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番外三(方壶拥翠)
蓝翡喜欢看月亮,但是身边有人的时候太吵,没人的时候□□静。所以他总喜欢带上蓝小翅。
蓝小翅也喜欢跟着他,她可以掏鸟窝、抓兔子,蓝翡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他的月亮。
月色如诗如纱,蓝翡说:“宝贝儿,你还想去哪里?爹带你去。”
蓝小翅眼睛里都盛满月光:“我要去九微山。”
蓝翡吓了一跳,问:“为什么呢?”
蓝小翅说:“听说他们的武功是最厉害的,我要去学艺。”
蓝翡笑得不行:“有志气。但是这个地方爹不能带你去,乖宝贝儿,你以后有空自己去吧。”
蓝小翅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口答应:“好。那爹现在带我去吃东西吗?”
蓝翡抱起她,再度展翅飞翔。方壶拥翠边缘,有一家羽人开的酒楼,名叫漆园。漆园的菜都偏甜,很是符合羽人的口味。
蓝翡抱着蓝小翅一过去,就已经有小二带他们到单独的雅间。各色吃食流水般上来,蓝小翅最爱的油炸小元宵就是这里的特色菜。
蓝小翅开心坏了,抬头就在蓝翡下巴上啃了一口:“爹爹最好了!”
蓝翡呵了一声,把她放到地上。小小年纪,嘴巴像是抹了蜜一样。然而却很真诚,丝毫没有市侩小人的污浊附势。
蓝小翅还不大会用筷子,平时都是蓝翡的侍妾们喂。蓝翡是没有那个耐性喂她吃饭的,所以她一般都是用勺子。
她舀了名为“莲莲似蜜”的莲藕片,非要塞进蓝翡嘴里。蓝翡一脸嫌弃,然而终于是抵不过那双大眼睛里快要化开一样的热情,张嘴吃了。
蓝小翅很开心,一边自己吃饭,一边喂他。蓝翡初时食难下咽,但吃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何况那藕片确实是又脆又甜,很是可口。
父女二人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蓝翡都不知道那个小小的人儿怎么那么能吃。掌柜的知道他不擅带孩子,急忙上来帮蓝小翅漱口、擦脸擦嘴,漆园有她的衣服,也赶紧拿过来换得干干净净。
蓝小翅乖乖的没有捣乱,虽然小,也知道只有干干净净的,蓝翡才会抱。若是身上有点油味什么的,就只有自己走回去了。这里路可不近。
等收拾干净了,连头发都重新梳过了,蓝翡这才抱起她,然后说:“人都重了一圈,吃得跟头小猪一样。”
蓝小翅咯咯笑,伸嘴去啃他的下巴。蓝翡仰首避开:“走,我们回家了。”
蓝小翅抱紧他的脖子,几次努力,终于还在是他下巴上啃了一口,然后一脸得逞地坏笑。
蓝翡把她送回她的小巢时,天已经很晚了。至于孩子是不是应该早睡,他是不管的。兴致来了就逗一逗玩一玩,反正她有的是时间睡觉。
蓝小翅在被窝里猫了一会儿,等他一走,立刻爬起来。方壶拥翠月照花林,细雾如纱。
她偷偷摸摸来到湖边,果然木香衣还在练功。
兵器切开花叶的声音在夜里听来,细碎轻微。蓝小翅扑过去:“大师兄,我回来了!”
说话间一把抱住木香衣的腰。木香衣嘶了一声,蓝小翅歪着头看他。他说:“没事。去睡觉吧。”
蓝小翅打了个饱嗝:“不要。”
木香衣肚子咕咕叫了几声,蓝翡没耐性,一套掌法、剑法教一两遍,剩下的就要他自己练。木香衣不懂也不敢问,只好自己慢慢琢磨。
练功到天明是经常的了。
蓝小翅说:“大师兄你哪里不懂?我去问爹。”
木香衣不敢说,让蓝翡知道那还了得?
蓝小翅摸了摸他的肚子,说:“大师兄,你的肚子在说话。”
木香衣没好气:“睡你的觉去。”
蓝小翅把耳朵贴在他肚子上,听了一阵,问:“它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木香衣饿了,却一直在出汗。衣衫全是湿的。这时候他推开她:“弄脏你衣服。”
蓝小翅说:“你是不是饿啦?”
木香衣白了她一眼——废话,你饱汉不知饿汉饥。
蓝小翅说:“我去给你找吃的。”
木香衣不放心:“你别乱跑!下午差点被你吓死!”
蓝小翅满不在乎,旁边最近的是凤翥的居处。但他只是在这里办公,偶尔天晚了就住下了。真正的妻儿家眷不在此地。
蓝小翅从院墙上翻进去,里面就只有一个老仆,这时候早睡下了。蓝小翅也不理他,径直钻进凤翥的房间里。凤翥听见门响,一睁眼看见她,赶紧坐起来:“小东西你要干什么?!”
蓝小翅不管他,径自在他床头乱翻。凤翥无奈了:“小祖宗你到底要找什么?”
蓝小翅认真地说:“上次来我记得这里有一包蜜饯的。”
凤翥气得:“你对老子这里倒是比老子自己都熟!”
蓝小翅在乱找:“哪去了?”一把掀开被子,凤翥吓得,赶紧拿衣服遮住自己的两条毛腿:“蓝小翅!”
蓝小翅说:“说,放哪啦?!”
凤翥偏头:“不知道!”
蓝小翅说:“那你带我出去玩吧,我睡不着。”
凤翥气得:“老子把你带出去卖给人伢子!”
蓝小翅说:“喔,那走吧。”扯着他的衣服不松手,外面老仆听见了,掌了灯进来:“凤爷,怎么了?”一眼看见蓝小翅,不由睁了睁老眼:“大小姐,您几时进来的?这么晚了,小的带您睡觉去。”
说着话伸手过来要抱蓝小翅,凤翥瞪了他一眼:“退下。”
那老奴吓了一跳,再不敢上前了。凤翥披衣起床,把蓝小翅抱起来,对老奴说:“找点孩子吃的东西给大小姐。”
老奴赶紧到小厨房,里面有白果鸽蛋羹,他给蓝小翅盛了一大碗。凤煮坐在桌子前,看蓝小翅:“吃吧小祖宗。”
蓝小翅一脸诚实地说:“看着你这张脸,我吃不下。”
凤翥给气得:“滚滚滚,你给我滚。”
蓝小翅偏不滚,说:“凤翥叔,来,我们谈谈人生。”是蓝翡经常用的话。凤翥噗地一声就喷了——你大爷的啊!
他一手抱起蓝小翅,一手端着那碗羹,把她送回她的小窝里:“你给我乖乖在这里吃,吃完睡觉!”想了想,不放心,哄着她说:“要是吃完还是不想睡,你去看看你白翳叔,你两天没去,他可想你了。”
“喔!”蓝小翅点了点小脑袋,在桌前坐下来。凤翥扯了件厚衣服给她披上,这才回去。
院子里老奴还没睡,点着灯等他呢。见他回来,说:“凤爷,这是怎么了?”
凤翥说:“以后蓝小翅过来,你直管叫我,别抱别碰,也别自己侍候。”
老奴有些不懂,却还是低头道:“是凤爷,这宝贝疙瘩碰不得,小的记下了。”
凤翥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只管贫吧,上次白翳身边的汪和可就死这上边了。”
老奴一个激灵,凤翥想想那天的事,还心有余悸——蓝小翅跑到白翳的院子里玩。白翳忙着,就打发贴身的下人汪和哄着蓝小翅玩。正好汪和也有事,就让手下哄着蓝小翅。
蓝翡看见了,微笑着说:“原来在你这儿,还有这么多比我家宝贝儿更重要的事。”说着话在蓝小翅脸上香了一个,说:“既然你这儿连下人都这么忙,看来女儿我还是只有自己带了。”
白翳冷汗直冒,回头就吩咐下人直接将汪和打死。
从那时起,羽族几个管事的没人敢让下人带蓝小翅。蓝翡不在乎有人轻慢蓝小翅,但是如果有人轻慢他的女儿,那就是该死了。
蓝小翅等他一走,立刻把白果鸽蛋羹带上,去找木香衣。木香衣见了,眉头微皱,说:“我不用。”
蓝小翅拿勺子舀了,喂到他嘴边。木香衣转过头,说:“我不饿,你自己吃。”
蓝小翅眨了眨眼睛,一脸狡黠:“我喂的,不算你偷吃。”
木香衣终于张开嘴,蓝小翅一勺一勺地喂他,羹凉了,但是对于饥饿的孩童来说,真是人间美味。
蓝小翅等他吃完了,这才丢了碗和勺子,在湖水洗了洗手,回头走。这时候有点困了,经过蓝翡的住处,一猫腰钻进去。
值守的羽人哪里敢拦她——她要咬人的!
蓝小翅一头钻进蓝翡的床榻,两只小手在湖里洗过,冷冰冰的,直接就往蓝翡被子里摸。蓝翡身边的侍妾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裹着外袍就跑了。
蓝翡叹了口气,蓝小翅一双手已经揣进他的翅膀儿里捂暖了,这时候整个小脑袋也毛乎乎地凑过来:“爹,晚安。”
蓝翡嗅着那淡淡的蛋腥味——小坏蛋又没漱口。
养个小孩儿,生活质量真是无限下跌啊!他把她放到翅膀儿窝窝里,用羽毛暖着,不一会儿也睡了。
第二天,有一场盛会。
羽族的孩童们,最初是不拜师的。从三四岁起,就由银雕统一传授基本功。因为人少,蓝翡非常注意对幼童的培养,所以幼童从送到银雕这里开始,五年之间衣食住行是不需要任何费用的。
到八岁,就会根据孩子们的基本功排名,然后优秀的孩子会拥有正式的师承。羽族有资格收入室弟子的人不多,但是每收一个弟子,羽族也会给予一定奖励。
如果弟子表现优异,师尊的名望身份也不一样。
白翳、凤翥、银雕等人,都是因为弟子表现不错,所以很得蓝翡看重。
在蓝翡之前,羽族并不尚武,基本以耕种、饲鸟为生,据说有人能懂鸟语,培养出来的信鸽、猎鸟、八哥等千金难求。
这也是羽族主要的经济来源。
时间久了,就有人生了歹念,许多羽人被富户抓去,训养鸽鸟。然而羽人训鸟,也需要时间,不少人一心求财,为了让羽人更多更快地训练出优秀的鸽鸟,他们修剪羽人的舌头,让他们的发音更接近鸟语。但是被修剪过的舌头,忽略疼痛,再说人言却是含混不清的。
而主人又担心他们逃跑,都会剪掉他们的翅膀。
羽族的女子个个容色无双,又没有翅膀不易逃脱,在外面会比男羽人贵上一倍。因为暴利而产生的残害,让羽族幼童频频被抢,几乎没有孩童能长到成年。羽人一直作为昂贵的奴隶而存在,数量也越来越少。
甚至有男羽人一生下来就被父母剪去翅膀,从而隐藏羽人身份。
蓝翡是一个训鸟奴隶之一,蓝氏家族一直就是羽族最大的家族,本来不会让自己家的少爷沦落到奴隶的地步。
可是他是婢生子。蓝家的主母将他以低价卖给了一个臭名昭著的训鸟场。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被剪掉舌头,这是现在没有人敢猜测议论的事。但据说,当初训鸟场的主人曾称赞他的舌头妙用无穷。
后来,蓝翡不知从何处学得一身武艺,捣毁训鸟场,用训鸟场主的白骨和死去羽人的羽翼做了一把羽扇,以此为羽尊信物,带领着里面的羽人奴隶迁往方壶拥翠。
训鸟商人当然曾经百般阻挠打击,但是方壶拥翠的毒荆棘虽不致命却无药可医。而普通人的体质弱于羽人,伤口更是难以愈合。
不杀人却如病痛般磨人。
而此时,蓝翡不知从何处带了两个羽人回来,这两个羽人一个叫森罗,一个叫郁罗。武功高强而且手段残忍。
试图杀进方壶拥翠的人几乎全部死于非命,也就是从这时候起,羽族开始尚武。
而也正是如此,蓝翡虽然是个神经病,却极其受羽人拥护。如果外人到达方壶拥翠,说蓝翡一句恶言让羽人听见,被杀死烧死都是活该。
几乎被羽人神化的蓝翡,羽毛扇轻摇,说一句:“羽人的男孩,人人都要练武。”
于是所有羽人都将自己的男孩送到这里练武。
如今时间并不长,但是羽人大量回归方壶拥翠。而方壶拥翠也会解救所有所谓的“训鸟奴隶”。
如果遇到对羽人剪舌、断翼的,杀主人全家是家常便饭的事。
仿佛积压多年的仇恨洪流般暴发,羽人滥杀无辜的事也不少。于是羽人慢慢从“羽奴”变成了羽族妖人。
但无论如何,羽族实力越来越强是事实。每一年,银雕手里的满八岁的男孩子都要举行择师大会。
孩子们互相比武,胜出者根据排名,可以选择师父。前十的孩子若是选定了师父,师父是不能拒绝的。
排名十以后的孩子,就需要由师父自行选择。
而羽族若论战力,最强的无疑是蓝翡、郁罗、森罗。蓝翡是羽尊,不能由孩童们选定。所以最优秀的孩子,一般都在郁罗和森罗名下。
可奇怪的是,郁罗的弟子都是非常神秘的,这几年他收下的弟子从未在众人眼前出现过。
正因为这样,羽族对于郁罗的传说也很多。但孩子们对于他,还是很向往的。
今天,当第一线晨晨曦穿透方壶拥翠的花叶重林,蓝翡坐在装饰华美的太师椅上,郁罗和森罗站在两边。木香衣站在下首,就连一向不出不老坑的木冰砚也过来观武。
蓝翡孔雀蓝的羽翼,在阳光之下色彩浓烈,羽族的孩子眼睛里都冒着光。
蓝小翅依偎在他怀里,玩他的羽毛扇子。她低头想去啃骨制的扇柄,蓝翡敲了敲她的头,把羽毛扇扔到旁边羽人捧着的托盘。
蓝小翅一指前面羽人捧着的托盘,说:“爹,这个是什么?”
蓝翡拿过来,是个紫色的花铃,上面缀有白色的羽毛,很漂亮精巧。蓝小翅拿在手里把玩,花铃轻响,蓝翡摸摸她的头,问:“喜欢吗?”
蓝小翅说:“喜欢。”
蓝翡随手将花铃别在她头上,说:“这是羽族的定风铃,只有一个,别弄丢了。”
蓝小翅也没在意,继续窝在他怀里,说:“喔。”
下面的一干羽人当然看见了,但是神的女儿也是神,蓝翡把定风铃给蓝小翅,谁敢反对?
白翳主持择师大会,木香衣手握邪钩阴藤,手心里都是汗。蓝翡虽然亲自教他武艺,但其实并没有正式收他为徒。
他今年也是八岁,如果他表现不够优异,蓝翡可是不会轻易放过拂了自己面子的人的。
可是郁罗的弟子寒鸦也正好八岁。所有人都可以点到为止,唯有他输了就等于死。他面无表情地注视场中,每个孩童都有拿号,旁边都有父母在场,比他们更紧张,不时端菜递水,说些鼓励的话。
而木香衣身边,谁也没有。木冰砚当然不会站在他身边,这样公开露面的场合,日光如炽,似乎更能照见他身上的污秽。
他低下头,却不知何时,身边有个小不点儿牵起他的手。他看过去,蓝小翅递给他一个水果馅的糕饼——从蓝翡面前的果盘里拿的。
她的笑脸在日头下明晃晃的,说:“大师兄加油!”
木香衣慢慢接过那块糕饼,轻声说:“嗯。”
☆、第39章 番外四:方壶拥翠(择师比武)
番外四:方壶拥翠(择师比武)
孩子们开始比武,八岁的幼童,学的也都是基本功,大人在旁边看,其实是很无聊的。只有小点的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有时一片喝彩声。
孩子们的父母站在场下,更是双手握拳给自家孩子鼓劲儿——择到一位好的师父,几乎是现在在羽族获得地位的唯一出路。
羽族被奴隶多年,里面几乎没有了天生的贵族,白翳、凤翥、银雕等人也是蓝翡提拔上来的。大家都希望子孙后代能争气一些。
所以孩童们个个都很努力,此时场上比武,虽是点到为止,但大家都已经用尽全力。
蓝小翅在蓝翡怀里看了一阵,打了个哈欠,说:“不好玩。”
蓝翡声音柔和:“是啊,习武就是不好玩。宝贝儿别学。”
蓝小翅瞪着圆圆的眼睛,说:“不是习武不好玩,是他们打得根本就不对!你看那个凤遥!他那一招用的就不对,如果他用剑揽长天,对面的黑鹊早就输了。可是你看看他用的什么……”
蓝翡把她揪起来,放在地上。蓝小翅小白嫩爪子一下子捂住嘴。
蓝翡说:“谁教你的?”该死的,说得还挺对。
蓝小翅捂着嘴巴,呜呜摇头。蓝翡说:“爹不让你学什么,你就偏要学什么是不是?”优雅的羽尊也压不住怒火了,“你下去,自己拿个号。”
蓝小翅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了雾气:“爹!”
蓝翡说:“去!”
蓝小翅小声说:“人家又没满八岁。”
蓝翡笑,说:“你这么能耐,真等八岁还不得上天啊?”一转头,吩咐凤翥:“给大小姐拿个号。”
所有人都呆了——大小姐?
凤翥吃惊:“羽尊?”且不说他自己立下的规矩,羽族女孩不学武,单说现在,大小姐才四岁啊。
蓝翡哪管那么多,眼角扫过凤翥,凤翥立刻低头道:“是。”过去给蓝小翅也拿了一个号。
羽族人丁稀少,所以蓝翡很爱护羽族幼童。平时训练的时候艰难当然是肯定的,但是比武场上,他是不允许出现死亡事件的。
所以幼童们都是拿木剑,蓝小翅得了号,当然也分到一把木剑。
木剑上有特殊的红漆,红漆不会干,也不能洗净。等到交手的时候,木剑若得中对手,会在对手身上沾上红漆。比赛规矩,比照红漆的位置、大小、浓淡判断胜负。
凤翥把木剑递给蓝小翅,蓝小翅伸手一接,按在剑身上,双手染了个血红。众人皆笑,蓝小翅怒瞪一圈,又跟蓝翡撒娇:“爹!”
蓝翡看着那双血红血红的爪子,也是忍不住地笑,说:“依照比赛规定,你的双手已经掉了宝贝儿。”
蓝小翅当然不服:“我……不算不算!我又不知道啦!不知者不算!”
蓝翡露了个笑脸,说:“好吧宝贝儿,给你一个机会。”
大家也都知道这大小姐就是出来玩玩的,没人有意见——才四岁的孩子,又没人教她武功,一个指头也戳倒了,谁跟她计较。
比武继续,随着时间渐久,一些孩子的优势渐渐显现出来。银雕的儿子银翞、凤翥的儿子凤遥,白翳的儿子白鹭、白鸥等人,这些在羽族有父辈作靠山的,明显经过长辈精心指点,当然起点会更高。
黑鹊、雪雁这种跟凤、白、银等家族沾亲带故的,家里有长辈在方壶拥翠当差做事的,也要厉害一些。
其他的孩子,天姿聪颖的也有,但是都是大锅饭里捞食,要出头其实不容易。
等到了蓝小翅,排到的对手就是雪雁。
大家这样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大小姐上来,谁跟她打谁是炮灰。真要把她赢得太惨,就是给羽尊脸上抹灰。万一要是把她伤着了,好家伙,一大家子都等着小鞋穿吧。
可也不能太让着——如果排个出身不高的小孩跟她对打,蓝翡脸色铁定更加难看。
可是真要让自家儿子去当这个炮灰吧,也有点不好看。
羽尊不好侍候,所以大小姐的排名大家也费了一番脑筋。就让银雕的表兄弟雪隼的儿子出手,身份也好,当炮灰也不太可惜。
雪隼当然也不敢有意见,只是不停地叮嘱自己儿子:“儿啊,胜负不重要,你可千万别伤了大小姐啊!”
所以雪雁上场时,就有点畏畏缩缩。
蓝小翅高举着手里的木剑:“来吧!”
雪雁看了一眼自己的爹,他爹当然一脸担忧。蓝小翅可不管那么多,举着剑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砍。
雪雁哪敢还手,调头就跑。蓝小翅双手举着木剑在后面追,追到就一通砍白菜萝卜的架式。
雪雁叫苦不迭,众人一通哄笑。
这有点太难看了,银雕看了一眼蓝翡,蓝翡也注视着场中,嘴角一抹淡笑。雪雁不敢还手,半晌被蓝小翅一木剑砍在脑袋上。
银枭赶紧说:“大小姐,大小姐您赢了。”说着话还是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这输得也太难看了!
雪雁一脸委屈,蓝小翅欢呼:“我赢了我赢了!”
众人哈哈大笑,于是大小姐……她晋级了。
木香衣和寒鸦,不参与首轮比武。
第二轮就只有二十个少年了。这次蓝小翅抽到的是凤遥。凤翥也有点担心了,说:“不要紧张,大小姐晋了一轮了,羽尊面子上已经过得去了。你只需要将她打败即可。但是牢记,不可伤她。”
凤遥点点头,没把这个丫头放在眼里。毕竟还是小,四岁,走路都不一定稳。何况平时连没人教她。
木香衣和寒鸦这一轮都没有直接对上凤、白、银三家的公子,木香衣对锦鸯,当然没有悬念,两招获胜。
寒鸦对青鹏,也是两招,青鹏脖子上已经留下红色的漆痕。
打斗虽然简洁,却十分精彩。这在武功相对薄弱的羽族,还是引起了阵阵喝彩。
寒鸦的父母在旁边看,他们虽然现在没有人在羽族主事,但是因为是以前蓝家的表亲,所以寒鸦论辈份要叫蓝翡一声表叔。
再加上他天资不错,当初被郁罗相中,亲自教导,可以预见是后起的贵族。所以寒家在羽族,一直还算是有点地位。
如今寒鸦得胜,他的父母当然与有荣焉。他爹轻声说:“木香衣虽然是羽尊教导,但是毕竟是□□所生,出身低贱。羽尊也并未正式收他为徒,你不必顾忌。”
寒鸦看了一眼木香衣,两个人素来没有什么交集,他紧握手中剑,说:“嗯。”
旁边他母亲又说:“听说这小子出手素来狠辣,我儿可要担心。对这种低贱凶残之辈,不必手下留情。”
寒家的人,当初其实是想将自己儿子送到蓝翡身边去的,谁都知道,由羽尊亲自教导,是一种怎样的荣耀。羽尊现在还没有儿子,说不定以后就是下一任羽尊的人选。
但是蓝翡居然选了木香衣,木香衣出身低贱,又不是羽人。当然就有人背地里中伤嫉妒。其中就以寒家尤胜。
寒鸦说:“嗯。”
八岁的孩子,并不太能明白是非善恶,但是爹娘都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当然一定是坏人了。所以他给木香衣贴的标签,无外乎就是——妓|女生的杂种,凶残阴狠的怪物。
蓝小翅窝在蓝翡怀里,隐约地听到寒家谈话,这时候向那边瞪了一眼,寒家没人注意到她。即使注意到,也只会温和地对她微笑。
——寒家的人想定下寒鸦和蓝小翅的婚事,可是想了很久了。寒鸦的娘曾经就着表亲这层关系,多次向蓝翡暗示过。
蓝翡的反应很直接——不能证明自己是最强最好的东西,怎么配得上我女儿?
这也是寒鸦父母想让他打赢木香衣的原因之一。
白翳终于叫到蓝小翅的号了,蓝小翅从蓝翡身上下来,再次接过木剑。凤遥站在场中,看见这个四岁的小不点儿提着剑上来,莫名有些好笑。
蓝小翅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懒洋洋的:“来吧。”
凤遥一剑过去,是很正式的挑战的架势。蓝小翅前三招都接得吃力,毕竟是人小力气小。好在凤遥有意给她留面子,没有直接砍飞她的剑。
但是到了第四招,她好像突然开了窍,剑招竟然可以用流畅来形容。凤遥几次想结束比斗,都被她泥鳅一样滑了过去。
将近十招了,凤遥有点急了,蓝小翅却似乎找到了节奏,知道对方力气大,就是不和他直面比拼。
凤遥毕竟年纪小,八岁的孩子,一时不得手,对方又是个四岁的小孩子,一下子就慌了。
蓝小翅却渐渐看出了他的破定,银雕传授武功,是非常系统的基本功。因为系统,所以许多招式都是一板一眼,扎实却少变化。
看凤遥的招式,她几乎都能猜出他下一招要用什么。所以当凤遥使出一记彗星袭月的时候,她回手一记雨过桃花,手中木剑挽出五朵剑花,刚好挡过凤遥的一记直刺。
凤遥按照银雕的教学,下一招就是白虹贯日,然而雨过桃花的尾势有快若蜻蜓点水般的五刺,剑势横来,凤遥只挡住五刺之一。
剩下四朵剑花全部开在他身上,红漆如血,鲜艳无比。
场外人声俱静,连凤翥都站了起来。过了好一阵,白翳才说:“根据伤口,判定凤遥败,大小姐胜。”
没有人喝彩,大家互相看看,直到凤翥上前,对蓝小翅拱了拱手,说:“大小姐真是天资聪颖,胜我儿多矣。”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至喝彩。等蓝小翅跑回蓝翡身边讨赏去了,银雕才轻声问凤翥:“你让你儿子让她的?”
凤翥沉声说:“没有!”
银雕与他对望一眼,一齐看向那个奔向蓝翡的小不点儿。
蓝翡把蓝小翅抱起来,看了一眼银雕和风翥——你们可真是行啊,几年调|教出的精英弟子,败给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有点不高兴了,但是蓝大小姐又晋级了。
银雕有点急了,如果让一个四岁的孩子拿了前十,他真要成羽族的笑话了。别的不说,现在的位子肯定保不住。
所以休息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弟子都叫到一起,怒问:“谁教的大小姐武功?”正打算拎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他儿子弱弱地说:“爹……”
银雕无语了,半晌,提示说:“大小姐招式灵活,但是毕竟是太小了。”你们懂的吧?她年纪小,剑都不一定拿得住,你们只要直接击飞她的剑就完事了,行不行?
是真急了。
但知道急也没用,银雕挨个儿拍拍他们的肩:“尽力。”
蓝小翅把脑袋埋在蓝翡怀里:“爹,我渴了。”
蓝翡伸手,提壶倒了半盏酒:“好宝贝儿,来。”所有人都屏息——羽尊亲自替人斟酒,在场谁也没有过这种殊荣啊!
蓝小翅喝了一口,辣得直伸舌头。小狗一样,又可爱又萌。蓝翡哈地笑了一声,自己喝了剩下的半盏,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奉上苹果煮的汤。
蓝小翅埋头喝了大半碗,说:“爹,我累了,我不比武了。”
蓝翡说:“那怎么行?宝贝儿既然要选择这条路,就只能辛苦了。”
蓝小翅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已经传出轻微的酣声。
及至两天后,孩子们都休息得差不多了,第三轮比武就开始了。
最后剩下的这十几个孩子,要挨个比武,然后自由挑战,以确定名次。蓝小翅觉得没意思,新鲜感过了,她说:“我不打了。”
银雕、白翳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好好,大小姐真是英明。然而蓝翡笑着说:“这可不行宝贝儿。”
其他人又只有前去准备了。
这次蓝小翅没有拿号,她毕竟年纪小,后面补个挑战就差不多了。
所有孩童里面,除了木香衣和寒鸦以外,银翞、凤遥、白鸽、白鹭四兄弟算是最出众的。
这六个人进前六名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但现在凤遥败给了蓝小翅,排名就变成了银翞、蓝小翅、凤遥、白鸽、白鹭。后面就不是嫡出的公子们了,来自羽人平民之子的青鹏、火雀占了八、九名。第十名是第一轮输给蓝小翅的雪雁。
雪雁后面还有黑鹊、公仪鸠等人。
排名确定之后,就可以挑战。前十五名可以根据自己的实力任意挑战对手,以提升排名。
蓝小翅的排名没人去动——大家都想躲着这个小魔王走。何况她才四岁,真打败了她,面上有光啊?
而众人最期待的,还是木香衣和寒鸦的对决。木香衣提着木剑,环视场中,目光极快地停留在木冰砚身上。
可是木冰砚并没有看向他,木冰砚只是过来工作的,如果场中有孩子受伤,需要他急救。
他似乎并不关心任何人的胜负。所以木香衣的目光很快也移开了。
呵,一个曾名满江湖的神医,被□□强迫,生下来的儿子,他是不会认的。木香衣曾经小小地期待过,然而即使只是一个孩子,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只是这个人的耻辱。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兵器邪钩阴藤。这是蓝翡送给他的礼物。那天,那个华美的男人说——从此以后,它是你的兵器,或者它令你荣耀,或者你让它蒙羞。
木香衣握紧手中的木剑,抬起头,看见寒鸦眼中的鄙薄之色。他当然也没有用自己的兵器,郁罗给他的无色翼被他背在身后。
两个少年手中都只有一把沾满红漆的木剑,然而目光对视的刹那,却迸溅出杀气磅礴。
木剑相击,一声闷响,虽无火花,却更暗潮汹涌。木香衣虽然不喜欢寒鸦,但是最开始就已经说好是点到为止的。再说,寒鸦是蓝翡的表侄,若真是伤到了,恐怕也不好交待。他的招式便多少有些保留。
然而寒鸦却是出手无情,他们这样的高手,跟凤遥那种孩子不一样。剑身如果贯注内力,木剑伤人也是轻而易举。
两次交手,木香衣被对方内力所击,不由后退了一步。
寒鸦的父母见状,兴高采烈,大声为自己儿子鼓气,蓝小翅不高兴了,大声喊:“大师兄打死这个姓寒的乌鸦!”
寒鸦的父母有些尴尬,他母亲说:“大小姐,我们家鸦儿可是您的表哥啊。表哥对大小姐很好,大小姐一直也很喜欢他的不是吗?”
蓝小翅横眉怒目,说:“谁喜欢他?谁和你是亲戚?走开啊!”
小孩子,被蓝翡宠坏了,礼数是什么东西,从来不懂。
寒鸦父母被吼了一个灰溜溜,寒鸦心头火起,到底是小孩,父母又一直说蓝小翅是他的媳妇,如今被未来媳妇这么偏坦外人,他手中剑更狠厉了几分。
但是木香衣这么多年来被蓝翡牲口一样逼迫,绝非易予之辈。
几十招下来,木香衣步步稳健,而寒鸦却现了败势。寒鸦的父母看出来了,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寒鸦心头更急,剑行险着,意图直取木香衣的咽喉,被木香衣拿住破绽,长剑一斜,击飞了他手中木剑。
然后一脚将寒鸦踹倒在地。手中长剑在他咽喉一比,但是没贴上去,没留下印记。
寒鸦坐倒在地,他居然被一个妓|女生的杂种打败了!
木香衣扔了木剑,转身要走,寒鸦突然一咬牙,背上无色翼出!诸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以往赛场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寒鸦的无色翼快而无声,木香衣发现的时候已然抵挡不及,刃入他背,足有三寸深。
旁边白翳怒喝一声:“寒鸦你大胆!!”
寒鸦犹不收手,只想再压刃一分,置木香衣于死地。他的父母站得非常近,但是当下竟未出声——他们和蓝翡是表亲,就算寒鸦把木香衣杀了,蓝翡难道还会要他抵命不成?
一家人未出声,寒鸦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小小的身影扑面而来,寒鸦未及反应,收兵器自保。而就在片刻,木香衣觉得腰间一轻,邪钩阴藤已经被蓝小翅握在手里。
蓝小翅一钩过去,是一记飞花穿林,直指寒鸦颈项要害而来。寒鸦哪把她放在眼里,放手一挡,护住咽喉。
但是他忽略了木香衣的兵器是钩。既然是钩,肯定是有钩尖的。蓝小翅刺他咽喉是虚招,这一钩却正是袭他护住咽喉的手。
一钩过去,她用力一拉,到底年轻,那钩力度不大,没能切下寒鸦的手。然而寒鸦只觉得手上一凉,他心里也是一凉——他的手筋断了。
木冰砚上前,冷冷一查看,寒鸦只觉得被他握住的右手一阵剧痛,木冰砚冷冷地说:“右手废了。”
寒鸦惨叫:“是你废了我的手,是你!”
他的父母也跟着闹将起来,木冰砚神情冰冷:“不信我,你们自己找人治。”
话落,转身去看木香衣。木香衣推开他的手,说:“不用你好心!”
木冰砚查看了一下,见未伤及内脏,随手把药丢给蓝小翅,扬长而去。
☆、第40章 方壶拥翠〔寒鸦〕
番外五:方壶拥翠
木香衣背部受伤,寒鸦右手被废,这还是这些年羽族择师会上出现的最严重的事件。寒鸦的父母哭天喊地,但是不敢去拉扯蓝小翅。
蓝小翅不理他们,想把木香衣扶起来。木香衣跪在地上,没有蓝翡的吩咐,他根本不敢起来。
蓝小翅扶了几次,终于抬头,在寒家人的哭闹中喊:“爹。”
旁边寒鸦的父母已经跪在蓝翡面前:“羽尊,你要为我们家鸦儿作主啊!”
蓝小翅歪了歪头——什么情况?
蓝翡含笑,右手捡起盘中羽扇,问:“你们想要我如何作主呢?”
寒母哭道:“羽尊,鸦儿是您表侄这所众所周知的事,木香衣胆敢伤他,而且竟然下如此重手,简直是不把羽尊放在眼里。羽尊岂能轻饶?”
蓝翡说:“木香衣?呵,木香衣并没有动手啊。”
寒母愣了愣,可是她不敢直指蓝小翅,她只好含糊地说:“可是大小姐幼不更事,莫非他挑唆,岂会对自己表哥下此毒手?”
蓝小翅听得半懂不懂,何况木香衣流了好多血。她瞪着眼睛喊:“他要杀大师兄!”
寒父出言道:“大小姐,你误会了。鸦儿只是想试试木香衣的真本事而已。不然你看,木香衣毕竟只是受了点外伤。如果他真有杀心,木香衣还有命在?”
旁边寒家人也赶紧应和。
蓝小翅毕竟是小,一时之间也辩不过这七嘴八舌,气得脸通红,说:“爹!你先让大师兄起来!”
寒母说:“大小姐,自古杀人偿命,鸦儿的手毁在他手里,如若轻饶,焉有公理?”
蓝小翅看看蓝翡,蓝翡指尖轻抚羽毛扇,心情不错——木香衣比寒鸦实力还是要高出很多。他说:“郁罗教导了他四年,最后被一个四岁女孩所伤,也好意思来讨公道?”
寒母语塞,接着又开始大哭:“羽尊,鸦儿一向用功,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蓝翡看向蓝小翅,问:“宝贝儿你看呢?”
蓝小翅就想让木香衣先起来,她小手插腰,气乎乎地问:“你们想怎么样?”
寒父说:“木冰砚必须治好我们家鸦儿的手。”
寒母眼珠转了一下,一边哭一边说:“鸦儿既然是被大小姐所伤,她虽是因为年轻不懂事,但也有一定责任。如果鸦儿的手治不好了,大小姐就应该对鸦儿负责,两个孩子又一向交好,若成了一对,本也是错不了的。”
蓝小翅不太明白——什么成不成一对?怎么听不懂?
蓝翡看向她,含笑等她意见。她只有老实说:“我很生气,可是我听不懂。”
蓝翡哈哈大笑,旁边郁罗突然说:“寒鸦,你作何想法?”
他是寒鸦的授业之师虽然也没有正式收徒,但是毕竟四年相处。他一说话,大家也都安静下来。寒鸦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寒母赶紧示意他点头。
他说:“我听爹娘的。”
郁罗说:“好。你知道无色翼的由来吗?”
寒鸦不明所以,无所翼是一把形似半翼的兵器,轻而薄,如果内力足够的话,灌注于兵器时,无色翼会完全透明。
当初郁罗将此兵器赠他,只说是友人遗物,并未说其他。他低着头,说:“这是师父朋友所遗留下来的兵器。”
郁罗说:“无色翼与我的凤首箜篌是同一位铸剑师所造。得获无色翼的朋友,曾经也是一名训鸟场的奴隶,和我一起效忠羽尊,在不同的训鸟场联络我们的族人。后来事情败露,我再去寻他时,只找到一副骨架,散落在地的血肉,和无色翼。而他手下所有的羽人,与他知情的所有联络点,无一暴露。”
寒鸦不明所以,寒鸦的父母感激地道:“所以郁罗大人将此兵器赐给鸦儿,显然对鸦儿异常器重。”
郁罗说:“以前是的,但是我讲这件事,主要是因为我觉得,如此好汉遗物,不应羞辱。”他向寒鸦伸出手,说:“归还于我吧。”
寒鸦惊住,寒鸦的父母也慌了。寒母说:“郁罗大人!鸦儿的手只是受伤,有木冰砚在,说不定可以治好……”
郁罗说:“手可以治,性不能修。”
说罢,收起无色翼,平静地走回蓝翡身边。
寒家人已经预料到有点不好了,寒母开始继续痛哭。蓝翡有点烦了,说:“够了。”下巴一扬,向白翳道:“等什么,开始择师。”
白翳点头,宣布道:“排名前十名单:木香衣、蓝小翅、银翞、凤遥、白鸽、白鹭……”
他话未说完,寒家人已经道:“等等,鸦儿虽然败给木香衣,也是第二名,凭什么名单里没有他?”
白翳看了蓝翡一眼,心道真不是我故意不给你表亲面子啊羽尊,我给了他们自己不要。
他叹口气说:“也可以。”他重新宣布了一下名单,将寒鸦放在第二位。然后环视四周,问:“可还有人有异议?如有,可选择挑战。”
这时候,凤遥突然弱弱地出声,说:“我……我想要挑战寒鸦。”
寒家人这时候才突然明白——寒鸦手废了!如果将他列在排名之中,是所有孩子都会争相挑战的。
可是如果此时放弃,又怎么甘心?!
寒母凑近寒鸦,问:“鸦儿,你用另一只手也可以的对吧?毕竟都是一样的招式,你都会,换一只手有什么区别?”
寒鸦沉默了,小小的孩子,看见父母眼里希冀的光,他只有点头。
寒母大喜,赶紧说:“好孩子,那就应战。”又小声说:“如果郁罗大人看见你的努力,说不定还会改变主意。”
可是用惯右手的人,突然换到左手,谈何容易?凤遥等人这些年也不是白闲着的。寒鸦坚持了四十招左右,败给了凤遥。
这成绩已经够让人意外,毕竟他初用左手。但此时,寒家人的面色开始难看起来。
果然这一败之后,白鹭兄弟也开始跃跃欲试,寒鸦右手剧痛,木冰砚不知道伤到了他手腕哪里,里面好像有刀子在刮一样。
一战失利之下,他体力又消耗甚巨,第二战竟然败给了白鹭,于是排名直接跌到第六。
寒家父母都是心中一凉,但少年们并不甘心,青鹏和火雀也提出了挑战。
眼看这样就要跌出前十,寒家父母开始怒道:“你怎么回事?不就是一只手受了点伤吗?没用的东西,寒家这几年来白白栽培你了!”
寒母也怒道:“当初我就说让他弟弟去,你偏要送他去。现在好了吧!”
寒父怒道:“我怎么知道他这么没用?”
二人不断争吵之中,寒鸦败给了青鹏。
寒鸦右手已经痛得颤抖不已,下场之后,他简直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爹娘。但是当他抬头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父母已经离开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样离开了?没人再管他。
白翳看了眼跃跃欲试的火雀,终于上前,对寒鸦说:“你累了,歇一歇再比吧。”
寒鸦没有说话,突然有一瞬间,小小的孩子也明白了,其实父母关心的并不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好,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名次,一个能令寒家沾光的人。
如果他不能,那与垃圾何异?
蓝小翅已经给木香衣背上上完药,这时候也察觉场中安静了,左右四下一望——咦,寒家人居然走了。
她只是觉得太好了,然后一转头,发现寒鸦还在,又奇怪了——怎么没把自己儿子带走?
蓝翡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表侄,毫无疑问,他是个见到别人痛苦就会觉得欢愉的人。所以寒鸦脸上的表情吸引了他。
他说:“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寒鸦抬起头,蓝翡说:“人的身体,几乎每一处都是相关联的。你右手经脉的损失,会引起全身失力、剧痛。但是有个办法是可以治好的。”
寒鸦唇色发白,全身颤抖,蓝翡说:“右手至肘以下砍断。你想想。”
说完,他终于看向还跪在一边的木香衣,木香衣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蓝小翅包扎技术真是一流地烂,现在他像个驼背一样。
有点搞笑,但蓝翡却轻声说:“你今日成就,为师真是功不可没。来,给为师磕一个,然后起来吧徒儿。”
木香衣愣住,这意思……是蓝翡正式收他为徒了?!
蓝翡也在含笑看他,直到身后,凤翥说:“还不快磕个头,别愣着!”
木香衣才反应过来,双手撑地,不顾背上伤处,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白翳高声道:“择师大会第一名木香衣,拜羽尊蓝翡为师!木香衣,从此以后,你要尊师如父,如有违逆,人神共诛。”
木香衣如在梦中,再拜,有羽人捧了茶盏过来,白翳说:“向师父奉茶。”
木香衣手捧茶盏,膝行几步,双手奉给蓝翡。
蓝翡接过来,轻啜一口。白翳道:“礼成。”
周围全是各色艳羡的目光,真正入了蓝翡名下,哪怕再低贱的出身,也不一样了。以后哪怕凤遥等公子哥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师兄了。
蓝翡说:“行了,下去歇着吧。”
蓝小翅扶着木香衣站起来,她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就是给爹磕三个响头吗?他以前磕得多了去了,还没磕够啊?
所以她说:“我们走吧。”
木香衣点点头,转头又看了一眼蓝翡。突然觉得这么多年的辛苦,其实值得。
剩下的,就是郁罗、森罗、白翳、凤翥、银雕几个人的收徒仪式了。出人意料的,郁罗并没有再选徒弟,森罗选了前五,银、白、凤三个家族的人都是高兴的,森罗武功比他们高,地位也高。孩子跟着他比跟着自己更好。
剩下的人,就是银、白、凤三人挑了。现在家族实力都单薄,多选些资质好的弟子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三个人也很高兴,几乎是抢着挑了不少实力相对出众的弟子。
再剩下的连他们也看不上的,就算是真正的资质平庸的子弟了。这些孩子会回到父母身边,学习训鸟。
如果训鸟师也当不了,那就只有耕种了。毕竟不管在任何一个种族,普通人都占大多数。
不老坑,火中生莲、石上开花。稀奇古怪的景象都在这一片石林里。一代神医木冰砚就住在这里。因为有羽人的保护,没有人敢来这里滋事。
木冰砚低头碾着药草,他碾了很多很多,旁边药童说:“师父,太多用不完,要搁坏的。”
木冰砚瞪了他一眼:“用你多嘴!”
药童不敢再说话了,他也终于停下手来。
想当初,木氏一家,也是正道响当当的神农世家,与秦岭云家争辉。后来碰上医闹,他妻儿家人被屠杀殆尽。
而他愤而下毒,几乎毒杀一城百姓。被仙心阁追杀得走投无路,想想也值了,找了棵歪脖子准备一死了之。
蓝翡把他救下来,然后点了他的穴道,找了几十个妓|女,扬言谁若为他生下一男半女,赏黄金五万两。
妓|女手段百出,木冰砚羞愤欲死。终于有人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蓝翡花五万两黄金求这个孩子,然后八年教养。成果就是留下木冰砚,老老实实地呆在羽族。
值得吗?当然是值得的。
所以木冰砚从来只将木香衣视为蓝翡的一个工具。可是他还是留了下来,声名皆抛,留在不老坑,一年一年地看他成长。死去的妻儿,在无尽思念中慢慢淡薄,他们之后的木冰砚,为了一个陌生的、却流着自己血脉、拥有自己相同姓氏的孩子而活。
纵然不曾假以辞色,然而在寒家人公然欺辱他的时候,看见那孩子诸般隐忍的时候,还是怒了。
他废了寒鸦的右手,哪怕是他们找到云采真之流,原手臂也不可能治愈。而换臂的法子,云采真是不会施为的。
这时候最得意的该是蓝翡吧?
他心中时怒时喜,时而又有点快意。
木香衣回到房里,把上衣脱了,俯趴在榻上。他身上伤口虽然没有伤及内脏,却很深。痛是再所难免的,但是他也早已习惯了,并不当回事。
蓝小翅在他旁边玩,她是不会刻意放低动静的。但他却能睡得很熟。
蓝小翅虽然熊,但是看见大师兄睡着了,也知道他正伤着,应该休息。所以她提了木香衣的邪钩阴藤出来,东砍砍西砍砍。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天边的晚霞被渐沉的夕阳镀上了一圈金边。
蓝小翅一路砍坏了无数花花草草,也没人敢说,看见的羽人还捧呢:“大小姐好剑法,好剑法。”
蓝小翅不理他们,走了不久,看见郁罗回来。她张开双手:“郁罗!”
郁罗很自觉地蹲下来,蓝小翅立刻把邪钩阴藤丢给他,自己爬到他背上,去玩他凤首箜篌的流苏。郁罗提着邪钩阴藤,问:“你的武功跟谁学的?木香衣教的?”
蓝小翅立刻怒了,说:“他才不教呢,哼。”
郁罗说:“那你想学吗?”
蓝小翅说:“想!”
郁罗说:“那你有空来羽藤崖。”
蓝小翅歪了歪头,说:“真的哇?”
郁罗说:“嗯。”
蓝小翅高兴了,说:“飞!飞!”
郁罗张开双翅,腾空而起。蓝小翅抱住他的脖子,他的羽翼是黑色的,在空中盘旋飞翔,苍鹰一样。蓝小翅拍着巴掌,也不害怕,伸着手去抓空中的飞鸟。好不容易抓到一根羽毛,就乐得咯咯笑。
羽藤崖,是方壶拥翠的一面断崖,上面藤上生薄叶,柔软如细羽,所以称羽藤。羽藤对治疗羽人的外伤有奇效,被视为羽族圣草。
崖高万丈,深不见底,但有藤梯,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上下来往。
传说郁罗以前收的很多弟子就在崖下,可是郁罗并不允许蓝小翅下去。只在崖上传授她一些武艺。
他亲自传授,当然比蓝小翅东一招西一招学得全面得多。蓝小翅惊叹,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这时候才开始明白。
郁罗一边传授,一边看她练,然后心中暗惊——她几乎过目不忘,天资惊人。而这种天赋,可不是蓝翡的。
蓝小翅练了两个时辰的功,眼看天晚了,自己从羽藤崖上爬下来。郁罗在崖顶,白衣黑翼,修长的五指拨动箜篌之弦,弹一曲荒城月夜。在弦音里,月光倾城,荒草丛生,琴声婉转无故人。
蓝小翅是不懂的,踩着羽藤就跑了。
经过一个小院子,里面传来沉重而痛苦地低吟,蓝小翅歪了歪头——孩子嘛,跟猫狗也是差不离的,好奇心重。
她探头往里面一看,只看见隐隐的灯光。院门紧闭,这难得不倒她,她搓了搓手,攀着院墙就上去了。
一进到院里,急促的喘息声就更清晰了。窗没关严,蓝小翅从缝隙里往里面看,只见一片血迹。她吃了一惊,一脑袋拱开窗户,只见屋子里,寒鸦拖着一条断臂,满地打滚,血流一地。
蓝小翅有些吓到了,但是看了看手里还提着木香衣的兵器,她又有点底气了,当下从窗户钻进去:“喂?!”
寒鸦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已经说不出话,而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把刀。是把剔骨刀。
蓝小翅过去,看见他右臂手肘的地方,已经被砍得只剩一点皮肉相连。
蓝小翅连连后退,最后问:“谁干的?!”
寒鸦不说话,身体筛糠似地抖。蓝小翅看了一眼他左手的血,又看看剔骨刀的刀柄,说:“是你自己?”
寒鸦紧紧咬着唇,冷,好冷。他只有早上吃了东西,参加择师大会之后,受伤、比武,早已耗尽了体力。
而在他被暂时安置在这里之后,蓝翡派人送来了这把剔骨刀。他说过,只有砍断右手。
现在,木冰砚不会收治他,而寒家直到入夜都没有人过来问一声。他被遗弃了。
所以他对面着那把剔骨刀,想了半夜,终于握住了刀柄。骨头要斩断很难,尤其是自己的手。缩在阴影里,当时想,自己会因为这样鲜血流干而死吧。
蓝小翅用衣服先包住他的断臂,说:“你是不是疯了?走,去不老坑。”
寒鸦根本站不起来,只是说:“不。”
蓝小翅拖不动他,想了想,翻到木香衣的屋子里,木香衣已经醒了,正到处找她呢,此时问:“你去哪了?”
蓝小翅翻箱倒柜,把木冰砚给木香衣的药都找出来,用衣服包好,急匆匆地出来。木香衣赶紧跟过去:“你找这些干什么?谁受伤了?”
蓝小翅拔腿往前面小院跑,说:“寒鸦,快来。”
两个人来到寒鸦的院子里,木香衣也惊住。片刻之间,连背上伤口开裂都感觉不到痛了。
蓝小翅说:“拿酒,给他洗一下伤口。”
木香衣说:“这里不行,要带他去不老坑。”
寒鸦还是坚持:“不。”
木香衣上前,不由分说将他架起来,蓝小翅托着他的断臂,一起赶到不老坑。
这是木香衣第一次来这里,木冰砚本来已经睡下了,这时候被蓝小翅吵起来,不敢不给蓝小翅面子,他总算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事?”
蓝小翅说:“木老头,你看看寒鸦的手!”
木冰砚一听就不想管了,说:“不治。”
蓝小翅说:“你先开门!”
木冰砚说:“不开。”
寒鸦左手握着右臂,说:“我走了。”
蓝小翅撞了几下门,到底小,怎么撞得开?她想了想,说:“等等!”
木冰砚养了不少狗,这里有狗洞!她在墙旁边刨了一阵,终于刨开一个洞,然后将脑袋钻进去:“木老头!”
木冰砚乍然看见墙边狗洞里冒出一个人头,先吓了一跳,然后又有些好笑,说:“小心你爹看见!”
蓝小翅说:“寒鸦把他的手砍断了。”
木冰砚一怔——怎么还给砍断了?
蓝小翅说:“你给看看嘛,木香衣背上的伤也裂开了,看起来好严重,会不会心脏破了?”
木冰砚怒瞪——妈的你这个乌鸦嘴,心脏破了他还能活?
但是听见这话,却还是打开了门。
当先自然是看了木香衣一眼,脸色正常,内脏没有损伤。木冰砚放下心来,这才去看寒鸦。
寒鸦的手臂触目惊心,但是对他而言,却是司空见惯。他直接拿了刀,将断臂彻底切下来,修整断面,清理碎裂的骨骼,这才清洗、包扎。
一切都轻车熟路,寒鸦嘴唇都已经咬破,木冰砚说:“伤口不要碰水,两天换一次药。”
说完,一挥手,示意几个小家伙走。
三个人一起出来,蓝小翅问:“你要回寒家吗?”
寒鸦愣住,八岁的孩子,眼睛里全是迷茫。蓝小翅说:“如果你要回去,也可以。你现在虽然只剩一只手了,但是如果够努力,还是会很厉害的。但是到了现在,你还是觉得你偷袭我大师兄是对的吗?”
寒鸦低下头,蓝小翅说:“如果不理会寒家人的想法,我大师兄这些年来有欺负过你们吗?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寒鸦说:“没、没有。”其实这些年,木香衣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可是爹娘为什么要说他是个贱|种?为什么要说他凶残阴狠?
蓝小翅说:“所以你要知道啊,他们的话是错的啊。”
寒鸦失措——错的?父母长辈的话是错的吗?难道他们不知道木香衣是怎么样的人吗?
蓝小翅说:“他们就是想寒家有人出来做事,可以帮他们赚钱,让他们有地位,说话有更多的人听从。他们不管这个人是谁的。你要是回去了,以后他们跟你说谁坏,你应该怎么样的时候,你不要轻信了啊。”
寒鸦低头,其实如果忽略这些年寒家人的教育,他自己想一想,心中也会明白。是啊,他们不在乎那个人是谁的,只要可以让他们沾光,他们将之谓之为“重振家风”。
他说:“我、我想离开方壶拥翠。”
蓝小翅和木香衣都愣住了,木香衣问:“离开?去哪?”
寒鸦说:“不知道,但总得试试。我不想回去种地。”
蓝小翅和木香衣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寒鸦对蓝小翅说:“谢谢。”转而看了一眼木香衣:“对不起。”
第二天,寒鸦离开方壶拥翠,蓝小翅给了他一个包裹,里面装了她这些年从木冰砚那里捣腾的所有药。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寒鸦接过来,打开一角看了看,见是药,他没有拒绝——他真的需要。他背着这个小布包,这竟也是他唯一的行李。他慢慢走出方壶拥翠,小小的身影在交错阡陌上独行。两旁绿草繁花、青山碧水都渐渐远离了他。
那些小从小教导我们是非善恶的人,原来并不一定正确。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披着亲人的外衣,以爱为名,指引我们不择手段逐利而行。
用光祖耀祖、出人头地这样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他们的自私自利。而置身其中,贪恋他们一丝温柔与关怀的人,只是工具。
有用时捧,无用时弃。
于是越往前行,越觉成长不易。
☆、第41章 方壶拥翠
番外六:方壶拥翠
寒家人本以为,寒鸦肯定会跌出前十,没过两天就会被灰溜溜地送回寒家。他们已经在作另外的打算——寒鸦的两个弟弟,现在还在银雕那里学武。
寒鸦虽然废了,但是所学毕竟还在,平时没事教两个弟弟练功也行。等弟弟们有所成就,寒家一样能飞黄腾达。
至于他嘛,自己练不了武了,训鸟种地吧,反正废人一个。
可是等了几天,寒鸦并没有回来。寒家父母突然又升起一丝希望,难道郁罗大人心软了?
这才急急又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来方壶拥翠。寒母见到白翳,笑容满面的:“白二哥,我们鸦儿怎么还没回来?家里给他请好了大夫,一家子都盼着呢。”
白翳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淡——为人父母,能无情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多见。他说:“寒鸦走了。”
寒母一愣,说:“他没回家啊。”
白翳说:“方壶拥翠又不是给你看孩子的地方,他回不回家,去哪里,我怎么知道?”
寒母一听,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闹将起来:“你们弄丢了我家鸦儿!他是不是被你们杀了?可怜我鸦儿小小年纪啊……”拍着大腿哭。
白翳根本不理她,径自忙自己的,连下人也没有去扶。寒母哭了一阵,说:“我不管,反正鸦儿丢了,你们总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去找羽尊,让他评评理!”
白翳问:“你想要什么说法?”
寒母转了转眼珠,说:“我们鸦儿可是寒家唯一的指望啊,他现在没了,你们总得给他两个弟弟都找个好师父吧。”
知道寒鸦只是自己离开之后,她根本连孩子的下落都不打算知道。白翳笑了一下,说:“这我可作不了主,你去找羽尊吧。”当初郁罗肯收寒鸦为徒,也是因为寒鸦是真的有天赋。他心中叹息,也是可惜了这个孩子。
蓝翡的住处,在六棵古木联结而成的树冠上。呈圆形的鸟巢状,里面正厅、卧室、书房等一应俱全。
现在蓝翡正在看书,窗外的羽藤开出了小花,一根藤尖把自己的花蕾递进了窗里,小巧可爱。
蓝小翅睡在蓝翡脚边的长毛垫子上,身上盖着蓝翡的披风,不时发出轻微的酣声。
而这时候,外面传来哭闹的声音:“羽尊,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蓝翡皱眉,蓝小翅抬起小脑袋,说:“是寒家人。”
蓝翡说:“真是……麻烦啊。”
蓝小翅歪了歪脑袋,一脸懂事地跟着感叹:“是啊,麻烦啊。”
蓝翡失笑,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蓝小翅说:“既然爹觉得他们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理他们啊?”
问得有模有样,小大人一样。蓝翡说:“因为呢,他们跟爹沾亲带故。爹杀了太多亲人,如果连他们也杀了的话,羽人会觉得爹无情无义的。”
蓝小翅说:“喔,可是他们真的很坏很坏啊。”
蓝翡说:“是啊。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对付啊。”
蓝小翅不明白:“对付?”
蓝翡循循善诱,说:“爹把所有的宝贝都给他们,让所有的羽人都知道爹对他们很好。他们就会很得意,一得意,就会欺负人。一欺负人,羽人就会很生气。这时候爹再杀他们,羽人就会觉得爹杀得对。宝贝儿,你说这样好不好?”
蓝小翅歪着头,想了半天,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好不好?”
蓝小翅说:“我听不懂。”
蓝翡轻笑了一声,说:“爹做给你看啊。”
蓝小翅开心了,说:“好。”
蓝翡转头说:“来人,请寒夫人进来。”
寒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时候进来,双膝跪地,说:“羽尊,今天我来接鸦儿回去,才听白二哥说他丢了!他可是您的表侄,好好的一个孩子,这么丢了,让我们为人父母的,简直心如刀割啊。”
蓝翡说:“鸦儿丢了,我也着急,正派人四处寻找。”
寒母说:“可是这天大地大的,几时能找到?羽尊,我们寒家可就这一个指望啊!”
蓝翡说:“羽人的情报系统最是精良,相信要找他不难。三四天内就能找回了。”
寒母慌了,忙说:“羽尊,如今鸦儿手上有伤,不能再为羽族出力了。我们寒家也不敢让羽尊浪费人力物力去找他。正好现在他两个弟弟天资也不错,您看能不能……给他两个弟弟择名师教导。如此一来,以后也可以为族人做点事啊。”
蓝翡说:“可以啊。你想择谁来教导他兄弟二人?”
寒母欣喜若狂,说:“小妇人没什么见识,不过却觉得森罗大人是非常不错的人选。犬子二人若得他教导,定能有一番光明前程。羽尊是他们表叔,到时候他们也会是羽尊心腹啊。”
蓝翡说:“可以,我会吩咐森罗。”
寒母喜极,说:“谢谢羽尊,谢谢羽尊。”转头又看了一眼蓝小翅,说:“大小姐真是长得越来越可爱了。”
蓝翡说:“是啊,本来我觉得鸦儿不错,可惜出了这样的事。”
寒母两眼冒光,赶紧说:“鸦儿的两个弟弟比他长得好,也更聪明。有空让他们来找大小姐玩,大小姐肯定会喜欢的。”
蓝翡低下头,逗了逗蓝小翅,说:“可以,反正她一个也闷得紧。”
听到蓝翡好不容易松了口风,寒母只恨不得立刻将自己两个儿子攥过来由着蓝小翅挑选。蓝小翅依在蓝翡怀里,见他笑容温柔,如沐春风一般。仿佛面前站的就是他的血脉至亲,而他正一腔热情,绝无任何不良心思。
第二天,寒母就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来蓝翡这里走动,蓝翡伸了伸懒腰,让蓝小翅跟他们玩。
于是寒家人就觉得自己又有了指望。
寒家跟以前的蓝家是亲戚,蓝家一直就是羽族中的大族,寒家则跟姓氏一样,很是贫寒,以耕种为生。
后来寒家一小子生得不错,跟蓝家一位小姐相恋。小姐未婚先孕,蓝家没办法,只好将女儿嫁过去。这位蓝小姐,算是蓝翡的姑姑。
不过蓝家不认蓝翡这个婢生子,所以嫡出的姑姑跟他也淡薄得很。只是寒家为了攀上这样的大家族,一直以蓝家的亲戚自居。
平时无事时也是多有走动,常来常往。后来蓝翡被卖到训鸟场,更是毫无往来。
本来这样拐七拐八的关系,蓝翡也是不屑理会的,不过当时蓝翡带领羽人独立的时候,仙心阁阁主派出了自己的大弟子温谜前来相助。
蓝家最开始是不屑一顾的,甚至觉得蓝翡多事,一个低贱之子,凭什么带领羽人?!但是仙心阁派人来助,蓝老爷子就开始重视了。
温谜带领仙心阁的人,与蓝翡联手,救出了许多羽人,最后渐成规模。蓝老爷子见状,立刻也命蓝家联络其他羽人相助。
最后竟然真的将羽族从训鸟奴隶的泥潭中拔出。
然而随后就是羽尊之争,蓝家与羽族的一些旧人当然是扶持蓝老爷子。称他德高望重,资历也够。仙心阁也觉得,蓝老爷子是蓝翡生父,他任羽尊,也算是顺理成章。
所以仙心阁阁主温靖指示温谜,扶持蓝老爷子。
当时温谜正当年少,与蓝翡也算是惺惺相惜,得到父亲指示之后,他立刻对蓝翡照实直言。
蓝老爷子得了仙心阁相助,更是大喜,将自己养女青琐,许配给仙心阁阁主首徒温谜,以此拢络仙心阁作为自己的后盾。
青琐虽然是养女,却一直倍受蓝氏夫妇喜爱——她长得是真漂亮。羽族内外,前来求娶之人络绎不绝。
蓝老夫人对蓝翡刻薄,对她却视如己出,很是关怀。温谜受命辅助蓝老爷子,当然也被蓝家视为上宾,有一段时日住在蓝家。
二人一个青春貌美,一个血气方刚,经由师长指婚,当然情愫渐深。
眼看蓝老爷子任羽尊的事已成定局,蓝翡也表示了支持。温谜也心知羽族独立蓝翡是最初发起人,也一直是出力最多的人。
一路血战之时,都是仙心阁和蓝翡的人流血出力,蓝老爷子做过什么?
所以他也向蓝老爷子提出,要求保证蓝翡的地位。蓝老爷子到了现在,也知道蓝翡手底下的人厉害,于是承诺让蓝翡认祖归宗。蓝翡的娘已经被蓝夫人折磨至死,人死不能复生,但蓝家人也准了她的牌位入蓝家祠堂。
对这样的安排,蓝翡显得并无异议,他一脸感动地叫了蓝老爷子一声爹,也认了蓝老夫人这个娘。
开宗祠拜了蓝家祖先。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蓝家人觉得到了这种地步,肯定是皆大欢喜了。仙心阁也觉得功德圆满了。温靖决定撤回温谜等人,只有青琐很担心。
温谜走时,十六岁的少女出门相送,说:“我总觉得,蓝翡不是这样认命的人。你不知道他的个性。”
温谜安抚她,说:“蓝翡不论武功还是性情,都是个值得相交的人物。现在蓝老爷子毕竟是他的父亲,他在,仙心阁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他百年之后,如有需要,仙心阁会支持蓝翡。”
青琐点头,终于送走温谜。
仙心阁的人一走,蓝翡立刻提刀杀了蓝老爷子和蓝老夫人,郁罗与森罗紧随其后,蓝家老幼妇孺一个未留,全部杀绝。蓝家满门毫无防备,全部归西。
人死之后,蓝翡以自己的名义召尚成规模的家族前来议事。十二个家族里,只有凤、白、银三家响应,凤翥、白翳、银雕带人前来。
然后看见蓝氏满门血流成河。蓝翡手提蓝血之翼,衣衫溅血,满面微笑,说:“我刚灭了自己满门,你们找地方先坐。”
青琐送走温谜,返回蓝家,只见尸山血海,蓝翡连刚出生两天的婴儿也没放过。青琐几乎发疯,当众骂蓝翡禽兽。蓝翡笑容愉悦,一边擦拭蓝血之翼,一边说:“你这样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目之所见,皆是人间锦绣。又怎知何为禽兽?”
青琐说:“蓝翡,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是你的父母兄弟,你的亲人!就算养母有得罪你的地方,你的兄嫂、弟妹,还有刚出生的孩子何辜!”
蓝翡说:“哈,问得有趣。”他抬起头,眼睛映着血色,像一头食腐而生的野兽:“郁罗,带青琐小姐回我的住处歇息,此处污秽,不要脏了小姐衣裙。”
青琐后退:“蓝翡,你就不怕仙心阁的人回来!”
蓝翡笑,说:“有朋自远方来,何惧之有。”
郁罗将青琐带回蓝翡的住处,派人软禁。随后仙心阁得到消息,温谜带人去而复返,见此惨状,也是急怒攻心。
好友反目,双方交手,本来仙心阁的战力强于羽族。但是蓝翡的师父带来一支奇兵,令蓝翡战力大增。
于是仙心阁死伤甚巨,蓝翡的蓝父也在此役战死。温谜也受了伤,救出青琐之后,返回仙心阁。
随后蓝翡带人清洗羽族旧日大族。羽人旧族早已从根系腐朽,战力也弱,他带人清洗几乎毫不费力。
而此举却得到了羽人平民的大力支持。蓝翡花了三天时间,将旧族铲除,并携羽人迁至方壶拥翠。
然后他承继羽尊之位,从此,羽族只有郁罗、森罗两位“大人”,凤、白、银三家主事。
其余皆为平民,青年之中,上层习武识字,中层训鸟,低层耕种。
而寒家,也是在蓝翡杀死蓝家人之后,立刻跳出来表示支持的存在。他们与蓝家沾亲带故,这时候说蓝翡杀得好,虽然是忘恩负义,但对蓝翡而言,却正是需要的时候。
所以蓝翡成为羽尊之后,对于这个虽未出力,却有摇旗呐喊之功的寒家,也还算帮衬。
但是仅仅帮衬,这可不是寒家想要的。
他们是想像凤、白、银三家一样,成为主事。甚至于,自己家的孩子能成为蓝翡的弟子,更或者女婿。
到时候寒氏一门,在羽族将会举足轻重。
而此时,蓝翡似乎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自己儿子了,两个儿子又得森罗大人亲自教导,寒家人上蹿下跳。
可是蓝小翅那是好养的?一件衣裳几百两银子毫不奇怪。寒母觉得自己要攀这门亲事,绝不能寒碜。可是寒家是耕种之家,在羽族都算是下品。钱从何来?
寒家人想了想,觉得要赚钱,还是要训鸟。于是强占别人的训鸟场,还打了凤翥的亲戚。
最后还嫌来钱慢,偷偷修剪了一个家奴的舌头,强迫家奴训鸟。
这在方壶拥翠,是严厉禁止的事,查实者杀。凤翥暗中联络其家奴的亲人上告。
蓝翡得知后,一脸悲痛,说:“我领羽人起义至今,为的就是族人的安定,想不到竟在族内发生此等泯灭人性之事。虽为至亲,亦不能容。”
他大义灭亲,将寒父、寒母处死,其二子送回寒家,从此寒家以耕种为生,剥夺参加择师大会的资格。
羽人纷纷称赞羽尊的铁面无私。
蓝小翅觉得很有意思,蓝翡摸摸她的头,说:“乖宝贝儿,原来你喜欢这个。”可算找到你感兴趣的路子了。
☆、第42章 亲事(正文)请假一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