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算了, 我懂。男人有点小癖好也不奇怪。”苏末拍拍温笙肩膀, 没在深究, “快点给我画，早搞早完事。”
温笙笑容僵了僵, 这下好了, 自己彻底追求不到情劫劫了。
叹了口气, 温笙开始给苏末上底妆，苏末底子好, 毛孔细腻，脸上没有一点瑕疵，眉形好看，睫毛浓密，唇不点而红, 倒是让温笙有些无从下手, 最终只简单花了淡妆，口红选择复古红, 更衬她衣服, 也突出她五官深邃。
最后为苏末戴上假发和翠绿耳环，镜子里的人焕然一新。
她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女子, 美而夺目，媚而娇艳, 闪耀如星辰之光。
温笙将手搭在她肩上：“苏末。”
“嗯？”
“你觉得你怎么样？”
镜子里的自己烈焰红唇，眉眼细腻，媚中带着英气。
“是我喜欢的款式。”
温笙：“……我是说你感受怎么样？”
“还行, 挺好看的。”
“是非常好看。”温笙目光灼灼，“苏末，不要去否定自己。你看到了吗，不管你是男是女，你都是这般模样，你无需自卑，应当骄傲，堂堂正正接受自己。”
温笙能透过苏末眼底看到她的内心，她表面所做的一切都是掩饰自己的怯弱，她在畏惧，在逃避，在无所适从，她深陷煎熬，无法逃离。他喜欢的人无需有这样的自卑感，即使不能让她认清自己也要让她知道，在他心里，她都是最美最自信的存在。
苏末牵扯唇角，没笑出来。
“温笙，我不太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她神色晦暗，“弄好我们就走吧。”
见引起她的厌烦，温笙没再多说，后退几步：“我去换衣服。”
等他进了衣帽间，苏末长呼口气，她习惯性掏烟去抽，却忘记烟在里面，手指动动，视线一转，起身拿过根牙签叼在嘴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末不是没去看过心理医生，然而那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医生的存在更让她觉得自己病态的，后来放弃治疗，回归生活。她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独自迎接向她涌来的所有狂风呼啸，无需帮助，无需依靠，一人承受，一人坚持。
她能忍耐过以前，那么也能忍耐过以后。
温笙已换了身衣服出来，黑色西装更显他身形挺括，衬着那五官俊朗。
苏末眯眯眼：“温笙，你觉得性别重要吗？”
“什么？”
“我是男是女重要吗？”
温笙不语。
她起身走到温笙面前：“总有人指着我的鼻子提醒我的性别，总有人对我指手画脚告诉我，我是错的，是病态的，他们站在制高点否认我，否认我的一切成就，只因我有缺陷，你觉得我是错的吗？”
看着眼前的苏末，温笙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万恶之源。
情劫天注定，可如果他不历劫，不执意选择苏末呢？那九十九世里，她会不会过的更幸福？这一世，会不会也更幸福？如果没有自己，她就不用忍受颠沛流离，悲欢离合。
温笙攥攥拳头，在苏末的注视中拉住她的手腕重回衣帽间：“你去选择，想穿男装还是女装，都随你。“
温笙凝视着她，张了张嘴，声线喑哑：“对不起苏末，我自以为这样会对你好，可我成了你口中的那种人。”
苏末愕然，全然想不到温笙能这么快意识到自己错误，又这么大大方方和她道歉，如果说刚才想和温笙友尽的话，那么现在又改变了对温笙的看法。
这个世上犯错的人很多，自以为是的人很多，可道歉的少，自我认识的更少。
苏末余光瞥向镜中的自己，她红唇一勾，真漂亮。
“其实……”苏末看向温笙，“这样也挺好看的。你说得对，不管我是男是女，我都是我。”
她因为童年阴影而否定自己，不接受自己，可现在想想，童年已经过去，虽然造成的伤害已无法抹去，但那些都已过去，现在的她是个成年人，前方的路她应该自己走，堂堂正正的走，何必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苏末心中的郁结突然散去，上前几步挽住温笙手臂：“走吧，去参加舞会。”
温笙怔楞：“不换回来？”
苏末白了温笙眼：“这就是我，干嘛要换回来。”
温笙眸光微闪，片刻展颜：“那我现在叫你苏末姐？”
“还是叫我苏末吧，我无法那么快适应。”
温笙低声笑笑，跟着苏末出门。
下楼上车，苏末又瞥了眼后视镜的自己，对上镜子里女人如墨一样的双眸时，她心脏狠狠跳了下。
苏末捂住胸口，匆匆移开视线。
“怎么了？”
苏末呆呆眨眼：“有麻烦了。”
“嗯？”
“我好像爱上自己了。”
温笙：“……………………”
太好看了，感觉再看一眼就要被自己美晕了。
苏末拍了下温笙肩膀：“我以后还是别穿女装了。”
温笙：“……”
“我怕自攻自受。”
温笙：“……”
努力微笑.JPG。
车子抵达A大学校门口，因为是学院舞会的关系，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穿着礼服。
当温笙带着苏末下车时，瞬间吸引来众人视线。
凭借着清贵的外表和全优的成绩，温笙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更牛逼的是他那和谁玩儿谁倒霉的体质，因为太多出名，学校无一人不认识他，如今温笙带来个貌美如花的女伴，自然会引起轰动，关键是……妹子也太漂亮了吧！
看着温笙身边拥有一双雪白长腿，纤细腰身的苏末，就连女学生都迈不动脚了。
苏末睥睨一圈，揽着温笙走进学校。
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路人妹子一脸惊艳：“唉呀妈呀，太好看了。”
身边的男同学瞥了她一眼：“不是，我看也就算了，你咋还看得移不开眼了。”
路人妹子嫌弃的瞅了男同学眼：“咋地了？我女的就不能看了？人人都有一双爱美的眼睛，看你那磕碜样，我宁可和那个小姐姐搞百合。”
“……”
好巧啊，她们也想和那个小姐姐搞百合。
五点。
舞会正式开始。
苏末作为毕业不知道几年的女人，看着眼前这群莘莘学子，突然感慨万千。还是上学好，妹子多。想着，视线不断流离在路过的学妹身上，感受到苏末视线触碰，那些孩子像被人非礼一样，红着脸匆匆跑开。
苏末哼笑声：“你们学校的女孩真可爱。”
温笙眼角一抽：“我也很可爱。”
“你一个大爷们老说自己可爱，娘里娘气真想举报。”
温笙：“……”
你一个大老娘们就不能包容一下吗，哭唧唧。
就在此时，大厅灯光如数熄灭，一片黑暗中，光柱打向前方高台，当看到台上出现的几个人时，现场爆发出阵阵尖叫。
“顾惊羽！！！！！”
“泥鳅小哭包！”
“啊啊啊啊啊啊啊，方楚！”
苏末：“……”
都是熟脸啊。
“今天有幸请到三位来参加一年一度的A大舞会，我们都知道三位都是从A大毕业，是各位的师兄师姐，接下来将时间交给他们。”
于秋握着话筒，视线一转落在角落里的温笙和苏末身上，当看到温笙时，他愕然瞪大眼睛，眸中满是浓郁的诧异和欣喜、温笙自然也注意到了于秋，他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好将身体藏在阴影中。
“于秋同学？”
校长的声音让于秋回神，握紧话筒，眉眼清冷：“很高兴再回A大，这里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地方，藏了我很多珍贵的回忆，也是在这里……“于秋拉住顾惊羽，“遇到了我爱的女孩。”
顾惊羽浅笑盈盈，不动神色抽出手：于秋神色黯然，又拉住顾惊羽的手，顾惊羽刚要往出抽，台下就传来起哄声。
“鲸鱼你让他拉着吧，不然又哭了！”
“就是！拉着吧拉着吧！”
“拉着拉着，泥鳅师兄不要哭啊！”
顾惊羽咬牙切齿：“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小哭包了。”
“我不是小哭包……”于秋委屈，“就是……泪腺发达控制不住。”
他平日里也是很强悍的好不，可现在于秋不担心顾惊羽，他担心的是末然大大，于秋瞥向角落里的温笙，于秋怎么也没想到末然大大会在A大，还是自己的师弟。末然大大那么精明能干，一丝不苟的人，现在要是让他认为自己是别人口中的小哭包……
于秋不敢深想。
察觉到于秋视线的顾惊羽也抬眸看去，她注意到的不是温笙，而是一身墨绿旗袍的苏末，顾惊羽眯眯眼，隐约觉得眼熟，最后身影与穿着宫廷装的青年重合，她勾勾唇，笑了。
“很开心莱参加学院舞会，希望大家玩好。”
最后是方楚楚，因为被温似玉事件打击太大，他神色蔫蔫，淡淡说了几句后将话筒递给校长。
“那么就让于秋和顾惊羽为大家跳第一支舞。”
“不。”顾惊羽勾唇轻笑，突然下台阶向苏末所在方向走去，灯光一直随着她。今天顾惊羽穿着鱼尾长裙，身姿婀娜如同人鱼。
在苏末面前站定，顾惊羽伸手：“礼尚往来。”
酒吧苏末邀请顾惊羽，这次换顾惊羽邀请苏末。
当顾惊羽这样说时，一片哗然。
她挑挑眉，自然而然将手送了过去。
一同走向舞池，四边学生默契让开，给二人留下一片空地。
音乐声起，她们随着节拍迈动舞步。
一个明艳如火，一个媚态横生，光是站那儿就是一副盛及的画，更别提她们默契十足，每一次舞步都无比契合动人。大厅鸦鸦雀无声，此时她们是最亮眼的焦点。
可温笙……心累。
于秋……想哭。
二人像是被遗忘般，没一人在意他们。
看着舞池中光彩夺目的苏末，温笙端起酒水一饮而尽。他竟然天真的认为只要情劫劫穿上女装就不会有人撩？呵呵，错的离谱。
就在温笙准备再来一杯时，于秋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看着于秋，温笙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先紧了紧。
“末然大大……”
“叫我温笙。”
于秋张张嘴：“温……温……”半晌没出口，于秋叹气说，“我觉得不太礼貌。”
“你叫我末然我不习惯。”
“那好吧。”于秋点头，“温笙大大。”
“……不用加大大两字了。”
“温笙。“于秋看向舞池中的二人，晃了晃杯中的酒，“我没想到你真和她认识，你们是情侣吗？”问完才觉得不妥，“抱歉，我多嘴了。”
温笙不想占苏末便宜，便也实话实说：“我和苏末不是情侣。”
他点点头没在多说，眼神由飘落到顾惊羽身上：“她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女孩儿，我真的很喜欢她。”
温笙：“……”
这哥们儿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现在还想和他唠家常？可是他不想和这人说话！今天本来是和情劫劫的夜晚才对！可周围人说这个于秋是小哭包，若是他现在走了，他会不会哭啊？要是哭了怎么办？
“我们大学认识的，那会儿顾惊羽就开始拍戏，小有名气。我鼓足勇气给她写了第一份情书，结果……结果太紧张，把情书送错成检讨书。哦，那会儿我惹怒了个老师，他让我写的检讨书。“
于秋似是回想到那段光景时，脸上露出青涩美好的笑：“她不接受，我觉得这女孩儿真有个性，就死缠烂打，后来总算在一起，”
“你被甩了？”
于秋表情难过起来：“嗯。”
温笙看着于秋落寞的侧脸，突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于秋肩膀：“其实你很幸福了，起码追到过。”
于秋皱皱眉，突然一脸警惕：“你……你也想追顾惊羽？”
温笙默默将手放下，默默转身离开。
不，一点都不惺惺相惜，首先他智商有问题，八成是个傻子，聪明的他和于秋不是一路人。
“温笙大大你别走啊……”
看着可怜兮兮的于秋，周围人窃窃私语出声。
“于秋师兄叫温笙大大？”
“这有啥奇怪的，于秋师兄有一天喝醉，还抱着学校中央的雕像喊老公呢。”
他倒吸口凉气：“这么劲爆，啥时候的事儿？”
“你去学校论坛看就知道了，有人专门给于秋师兄成立了个板块，专发他的丑事。”
于秋：“……”
早知道就不来学校了＿（：з」∠）＿。
一曲终了，众目睽睽中顾惊羽和苏末从容退出舞池，拿了杯红酒送到苏末手上，对着杯子轻轻一碰，二者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你跳的还是那么好。”
“你也是。”
顾惊羽一笑，环视圈却未看到于秋影子：“于秋不怎么会跳舞，每次总会踩我几脚。”
苏末端着酒杯，眼角余光一瞥，瞥到于秋正纠缠着温笙，温笙脸上不耐，却也好脾气的没有推开。她笑意深了深，踱步向温笙走去，顾惊羽见此也跟了上前。
“惊羽，这是我和你说的，我非常崇拜的一个大大。温笙，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女……”他硬生生把朋友那俩个字咽下，换成女神二字。
温笙眸光落到顾惊羽身上，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
沉稳淡漠，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气质。
顾惊羽对温笙有印象，且印象不是很糟糕，便也没有吝啬的冲他露出一笑，“你好。”
“你好。”
打过招呼，二人也都没说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最尴尬的就是温笙，一个叫泥鳅的智障把自己人称情劫劫，他还不能在这种场合说；一个是智障的女神，情劫劫貌似对她挺有好感，换言之就是自己的情敌，心好累，只是想和情劫劫跳个舞而已，就那么难吗？
音乐再次响起，众人三三两两走进舞池。
温笙见机会来了，放下高脚杯整理下衣领，冲苏末摊开手掌：“能……”
“能请你跳个舞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温笙。
顺着声音看去，青年修长，穿着深紫色的燕尾服，五官称的上漂亮，桃花眼上挑，正灼灼望着苏末。
苏末眨了下眼：“方……楚楚？”
这个称呼瞬间让方楚楚笑容淡了，可不应该啊，只有孟小川和他爸妈知道自己叫方楚楚，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叫什么？难不成见过？
方楚楚仔仔细细瞧着苏末，眸光赛过苏末的眉眼，鼻梁，红唇，这张脸是熟悉，格外的熟悉。可就是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他的肆意打量让身后的温笙气恼，上前几步将苏末拉到身后，眼神漠然：“她不和你跳舞。”
方楚楚回神，掀起眼皮对上温笙视线，他气势凌人，竟逼得人不敢直视。方楚楚是个歌手也是个配音演员，对声音十分敏感，当下听出这声音有些耳熟。
“抱歉，我有些累了，您可以去邀请别人。”苏末淡淡说，顺便为温笙解围。尽管只和方楚楚见过两面，但也摸清了方楚楚的性子，这人傲慢，遇上倔强的温笙绝对会引起冲突。
她声音颇为美妙动听，入耳缱绻。
方楚楚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她没和你见过。”
“那我是不是和你见过？”
“我和你也没有见过。”
“那就奇了怪了，我明明……“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几人一眼，最终接通电话，转身离开，“喂，小川。好的，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方楚楚和校长说了声后，又深深朝几人所在方向看了眼，最后出门。
上了保姆车，看着渐渐远离的学校，方楚楚瞪大眼睛猛然意识到什么，一拍大腿神色激动：“那个电梯里穿宫廷装的！”
因为掌念司的关系，方楚楚脑海中的苏末形象自然也发生了改变，他当时就觉得这个穿王子装的男人有些不太正常，后来再再无交集，对他的记忆便也逐渐淡忘。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那个穿宫廷装的异装癖男竟然是个女的？！！！！
方楚楚觉得心好累。
好不容易放下温似玉，来参加学院舞会瞬间被光彩夺目的苏末吸引，可到头来……她竟然是那个知道他弱点的人？方楚楚开始怀疑人生，突然有种想死的欲望。
还有那个一脸性冷淡的男人，那个声音太耳熟了，他绝对再哪里听过……
＊
方楚楚走后，温笙总算松了口气。
他站到苏末面前，微微弯腰冲她伸手：“能和我跳支舞吗？”
可就在此时，只听啪嗒啪嗒几声，整个大厅包括学校都陷入到黑暗中，突如其来的黑暗顿时让人无所适从，耳边均是嘈杂声。
温笙脸上笑容僵住，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草”。
“怎么回事啊？”
“电路坏了！”
“那备用电源呢？！”
“那个早就用不了了。”
“这不可能啊，好端端的怎么能电路坏了？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直到有人小心说出温笙名字。
“温笙干的？”
“别闹，他的体质不会这么牛逼吧。”
“你忘了上次那个和他坐一桌然后被豆浆卡了嗓子的吗？”
沉默。
“惊羽你别怕……”四周亮起浅浅灯光，那是手机发出的光线。于秋正搂着顾惊羽，安抚性说，“要不去我那儿吧？我们一起来做爱做的事。”
“滚。”顾惊羽狠狠踩上于秋脚背，“老娘不会和你上床的。”
于秋脸色变了变：“我只是想和你下跳棋而已，你以前最喜欢和我下跳棋了。”
顾惊羽：“……”
无Fuck可说。
看这样子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温笙叹了口气，拉了拉苏末衣袖：“我们回去吧。”
说完，神色落寞扭头就走。
苏末挑眉，扭头看向顾惊羽：“我先走了，下次见。”
“对了。”顾惊羽叫住苏末，“你明天有空吗？老地方见，我需要你帮忙。”
苏末知道顾惊羽话里意思，点头应下跟上温笙步伐。
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顾惊羽又看向于秋，发现他委屈巴巴，像是要立马哭出来一样。
“走啦。”
“嗯？”
顾惊羽扯上于秋领带：“下跳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