续学习,明白为什么吗?”
“晚辈明白,其一,看多了别的修炼功法修炼时容易走火入魔。其二,以晚辈的修为,本体内脉络已经固定,即使换成最好的修炼功法,也比不上原先的功法修炼效果好。”
一般只有在结丹之前,才可换功法,结丹之后,若要换,绝对是得不偿失。何况她已经是分神期修为,更不可能。
宗政前辈这才放心,丢下一句“随本座来。”人就往外遁去。
赤水连忙跟在他身后,顺着一道百花盛开的幽径,来到另一栋和迎新阁差不多造型的楼阁前,此楼阁有三层,大门横匾上果然写着“传经阁”三个大字,仍然是神铭文。
赤水跟着宗政前辈进门,见到阁里立着一男一女两位青年,男俊女美,均是一身白衣,虽只有分神初期修为,可二人举手投足间,比起赤水,却是多了一丝仙气,让人不敢亵渎。
那二人见到宗政前辈,连忙行礼。
赤水注意到,那女青年生得一双大而明亮的杏眼,看向宗政前辈的目光极是欣喜,转头看她时却带着一丝轻蔑,将她从打量到了脚,极是仔细。
赤水不由在心里腹诽,她不会是暗恋这位宗政前辈吧?表现那么明显,这是吃醋?
宗政前辈轻咳了一声,吩咐道:“东陵金熙,打开第一层内阁门。”
东陵金熙极不乐意地收回视线,不情不愿应是。
就见她不知怎么动作,旁边凭空出现一道大门,两扇门缓缓往里打开。
宗政前辈冲赤水点头。
赤水知其意,行礼道谢后,飞身一遁,便消失在门后。
那道大门刚消失,宗政前辈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冲着东陵金熙大声斥责道:“胡闹”
说罢一甩衣袖,身影消失在原地。
东陵金熙眼眶一红,委屈地一跺脚,匆忙丢下一个圆形阵盘给旁边的男青年,也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位男青年拿着阵盘,看着两人消失的位置,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在圣岛旁边一座中等山峰顶,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相貌的中年男修士正坐在凉亭里的八仙桌旁,神思不蜀地喝着灵茶。
此人,姓东陵名正易。
他目光飘忽,望向远方,灵茶的极品口感并没有引起他一丝波动,就似,他喝的其实是白开水一般。
远远的,他看到一道白影遁来,立即站起。
宗政敏季停在八仙桌东陵正易的对面,迅速将赤水之前拿出的那套法阵放在八仙桌上,“你看看,这是那位女修凝炼的法阵。”
东陵正易闻言,立即拿起一颗阵珠看了起来,数息后又换另一颗,接连换了三颗后,方停下动作。
宗政敏季目不斜视,盯着那套法阵问道:“怎样?”
东陵正易将那套法阵推回,“中等偏上水平,凝炼手法熟练,一气呵成,有些培养价值。”
宗政敏季抬眼望着他,“你会培养?”
东陵正易沉默了数息,摇头,脸色有些痛苦,缓缓道:“宗政小弟,金熙那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难道你就真忍心让她去送死?”
宗政敏季脸颊肌肉抽了抽,沉声道:“就是因为我不忍心,我才会在这里。”
之前,他收到建城令,知道下界有修士飞升,正欲让子车明幕二人去迎接,他这位好朋友就闻风上门了,他因此才让子车明幕二人带着那位女修围着圣岛绕了大半圈,才到了迎接阁。
东陵正易闻言露出了笑容,眯细的双眼带着一丝精光,眼角堆出几道细纹,“那建城令,可是带来了?”
宗政敏季迟疑了一会儿,目光紧盯着他,“东陵兄,你真打算这样做?”
东陵正易极快地点头,“是,为兄决定这样做。”
他见宗政敏季仍是不肯将建城令交给他,又嗤笑道:“宗政小弟,其他这样做的修士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我这样。金熙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自然要为她考虑。先莫说那个女修能不能渡过雷劫,我总没有像某些修士那样,直接杀人夺令吧?我们在背后将建城令偷偷调换,她又不知。”
宗政敏季反驳道:“金熙那块建城令已经过了五十年,如果那女修百年后渡过雷劫,就只余五十年的时间去激活灵台,她要是没赶上,就露馅了。”
“这有何难?”东陵正易道:“你仍可给她说百年内激活,只是,你同她说,五十年后有任务,让她先去将灵台激活,到时候再给她随便安排一个普通任务就是。”
宗政敏季无言。
东陵正易又道:“金熙那块建城令的灵台位置极其特殊,又很偏僻,周围数万里范围内,没有一位仙族,全都是邪道之人,宗政小弟,你说为兄又怎能忍心让金熙到那种地方去送死?”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宗政敏季也有些动容,数息后,叹息了一声,终是掏出了一块黑漆漆约手掌大的令牌,放在了桌上。
东陵正易立即将令牌拿在手里,心怕他反悔,“多谢宗政小弟,你的帮助,为兄的记在心上。金熙还在等着,为兄就先走了,再会。”
“等等。”宗政敏季阻止道:“东陵兄,那位女修灵台的位置极佳,就在轩辕仙尊领地的旁边,我二人偷偷将之换了去已是不对,也该给对方一些补偿才是。”
东陵正易闻言,眼中薄怒一闪而逝,沉吟片刻,随即掏出一枚比建城令小一半的棕色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阵”字。
他将那枚令牌看了看,有些不舍地递给宗政敏季,“既然她会炼阵,那为兄就用这枚正道炼阵师联盟的凝木令来换。这凝木令,整个联盟仅发放了二十枚,在联盟商铺的消费全部打八折,没有上限,我们东陵家族也才仅得了两枚,便宜给她了。”
宗政敏季默默接过凝木令,又叹息了一声,“东陵兄,你还是管管金熙,刚才小弟带那女修去传经阁,就看到她等在那里。”
东陵正易脸色一变,“那女修见到金熙了?”
宗政敏季点头,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幸好没有露出破绽,料想那女修也猜不到什么。”
东陵正易脸色略松,“那就好,为兄先走了。”
他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块凝木令,才远遁而去。
他心里却是生出一丝恼意,区区一个下界上来的女修,何能让他如此?
若不是他还需顾着宗政敏季的面子,那凝木令,他是怎么也不愿意拿出来。
宗政敏季没有错过他最后的表情,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微不可察地摇头,心下暗叹:东陵兄就是不明白,若没了性命,就算得了再珍贵的东西又有何用?
第五章潜在规则
身在传经阁第一层的赤水,不知外面的变故,自然也就不知,属于她的建城令,已被人偷龙转凤,她那位于轩辕仙尊领地旁边的灵台,已是与她失之交臂。
要知道,轩辕仙尊已是归一后期修为,整个仙族,归一后期的修士也才仅有八人之数,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那灵台在他旁边,何人敢去骚扰破坏?
如果不是她灵台的位置极好,东陵正易等人也不会闻风而来。
毕竟还有五十年的时间,东陵正熙还等得起。
就算时间超出,以东陵家族的实力,也丝毫不用担心。
每年从下界上来的修士没有二十,也有十五,还怕从别人手里抢不到一个好位置的灵台吗?
怪只怪赤水那灵台位置好得让他们闻之则意动,在赤水到达前就找上了宗政敏季。
宗政敏季心下有底,与赤水会面时,观察极是细致,问得也比别人多,将赤水送进传经阁时,他就已经作下了决定。
处在他的位置,他要考虑的问题,自然更多更复杂。
首先,东陵家族,在仙族中,算是其中较大的一族,虽然他宗政家族也不差,两族一向交好,因此不能冒然结下仇怨。
其次,东陵正易与他修为年龄相当,是在圣岛共事多年的老交情,以兄弟相称,自然不能因为一个非亲非故的柔弱女修而毁之一炬。
再次,东陵金熙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刁蛮任性,可也娇俏可爱,很得他们这一辈的修士欢心,他也是将她当作半个女儿看待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而不顾。
因此,他在得知东陵正易的意思时,就知道这调换建城令一事,他多半是推托不过的。
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通过之前一番谈话,他对那位下界上来的女修印象十分不错。虽然她不如东陵正熙漂亮,也不像东陵正熙那样爱撒娇逗人开心,可与她相处,自有一番安逸自在,仿佛他们二人是站在同一个高度的平等存在,她不用仰视他,而他也不必俯视于她。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无关乎感情。
故而就算是为了那个赤姓女修着想,这调换一事也是势在必行。
他知道以东陵正易的性格,看中的东西哪里有放过的道理,必然会私下动手,他若是拒绝,反而是真的害了那个女修。
至于最后他代那女修向东陵正易讨要补偿之事,他早已预料到,东陵正易会答应,且拿出的东西必然不会太差。
果然,凝木令到了手,宗政敏季心下坦然,待他将之转交给那女修,这事就算是抹平了。
再说赤水,一跃进那内阁门,顿时就一惊。
她布置在身体周围的灵识,竟是全部被压制回来,缩回元神内。
她连忙回头一看,那内阁门已经消失。
再看她前方,一排排书架林立整齐,倒有些类似前世的图书馆,只是比图书馆更大,举目望去,竟然看不见尽头。书架上摆放的也不是纸书,而是一块块不同颜色和形状的玉简。
赤水心下稍定,试了一下,果然,调出了一缕灵识。
再试试将灵识全面铺开,立即又被弹了回来。
赤水不明究竟,只是觉得这样的布置真是奇怪。
她想到宗政前辈的交代,立即往第一排书架的头部望去,果然,上面写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大字。
这种语言她不认识,那就表示这一排的玉简她都没有再看的必要。
她顺着书架排头,开始往下走,第二排,第三排……
一连走了十数排,竟然都不是她认识的语言,再往前看,后面还有很多排书架,不由也有些惊异。
能排在这里的,自然不会是小语种,这个世界,竟然也存在那么多门语言吗?
赤水边看边想,忽然,前面书架排头的两个大字映入她的视线,她顿时一怔,象形文字?
她快步走上去,仔细一看,不认识
这文字,与她前世语文课本里甲骨文图片上的文字有些相似,只是线条更生硬,笔法无规律,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用小鸡的脚爪印的。
赤水摇摇头,放弃了进书架里再看看的念头。
她既想前世的世界就是这渡劫大陆的下界,那样她就有可能再回去,说不定还能见到她父母和弟弟。可她又害怕,万一这一猜测是真,那个世界终将重新化为尘埃,那她将会失去她人生中一样非常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她最初的根。
她将翻腾的心绪按下,继续往前走去。
又过了几个书架,她就找到了她所熟悉的苍洲大陆的通用语言。
她拐进书架间的空隙,就见一块块玉简整齐摆放,每一块玉简的木制底座上,都刻着功法名。
赤水一路望去,功法名字竟然都没听说过。
她记得以前她在翠烟宗见到的功法名字并不少啊,至少也有数百吧
她顺着书架往前走,终于找到了两部熟悉的功法名字,其中一部正是秦钰修炼的功法。
她有些欣喜,秦炎师叔的鉴赏力果然非同一般,她以前见过的众多功法在这里连个名字都找不到,说明那些功法的品阶之低,根本不足以支撑修士修炼到她这样高的境界。
一部功法的品质,对于修士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
当初赤水还是懵懂小孩,拿到秦炎师叔给的功法,并没有什么感触,就照得上面的法诀修炼了。
后来有秦炎师叔的告诫,明知自己的功法修行甚慢,比不得秦钰他们,修炼出的护体罡气也比他们的薄弱,在加入翠烟宗时,仍是没有想过要改换功法,仅是借助于外力,也就是法阵来辅助修行。
秦炎师叔曾说过给她的那部功法很不错,与她的五行灵根相适,厚积薄发,修炼到后期,必有大成。
她不由有些期待,快步往前走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引仙经》。
她一下将玉简拿起,探入灵识,就开始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犹豫地看了看,想到这玉简她并不能带走,以后在外面怕也极难找到,遂在原地坐下,开始细心参悟。
只可惜这空间里面竟然没有一丝灵气,赤水猜测,这样设定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她这样来选功法的修士长期逗留于此。
没有灵气,她自然无法亲自实践,只好一遍一遍的揣摩。
赤水直到确定已经将玉简里的法诀牢牢记住后,才将玉简放回原位。
既然目的达成,自然没有再看的必要。
因此,赤水直接倒回,来到书架排头,本打算出去,又看了一眼后面还有一半的书架,忽地想到这里并不限定时间,那么多种语言文字,她就当是长长见识也不错。
这样想之,她脚步一转,继续往前行去。
期间,她又看到两种象形文字,可她都不认识,她知道,构造文字的方法有可能相同,但相同的事物,构造出来的文字却不一定一样。
她想明白后,再看到这些象形文字,也就释然了。
心情放松,不知不觉间,她已是看到了尽头,随眼一扫,发现最后一列书架排头,竟然写着三个她熟悉的字。
神铭文?
她立即好奇地走上去,往那列书架里一看,只见书架上各种形状颜色的玉盘玉简阵列其上,下面的木质底座上,果然用神铭文标示着功法的名字。
赤水细看那些玉盘玉简,个个晶莹剔透,温润细腻,色泽纯净,目光可以直接透过其看到下面木质底座的纹路。
这是玉中精品。
这样的玉,其容量比起普通的几乎大了数十倍不止。而她一眼扫过,这一排书架上的玉盘玉简,其个头,比之前面的更要大许多。
果然神铭文最是占容量了。
赤水对于这点深有理解,不然当初秦炎师叔也不会教一个字就用了一块普通玉简,虽然里面还有解说的文字,可那仅占玉简的极小一部分,跟神铭文的庞大比起来,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她边感叹,眼睛却是忙个不停,一会儿看下面的功法名,一会儿欣赏上面玉简玉盘的形状。
她发现,这些功法名字大多带有一个“正”,“天”或是“真”字,比如《xx正经》、《xx天书》、《xx真笈》、《xx真诀》等。
她不由有些好笑,这些名字,好像昭示着只有这列书架上的功法才是正宗的,其它书架上面的都是劣质货一般。
忽然,一个功法的名字跃入她的眼帘,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功法的名字叫《引仙正经》。
赤水迅速走到那功法面前,看见名字上方立着的是一块约有手掌大的透明紫玉盘。
这种颜色的玉本就稀少,如此品质的更是世所罕见,就似一汪清水,只有从其边缘才可看到极浅的紫光。
她将目光重回到功法名字上,有些疑虑,这名字,竟然同她修炼的《引仙经》只差一个字,它们是否真的有所联系?
她犹豫了几息,终是好奇心占了上峰,抽出一缕灵识往里探去,随即认真地看起来。
她的脸色,从最开始的惊异,渐渐转化为凝重,最后慢慢恢复平静。
当她收回灵识时,目光迷茫,竟然有些出神。
引仙正经,引仙正经,果然是“正”啊
可笑之前她还对这些名字有些哭笑不得,却未曾想过,这样取名字的道理所在。
她突然想起之前宗政前辈给她讲述六族由来时,曾提到过,上神在创造了这个世界后,给生灵留下了修炼的功法才沉睡。
而秦炎师叔留给她的玉简里说过,神铭文是由上神遗留在世间的文字。
那是不是可以由此推论,这些用神铭文记录着的功法,就是上神留在人间的功法?
她再细细地揣摩了一番《引仙正经》里的修炼法诀,发现其与之前她所看的《引仙经》惊人的相似。
这《引仙经》,分明就是《引仙正经》的翻译版本。
只是《引仙经》里的语言并不能全面表达《引仙正经》里每一个神铭文的精确意思。虽然大部分法诀走向不变,但其细节,却又有所不同,有一些,《引仙经》里丝毫没有提及,还有一些,语言含糊不清,容易产生歧义。
每个人思维不同,定然所理解的细节又不一样。
要知道,功法本是在本体内运行的东西,需极细致,容不得一点错误,而修士境界越高,其法诀就越是复杂,那翻译出来的法诀,让修士修炼,一个不慎走火入魔,其后果,简直不敢相像
赤水忽地想到几座楼阁上面的神铭文,显然,在圣岛,是有修士会神铭文的,一定还不少,他们定然明白其中的玄妙。
而这些,那位宗政前辈竟然未向她透露一点,赤水越想心里越是恼怒。
圣岛就是这样对待她们这些下界修士的吗?
她学神铭文,也才不过用了百余年,若是有名师指导,相信不足百年便可学完。
他们竟然不愿意花费一点点时间来教导她们,任凭她们这些下界修士选择前面那些的功法译本修炼,是根本不在意她们的死活,还是故意为之?
她的目光,从神铭文书架的缝隙,扫向前面那一排排书架,不由勾起一丝冷笑。
为何这个空间会压缩修士的灵识,她之前本来还有些疑惑,现在却是想得通透明白。
如果不压缩修士的灵识,那她进来,灵识一放开,全部书架上的东西,还能逃过她的眼睛吗?
只有这样,修士在进来找到玉简读取了功法后,在这里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必然要心急地离开,不会如她一般,还要从头逛到尾。
她越是清楚明白,就越是心寒。
她就不信,这些仙族道貌昂然的修士,会让自己的后辈选择这些功法译本来修炼。他们必定会先教给他们的后辈神铭文,然后再提点一下传经阁里的情况,才会让后辈进来挑选功法吧?
真真是无耻至极
她之前本来对那位宗政前辈的印象还不错,现在看来,却是她武断了。
从理论上来说,还真说不上来圣岛有什么错,就算她去质问,他们也会推托,所有的功法玉简都在那里,是她们自己不会神铭文,是她们自己选择的功法,怪得了谁?
赤水深吸了口气,让激动的心绪平静下来,圣岛的修士竟然使出这种手段,这等挫劣的算计,真是卑劣
这样的一群修士,还自诩为仙族,呸
明明就是人类,以为多了那么点特长神通,天赋神通就了不起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祖宗也是人类不说,还真以为自己站在人族之上了?
真是异想天开
现在的人族,不也同样顶天立地,同样有强者出现?
她以前本来还想紧紧抱住仙族这颗大树,现在却是反悔了,这样一群人,她连想到跟他们站在一起,都觉得恶心,更不用说别的。
她决定出去后,尽快熟悉渡劫大陆的情况,虽然以她现在的实力,独善其身是不太可能,和这群人保持距离却是可以做到的。
她打定主意后,才将注意力集中在《引仙正经》上,刚才,从玉盘中,她已经知晓,这玉盘里记录有从炼气期至分神期五个境界的功法法诀。
她之前不知其真与《引仙经》有联系,因而跳过了前面四个境界,独独看了分神期的法诀。
现在知道了,自然不能错过前面的法诀。
待全部看完后,她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揣摩,而是在脑海里确认自己已经彻底将法诀记住后,就快步往回走。
她可不想因为她待得太久,让那些人生出什么怀疑。
她同时已经知道,之所以会有《引仙经》译本的出现,是因为神铭文对于初期修士来说太过于玄奥,意识海根本装不下那庞大的法诀,因此,在分神期之前的修士都是修炼的译本。
而分神期之上,还有译本,就不得不让人深想其中的用意了。
赤水之前已经狠狠地骂了一通,因此这会儿倒还算冷静,瞥见她进来的位置旁,挂着一个金铃,她立即走上去一摇,那道大门复又出现,她不迟疑,一下跃出去。
待站定,再抬眼一看,入门时见到的那位男青年还在,女青年则不见了。
那男青年见到她的身影,客气地让她稍候,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两息后,就说已经通知了宗政仙座。
赤水道了谢,掐指一算,她竟然在里面待了三个月,不由一惊,问那男青年,“在下是不是待久了?这段时间,就没别的修士来吗?”
那男青年笑笑,“你不算太久,在里面待上一年半载的修士也是有的。至于其他修士,在你之后倒是又来了三人,只是这传经阁可是有大玄通,你们相互之间,处于不同的位面,是看不见的。”
赤水小口微张,惊讶道:“不同位面?难道每一个位面都有那么多玉简?”
男青年摇头,“玉简只有那些,虽然你们人在不同的位面,但玉简却是相同的。在下也不太懂,听说这传经阁可是十多万年前数位仙族先辈的呕心沥血之作,就算是一千个人进去,也不会相互影响,很是玄奥”
赤水本想再问,就见白影一闪,那位宗政前辈已经站在她面前。
她不由咧嘴一笑,极是灿烂!
第六章进制衣铺
赤水那一笑极是突然,晃花了宗政敏季的眼。
就连后来她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万分不解,那样的情绪外露,是庆幸自己没有中了他们的算计吗?还是高兴于自己及时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没有真的和仙族捆在一条船上?
赤水扫了一眼指环里宗政前辈在送她离开时,交给她的三样物品:一面白色玉片、一块浅绿玉简和一枚棕色令牌。
她的面色有些复杂。
那白色玉片是仙族身份玉片,里面储存在她的资料,表面可以显示仙族圣岛传递来的信息。
浅绿玉简里则记录了渡劫大陆最常用的数十门语言,这是宗政前辈私下所赠。
而那枚棕色令牌,以宗政前辈的说法,是仙族知晓了她的炼阵水平而额外奖励给她的,叫凝木令,让她用此多多钻研磨练自己的技术,为有朝一日能入圣岛就职而奋斗。
他还特意提醒赤水,在买炼阵材料之时,可在炼阵师联盟考核炼阵师等级,获得等级勋章。
加入炼阵师联盟,对她有极大的好处。
商铺里有高级的材料,会优先供应给联盟内的炼阵师,且价格有优惠,每到一个特定的时期,还有高级炼阵师聚在一起交流炼阵心得等等。
赤水有些意动,但想到她在仙族里的身份,又按捺住了。
此时,她正位于仙族钟离仙尊领地里的最大一间客栈内,这座城池叫离火城。
在她从圣岛被传送至这里时,第一件事情就是施加血影术,改头换面。
没办法,因为小火苗图案,她的形象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好奇的目光,躲都躲不掉。
她现在极是怀念翠烟宗颜婆做的美人脸谱,虽然艳丽了点,可要隐形就隐形,极是方便。
自从她突破后,体内禁制解除,美人脸谱也因此失去了所有功能,成为一面最普通的泥塑面具,她没扔,收藏在指环角落里,聊以慰藉。
接下来,她就奔到这间大客栈,交了足够的灵石后,吩咐店小二不要来打扰,就在房里布置下组合法阵,随即,她便盘膝静坐了下来。
人体的脉络,就像是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
炼气期刚开始修炼,最先拓开的脉络就是主干,每到突破时,灵力就会先拓宽主干,再扩展新的脉络,也就是旁支。
一次次突破,修炼到赤水这个境界时,体内大大小小的脉络,已是覆盖全身。那些最小的脉络犹如毛细血管一般,散落分布身体各部,外面的灵气一进入肌肤,极快就进入附近小脉络内,加入灵力大流,因而其修炼的速度也相应地提高不少。
赤水调出一丝灵识,看了看,随即收回。
宗政前辈说得对,她现在,确实算不得分神期修士,一,她没有修炼分神期功法,二,她尚未渡劫。
她闭上眼,抱元守一,开始回忆《引仙正经》中的法诀。
因为修为越高,脉络越繁杂,其功法法诀自然也就越复杂,她知道其中的厉害,哪里还敢怠慢。
良久,她参悟完毕,才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行。
她动作很慢,将体内的灵力压制成细丝缓缓流淌,在过小脉络时尤其慎重,心怕小脉络承受力差,经不住灵力的冲撞。
不知过了多久,赤水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身体缓缓放松。
最关键的一步她完成了,没有出错。
以后,她体内的灵力会记住这条路,周而复始地自动运行,再无须她操心,这条路线,也会影射至她的元神内,就算她另外四个元神脱离本体,也能自主修炼。
她心神一动,左右分别有两道身影闪出,动作一致地坐下,加上她,刚好围成一个小圆。
五人面色如一,凝眉敛目,同时调出一缕灵识,意下一动,就感觉到五股灵识从中段同时分成两股,成y字型存在于空中。
赤水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她的灵识终于进化成神识了。
不管是感知、灵识还是神识,都是修士自身意识实体化的表现。
分神期,最本质的含义就是意识可分散。可别小看这个,想想以前赤水在翠烟宗,她刚进暗阁时接的任务,为何只有她一人能这样做?
那就是因为她的灵识可分。
她的灵识为何可分?自然是因为她以前斩裂了元神。
当然,她这是外因,仅有她一人,别人轻易不敢效仿。
修士修炼至分神期时,就会超越人类的本能,分化意识,这相当于什么?
如果他神识强大,能分化成多股,情况会怎么样?
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潜在的危险,可同时有意识地抵御别人的围攻,而不是如以前那样祭出法宝后,让法宝自动防御。
这其中的区别,就相当于你自己洗的碗和自动洗碗机洗的碗之间的差异。
呃,扯远了
赤水因外力因素,意识五分。当她修炼至分神期时,所指的分神,则是指她每一个元神的意识分化,她做到了
虽然因为这样,她十股神识比起别人要弱,可她不惧,她神识也不是天生就如此,还有壮大的空间。
她收回神识,四个元婴回到体内,意念一动,在她的身体表面,立即浮现一层透明的粼甲,那些粼甲约有铜钱大小,成团叶状,层层叠叠,覆盖在她的本体表面。
赤水仔细一看,这些粼甲全然透明,并不阻挡视线,远远望去,就似她身体表面包裹了一层清水一般。
她身体微动,那些粼片就似有意识一般,立即变幻成一朵朵透明的约有巴掌大的无柄小伞,飘浮在她的周围。
赤水感应了一下这些小伞的强度,顿时大喜,她终于苦尽甘来,也有属于自己的护体宝甲了,《引仙正经》果然厉害。
她随即脸色又一沉,如果她修炼的是《引仙经》,其护甲的强度,绝对比不上现在,虽形似,其防御能力却是差远矣
赤水将法阵一收,走出房间,向店小二打听了制衣铺的位置。
那店小二余光瞥过赤水身着的衣裳,微微有些鄙夷。
这样的神情怎能逃过赤水的眼,仅调出一丝威压轻轻一扫,那店小二身体一僵,急忙后退两步,低头前恭,快速将周围所有制衣铺的位置说了出来。
赤水冷哼一声,甩袖飞射而出,不过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也敢如此作态,真当她是软柿子吗?
那店小二直到赤水消失不见后,才直起身,执袖擦了擦额际吓出的汗水,好可怕他感觉那威压,竟然比他元婴中期的师傅还要强大,而他之前,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还好,他没有口出恶言,不然……
再说赤水,出了客栈后,就往店小二口中最大的制衣铺行去,远远的,她就见到一个大红灯笼,写着一个大大的“衣”字,在楼阁上高高挂着。
她走近一看,招牌上那标志,制衣师联盟吗?
她想起指环里的凝木令,往店铺内望去,整个店铺竟然有百余平方,两旁阵列着各种各样的布匹,有些颜色鲜艳做工细致,却毫无灵力,而有一些颜色质朴,灵气却时隐时现,形形色色,不一而同。
显然,这制衣铺针对的客户群极广。
赤水跨步而入,想到她以前的衣裳,又想起在圣岛所见,往黑色布料区域行去。
店铺内的一位青年女子迎上来,见赤水自顾挑选,就没有出声,静候于一旁。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赤水的眼,她心下满意,指着她挑中的一款纯黑色的布料问道:“这是用什么材料织成?”
那青年女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赤水身上所着的衣裳,答道:“这是用千年食金宝蚕的灵丝所织染。”
赤水脸色平静点头,这渡劫大陆的制衣水平远远超出了下界,她的衣裳自然不够看,从那店小二的态度,置衣是势在必行。
“同样的颜色,其品质,还有更好的吗?”
那青年女子闻言有些诧异,不过立即就收住,没有多问,答道:“有,只是价格……”
赤水瞥了她一眼,“直说就是。”
那青年女子松了口气,“店铺内还有一匹珍藏的黑色布料,是用六千年寒玉蚕丝所织染,其价格为五千中品灵石。”
赤水面不改色道:“可否让在下一观?”
她心里却是在哀叹,从下界到上界,她从一个富户彻底沦为了贫民。同样品质的布料,在下界可以买十匹了,在这里,才仅够买一匹
不过,在下界,这样品质的东西确实极少,又因为修士手中灵石较少,而更卖不上价。
这里的物价,比起下界,整整高了十倍啊十倍
她指环里,中品灵石,千年的累积,也才仅有一万之数,上品灵石也才不过数十枚,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了
那青年女子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却是往店铺里面望去。
赤水顺之一看,在那里,竟然还立着一个浅紫色的身影,她不由一惊,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那紫衣女子身上衣裳素净,却简洁明快,将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又不显孟浪,与她娴静的气质极是相适。她冲赤水微点头后,向那青年女子吩咐道:“去吧”
青年女子领命而去。
紫衣女子见赤水面有防备,道:“不必如此,汝为买方,吾为卖方,银货两讫而已。”
赤水点头,“便依阁下所言。”
紫衣女子打量了赤水一眼,缓缓道:“你的幻形术有些特别。”
“雕虫小技罢了,不值阁下特意相问。”她低眉敛目道,随即将收敛起的修为显露出来,元婴中期,这是血影术所用之血主人真实的修为。
她在赌,赌这紫衣女子尚未突破到归一期,无从看清血影术隐藏下她真实的修为。
紫衣女子表情淡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赤水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这样陌生而恶劣的环境,步步维艰,她自然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隐藏一定的修为是其中最为有效的手段之一。
她正思量间,那青年女子回来了,她先冲那紫衣女子行了一礼后,方将那区黑布用灵力摊开至赤水面前,“请过目”
赤水仅是瞥了一眼,就道:“就这匹吧”
那青年女子直到此时,才发现赤水显露在外的修为,微微一怔,随即才将布匹收起,转而将一本图册摆至她面前,“这是图样。”
图册很厚,一页页往后翻,赤水越看越皱眉,看至一半后停住,说道:“就按最简单的样式做吧!”
青年女子闻言,有些迟疑,“那绣样……”
赤水打断她,“不用。”
青年女子又问:“那灵阵?”
“也不用。”她见那青年还欲再问,直接道:“只需将布匹制成衣裳就好,无须其它任何装饰,嗯…,寒玉蚕的丝线你们还有吧?给在下留一卷就成。”
紫衣女子问道:“你欲自己动手?你是制衣师?”
赤水摇头,“不是。”
又问青年女子:“什么时候能够做好?”
如果不是因为这布匹极柔韧,她没有专门的工具裁剪,她会直接买下带走。
制衣的事情,还是难不到她的,只是以前,她做的都是普通的衣裳。
赤水目光有些飘忽,那还是她在秦府的事了,学刺绣,自然免不了就会看到她们裁制衣裳,刺绣的事都没难住她,更何况是其它。
那青年女子望了紫衣女子一眼,答道:“三天。”
“那好,在下三日后再来取。”
赤水当机立断,不想与这个紫衣女子再纠结,直接交了一半的订金,待那青年女子记录好后,正欲离去,就听那紫衣女子笑眯眯地问道:“你做好后,可否让我等一观?”
赤水脚步一顿,略带无奈道:“在下真的不会制衣,在下是炼阵师,只是想将阵珠镶在衣裳上而已。”
“哦?”那紫衣女子目露兴味,“炼阵师啊?”
赤水点头,这下她可以走了吧?哪知,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后面那紫衣女子的声音飘来,“你可想学习制衣?”
赤水一下定住身形,转头略过一旁满脸诧异的青年女子,仔细看着出声那人,对于对方突然伸出的橄榄枝很是不解。
可对方修为高出她一个境界,她虽是努力睁大眼,却是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相貌,自然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好作罢。
她从未想过自己才刚上街一趟,就有这样的好运,早就决定低调做人的她,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砸向她的大馅饼,不由生出一丝警惕。
她的表情自然没逃过紫衣女子的眼睛,“你可了解制衣师?”
赤水瞄了一眼对方身上的衣裳,光华内敛,细微之处见功底,那衣裳定然不只质地极佳那么简单,应该还有高级制衣师的作用在里面。
她所待那一界制衣师根本没成一个体系,她自然无从了解,因此,她老实答道:“在下不知。”
那紫衣女子微笑道:“那你定然不知,其实炼阵师和制衣师,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
赤水以前也曾想过,只是,她没有见识过高级的制衣师,对于苍洲大陆上那些制作工艺就有些见不过眼,因此她才打算不用店铺里做,而用自己凝炼的法阵来补足,没想到却是生出这样的变故。
她一时走神,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那紫衣女子自顾作主道:“这匹布就由我来给你制作,不收你工钱。只是,为了让这件衣裳与你的气质相配,可否请你显出你本来的面目?”
赤水是真的无奈了,她能说不可以吗?
对方修为比她高,若是存心要为难她,她还能走得掉?
她只好冲旁边青年女子道:“麻烦请给我准备一间更衣室。”
那青年女子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顿了一息才道:“这边请。”
说罢带着赤水来到了一间小屋,赤水等那青年女子出去后,环顾四周一圈,知道这真是给客户准备的更衣间。
遂取出一件常穿的黑衣,先换掉身上的粉色衣裳,又将头上与之相配的发饰取下,从镜中看了看她幻作的这张脸,确定她最大的破绽就在于这张粉嫩的脸与她的气质太不相符了。
叹了一口气,恢复她本来的面目,取出一滴元婴中期自己的血隐藏住修为,将头发随意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连发带都不束,就这样走了出去。
她刚跨出门,就感觉两道视线袭来,那青年女子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赤水不由一叹,有那么夸张吗?
她站在原地不动,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那紫衣女子目光扫过赤水额间的小火苗图案,“可以了。”
赤水闻言,便转回更衣室里,恢复至粉嫩模样,又走了出去,虽然被对方识破了,可她还要回客栈,不得不改了回来,
那紫衣女子挑了挑眉,交代道:“你这件衣裳,半个月后再来取。”
赤水点头,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即道谢并告辞。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青年女子才迟疑道:“仙座,那女子……”
“很特别是不是?”紫衣女子接口道:“选了这匹黑布,果然很适合她呢”
青年女子点头,又叹道:“这匹布终于卖出去了。”
“正因为这样,才特别啊”紫衣女子缓缓将目光收回,将那匹黑布收起,吩咐道:“本座去制衣,无事勿来打扰。”
年女子答应,再抬头时,那紫衣女子已然消失不见。
第七章得衣离开
赤水出了制衣铺,迅速远走至一个偏僻拐角处,才立住身形,转脸凝重地望着制衣铺的方向,默然无语。
半晌后,她才收回视线,顺着小巷又走了一段,复回到正街上。
因为之前她出门的时间极早,客栈和制衣铺里都没什么人。而现在,正街上已是热闹非凡。
就见大路中间不停有装饰精美的马车疾驰而过,在两旁,路人推推攘攘,拥挤着往前走,吆喝声,议论声,讨价还价声……,人声鼎沸,再加上琳琅满目的商铺,鳞次栉比的楼阁建筑,组成一幅繁荣和乐的闹市画卷。
赤水随眼扫过人群,除了几名低阶修真者外,其余的都是普通人。
她的目光特意在其中几位身材特别魁梧高大的男性身上停留了一瞬,猜测这可能就是宗政前辈所说的人族炼体师。
这些炼体师比之旁人,整整高出了大半个头,身上肌肉虬结,骨架匀称,行走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特别的训练。
他们并不是聚在一起,而是站在道路的一旁,每人间隔约十丈,维持着大街上的秩序。
赤水很想知道,那些炼体师在对战时会暴发出如何强劲的力量呢?听说是可与修士抗衡的存在呢
她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知道这些炼体师的实力仅是一般。
她迟疑了一下,便步入人群中。
虽是如此,她周围的人群,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均自觉地与她保持着约半尺的距离。
赤水柳眉轻挑,看来,这一界的人类感应力比起下界要强得多啊,这种情况,在下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她边体会这渡劫大陆与下界的不同,边往前走,忽见前方竟然就是宗政前辈与她说过的正道炼阵师联盟。
赤水想到指环里的凝木令和她在仙族的身份,找出一顶仅能遮掩住半身的黑色斗篷戴上后,方跃了进去。
同制衣铺一样,大厅非常明亮且宽阔,两列货柜分立在两旁,货柜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炼阵材料。
赤水看了看,摆出来的大都是低中阶的炼阵材料,她需要的却是没有。
她冲迎上来的年青店员直说道:“在下想测试炼阵师品级,请问需要怎么做?”
那店员的视线被斗篷挡住,只好收回,客气道:“请稍等。”
不多时,从里间出来一位年轻男修,冲赤水道:“请放松。”
赤水闻言照做,一晃眼,她就换了地方。
她神识扫过窗外的景色,知道自己是到了商铺第二层,抬眼一看,正对面,正立着一位中年修士。
那中年修士端正国字脸,相貌并不出众,面目严肃,却有几分威严,他看到赤水的斗篷,微皱了下眉,道:“请出示你的身份名牌。”
赤水依言将自己的名牌递了过去。
那中年修士读取了信息后,问道:“你想考取第几品炼阵师?”
赤水微微一怔,反回道:“请问炼阵师有几品?如何分别?”
中年修士答道:“炼阵师共分为七品,一品最高,七品最低,每一品都有相应的要求和条件,你名牌中记录着你的炼阵水平,介于三品至四品之间,你是要考取三品还是四品?”
赤水犹豫了一下,答道:“在下想考取三品。”
那中年修士点头,开始在赤水的名牌上记录,随即冲赤水道:“请放松,这就送你去炼阵室,你只需将案台上的作业做完,即可用案台上的控制阵盘出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赤水忙点头,须弥间,她就已经身在炼阵室内。
这个房间约有二三十平方大,仅在中间放着一个圆形座垫和一张长方形案台。
赤水走过去,见案台上列着一张纸,里面果然记录了作业的要求。
她细细看之,果然炼阵师的侧重点并不在炼阵成功率,而在于炼制出的法阵的威力。
案台上面的储物袋里,放着十份炼阵材料和一块刻录着法阵法诀的玉简。
她只需从中炼制出一套法阵,其法阵的威力达到纸上的要求,就可通过三品炼阵师的考核。
根据那位中年修士的话,赤水推测,她真实的炼阵水平应该在二品左右,因为她修为不够,要真正达到一品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努力。
她将纸放下,拿出玉简来看了一遍,就将之放在一旁,闭目养神。
这是一套阵石法阵,法诀在中等难度,对于她的实力来说,并不难,关键在于,这里有十套炼阵材料,她要如何做呢?
只炼一套,将其余的都崩坏?
她环顾了一圈室内,顺手结了个结界,防止别人窥视后,取出其中一套炼阵材料,想了想纸条上面的要求,开始动作。
以她要求稳妥的个性,自然是要按要求做的,威力只比要求高一点就好。
直到这时,她才感叹,这要想藏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些因素并不受她控制,一不注意,她就炼了一套超出要求一大截的法阵出来。
她郁闷了半晌,为了不留下破绽,还要费力将之毁掉,反复试验数次后,终于在第八次炼出一套符合她要求的作品。
之后的两套,她就按自己平时最高要求来炼,果然崩坏了。
她盘算了一下,她刚才的速度太快了,只好又在房间里干耗了一阵,待满了十五日后,方将要交的作品和那些崩坏的石头一起放进储物袋里,开启阵门传送了出去。
那位中年修士仍在原处,接过赤水递交上去的储物袋,让赤水在原地等待后,就离开了。
赤水百无聊赖地环顾周围一圈,发现没什么看头,就踱至窗外,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那一排排的房屋院落,错落有致地分布,整个城池,占地极广,层层蔓延至数千公里以外,果然不愧为仙族八大仙尊之一领地内最大的城池。
在离火城的周围,还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城池、乡镇和小村落,在那之外还有更为宽广的原始森林。
可说,赤水在地图上所看到的豌豆那么点大的地方,实际上,却是渡劫大陆上最大的王国之一,而这离火城,就相当于是这个王国的首都。
赤水将脑袋伸出窗户,往天空一看,就见到高空中有一个圆点,被白雾笼住,看不真切。
她知道,那就是这片疆域的主人,钟离仙尊的灵台。
从宗政前辈那里,她已知道,整个仙族,也只有突破到归一后期的修士,方可称为“仙尊”。而宗政前辈自称“本座”,则是因为他在圣岛里,单独占领了一座山峰,门下弟子无数,是以尊称仙座。
赤水刚到圣岛时见到的那连绵起伏的山峦,其实真正能住修士的也才不到五千座,除去突破至归一期的修士必有一座外,其余三千余座,均被化虚期修士占据。
当然,赤水从宗政前辈脸上的表情来猜测,如她这般从下界上来毫无根基的修士,没有突破到归一期,就别肖想那座灵力充沛的山峰了,还是老老实实当自己的“上人”吧
是的,除了“仙尊”、“仙座”外的其他仙族强者,全部尊称为“上人”。
上人,上人,人上之人
赤水不由撇撇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阶级强权。
她正胡思乱想间,忽觉身后有异动,转身一看,那位中年修士已经回来。
她的余光瞥到那中年修士手里拿着一个锦盒,便迎了上去。
那中年修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恭喜你通过了三品炼阵师考核,这是三品炼阵师勋章,请你仔细收好。”
赤水谢过那中年修士,接过那个锦盒,轻轻打开,就见其左面放着她的身份玉牌,在它旁边,则有一枚圆形铜色勋章,约有铜钱大小,上面刻着一幅浮雕,仔细一看,像是仙族的圣岛。
就听那中年修士又说道:“在商铺里,单独有针对三品炼阵师的材料专柜,你是否要去看看?”
赤水想到自己囊中羞涩,只好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她走出炼阵师联盟,想到这联盟与仙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很是无奈,当她决定与仙族保持距离时,这样被他们掌握在手心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她还须尽快熟悉这个世界才行。
她顺着来路往回走,很快就到了制衣师联盟的商铺。
她一进门,就看到那位紫衣女子在屋内,而上次那位青年女子则是不在。
那紫衣女子看到赤水,眼里显出一丝热切,迅速将她做好的衣裳运至她面前,让她去试试。
赤水心里揣度着对方如此热情的原因,接过折叠好的衣裳,慢吞吞地进入上次那个更衣室内。
熟门熟路的换上衣裳,看到镜中自己的身影,也不由一呆。
这衣裳确实符合她的要求,纯黑色,大方的剪裁,没有任何惹眼的地方,大小合适,衣裳轻轻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姣好匀称的身材,袖口收起,便于行事,质感绵软轻巧,行动间带着几分飘逸……
总体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不错的衣裳。可是,那领口她是不是开得大了点?
赤水盯着镜里那裸露在外的一大截肌肤,考虑着是否要退货
良久,她抽出一缕本命丹火,执起衣袖一角,往火焰中心伸去。
那角衣袖丝毫不惧这炽热的火焰,衣摆仅起伏了一下,就恢复至原样,就似那里根本没有火焰一般。
赤水感应到,刚才那角衣摆起伏的时候,隐有灵气闪没,仔细一看,那缕丹火的热度,竟然被那衣摆分散到整件衣裳上。
而她的身体,丝毫没有感应到一点灼热。
这是件宝衣
赤水心里挣扎了很久,终于狠狠瞪着镜子里那片白嫩嫩的肌肤,咬牙道:“你赢了”
她决定,以后这身衣裳,就与她的那斗篷配在一起。
不然,仅是这一身衣裳,配上她额间红通通的图案,再加上她被灵气改造过的白皙肌肤,啥普通相貌都遮不住那股清灵冷艳的的味道,完全是yin*着男性的狩猎本能。
想到此,她的危机意识骤然升起,虽然她已经成为强者,可仍是强者中的末流。想想以前,她那么普通的相貌,也不是没有惹来祸端,更别说现在的模样。
赤水越想越头痛,又真的舍不得这身衣裳,不由对那紫衣女子有些嗔怪。
想到那紫衣女子还在外等着看效果,细眉紧紧皱起,再想到对方没有收她的工钱,又微叹了口气,终是提步走了出去。
几乎是跨出门的一瞬间,赤水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神识罩住,从上至下,反复扫了三遍,那股神识才收了回去。
赤水松了口气,上前,咬牙行礼,“在下在此谢过阁下的帮助,得此宝衣,在下不胜感激。”
那紫衣女子对这件衣裳甚是满意,闻言斜睨过赤水有些僵硬的小脸,扫过赤水的胸前,故意戏谑道:“艳红点额,**半掩,媚态天成,再用黑衣束裹,不禁让人遐想连连,不错,这衣裳很适合你。”
赤水额上青筋抽了抽,总感觉对方视线扫过,她的胸前凉飕飕的,手不自觉地扯了扯一侧的衣摆,她在考虑要不要在里面加一件抹胸。
那紫衣女子看到赤水的表情,抿嘴一笑,忽而问道:“那事,你考虑得怎样?”
赤水有些迷茫,“哪事?”
“自然是学习制衣的事。”那紫衣女子嗔了她一眼,说道。
赤水一下有些头大,对方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呢?
从来只有徒弟巴上去求拜师的,哪有像这紫衣女子这样冲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说要收徒的,还不只提一次,她到底懂不懂为人师者的矜持啊?
她只好虎着小脸,推托道:“在下还未想好。”
那紫衣女子闻言有些不满:“你何时能想好?”
赤水沉默不语。
那紫衣女子细皱着眉,看着赤水,道:“你应该知道,炼阵与制衣有极大的共通之处,你若是学制衣,定然比起其他弟子要更快上手,也会有更大的成就。”
赤水凝神听着,直到那紫衣女子说完后,才问道:“为何是在下?”
那紫衣女子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世人最讲究缘份,我刚想收个徒弟,你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不找你找谁?”
赤水一时也分不清对方的话是真是假,只好转而道:“在下已经是炼阵师,拿到了品级勋章……”
那紫衣女子打断她,意味深长道:“和那些臭老头有啥好相与的,你一个弱女子,还是待在女儿堆里更安全,你说对否?”
赤水一下有些词穷,忽然有些明白了秀才遇上兵的感觉。
你能说对方说得不对吗?
她想了半天,急得满头是汗,硬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来拒绝对方的好意,就在这时,那青年女子带着一位男子从里间出来。
赤水顿时一惊,连忙侧过身去,背对着两人。
那紫衣女子见此,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别担心,这里设了结界,他们看不见。”
赤水闻言,目光扫过那两人,见他们确实未往她们这里看来,这才恢复正常,却立即生出离意,“阁下所说之事,在下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请给在下一点时间。”
那紫衣女子见赤水如此不识相,不由沉下了脸。
赤水见此,连忙解释道:“在下仅是路过此地,还有要紧事未办成,实在不敢答应阁下。”
那紫衣女子闻言,脸色稍霁,道:“本座允许你先办完了事再来学习。”
赤水摇头,严肃道:“在下所办之事甚是危险,实是不知还能否留得性命在,若是在下现在就答应于你,到时候不能赴约,岂不是要怪罪在下言而无信?”
她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是在叫苦,对方连“本座”的自称都出来了,看来,又是哪位大家子弟,她真的招惹不起啊
那紫衣女子目光沉沉瞪着她。
赤水只觉背心一片凉意,却是硬挺着,不敢露出半点心虚。
不知过了多久,那紫衣女子终于收回视线,冷冷道:“你最好庆幸你说的是事实,不然……”
赤水心下一抖,面上却是不显,行礼,“多谢仙座海涵。”
那紫衣女子败了兴致,正好外面青年女子接待的那位男子已经离去,立即将结界撤去,让那青年女子结账后,就消失在原地。
赤水在那位青年女子好奇又惊艳的眼神下结了账,戴上斗逢,迅速离开。
不多时,她就感觉到一个身影远远跟在她的身后,她不动声色地回到客栈。
半个月后,一个紫色身影迅速出了城门,往远方遁去,这个人,正是赤水。
她一连奔了数十个山头,又重新改头换面后,才停下,擦了一把汗水,感叹自己的命苦
对于那紫衣女子的好意,她不是不心动。
可是,时机不对。
其一,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渡劫,根本没有时间来学制衣。其二,她根本不知道仙族的格局,若贸然投入她名下,以后将要背负的有可能是灭顶的灾难
因此,她早就想好,那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本来,她打算在离火城再待一段时间,现在却是不成了,她苦着脸,拿出一份地图,看了看,随即收起,往另一个方向遁去。
第八章进天一阁
当制衣师联盟的紫衣女子正在为赤水的突然失踪而大为恼怒时,赤水却已经站在了另一座城市的城门前。
丰木城。
赤水从地图中得知,此城池的主人,是一位化虚后期修士。
她掏出两块中品灵石,交给守城门的修士后,得以进入城池。
她之前进入离火城时,是三块中品灵石的入城费,而分神期修士的城池,则只需要一块。她想到她指环里越来越少的灵石,不由对自己的灵台有了几分期待。
等她有了自己的城池,像这些城池的领主一样,干坐着就有灵石入账,地主婆的幸福生活啊,光是想想都觉得万分美好。
她精神不由一振,美好的生活在前方向她招手,前提是她渡过百年后的雷劫。
想到雷劫,她顿时又萎靡了几分。
关于怎么渡劫,她还没有概念,之前在离火城看到人族炼体师时,忽然生出近距离了解的想法,只是因为紫衣女子的事,而未能成行。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解脱了。
赤水一高兴,将整个丰木城逛了一圈。
丰木城只有离火城的五分之一大,可里面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更让赤水高兴的是,在这丰木城里,她找到了一个不属于炼阵师联盟的炼阵材料商铺,名叫天一阁。
她当即去别处换了一身中年男子装束,才走了进去。
这商铺的规模,比起炼阵师联盟要小近一半,货柜上仍然摆放着中低阶炼阵材料,赤水自是没有兴趣,直接冲迎上来的店员问道:“适合二品炼阵师的炼阵材料和法阵法诀,这里可有卖?”
那店员闻言有些吃惊,立即恭敬答道:“有,请随在下来。”
赤水拾步跟上,不过一步之间,眼前的情景就已改变。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奢侈
短距离传送阵的材料,在下界,是顶级材料,在此界,却只算是中等材料罢了,因而处处炼阵材料商铺都有。
这是一间待客室。
室内摆设古色古香,空气中还飘散着几丝灵茶的香气,一位中年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修立于圆桌旁,冲赤水客气道:“欢迎阁下光临天一阁,请座。”
赤水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客气道:“见过掌柜,请问贵商铺是否收取已经炼制好的法阵?”
那掌柜小眼微眯,精光闪烁,道:“收自然是收的,只是在价格方面……”
一来就说价格,偏偏这是她最在意的,她穷啊
她不动声色道:“价格方面怎么说?”
那掌柜以余光悄悄地打量着赤水,道:“本店铺小本生意,自然比不上炼阵师联盟,若是本铺检查品质过关,以比炼阵师联盟价格低一成收取。”
赤水闻言,嗤笑道:“一成?在下看贵商铺可不小,想必是不会为销路问题烦忧才是。”
要知道,这高阶法阵可是紧俏货,不管那路强者,在自己的洞府或灵台外,不设几个法阵隐藏防御一下?本来炼阵师联盟的收取价格就压得很低,这里还要低一成,赤水哪里能接受。
可她也知道,对方定然是猜到她在炼阵师联盟有所不便,才将价格压下。
如果是赤水本人,可能就忍气吞声了,可她现在化为一个下界之人,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那她还怕啥?
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不理那掌柜笑得和善圆滑的脸,朗声骄傲道:“掌柜,在下也不跟你来虚的,实话实说吧在下的炼阵技术比起同期修士,高出一成有余,只是在下生性喜欢自在,不喜被炼阵师联盟的人束缚,因而来了你这里,你若要收,在下炼制出的全部法阵,以高出炼阵师联盟三成的价格卖给你。”
那掌柜先听到赤水说她的技术高出同期修士一成有余,心下一动,又听到她狮子开大口,竟然喊出高三成的价格,脸色不由一变,不善道:“阁下的口气倒是不小,竟然喊出高三成的价格,小店怎么敢收,阁下还是请回吧”
赤水纹丝不动,冲着那掌柜摇了摇头,“掌柜的,你这就不对了,你可曾看过在下凝炼的法阵?你只听到在下喊出这样的价格,就想将在下赶走,你就不想想,在下为何敢喊出这样高的价格?在下为何要买二品的炼阵材料,难不成这里,二品的炼阵师遍地都是?”
那掌柜闻言,眯眼定定看着赤水,没有说话。
满室寂静。
赤水不以为意,端起旁边的灵茶不急不缓地品了一口,心里暗叹道:果然,在这种情况下,旁边有杯茶作为道具,效果就是好。
良久,那掌柜终于道:“请问阁下可有成品让在下一观?”
赤水缓缓将茶杯放在一旁,冲那掌柜微笑道:“这就是在下要同掌柜说的第二件事了,在下想在贵铺购买些炼阵材料和畅销的法阵法诀玉简,因为炼成后的成品在下会拿回来给掌柜收购,掌柜可得给我个平价才是。”
那掌柜闻言气得笑了,“阁下真是好大口气?你当真如此有把握?在下又如何信得过你?”
赤水两手一摊,语重深长道:“掌柜,这可是一个机遇,如果在下说的是真,你就不想抓住?至于是否信得过在下,在下有个问题,可以回答你,无论你信与不信,对你来说,有损失吗?”
那掌柜不由一怔,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整个谈判的节奏竟然一直被对方掌握在手里,他深深地看了赤水一眼,对方说得也对,对方买材料是要给灵石的,不管他信与不信,都没有任何损失。
想明白后,他心里哽着的一口气也缓了下来,爽朗道:“好,既然阁下都说是机遇,在下怎么也得看一看,就依你所言,这次的材料就以平价给你。”
赤水闻言,也笑道:“掌柜快人快语,在下佩服,还请掌柜给在下挑选一种畅销的法阵,并准备些炼阵材料才是。”
她说完,将一个储物袋推了过去。
在那储物袋里,她放入了她近八成的灵石,这一交出去,她就真成贫民了。
那掌柜的接过,往里一看,眉头皱了皱,又看了赤水一眼,站起身,“请阁下稍等,在下去去就来。”
赤水点头,其实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那是她大部分的财产,可在对方眼里,绝对不够看,她估摸着,可能也就只能买几套二品的炼阵材料。
不多时,那个掌柜就回来了,将那个储物袋递了过来,道:“阁下的灵石,买了法诀后,其余的灵石只够买三套多一点,在下既然相信阁下,就凑足五套整,希望阁下不要辜负在下一番心意,无论炼成与否,给在下通个信,别让在下久等。”以二品炼阵师的成功率,五套中应该可以成功一套。
赤水将储物袋接过,道:“掌柜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让掌柜破费,却是不好意思,不如这样,掌柜给在下一个空闲的房间,在下看过法诀后,将玉简留下,抵作材料的差额,可好?”
信不信任的,嘴上说的不算,在这个当口,赤水不会轻易欠下人情,矮人一节,相信对方也只是卖她一个面子,并不会真的拒绝。
果然,那掌柜只沉吟了两息,就答道:“既然阁下执意如此,那好吧,隔壁就有一间空屋,请随在下来。”
说罢就往外行去,赤水信步跟上,来到另一个房间里。
那掌柜打开门后,就客气地退出了。
赤水打量了屋内一圈,确实是一间空屋,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在周围设下结界后,方读起玉简来。
两个时辰后,赤水在那掌柜的相送下,离开商铺。
那店员不知道待客室里的谈话,对掌柜如此礼遇对方,有些不解,二品炼阵师他也不是没见过,可也没见掌柜如此热情啊
那掌柜早就注意到店员在那里歪头贼脑的偷看,不由假斥道:“看什么?还不去做事?”
将那店员喝退后,他又往赤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到赤水刚才的胸有成竹,他想:或许这次真的有戏?
先不说那掌柜心里是怎么一番计较,就说赤水,从商铺出来后,完全可用心花怒放来形容,只要她的法阵有了销路,又不用给她带来麻烦,她就再也不必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想当初她被紫衣女子派来的人监视时,为了转移对方的视线,她将整个离火城都逛完了。
这渡劫大陆资源丰富,奇珍异宝无数,再加上经过近百万年的传承,各种技能师人才辈出,制造出来的无论是法宝还是灵丹或者是炼宝诀等东西,应有尽有,看花了赤水的眼,她是这也想买,那也想要,就是兜里没灵石。
怎一个悲催了得
因此,她在想到具体的渡劫之法前,首要任务是先赚灵石。
有了灵石,她才能买到称心的炼宝诀,才能提升她几样法宝的威力,才能再图谋其它。
赤水越想越开心,这是她融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她又在城里转了几圈,确定背后没有跟踪的人后,才找了一间中等的客栈住下。
依样交了灵石,吩咐不要打扰后,赤水就准备闭关炼阵了。
在房间内布好了法阵,她突然想到,她小飞升到上界,还未同翠烟宗里的人联系过呢
她当即走到桌边坐下,掏出一块翠色玉牌,这玉牌有点似当初黑云锦远交给她的翡色玉牌,都是用于传递信息的。
是远距离传递信息。赤水估计,以上界到下界的距离,这样落后的通讯设备,不知几十年后方可将信息传达给青媛她们。
但聊胜于无,赤水将玉牌转了两下,探出神识刻下三个字:我很好。
然后呢?
赤水忽然想到圣岛传经阁的事,又刻下:转告秦钰传经阁最后一排。
刻完后,她略松了口气,看着玉牌上面的字消失,也放下了一件心事。
虽然她不知道秦钰是否真能如她这般幸运,突破到这一界,但她既然知晓了其中的规则,提醒对方一声是应该的。
或许是因为知道赤水已忙完,小白凭空出现,虎着小脸,毫不客气地在她旁边坐下。
赤水有些惊奇道:“你怎么出来了?”
小白瞪了她一眼,带着一丝抱怨道:“我之前根本出不来。”
赤水闻言一惊,“是因为圣岛?”
小白想了一下,“应该是,你一进入圣岛,我就感觉憋气。”
赤水想到圣岛的环境,按理不应该啊,遂问道:“那我在圣岛的一切,你都知道吗?”
小白点头道:“只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无法动弹。”
“那你是知道这渡劫大陆的情况了?有何想法,说来听听?”赤水不抱希望地问道。
小白不答,反而很老成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赤水肩膀一松,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只有先想办法渡了雷劫再说。”
她说完,忽地想到小白的传承记忆,又问道:“你们妖族是怎么渡劫的?”
小白瞥了一眼赤水的小身板,傲然道:“自然是用身体渡劫。”
你厉害
被打击的赤水极端后悔,她怎么会想到问小白呢?她又不是不知小白的本体有多强横,真是失策
她正懊悔间,就听小白又道:“我们可不像你们人类,花花肠子那么多,尽整些有的没的,我们只要将自己的本体炼得足够强大,就可渡过雷劫。”
赤水不由嗤笑回去,“用本体硬抗,那才是傻吧?”
她想想实际情况,心里又暗嗤:就是因为妖族将自己的本体炼得够强悍,才引得人类觊觎,不惜直接杀妖夺宝。
当然这话,她不敢对小白明说。
不过,就一个“傻”字,也足够小白气恼的了,就见他脑袋一撇,不理她了。
赤水见此,连忙败下阵来,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心里念着不与小孩子一般见识,脸上却笑问道:“既然仙族有那么多家族,想来你们妖族也是如此,你就不去你们族看看?”
以小白的资质、年龄以及他的传承记忆,料想不会如她这般受到冷遇才是。
或许是赤水态度好,小白这才转过头来,无精打采道:“妖族讲究强者为尊,我回不回去都一样。”
他说到这里又瞪了赤水一眼,“况且,我现在的情况,能回去吗?”
赤水摸摸鼻子,有些理亏,她现在确实没有时间送他回去。
就见小白小身板一挺,道:“为了早日突破,我去修炼了。”
他话落,就化作一道火红灵光,没入赤水的眉心。
赤水摇摇头,小白现在已经进化成修炼狂了,其实吧她觉得他们之间那个血契,小白也占了不少便宜。
这个血契相当于给他单独开辟了一个空间,他可以整天修炼不说,她在外面的经历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也是一种历炼。
赤水想,小白能如此快突破到九阶而没有心境上的障碍,他的传承记忆固然功不可没,她的经历和为人处事之道定也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他的性情。
虽然面上小白仍是没好脸色,不过赤水明白那不过是做做样子,因为血契,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可以信任的伙伴。
而且,小白常常气鼓鼓的模样,很是取悦了赤水,若是小白改变态度,对她亲呢有加,可能不适应的反而是她
赤水想罢,沉淀了下心情,拿出储物袋,开始为了她的灵石而奋斗。
两个月后,赤水再度光临天一阁。
可能那掌柜事先有交代,那个店员一见面就将她客气地请进了二楼。
那掌柜满脸笑容迎接道:“阁下言而有信,真君子矣请上座”
赤水回礼坐下,不等对方询问,就主动将储物袋推了过去,“法阵已经凝炼好,还请掌柜验收”
那掌柜接过储物袋,看到里面竟然有两套法阵,双眼顿时一亮,请赤水稍等后,就快步退了下去。
赤水知道对方是急于检验法阵的威力,也不急,品了一口灵茶后,便闭目养神。
两个时辰后,那掌柜回来了。
虽然他力持镇定,赤水却是从他微绷的身体,看出他的一丝紧张。
她待对方坐下后,才问道:“不知在下这两套法阵掌柜可收?”
那掌柜理了理他的两撇小胡须,小眼睛盯着赤水道:“阁下的要求比常价高出三成,实在太高了,以常价高出一成,在下就收了。”
赤水摇头,“比常价高二成,我可以将这两套法阵卖给你。”
她见那掌柜眼里压抑着一丝喜悦,又补充道:“若是掌柜以比常价高三成的价格来收,在下以后凝炼出的法阵,就全卖给天一阁。”
那掌柜闻言,就有些犹豫。
赤水又道:“掌柜的刚才已经测试过法阵的威力了,应该知道,这是在下第一次凝炼这种法阵,以后,相信其威力还有上升的空间。”
那掌柜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热切,但想到这样他竟然一点没压下价,又有一点挫败,再看赤水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暗叹了口气,知道对方主意已定,再说无用。
也罢,他能网罗到如此能人,已是幸事。
虽然价格比常价高,但那法阵的威力也比普通的强,倒也物有所值,不愁找不到买家,他当即道:“好就依你,从今以后,你凝炼的法阵,天一阁全收了。”
赤水满意一笑,瞥向摆在一旁的储物袋,道:“那还请掌柜的将那两套法阵再换成同样的炼阵材料,在下下次再来。”
不久,赤水走出天一阁,瞥了一眼储物袋里的二十套炼阵材料,感叹道:“果然是有一技在手,走遍天下都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