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三剑
世人皆知,想进凌云宗,需要白玉牌。
而想进古墟,那便是需要流云木。
京玉白一无白玉牌二无流云木,她进了凌云宗便罢,她是怎样在不杀害凌云宗弟子的前提下,进入古墟,将赤霄剑给拿到手的?
洛紫当即想难道是师父那边出了差错,可转念一想,京玉白恢复记忆的那几日,刚巧师父没在古墟里守着,她要避开其余人的耳目进古墟,想来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就是不知,她是从谁的手里取了流云木。
现如今的凌云宗,可再没有什么赤霄内应了。
“进了古墟,找到了,便拿了。你也知道,这原本就是我的剑。”
京玉白答:“如果你是问我怎么进去的,那我是借了素玉的流云木进去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弯了弯眼睛,笑道,“素玉这一魄,倒是比以前有趣一些。”
如今看来,她没变,帝鸿没变,毓紫没变,笑忘生也没变。
独独一个素玉只剩下一魄,变得和前世大不相同,真不知是好是坏。
她正想着,就听洛紫问道:“素玉人呢?”
“在我的领域里。”听出洛紫语气中的杀意,京玉白有些吃味,但还是答道,“你且放心,她是你九剑的首徒,我杀谁也不会杀她。”
所以只是暂时昏迷,等她死了,领域一破,立即就能出来了。
洛紫沉默一瞬,道:“你真是……”
京玉白道:“真是什么?”
洛紫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不说,京玉白也不敢问,只得暗自遗憾,于心中各种猜测她原本要说的会是什么。
面上则是收起剑鞘,双手握剑,向她行了个剑礼:“动手吧。”
洛紫也回了一礼。
两人如此动作,看得观澜外的人精神一振。
当即再也顾不得深究元始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原本陨落的上仙竟接二连三地转世,所有人将目光投向空中最后一面、同时也是唯一一面水镜上,等待洛紫出剑。
只要她出剑,甭管那京玉白手中的赤霄剑是真是假,都绝对要死在她的剑下。
这一次的天道主,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于是很快,万众瞩目中,洛紫先行出剑。
第一剑。
若初冬薄雪,又似北风拂面。
剑光不甚刺眼,剑意也不甚凛冽。
这一剑看起来十分精巧,也十分温柔,若非沿途间连小世界里原本的微风都被其撕裂,当真要让人以为她这是不舍得对京玉白出手。
可是,她怎么可能不舍得出手。
她怎么可能会对京玉白春风化雪、重归于好?
于是薄雪般皎白的剑光里,隐有龙影微微闪现。
细看去,那龙头颅一动,似是在向天咆哮,于是刚刚还慢吞吞行动着的剑芒,立时犹如神龙附体般,蓦地加快速度,冲天而起!
“嗖!”
破风声响彻,那皎白的光芒也因神龙的出现而变作了金色。刹那间金光大放,这一剑冲天而去,那等威势,竟将小世界上的无边苍穹都给撕开一条巨大裂缝!
远远望去,竟似天幕将塌,整个观澜都因此颤抖起来……
如此惊天一剑,看得观澜外的人皆是心惊胆战,心道早知洛紫剑术极佳,千万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临近飞升的她,出剑竟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下意识看向京玉白,想看洛紫这么一招,她会如何应对。
却见裂缝一出,堪称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若非脚下的寻欢被洛紫牢牢踩着,怕是它也要和那些离得极远的小世界一样,被裂缝给扯过来了。
被扯过来的小世界们没有人掌控,此刻的观澜又不敢插手,只能任由那裂缝如同邪魔大张着的嘴般,将小世界一个接一个地吞噬了去。
吞噬的小世界越多,裂缝里的吸力便越强。
强到京玉白足下的问情都狠狠震动,竟是要与洛紫的寻欢分离开来,好投入那裂缝之中。
见此,京玉白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抬起手中的赤霄剑来,开始予以回击。
无数人紧盯着她的动作,洛紫也在看着。
就在许多人以为,她也会动用多么惊天动地的招式时,便见她竟是松手弃剑,十指结印间,赤霄剑上霜华般的光芒一闪,旋即整把剑犹如不回头的箭矢,以有去无回之势向着那裂缝而去。
这一去,刚刚还在疯狂吞噬着的裂缝,竟似遇到了克星,吸力蓦地一停。
随着吸力的停止,她双手印结一变,不过三尺来长的赤霄剑立即变大,大若山峰,而后缓缓上移,竟仿佛女娲补天,将那裂缝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裂缝被赤霄剑堵住,再发挥不出半点吸力,无数人瞠目结舌:“还能这样?”
可这样一来,她手里不就没有剑了吗?
观澜外的人正震惊着,就见洛紫脸上无甚表情,只再度出剑。
第二剑。
若寒冬飞雪,又似北风呼啸。
剑光些许刺眼,剑意也些许凛冽。
飞雪般冰白的剑光里,神凤清晰可见。
神凤展开双翼,缓缓一动——
刹那间天昏地暗、斗转星移,流光溢彩的青取代了原本的白。这一剑从极高处到得极低处,宛若从九天之外降临的星辰,携着几能排山倒海的威势,向着京玉白重重压下!
空间被撕破,大地被撞裂,这一剑比起先前的还要更加惊人!
京玉白仰头看着,竟是再度叹了口气。
她伸手一招召回赤霄剑,而后单手持剑,剑花一挽,劈出无数剑芒。
一道道,千万道,这些剑芒仿若霜华凝成,又仿若冰雪铸成,这赤霄剑在她手中果然是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剑芒一出,在京玉白的驱使下结成一座极为庞大的剑阵。这剑阵结构非常繁琐,寻常人只看那么一眼,就觉得心神都要为之摄去,只因其上太过玄奥,不到某个境界,他们连直视都不行。
这样一座剑阵将京玉白牢牢护着的同时,也正正对上那堪堪到来的青色剑芒。
于是整个观澜在两者相撞间,骤然失色。
碰撞间,风在嘶吼,雨在倾泻,天地无光,须臾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那剑芒与剑阵在这昏暗中到底谁更胜一筹,就听洛紫这时道:“你既然让我杀,就该让我痛快地杀。你这般一味防守,毫不出手,岂非是折辱我?”
“我没有折辱你。”京玉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惶,生怕洛紫当真会觉得自己是在折辱她一般,急切地道,“我只是不舍得。”
不舍得出手。
不舍得对她出手。
“有什么不舍得的?”洛紫冷笑,“当年我为绝仙草所困,躺在那里让你杀,你可知道我那时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我那时想,我若能站得起来,定要和你杀个三天三夜。”
京玉白沉默。
然而下一刻,昏暗中有光渐渐亮起,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道剑光。
似乎是京玉白终于出剑。
暗淡的天光中,受了洛紫两剑却仍毫发无损的她终于被逼得遥遥斩出一剑。
那光起初还是星星点点,在暗中不甚起眼。
然,随着那剑芒距离洛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星星点点终于变成璀璨星河,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声势极大,亮到近乎夺目。
洛紫看着,微微笑开。
旋即她不闪不避,纵身迎了上去。
迎上间,第三剑。
若深冬暴雪,又似北风怒号。
剑光刺眼极了,剑意也凛冽极了。
暴雪般苍白的剑光里,没有龙,没有凤,有的只是一抹与洛紫相同的持着剑的人影。那人影立在白光中,与正举剑向星河劈去的洛紫一样,人影也举剑向前一劈——
洛紫与不遇首次的人剑合一!
“哗!”
偌大星河被一分为二,白光从中飞速穿过,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京玉白之前!
而后但听“噗嗤”一声响,分明是钝器入肉才会有的声音,可映入京玉白眼帘的,是洛紫的手掌穿进了她的胸口,手指触碰到了她的心脏。
她身体一下就僵硬了。
远处的星河在迅速消散,天光渐渐亮起,她手里的赤霄剑也怆然落地。
“噗通,噗通,噗通。”
微风细雨不再,此时的观澜,安静得只能听到这点声音。
心脏跳动,愈来愈快,愈来愈急,鲜血沿着洛紫的手流出,染上两人身体。
不过洛紫身上是白色的凌云衣,京玉白身上则是红色的赤月袍。因而洛紫的白衣很快就染成了红衣,京玉白的红衣则仍是红衣,只是颜色愈发鲜艳,也愈发深沉,莫名的刺眼。
刺眼到仿佛她们两人是真的杀了三天三夜,以致于浑身浴血,呼吸间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洛紫如此动作,使得两人离得太近,京玉白终于能看清她的神情。
这一看,京玉白立即有些手足无措,话也说不好了:“毓紫,你,我,我……”
她吞吞吐吐,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因为洛紫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隐隐的,有些难过,还有些痛苦。
她看着她,急切到惊惶,一时间竟连胸口处的疼痛都顾不得,只满脑子想着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让毓紫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须臾,就见洛紫靠近过来,嘴唇贴近她耳畔,和她慢慢说起话来。
“是你说话不算话。”
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说你会记着对我好,若是记不住,就生生世世永受煎熬之苦。你还和帝鸿说,如果他记不住对我好,那他也永受煎熬之苦,永远都不会再与我有任何瓜葛。”
可结果呢?
他们两个谁都没记住,转手将她利用到死。
他们也谁都没有受到煎熬,也谁都没有再与她无任何瓜葛。
从始至终,从头到尾,一直一直,都是骗她的。
听了洛紫的话,京玉白陡的睁大眼,嘴唇也变白了。
她整个人几乎哆嗦着,艰涩地说道:“原来,你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