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武侠仙侠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武侠仙侠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重生之仙裔   第159章 断掌

作者:洛缃月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489 KB · 上传时间:2015-12-19

  第159章 断掌

  

  在众人的目光中,晋安王这位道骨仙风的高人轻轻颔首,移步上前,在云家先祖坟前拜了三拜,倒是庄重虔诚得很。

  晋安王当年曾经受过云家老太爷的大恩,若非云家老太爷,他早已成了山间的枯骨,自然也就没有后来那些叱诧风云和踏入修仙之路的几十年了。

  说起来,除了皇宗祭祖,晋安王都没有这般行过大礼了。此时却是诚心诚意,除了感云老太爷的恩之外,还有点孙婿见岳家的意思。

  三拜之后,晋安王一抬衣袖,一个罗盘便凭空出现在掌中。

  围观众人瞧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老道这一手,比变戏法还厉害。

  本来请高人看的就是个幌子,云玄霜跟晋安王早先就已是先探查过一回,心里先有了谱。

  却听那罗盘忽然发出尖利急促的蜂鸣声,晋安王身形一震,配合地惊呼。

  “咦?!”

  围观众都不由得心头一紧,云玄霜急忙问道,“大师,敢问可是有什么变故?”

  晋安王却摇摇头,并不答话,只是握着手上蜂鸣个不住的罗盘,举目四顾。

  他白眉过耳,长须飘洒,本就是个得道高人的模样,此时四下盼顾,那目光却是利如冷电,完全不似个老者,围观众本就都是寻常凡人,此时见晋安王这般异常,心里先生了畏惧,在他望过来时纷纷闪开,倒是十分自觉。

  “哎呀,动了,那盘子自己会动!”

  有人瞧得分明,见高人手中的罗盘左右微晃,仿佛直欲挣脱主人的手掌飞射而出一般,便更觉敬畏,激动地跟旁边人嘀咕。

  又立马被众人给压了下去。

  “莫吵到大师!”

  “悄声!”

  然而在那见证神奇的一刻,在场几十双眼睛都瞪得溜圆,亦不由自主地齐齐发出了惊呼!

  罗盘居然真的脱手而出,飞向众上头顶几十尺高处盘旋,蜂鸣不绝!

  又不是鸟儿,一个死物,如何能在天上飞?还在大家伙的头顶上绕圈子?

  从见过这般神奇的景象的围观众都仰起了脖子,一副瞪目结舌状,有那年纪大些的老工匠吓得扑通跪下,直朝那蜂鸣中的罗盘叩首膜拜,生怕是哪家的老祖宗显了灵啥的……

  其实不过是个刻画了阵法的罗盘而已呀。

  在现代,就是小孩子玩的遥控飞机也能在空中盘旋啊?更不用说大淘宝上的千元无人机了。

  云玄霜觉得故弄这番玄虚已是足矣,就朝晋安王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没看到自己身边的鲁婆婆都两眼含泪,好像也准备跪了么?

  而那林家四口,那林太太虽被儿女扶着,已是哆哆嗦嗦地快要吓得站不稳了。

  晋安王眼皮微垂,手指轻动,那空中的罗盘便长啸一声,直朝着一个方向电射而去。

  众人的目光赶紧跟随而去,却见罗盘夺的一声,直竖竖地嵌入了地里,只露出了小半,好似想要钻入地下而未成……

  正好是距离云家祖坟数十米之处,因为三家祖坟距离相近,因此在分界处便人为地砌出了一道低矮的石墙,因为只是分界用,高度只到脚踝。

  那只罗盘就正好插在了界墙旁边,只离界墙半掌宽的距离。

  围观众自然不明其意,都眼巴巴地齐望向高人求解惑。

  但见高人神情凝重,拈着胡须,迈步而来,却是说出了句令在场众人吓了一大跳的话来。

  “姑娘家的祖坟,有邪物作祟!就在此处!”

  如果是别人家的祖坟,要想在附近的深挖到三四米,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今云玄霜就是唯一的云家后人,她执意要请来的人手开挖,虽然有些人表示不大赞同,但还是照着高人的话,将这界墙旁边,挖开了个几尺宽的洞。

  眼瞧着越挖越深,运出来的泥土成了小土堆,林老先生不由得摇头。

  说的是修坟,怎么却在这里挖起洞来了?

  他可是还等着高人帮忙测算吉时好做法动工呢!

  难道说这高人也有看走了眼的时候?

  这祖坟好端端的,能有啥邪物?更何况云家早就没了什么人,那放邪物的是跟云家有多大仇?

  要知道这动人祖坟,那几乎是比杀父夺妻还要深几倍的死仇啊!

  而且一般在别人祖坟动手脚的,也会伤了自家的阴德,不是不利自孙,就是没有好下场,遭了天打雷劈(纯属美好想像)的。

  林老秀才正想开口劝说云家姑娘几句,让她先顾着正事,就听那已是半身在土坑中的汉子们大叫了起来,“哎呀,真的有东西!”

  “啊?是个啥!是个啥?”

  “大师断得真准,果真有东西呀?”

  “快刨出来瞧瞧!”

  众人登时都围拢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朝下看。

  那动手的二人得了云家姑娘给的丰厚工钱,自然十分卖力,此时二人就要合力将那东西起出来,却听高人一声清叱。

  “且住,那东西不可轻碰!”

  原本那二人的手都伸出去了,吓得跟被蜂蜇了似的缩了回去。

  而站在坑边准备瞧稀奇的围观群众也吓得轰地向后退了开来,倒是晋安王走上前去,让动手的二人出了坑,自己轻轻一跃,便跳了下去。

  众人见他这么一把年纪仍然身法利索,都纷纷暗自点头,心想果然是得道高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还没等感慨完呢,就见这位白衣高人已是单手提了一口小缸出来。

  这小缸大约就和自家腌菜的酱菜坛子一般大,若里装满了东西,大约也得有几十斤,高人单手提着,身形不过一晃,便已是跃了上来。

  鲁婆婆惊骇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小缸,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这,这是什么东西?”

  当初她陪着云家夫妻俩个来安葬老太爷,也是请得大师来给瞧过,并没有瞧出过这东西来啊?

  旁边魏庄来的汉子们互相瞧瞧,小声道,“莫不是先头云家祖宗们埋在这儿的?”

  听说好些大户人家为了躲避战乱匪徒,就爱把值钱的物件往那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埋,这界墙下头离得主坟最远,而且方位好记,可不就是藏财宝的好地方?

  其实云玄霜已是用神识瞧见过这东西的大小了,此时还要作戏全套,脸色一白,声音微颤道,“大师,这个东西就是那邪物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

  晋安王举目环顾,沉声道,“众人都站远些!”

  高人有令,这些人哪敢有违,更何况那黑漆漆的缸子被一身白衣的道人举着,望着也着实有几分碜得慌,众人都纷纷退开了十来步远,只那眼珠子,还是盯着晋安王手上的东西不放。

  特别是姓林和姓魏的这两姓人,虽是不错眼地瞧着,心里却禁不住地阵阵发毛。

  这云家祖坟界墙这儿若是给人埋了邪物,那,那……

  众人听话地散远,还以为高人要作什么高深莫测的法术,却见晋安王直接将手上的小缸往下一砸,咣的声响。

  不会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吧?

  那,那万一那邪物跑出来呢……哎呀,什么白花闪亮的东西跑出来了……

  “呀,里头是个白瓷瓶,这般都没摔碎!”

  “这般小的净瓶,难道会是邪物?”

  看着也就跟小花瓶差不多少,那里头能装点啥?

  晋安王这才微微俯了身子,将那白瓷瓶自地上拈起。

  眼神与云玄霜对视了下,道,“云姑娘,点个火盆来。”

  火盆点燃,云玄霜还偷着趁点火的时候将自己的用灵力化出的火球也放了几个进去。

  那邪法能盗整个家族的气运,为害甚烈,然而破解却不难,只要寻到了作祟之物,用灵火烧化便可,当然了没有灵火,用凡间的雷电火也一样可以,但那就得等天公作美的时候了。

  若是用晋安王的五雷轰当然更是快捷省事,不过在这么多凡人面前,还是不要施展这些骇人听闻的修士法术更好些。

  晋安王口中念念有词,只是谁也听不明白,一手在那白瓷瓶口上划了两下,结下了封印,便将瓶子扔进烈火之中。

  原本看着没什么异样的巴掌大瓶子,却在被投入烈火中开始剧烈地异动!

  翻滚,倒立,左冲右突,颤抖抽动,这哪里是个寻常的瓶子,就好像是丢了个活物放在火上烤一样啊!

  众人这下彻底都信了!

  高人所说的没错,这东西,果然是个邪物!

  在十几息之后,那瓶身又剧烈地晃动了下,便似气力用尽般地歪倒在了火盆之中。

  晋安王眸光一冷,道,“来看此物是何等模样!”

  言罢,指尖微动,一道灵力已然击出,白瓷瓶剥的一声在火盆中炸开,看上去仿佛是受不住火烧火燎,露出了中间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断掌!

  虽然有火光青烟的干扰,可架不住众人的眼光都盯在上头,随着齐齐惊呼声,那只断掌清楚地现于光天化日之下。

  白腻如雪,光洁似玉,五指纤细,手掌细瘦,明显是个女子的,而且看大小,应该年纪都没超过十六七岁!

  在场唯一的小姑娘林绮身形晃了晃,赶紧扭过脸去伏在亲娘怀里,不敢再看。

  然而不光是小姑娘吓坏了,就是旁观的这些个壮汉们也是吓得脸色发白,胆小的些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会是小姑娘的手?”

  那般漂亮细嫰的手,看上去好似上一刻还长在小姑娘身上,活灵活现的,下一刻就被从界墙根下挖了出来,干净无血,光洁似玉,至美至邪,骇人听闻!

  


☆、第160章 左手


  “这,这,这是是人的手,手手……”

  有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是,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然在人家祖坟里埋这个!”

  林老秀才虽然不懂阴阳风水,可不用想也能明白,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必是邪门外道,云家都离开苍梧城十几年了,这祖坟里都给人埋了这邪物,那自家,自家……

  魏庄来的两个汉子神色震惊,低声嘀咕了几句,一个汉子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撒腿就朝魏庄方向飞奔而去。

  云家祖坟出了这般大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必得要赶紧通知魏家的族老们,虽然这邪们的一只手是埋在云家祖坟这边,可它离着魏家祖坟也没多远不是?

  “不会,是刚刚埋进去没几天的吧?”

  看着还那般的细皮嫰肉,指甲淡粉,血脉隐隐可见,难不成是刚刚砍下来的?

  会是有哪家的闺女被害了,又把手埋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坟墓?

  “那不能,方才挖土的时候,那草都长得到人的小腿了,那少说也得有一个月了。”

  方才亲自动手挖坑的汉子连连摇头。

  “那是个假的吧?”

  若是真人的手,就算是深埋在地底下,天气又冷了些,这会儿也该快烂了,怎么可能是这般洁白如玉雕一般,许就真是玉石或是什么泥土陶瓷做成的假手,能以假乱真呢?

  想到这个东西是个假的,好些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只是个假的,这就没有那般邪性了……

  “大师?这只手被埋在这里,不知是个什么门道?还有这只手看上去如此逼真,不知是不是真人身上的?”

  开口问话的是云玄霜,虽然在修仙宝典里头没有多少关于这邪术的记载,可是那赵半仙的记事录里头却写得明明白白的。

  云玄霜问这几句,就是特意替在场不明真相的群众问的。

  这种阴损的邪术,自那邪修赵半仙被灭之后,大约在这大陈朝,应该是极少会有修士能施展得了,然而世事无绝对,就让这件事流传出去一二,也好让寻常凡人有个警醒,万一日后也遇到这种突然就运势不明原因的衰败,也好能往自家祖坟上想想根由。

  二来,今日在这儿发生的事,少不了日后会传到那始作俑者的封家,封家知道当初盗人气运的邪术被破解了,少不得连惊带吓,先让他们难受一番再说。

  晋安王看着那只白玉般的手在烈火中烤着,不动声色地暗中加了点灵力上去。

  就见那只手仿佛活过来一般,激烈地左冲右突,想要逃离火盆。

  然而晋安王衣袖轻拂,仿佛给火盆添油加柴一般,适时地朝里头连丢着符纸。

  每一下符纸都恰好将那蹦跶起来的手打落在火焰中……

  在众人惊恐敬畏的目光中,那只手忽而握成拳头,忽而弯成爪钩,张开又合紧,被烈焰烤得颤抖抽搐,简直比活人的手能作出的动作还要多上几分!

  “这只手,应该是个十三岁童女的手,生生从活着的人臂上砍下,经过邪术处理,方变成了这般模样,又封存在净瓶里,深埋在祖坟边上……”

  “这是邪道的一种术法,极其阴毒残忍,这童女,应该是作法人的血脉亲人,以她的骨血作引子,埋了这种咒物的祖坟,后人的气运都会被作法的人夺去!”

  鲁婆婆听着腿软,扑通一声先坐倒地下。

  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哆嗦着问出声来,“大师,这气运又是什么?可是说的运气么?这般说,是这大恶人作法,将我们家老爷太太的好运气都给夺了去,所以我们云家老爷太太才会年纪轻轻地就去了么?”

  她只说自家小姐在娘家时,一直都是顺顺当当,怎么可能后来一出嫁,夫家就败落,还只生了一个闺女,最后夫妻二人都撒了手,原来是这天杀的恶人做的妖!

  晋安王催动着灵力,加快了火盘内的火势,那只手已被烤得奄奄一息,体积都缩小了一倍,最后终于发出几下毕剥之声,化成了堆黑灰。

  “气运包罗万相,可以是命数,子孙缘,财运,官运,文运……凡是有利有益的,都可归于气运。”

  鲁婆婆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这般说,就是我们云家人所有的好运道,全都被那杀千万的给偷走了去!”

  旁边围观众听到这里,都惊呆了!

  居然还有如此邪门的招术?

  他们倒是听说过,往人家祖坟里头偷偷地弄点什么东西之类的,坏了对方的风水,会让对方衰败一阵,或是某方面不利来着,可这把自家女儿活生生地砍了手,做成邪门法器,用来偷人家的好运道,好弄自己家头上来,这,这可真是阴损恶毒之极啊!

  林老先生紧紧抓着自家儿子的胳膊,身子摇摇欲坠。

  云家的坟里有这邪物,他们家的还能跑得了吗?

  当年他举子试的时候,明明考题不算难,他头脑清醒,破题迅速,志得意满地还要提早交卷来着,谁知道才要交卷的时候忽然就一阵晕眩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是两天后了。

  晕倒在考场被抬出来的林老先生,他已经写好的卷子还没来得及交,是考场里的差役们将他抬了出去,那卷子在混乱中自然也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又过三年,他准备参考的前三天,亲娘突然发了怪病,没几天人就没了……

  后来的举子试,他就没有一回能顺当地去参加过!

  还有他儿子林维,虽是自小聪慧,天姿过人,却是身子骨瘦弱,一年倒有几个月都是在病榻上的,这般的身子底,他哪敢让林维去考场?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途多舛,家中穷困,又连累了儿女……

  难道说,这一切竟然不是原本的命数,而是外力所害?

  林太太脸色苍白,双眼含泪,死死地盯着那白袍不染的大师,已是酝酿着定要跪求大师来帮着自家看看,可是也有那害人的邪物在?

  晋安王给在场的众人科普着,“这邪物大约放了有四十多年,盗人气运开始时效果不甚明显,年份越久,危害越大,再过上十几年,整个姓都被连累得从此绝传也有可能……”

  虽然云玄霜早就跟晋安王套过了词,可此时听到这绝传的话,不由得心中暗自生寒。

  可不是,上一世,姓云的全都死绝了……

  她一直以为仇人是晋安王妃,韦贵妃和顾骅这三个狼狈为奸的,可真没想到,柳暗花明,山重水复,内情居然如此复杂?

  伪装成花心王爷实则在下一盘大棋的四皇子,自修仙世界而来,却悲催地成了凡人之身却仍然不甘心的齐英宗,还有那为了自家飞黄腾达,损人利已,害得三姓家族家破人亡的封家……

  就连鲁婆婆,失去了亲生儿子,变成了不苟言笑的孤身婆子,也是拜这邪术所赐啊!

  只听鲁婆婆厉声问道,“大师可能算出,是哪个天打五雷轰的贼厮做下了这等阴损恶毒之事?云家跟他家什么仇什么怨,要这般阴毒行事?我老婆子非跟他拼了这条老命不可!”

  而林太太跟林老先生,此时竟然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

  “求大师帮我林家瞧瞧,可是也有什么不妥之处?”

  两个林家小辈也跟着跪下,却听有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也扑通跪下了。

  林家人目光微斜地瞧过去,这才看清原来是跟在一边来帮忙的魏庄汉子。

  只见这位三十郎当的汉子,涕泪交流,嗷嗷哭得跟个傻子似的,“大,大师,您您,求您救救我们魏,魏庄……”

  林绮林维不知道这魏庄人的事,还在那儿想着,这汉子也来凑什么热闹?

  而旁边被雇佣来的汉子们大都是这十里八乡的,知道魏庄这几十年在子孙运上的悲摧劲儿,微一动念,便想到这魏林云三家祖坟离得近,这云家被人动了手脚,另两家还真怕也有点什么……这般一想,更觉得得有些毛骨悚然……

  晋安王本来演这一番戏就是想让林魏两家也同意在祖坟边上动土的。

  不经过后人允许,就去动人家老祖宗的坟,这是毁功德添罪孽的,不亚于杀人放火的。

  不然其实前日夜里,他和云玄霜两个自己轻轻松松就能将三个邪物给破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的?

  既然林家主动相求,晋安王略一思忖,眼角余光瞥见林家人那心急火撩的模样,这才略有些不大情愿地轻轻点了点头。

  林家祖坟就在云家的东面,离得不远,晋安王取出罗盘,依样施为。

  这回围观众们知道了流程,便都仰着脖子等着罗盘降落,果然罗盘在空中绕了几个圈子,一头扎进了地里,仍是界墙不远处。

  和云家一样,挖出了东西!

  只是,埋在林家的,是一只小姑娘的左手!


☆、第161章 转运


  这只左手,一般的白嫰如玉,透着少女的青春之光,跟那只在云家祖坟里刨出来的右手,恰好是一对。

  然而无论它如何的色若美玉,看在众人眼里,都是心惊肉跳,目瞪口呆,不啻于亲眼瞧见了恶鬼。

  果然在自家坟地里发现了邪物!

  果然这些年的穷途命背,并不是自己命该如此,而是那隐藏在暗处的鬼域伎俩!

  林老秀才目眦欲裂,只叫得一声,“天理难容!”

  便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向后便倒。

  一双儿女赶紧扶住了自家老爹,他们两个都没有经过富贵的时候,并不如林老秀才一般地悲愤欲绝,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也自是一腔愤怒。

  “大师,求您将这害人的邪术,为我家破解了吧!”

  林维扶着自家老爹,双膝跪倒,两眼含泪。

  这世道,怎么会有如此险恶的人心!

  林太太一头扑上去掐自家相公的人中,听了儿子这话,又大哭着向晋安王叩头,“大师,求求您救救我们林家,把这害人邪物给除了!”

  便林家人不求晋安王,晋安王也不会留着这阴邪之物。

  当下依样施为,把那只左手也丢进火盆之中。

  那只左手正似被蜇了似的窜跳起来,就听着山洼处遥遥传来哭号之声。

  围观众忙里偷闲地把目光从那只邪手上转向哭声处一瞧。

  嚯,只见一大群人,老老少少,相互搀扶着,哭声震天,一边哭一边往这头赶,倒是快得很。

  这群人可不正是魏庄的老少?

  打眼一瞧,少说也有三十来号人,除了壮汉们,还有几个老者被壮汉们背着,想来是魏庄的族老,那日云玄霜试图去劝说但没成功的老村长在也其中。

  这些人有的老泪纵横,有的赤红着眼,手里拎着菜刀,活似要去跟人拼命似的,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只邪手还没被烧没了,余下了半个,就这也足以让他们相信,果然是有人动了这一带所有的祖坟!

  那老村长从壮汉背上下来,都没站稳就赶紧着要上前去看个究竟。

  林家一家子跪在地上,都是泪流满面。

  林老秀才虽吐了口血,不过被儿女们一掐人中,又苏醒了过来,正恶狠狠盯着那盆中邪物,咬牙切齿地念着什么蛇蝎之心,必有报应之类的话。

  而留在这里的那个魏村汉子,已是赶紧地将林家起出一只左手邪物的事向魏家族老们禀报了。

  魏老村长带着同来的三个老头子,老哥四个排成一排,摇摇晃晃地上前求晋安王这位大师,也给他们老魏家消了这邪祟的祸根。

  围观的众人见晋安王这位得道高人一直平易近人,虽有神仙般的本事,却是对云林两家有求必应,满以为晋安王定然也会顺手给魏家寻出邪物来破掉,谁知这位道骨仙风的大师却是拈须不语,似乎有些迟疑为难?

  “大师,只要能将祸害我魏庄的邪法破了,俺们魏庄人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师的恩德,就是金银,俺们几十户人也能凑上些,俺们这回来得急,这些给大师打酒喝,余下的再叫小子们回去拿……”

  老村长的手掌老树皱皮,道道裂纹,高高托着几锭颜色发黑的银子,约摸也有个二三十两,也不知道是攒了多少年的,再加上那一道道诚惶诚恐的眼光,令得晋安王这样一向身处高位的,也满心的不自在。

  “咳,贫道修道之人,世俗黄白之物于我无用,老丈且先收回去。”

  魏庄人相互看看,都有些蒙了头。

  这不要银子,那要啥咧?

  老村长心急火燎,声音都有些个变调。

  “那,大师要如何才能救我们魏家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先前那些请过的风水先生,哪一个不是张嘴就索要几十上百两银子的,可魏庄的娃娃们,还是越生越少,眼瞅着就要绝了后啊。

  魏庄人眼巴巴地望着大师,只见大师一手抚须,一手掐指暗算,满是高深莫测,思虑犯难之状,半晌才道,“非是贫道不愿为老丈分忧解难,而是你们三家这处龙穴,只有魏家是处于穴口,这个方位主子孙福寿绵长,然而被那邪物夺取子孙气运已有数十年,为害已久,即使将那邪术破去,只怕还是止不住气运外泄……除非……”

  “大师尽管说,我魏庄就是上山下海,砸锅卖铁也一定办到!”

  魏老村长举着老拳头,直擂胸脯,急切地表态,周围一圈儿魏庄汉子们齐刷刷的点头。

  此时此刻,要是真能破了魏庄这十几年的衰运,就是让他们哪个立马去死都行!

  晋安王瞥了云玄霜一眼,悠然开口道,“既然老丈如此说,那贫道就直言了。”

  “要恢复这龙穴的风水气运,除了去除那邪物之外,贫道须得在龙穴布下一个防护的阵法,这阵法除了能恢复气运,还能防护再有邪门外道再来作祟。”

  这当然是好事了,魏林姓人都面露喜色,才要点头赞同,就听大师又道,“只是这阵法需要人定时来看护,也不要多,只要每两月来一回即可。这守护阵保的是你们三姓祖坟风水,然而这云家如今只有这一个后人,将来也不会长住此地,而林家又住在苍梧城,往来不便,只有魏姓人离得最近,不知你们可愿接下这项?”

  魏姓人还没说话,就听林老秀才叫道,“不必麻烦魏庄,老朽就在此结庐而居,守着阵法,看哪个黑心贼子再来祸害?”

  他虽决心甚大,一腔胆气,可瞧他那风吹就倒的身板,在场众人都默默地无视了他的请缨。

  魏老村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大师的意思。

  这云林两家后人就剩下这么几个,且不说他们住得远,就算是住得近,这些老幼妇孺,碰上那穷凶极恶能害人全族的,又能济得甚事?

  也只有自己魏庄人,既有地利,又有人手,才能接下这项看护阵法的活计。

  老村长跟几个族老相互望望,都点了点头。

  “大师放心,守护阵法虽保的是三家祖法,可我们三姓的老祖先当年都能守望为邻,如今不过是出一点人力而已,我魏庄便将这事一力承下了!”

  老村长说着便看向云玄霜,弯腰作揖,“云家姑娘,若非你请来大师,看破了这邪术,我们魏庄只怕还蒙在鼓里,到了绝了姓氏的那天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魏家之处,只管言语一声,魏庄虽没多大能耐,倒是还能出得起几个人手……”

  反正一家也是守,三家也是守,何不把话说得好听些咧?

  云玄霜赶紧朝一边避开,“老村长言重了,小女子不敢居功,能发现这邪术也是赶了巧……”

  老村长人虽老,却还是眼明心亮,当然知道这位云家后人几十年不回祖籍,如今突然回来就要修坟,还能寻到这位得道高人,想也知道是得了什么机缘,推算出了什么,才来通知林魏两姓的。

  也幸好他留了心眼,派了两个后生来看着,不然,整个魏庄十几户就这般被人给坑了还不知道缘故咧!

  晋安王见魏家同意了出人手来维护这守护阵法,这才一抚胡子,唇角微勾。

  这处龙穴是东边难得的宝地,出了这盗风水的事儿,难保日后不会再遭觊觎,自然是要一劳永逸的好。

  云玄霜若是能筑基,算是正式步入仙道,祖宗血脉便影响不了她的前程运势,然而这不是还没筑基么?

  更何况此处,总是云家的祖地,日后就算云玄霜远行千里,有附近的魏家照看着,也算是可以放心。

  如前头两次一般施法,罗盘这回在魏家那边又找到了深藏着的邪物。

  这回却又是一只脚!

  白生生如雪似玉,半点瑕疵都无,明显还是同一个人身上的。

  云玄霜瞧得心头发寒,这封家倒真是够心狠手辣。

  要知道这邪术施展的媒介,一定要直系的血亲少女。

  可活生生没了两只手和一只脚的人,还能活么?

  见到邪物的真容,魏庄人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全程盯着那东西被烧成灰这才是松了口气。

  然而全体魏庄人在那邪性玩意儿烧没了的一瞬间,似乎感觉到身子骨里多了几分清凉,好似从前如同潮湿的雾水般裹在身上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揭开了去,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敞亮!

  这件奇事,被魏庄人口口称颂流传在苍梧地界,又添加上了各种神奇玄幻。

  什么道骨仙风的仙师手执罗盘,大战邪阴白骨精三百回合方才将那美若天仙实则枯骨的白骨精给赶出牛头山脚的龙穴啊……

  什么仙师袍袖一指,便有七七四十九颗仙树之种洒落在龙穴周边,一眨眼的工夫便长成了参天松树,结成了守护大阵,将一切敢来犯之敌都打将出去!

  若是有那较真的来质疑,说如今那龙穴周边的松树也没参天啊?而且人走进去也没被打出去啊?

  那龙穴仙师的忠实粉分分钟便能喷死那些敢怀疑的。

  仙树,那是仙树懂不懂?真参了天还不吓死人?肉眼凡胎能看着这个已经很不易了,谁见过种下两三年就长成水桶粗的树么?

  还有人进去没被打那是他心里没邪念,若敢起半点邪念试试,不被仙树抽得亲娘也认不出来才怪哩!

  而且自从仙师破了那邪术之后,林家的后人身体好了,一考就过,父子同场成了大小林举人,一时传为佳话,后来林家儿子还官居三品,比他们家的老祖先还厉害呢?

  还有那魏家,原先十来年都没一个娃能生养下来。

  当日破了邪术之后,回到村里的魏庄人还没进家门就听着了好消息,有仨一直没好消息的小媳妇被摸出了喜脉!后来那些中青媳妇们,一年抱俩,两年抱仨,魏庄如今那个风水好哟,子孙又多,又健壮,又齐心,一个庄子住不下他们,就在周边又开荒弄了两个小村,说是怎么也不值得离开牛头山魏庄这快风水宝地,让子孙后代们也都沾沾福气……

  还有那云家,呃,云家倒是没啥好说的,那云家就一个后代,还是个闺女,就露了一脸就是那次请仙师做法,后来就没了音信,想来远嫁他乡,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也就没工夫回来了吧?


☆、第162章 相认


  邪物已除,阵法已布。

  一挥手几十棵树种,顷刻间发芽抽条长成小树苗这种玄幻之树,更是令围观众将晋安王看做了活神仙,那敬仰崇拜之情快要突破胸臆,可又怕仙师怪罪不敢接近,于是众人的眼神便都是偷瞄,赶紧收回,再偷瞄……循环中……

  晋安王此生还从来没有打扮成这般模样,感觉自己又老了十几岁!

  再被这些人一看更觉不自在,凤眸微斜,瞟向这一切的主谋者,某个小丫头,但见这小丫头一身素服,乌发梳得极简单,连个钗环都无,反而更觉得雅极淡极生出几分艳色来,反正是怎么瞧着都美。

  云玄霜被他瞟得脸皮微烧。

  你个道骨仙风的老神仙好意思露出这般色迷迷的眼神来么?

  为了防止某人的眼神出戏,云玄霜赶紧请晋安王牌的大师下台落幕。

  “多谢大师远道而来辛苦,小女子恭送大师,日后有缘,还请到寒舍饮一杯清茶……”

  云玄霜这般说,倒是让林魏两姓人心中暗自捉急。

  好容易遇到这般有仙法的得道人,这种大机缘,那就是王公贵人也未必能遇到的,咋能这般地就送走了?

  魏老村长颤微微上前,斗胆提出邀请。

  “大师云游四方,能来到咱们这牛头山也是有缘,俺们魏庄就在不远处,大师可愿意,赏脸,到,到……我们魏庄坐坐?”

  晋安王若是真的那种走哪算哪的游方道人,说不准这老头子如此这诚心相邀,也就真去了,不过晋安王原本就为了跟自家的小道侣相会来着,哪里有闲心去别的地方,便故作高深莫测状以自己还有其它要事为由谢绝了。

  魏老村长的老眼乱转着,心里又接着招儿,眼瞅着大师这一去,再想见着可就难了,该如何多留下一会儿才好?

  唉,咱村这么多小伙子,咋就没有一个是那传说中什么根骨奇佳,让高人一见就要收为徒弟的那种?

  魏老村长的眼神儿自打魏庄的小伙子们一个个排过去,等瞧见站在鲁婆婆身边的一个小伙子时,不由得楞住了。

  咦,这小伙儿,浓眉大眼,身板壮壮的,可不正是咱魏家人的长相?

  可细瞅着,又分不清是哪家的?

  明明魏庄的小伙子咱都门儿清来着呀?

  “小伙子?你,你不是咱魏庄的吧?你是哪个村的?你爷爷是四坪村的三狗,还是南张村的来柱?这好些年,咋都没见你来过魏庄呢?”

  魏老村长说了两个村名,都是有魏姓外迁出去的村子。

  就算是迁了出去,这跟老本家,那也不应该少了来往,那几家的孩子也在年节时过来露脸的嘛?

  因为他这么一问,魏姓人都把目光落在那小伙身上。

  那小伙子突然被这么多人瞧着,略有点不自在,慌忙摇手道,“老村长,我不是那两个村的,我住在城里扛个零工,我,我也不姓魏……”

  魏老村长狐疑地左看右看,怎么都是老魏家的娃啊?

  忽另外一个老头子听着这边热闹,也踅了过来,一眼瞥见鲁婆婆,张口便道,“呀,这不是南张村侄媳妇么?这娃不是你家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就好似突然有人拿着大棒槌在鲁婆婆脑门上敲了一记,将她混沌未开的灵光给敲了出来,鲁婆婆目瞪口呆,僵着脖子转过去死死地盯着那小伙子。

  这两道粗黑的眉,这方方的下巴,明明是自家当年那个死老头子的模样!

  还有这厚嘴皮的形状,那微塌的鼻子,说话时的神态,那又是跟自己一模一样啊!

  难不成,当年,当年,自己的娃娃,真的是被那杀千刀的丁改花给换了去,活到了今天?

  旁边一个年岁略小点的魏庄老头拿胳膊捅了捅说话的,小声提醒道,“老哥,你咋忘了?这侄媳妇早就跟那来柱家的老二合离了!”

  这老头年纪大了就爱忘事,当初那合离闹得那么大,族里的几个老头都去调解来着。

  为啥要合离,不就是因为娃娃没养活下来,说是老大媳妇使的坏么?

  此时那说错话的也回想起了这岔,却又张口道,“侄媳妇,你这是,寻着了儿子了?唉,我就说了么,这结发的夫妻,千年的恩,哪能说断就断,那老二一个人也没娶媳妇,过的栖惶得很,如今寻着了儿子,你们一家三口,可不正好团圆了?”

  说着说着,又向晋安王行礼,“多亏大师法力高深啊,这才一眨眼的工夫,我老魏家就有了喜事哇!”

  魏庄人有的跟着向大师行礼,有的凑过来看年轻人,还有的跟来柱家是血缘相近的亲戚的就来跟鲁婆婆说话,一时乱糟糟的几乎变成了认亲大会。

  鲁婆婆却没空理会那些,眼里含着泪花,望着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水,水生,你,你是啥时候的生辰?”

  难怪一见这年轻人便觉得面善!

  他又是人家的养子,若是年纪也对得上,那,多半便是自己的儿子了,不,不,一定是自己的儿子!

  钱水生一开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等魏庄的年轻人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乱纷纷地把鲁婆婆和她前夫以及儿子的事一说,钱水生也是瞬间仿佛被砸中了脑顶门,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丁氏的娘家,正是杨树洼的!

  当年,若是丁氏动了手脚,把婴儿抱回了娘家,再让娘家连着养不活的侄子一并卖了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钱水生一直以为自己是杨树洼丁家的儿子。

  打从上回去存了个心眼试探了一番,反被那丁家婆子给赶了出来后,钱水生就断了这个认亲娘的念头。

  他从小跟着养父母在小食铺子里经营,见过那南来北往的客人,眼界见识也比那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强上许多。

  这亲生的父母和儿女之间,完全水火不容恨得你死我活的也有的是,更何况那从小没在跟前养大的?

  似那日的丁婆子,就算钱水生把自己挣的银子都拿来孝敬她,也得不着丁婆子一个好,说不得还得陪上自己给他们当牛作马呢。

  与其那样,倒真不如一个人自在。

  可如果是面前的这位大娘的话……

  难怪一见就觉得亲近,原来,这才是我的亲娘么?


☆、第163章 祖宅


  云家祖宅,是早先老祖宗亲自画图亲自督造完工的,外表看着不起眼,大门显得逼仄,房舍也并不算多,可一进园子,便是眼前一亮,山水花木,清新灵秀之气拂面而来。

  园中一步一景,四时变幻,风亭月榭,无不巧夺天工。

  特别是园中碧湖旁边的花木暖房,顶篷全用的是明瓦,里头养着的各种珍稀名花,玲珑盆景,也不知是暖房修建得好,还是云家有独特的法门,好多种难以成活的珍品,在云家园子的暖房里,却是养得滋润无比。

  最胜时,那暖房中的的一溜花木,能顶得上万两银子。

  而且暖房周边的花草树木,也比城中其它地方的长得更好,花开早不说,花期还长。

  这也是为什么苍梧城有传言,云家祖宅是宝地,最适合将养生息。

  云家老太爷在世时,云家那会儿的光景还不错,只他过世之后,云家的花木盆景生意在云玄霜老爹云长山手里,就差了许多了。

  云长山为人忠厚实诚,却是缺少变通灵活,在花木盆景这一块儿,虽然也努力用心,可就是欠缺灵气,因此云家的生意越来越差,进项少了,又有云长峰一家子拖后腿,以至到最后连云家的祖宅都保不住,只好迁往他乡。

  此时月黑风高,大院内一片寂静。

  那些没人住的院子都锁着,看守房子的下人们都住在一进的门房和倒座内。

  不过上没上锁这种事,对于两个修士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云玄霜拉着晋安王去看自己小时候住过的院子。

  “这颗石榴树还在!我小时候最喜欢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等着从上头往下掉果子,可惜这树结的果子都是酸的,我爹要砍了再种,我拦着没让……”

  “这间就是我的卧房!啊,我原来的家具全都没了!这屋里空得跟雪洞一样!”

  云玄霜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院中各处给晋安王瞧,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兴奋。

  晋安王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发顶,笑道,“玄霜记性真好,三四岁时的事都记得这般清楚呢……”

  呃,云玄霜顿时语塞。

  呀,一时旧地重游,差点就暴露了曾为穿越者的身份啊!

  “哈哈,我的记性就是好,从小就聪明伶俐!”

  某人脸皮厚的冲着晋安王自夸卖萌,引得晋安王只笑不语,似乎并没有把某人超常的记忆力放在心上,云玄霜这才松了口气。

  为了转移话题,云玄霜赶紧拉着晋安王换了场景。

  几息之后,二人便置身于花园的小湖边。

  老宅里最值得骄傲的便是这花园子了。

  “瞧,我们家的花园,虽不如王府里的大,可若论起灵巧精妙来,还是数我们家的吧?”

  晋安王携着小丫头的手,笑吟吟地看着她得意洋洋地自夸着,一边附和地点头。

  “云家有祖传技艺,就是满大陈朝,也没哪家能比的,当年……我也是来拜访过你们家的园子之后,修王府花园的时候,也多有参考借鉴的。”

  如今是冬日,园中的大半花草都已凋零,而且过了这么些年,那最懂花草树木灵性的云家人早已远去,这园中打理得就有些马马虎虎了。

  只是原先山水屋舍构架还在,还有些旧日精致灵动的影子,可说实在的,跟几十年前晋安王初次见的时候,景致已是差得远了。

  云玄霜听着晋安王如此附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诶,这里……比起过去,还是差了些……那家人也可恶,费了心思手段夺来,却也不住,白白荒废了去。”

  即使是在夜里,还是能看出来,有些地方明显缺乏打理,虽然底子还在,却难掩颓然败落之气。

  站在湖边,晋安王将有些伤感中的小丫头揽入怀中。

  “这宅子,很快便能收回来,到时候再修整不迟。”

  云玄霜抬起头来,眼中有着疑问。

  “很快就能收回?王爷是有什么打算?”

  她这次回来,其实也有要将祖宅买回的念头,不过想到万一买走祖宅的那家人已是在里头居住了多年,只怕她就算是出银子,人家也未必肯卖,她又不愿意用那些威逼压人的手段,本就打算放弃了……

  “这封家行事卑鄙无耻,我还想着要不要在宅子里头添点什么,给他们送份大礼,可封家人又不往这里住……王爷可有什么好法子?”

  封家在龙穴埋下血亲少女的白骨,这种邪术也有个名堂,叫九幽转运术,这九幽转运术阴毒狠辣,然而一旦被破,也会遭到猛烈的反噬……

  所以封家日后也落不了好下场,这是肯定的,只是眼下瞧着他们家那个老不死的热热闹闹地办大寿,云玄霜自然心里就十分地不爽。

  要是他们在这里住的话,云玄霜还能弄点小手段,让这宅子闹个鬼啥的,让他们睡都睡的不安稳,还祝个鬼寿?

  可如今他们又不住这儿,云玄霜的报复小手段可不就落了空?

  “你猜猜这封家这些年在苍梧城里威风八面,人模狗样的,是得了什么势?”

  这如蝼蚁般的凡人家族,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出手,只需拔了他们背后靠着的大树,这家子可不就都得……

  “四皇子侍妾的兄弟的姨娘?”

  云玄霜顿时想到了这一出,语带微嘲。

  晋安王笑道,“果然是天道昭昭,封家人虽是窃取了你们三姓的运势,看似子孙运,财运,官运都有了,可大约是那赵半仙施此这邪术的时候有什么私心,这些运势落到了封家,就都有些走偏。”

  比如说那子孙运吧,封家这些年生的儿女可真是不少,三个房头里又娶妻纳妾,生了一大堆的子女,虽有几个还算得上读书人,可更多的是那不学无术的米虫。

  再说那财运吧,别人家都是开的正经铺子,衣食住行,赚到的钱来路光明正大,而封家呢,做这些正经生意,比如说酒楼布庄什么的,那是做一家赔一家,后来也不知道经过哪个指点,就做起了偏门买卖,什么青楼赌场当铺之类的,倒是客似云来,日进斗金……

  至于从林家那儿抢来的官运么,却也有些个不尴不尬。

  这封家子弟中的读书人,虽有中秀才中举人的,可中进士的就只有一个,还是个三榜同进士倒数第一。

  举人若有门路也能直接当官,封家的几个举人靠着封家的财势钻营,也有做官的,不过怎么努力都是副职,顶天了是个县丞……

  更让人好笑的是,他们家嫁得最好的女儿,也就是那个嫁给四皇子侍妾的兄弟当姨娘的了……也是个副的!

  当然了,封家这些事好说不好听,苍梧城里真正有底蕴的是打心里看不上这暴发的一家的,可架不住封家自认为气运逆天,吉星高照,眼瞅着一个小小的苍梧城都要盛不下他们了。

  听晋安王把封家这些事一说,云玄霜不由笑了。

  “可见这抢来的毕竟是抢来的,有那个运,没那个命也是枉然。说不准那赵半仙私下里还留着后手,抢来的那些福泽运气,就给截留了呢。”

  赵半仙活了近百岁,他的记事录里头,记下的也不过上百件,而这件九幽转运术却是篇幅不小,可见对于他来说,这是件值得记忆的大事,能对一名邪修重要的大事,又怎么会只是得了些凡间财物那般简单?

  云玄霜便将那赵半仙记事用的墨玉小瓶拿出来给晋安王瞧。

  晋安王接过来随意看了几眼,便又还了给她。

  不过脑中已是记下了几处被赵半仙祸害过的地方,习惯性地就打算回头让人去看看情况。

  “这些鬼蜮伎俩,玄霜也莫要多看,知道个大概,防着日后中招就好。”

  晋安王又揉揉云玄霜的发顶,觉得怀里的小丫头乖乖的,虽然这些日子她的修为长进得挺快,可他忍不住就想替她操点心,怕小丫头见了邪修手段速成,被引诱了什么的。

  云玄霜从善如流,立马当着晋安王的面儿,将那墨玉小瓶用灵力给弄碎了。

  呵呵,其实她记性好,那里头记的东西,她都记下了七七八八啦,当然,这赵半仙的层次不高,记的事其实也没有多少是有价值的。

  二人在花园子里头散着步,大半个时辰方才将这处园子给逛完。

  此时深更半夜,晋安王并没多少赏景之心,只觉得跟着小丫头这般一边说说话,一边走走,也是愉快得很,又可惜云宅如今空着,连个能好好歇着的地方都没有,不然,现下他们岂非就可以并肩而坐,紧紧儿的挨着,亲近地说说话了么?

  “玄霜可要歇息么?”

  晋安王用神识探查着云府里能住人的院子。

  他的储物袋里头就有白玉床和锦被绣褥,拿出来用也是方便。

  云玄霜想到先前在西王庄,晋安王夜半来,天明去的那次,不由得脸就发烧了。

  “不要!”

  看着晋安王的神色,似乎有点失落,云玄霜忽然灵光一现,扯扯晋安王的手,“王爷,不如咱们去封家瞧瞧吧?”


☆、第164章 活人


  封府最西边是花园的一角,三面环水,唯一与其它院落的通路也是被人工堆成的山石阻隔着,中间设着个小小的门,只能供一人出入,若是不细看,都发现不了。

  “好偏僻的院子!”

  站在上了锁的小门外,云玄霜对晋安王低声道。

  这般夜深人静,满府都是黑暗一片,偏偏这里还亮着光,而且方才晋安王还觉察出了一丝灵力的异动。

  想来这里定是住着一个封家不想让外人得见的。

  若不是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二人定会以为这里不过是大户人家关押犯了错的家族中人的地方。

  晋安王拉着云玄霜轻轻一跃,二人便落在了院中的屋顶上,恰是一处隐蔽的位置。

  小院里却是如回字型的屋舍,正中的是二层小楼,正亮着灯的,便是二层小楼的一间屋子。

  窗子上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但见那女子身形微伛,发髻蓬乱,显然已不年轻了。

  “秀儿,你白日里无缘无故的晕过去。这一天都没吃过了,来,姨娘给你炖了补品,放了燕窝和花胶呢,姨娘喂你……”

  这声音讨好谦卑,苍老沙哑,约莫也有六七十岁了。

  屋内传出碎瓷的声响,另一个略年轻些的女声尖叫道,“什么破燕窝!谁要这个!老东西你装什么傻,本,本小姐要什么你不晓得?”

  说这声音略年轻些,也不过是跟先前那六七十的老妪相比,然而以云玄霜的判断,这女子少说也有四十来岁,也就比鲁婆婆小几岁而已,还自称本小姐……略惊悚。

  听了这话,云玄霜认出神识刺探过去。

  屋内锦帐绣帘,紫檀木雕花拨步床上靠坐着一个女人,正对着站在床边的老妪发着脾气。

  云玄霜先“看”的那女人,这一看之下,却是心头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晋安王的手。

  这个女人眸光幽黑,面色极其苍白,模样倒是不显老,二十三十都有可能,声音虽然尖利刻薄,脸上却像戴了张面具一样,半点表情都没有,身穿绣满了梅花的大红锦袍,长发好像水草一样几乎从床边披散到了地上。

  这般模样,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然而让云玄霜惊了一下的却并非她的长相,而是……大红锦缎衣袖下,空空荡荡……

  云玄霜下意识的,就去看那人的脚,果然,裙角下本该鼓起的地方却是平平的……

  没有了手脚的女子,想起龙穴祖坟里的邪物,云玄霜感觉头皮发麻,后背都有些凉飕飕的。

  其实,在前朝古墓见识过的那些僵尸怪物,哪一个不是青面獠牙,恐怖之极,然而都比不上这一刻,看到这个女子更来的毛骨悚然!

  那个少女居然还活着!

  晋安王好似能够看出云玄霜心底的想法,轻轻地在她后背拍抚了两下,好似在给受惊的宠物猫顺毛一般。

  也怪不得云玄霜惊悚,就是他看到那一瞬间,也只觉得邪门之极。

  要知道那邪术可是要在活人身上生生的砍下手脚,更何况对象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若是救治不及时,光是流血就多半会送命,而且封家既然会施这等禁术,当然是家族里极少人知道的隐秘?又如何会养一个形同弃子的残疾女儿几十年?

  忽然想起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难不成这个女子也和赵半仙一样修炼了邪道不成?

  二人心中各自震惊,而屋内的老妪却是叹了口气,幽然劝道,“秀儿,那东西如何能够当饭吃,你这些日子可是越发暴躁了……”

  ”少啰嗦,还不快去拿来!你口口声声说是照顾我,难道想把我饿死不成?封宿都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在这里啰里八嗦的!”

  那老妪嘴唇翕动,却也没说出什么,背转过身,走进另外一间屋子,不大会儿端着碗进来,背着灯光,身形更显得瘦小佝偻了。

  那雪白的瓷碗里,盛满了诡异的液体,深红如血……

  云玄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血啊!

  晋安王自然也看得出来,没想到,这个封家用来做邪术媒介的女儿,居然还活着,而且喜食鲜血!

  他忽然就想起不久前太和城属地林兴镇发生的兽灾来,据那狼妖所招,它们之所以会成群结队地离开深山攻击人类,全都是听命于一个诡异的黑衣女人,那女人就以野兽的鲜血为食!

  女子没有双手,只能等着老妪过来喂,然而那碗才端到近前,那女子就急不可待地凑了上去,张嘴大口的吞咽着,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那女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森森白牙之间透着血丝,这幅画面简直是邪性十足……

  云玄霜移开了眼,用神识问着晋安王,”这女子可是邪修?”

  反正以她的修为是没看出来,而且也没有觉察出这女子身怀灵根。

  九幽转运术也并没有提到过被用来当媒介的少女会如何,云玄霜怎么也想不出来,封家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女子?

  难不成是为了血脉亲情?笑话!

  方才在云家祖宅,晋安王可是说了不少封家现如今那些“手足友爱”,“父慈子孝”的段子来着。

  别看如今封家子孙众多,子孙运极好似的,其实他们家人口多完全是因为生的多,妻妾成群外带通房,乌乌泱泱生了一大堆,中间就是有些意外损耗啥的,那也不心疼。

  晋安王一直在用神识观察着这女子,”应该不是。”

  这女子就是一般凡人,既没有修为也没有灵根,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大概就是从面相上看,这女子应该是八字纯阴的,八字纯阴的女子,最容易招惹邪魔歪道,有很多邪修所练功法就需要和八字纯阴女子双修。

  可方才那一现的阴沉灵气又是怎么回事儿?

  就听屋里女子又叫道,”封家就这般小气,拿着鸡血来糊弄我!哼,封宿,你等着瞧!”

  老妪收了碗,有些不安地劝道,”秀儿,那毕竟是你亲爹,怎么能这般说话?”

  ”哈!亲爹?”

  那女子喝了鸡血,更精神了几分,嘲讽的笑道,”我那亲爹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妖怪将我弄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哈!这还是亲爹!”

  ”都这么多年了,又何必再提?姨娘老了,也照顾不了你几年了,秀儿以后还是要靠着老爷过活啊~”

  她不过是老太爷身边的通房,当初生下了一个闺女,从小聪明伶俐,模样好看,原本想着好歹算是有了个依靠,谁知道天降大祸,老爷那日说是要带着秀儿去游玩,她还当是老爷偏爱秀儿,谁知等回来时,就成了半死不活,缺手断脚的活死人。

  那真是晴天霹雳!

  好好的孩子是被吓坏了,起初的那几年,躺在床上不说不动,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就好像是个木头人一般。

  等过了二十几岁,封秀就好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开口说话,也会动动身子,只不过却是尖酸刻薄,满腹戾气,但即使这般,也比先前有生气的多……

  只是这几年,眼看着自己越来越做不动活计,而且老太爷也是年事已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伸腿去了。

  而封家知道封秀存在的,也就只有老太爷一个。

  封家其他的人,顶多也就知道西边小院里关着个不受宠的老姨娘。

  若真是老太爷没了,自己也没了,封秀这样的该怎么办?

  她还想找个机会去求求老太爷,好给女儿安排一下后半辈子呢,若是让老爷听到女儿的牢骚怨言,那可不是要坏事?

  ”姨娘放心,本小姐自有去处,哼,欠了我的都给我还回来!”

  那女子嘴里就开始嘀咕起一个个的封家人名,如同念咒一般地,声虽不高,却带着说不尽的狠毒之意,听得云玄霜莫名心惊。

  晋安王一拉云玄霜,“此地久留不宜,回去吧!”

  二人又回到云宅。

  寻了个无人的院落,晋安王一挥手,从储物袋中取了白玉榻出来。二人并肩而坐,讨论着封家的事。

  “王爷,你说那个你在天柱深山里遇到的黑衣女人会不会和封秀有关?”

  要不是封秀没有修为,她肯定会以为封秀就是黑衣女子了!

  晋安王眉头微蹙,邪修赵半仙是齐英宗的弟子之一,而封秀又是赵半仙选中的邪术媒介,邪术媒介是为了吸取龙穴的气运。

  这种手法,跟韦氏和胡吉藏身深宫吸取灵根与龙气的勾当一脉相承。

  再加上在西境雪山钩螭以人为食之事……似乎齐英宗在墓后下着一盘邪恶的棋局?

  云玄霜表示赞同,“王爷,你说,会不会齐英宗很多年前就开始让他的弟子仆人做这各种勾当,最后集齐了气运,生机,灵根,还有龙气,就能让齐英宗再度复活?”


☆、第165章 大寿


  初九这天,风和日丽,在苍梧城的冬天里算是难得的好天气了。

  今天也正好是封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人生七十古来稀,封宿觉得自己算是有大福缘的。

  家财万贯,子孙满堂,也有披着官袍的,更不用说,还跟那天家拉扯上了关系,也算是上头有了人脉,放眼望过去,在苍梧城里,还有哪个跟自己同辈的,有这般的好命道?

  人老了醒得就早,天才蒙蒙亮封宿就起了,俩娇嫰鲜亮的胖丫头伺候着梳洗了。

  封宿如今有心无力,只是在胖丫头身上摸了几把过了过干瘾罢了,起来用了些早膳,又在自己的长春堂院里由胖丫头搀着走了两步,眼瞅着红日东升,各个院子里头的孝子孝孙们都排着队过来给自己请安叩头。

  封宿坐在铺着豹子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耳听得儿孙们的祝颂之声,放眼望过去,只见宽敞的大厅里头,黑压压的都是人头。

  四世同堂,子孙繁盛啊!

  封宿想到早年自己的爷爷和亲爹那会可都是独子单传,还有好几个叔爷爷都绝了后嗣的……那会儿可是多么栖惶?

  老祖宗们若是知道如今封家这般的兴盛发达,只怕会乐得从坟头里蹦出来拍自己的肩膀子夸一声好样的!

  儿孙们个个都是有孝心的,每人都给老太爷精心准备了孝敬的寿礼,有上品通身无半点瑕疵的几尺高的白玉寿星像,有打北边深山林子里高价求来的几百年老参,还有从海外千里迢迢弄来的象牙摆件,各色各样,琳琅满目,将厅前头那一片专门劈出来陈放的地儿给挤的满满当当的。

  至于孙女们,那送上的大都是女红绣品,出嫁了的姑奶奶们送的要贵重些,毕竟这也代表着夫家的脸面不是?

  郑封氏从京城回来给祖父祝寿,送上的只是一把湘妃竹骨的扇子,扇面画的是麻姑献寿。

  封家虽是这些年也让儿孙们读书进学,弄得好似书香人家门第似的,但封家自己个儿可是清楚得很,封家老祖宗那当初就是个跑船的,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注无本的生意,得了上百两银子,这才跑路到了这苍梧城,又给开香油铺的一家当了上门女婿。

  后来老丈人死了,封家老祖宗不但白得了铺子,又将自己一家人的姓给改回了姓封,反正老丈人死了也不能活回来找他算帐不是,后头封家老祖宗又生了几个儿子,也没一个读书的,不是当大头兵的,就是做小买卖的。

  也就是后来封宿比祖先们强了些,识了几个大字,能看得懂帐本,打根上就不是爱风雅的,因此给他送寿礼,那些字画古玩啥的半个也没有。

  按说这郑封氏送的这样,可谓是既没有送到老爷子心里,看着也不咋值钱,应该是寒酸了点。

  不过人郑封氏可说了,这扇子不是一般的扇子,那可是宫里头赏下来的,是他们老郑家的那位伺候在四皇子身边的姑奶奶郑夫人特意送了给郑封氏,好让郑封氏回来给祖父祝寿用的呢!

  咳,什么破东西,它一沾上个皇家二字,那就立马身价不一样了不是。

  就算众人在心里头暗自腹诽,当着郑封氏的面儿,那也是各种吹捧,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地把这竹子扇子夸出花样的效果来。

  当然了,实际这扇子究竟是不是宫里出来的,是不是郑夫人专门赏给自家哥哥的小妾的,也就无人细问了。

  封宿面带红光,精神抖擞地接过了那扇子来把玩了半天,很是对着这个嫁得最好的孙女夸了好些话,又忙不迭地叫身边下人将这珍贵之物给收好。

  “千万加小心!这般的宝贝可是千金难得,要不是四丫头孝顺,我这老骨头哪里能见识得着皇家的好东西呢!”

  嘴里说得热闹,心里却不由得有些个肉痛。

  这回这个嫁到高枝去的孙女,能千里迢迢地回来祝寿,哪里是为了送这把扇子?

  分明是替郑家,替郑家扒上的那位高枝皇子,来老封家割肉了!

  前天这孙女明里暗里的一番话,哄得自己不得不答应掏十万两银子……这可是封家几十年来的攒下的老本,不知道要捧几百个红牌,放几千笔高利贷才能收得回来咧……

  只盼着这笔银子放出去,最后能一本万利,让封家再进一步,不,再进十步百步才好……

  嗯,这回孙女回京城,倒要她带上几个老封家的孙子辈去,反正搭上了这条路子,银子也上贡了,贵人们手指头缝里随便露出几个差事来,也能安排得了他们不是?

  心中盘算得好,正觉得自己心明眼亮,老当益壮,为儿孙们操碎了这颗心呢,就听得院前头传来了喧闹之声。

  嗯,看这个时辰,想是城内亲朋故旧,过府来祝寿了……

  这回封宿七十大寿,自然要风光大办,但凡是亲朋好友都接到了消息,封家有财有势,可不就趁着这个机会过来巴结?

  这般算下来,今次要来的宾客,少数也有个二三百号人!

  辈份小,分量轻的客人就是在外院吃个酒席也就罢了,那些有身份的关系近的,当然是能进到长春堂来当面给老爷子行礼拜寿的,顺便还能参观下封家孝子贤孙们的寿礼,寿礼的本来目的之一,也就是用来显摆……这动静,想必就是那些客人来了。

  封宿坐正了身子,拿手撸一把下巴上的白胡子。

  他虽七老八十了,可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旁的老家伙羡慕不来的!

  “你不能进去!”

  “快拦着她!”

  “哇,鬼啊!”

  那动静却越来越大,男男女女乱糟糟的喊叫成一团,甚至还掺进着小童的哇哇哭声!

  好好的寿宴,这是闹的啥!

  封宿不满意地撩起眼皮,看了站在身边的长子一眼。

  长子擦了把头上的汗,告了声罪,快步出去,心里头压着火。

  明明知道这是老太爷的大好日子,也再三叮嘱过不能弄出乱子。

  就是昨儿一大早,有管家来报,说是花房那里莫名丢了好些盆景湖石,他也吩咐暂时先压下,拿旁的对付过去,反正封家喜欢去花房那里赏个花什么的大都是那些孙辈,老太爷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等过了寿宴之后,再细细追查不迟。

  这回当着三房的人,还有好些个宾客在,却还是弄得这般乱糟糟,岂不是让人笑话?

  他板着脸出了大厅,才走到院子里,要问是怎么回事,就见敞开的院门里头,已是冲进来一个人影。

  这人速度极快,虽然身后也跟着好几个追着的下人,可不过几息的工夫就将那些人甩开,来到了院子当中,差点就跟封家老大撞了个顶头,封家老大下意识地伸手一推,那人的身影也顿了一顿,两个人走了个当头对面。

  封家老大瞬间反射般地瞪大了双眼,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没扑跌在地。

  天爷啊!

  居然是她!

  封家大老爷这番目瞪口呆的蠢样子愉悦了来人,那人阴测测地笑了。

  “大哥,好久不见了!”

  封家大老爷只觉得血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上。

  这都几十年了,当年那个小庶妹的模样,竟然没多少变化!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也是变了的,个子高了,皮子变得更白,眼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偶然对上,都觉得阴测测地碜人!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么?”

  封家这些事,当年他还是二十来岁的小子,封宿没让他知道。

  不过,前些年,封宿自觉得年事已高,说不准哪天就驾鹤归西去了,这些家族大事,也该交待交待,就单独把他叫来,将当年隐秘给他说了。

  饶是他一把年纪了,平时恼上来,打杀个把下人什么的也是有的,可听了他爹说的当年旧事,还是惊得好多天都回不过神来。

  当初说他那个庶妹是跟着老爷子游玩时被匪徒给打伤了,回来后就不治身亡,谁能想到,她居然是被活生生地……而且还是往人家祖坟里动手脚,这事若传出去,先不说会不会损了封家的名声,林云两家没什么厉害人也就罢了,可那魏家却有上百号人呢啊!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龙穴邪术之事已然东窗事发,而且被云家请来的高人给破解了。

  那日破解,晋安王就叮嘱了三家人,暂时莫要将龙穴邪术被破之事外传,免得又引来当初那害人的一家子来生事。

  魏林两家知道厉害,自然是不会往外传,而那十来个帮工,此时还一直在坟地那儿做着修坟的活计,哪里有工夫往外传话?

  因此封家老大见了这早就已死的庶妹,可不就和见了鬼一般,差点吓尿。

  那庶妹一身阴沉沉的黑衣,眼光如同利刃般在封家老大身上打量了一番,这才厉声笑道,“我是死了,这不,又活过来了!我那爹呢,今年七十了?我这当女儿的,也来给他祝个寿!”

  这一句话说得尖酸刻薄,哪有半点祝寿的喜气,反倒像是上门来讨债的一般!

  封家老大心里一个哆嗦,才要拦她,却被庶妹当胸一推,他身子一个趔趄就闪向了旁边。

  而庶妹的身法奇快,已是在好几个人的拦截下进了大厅。

  封家老大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她不是没了手和脚么?

  那她她她是怎么走走路的?推推了自己的是个什么东西?

  封家老大腿一抖,热流滚滚而下……


☆、第166章 峥嵘


  “你你,你怎么出来的!”

  饶是封宿活了一大把年纪,大风大浪的经过多少,手里阴秘的也不少人命,然而看到自己当年那个庶女如此阴气森森地冲进大厅里,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从座上站了起来,指着封秀大叫。

  这么多年,他是知道这个女儿还活着,不过一个彻底的废人,又不能嫁出去给家族谋利益,如果不是当年的仙师有言,要好生保着这女儿一条命,让她寿终正寝,以封宿的精明算计,早就任由这庶女“病故”了。

  然而虽是交待着给那西边的小偏院吃用上不能差了,他却是从来都没去看上一眼。

  虽然是个没份量的庶女,但也是他的骨肉啊!

  当初也是没了别的主意,而且仙师出的这高招又是如此的引动人心:不过舍弃一个小庶女,就能得来全家的大富贵,怎么想都很划算,当初做的时候没多犹豫,可是完事后,偶然想起来,也不是没有心虚的……

  封秀一身黑麻麻的长袍,头发披散至地,没有血色的面容更衬得眼光黑沉,简直就是那传说中阴魂怨鬼,如此可怕的形像,自然清场效果强大,她一走到厅中,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人就不由自主地朝两边退却。

  这是谁?怎么敢打扮成这般鬼模样在大喜的日子里来触老太爷的霉头?

  封秀的目光绕场一周,脖子亦随之转动,最后落到了封宿的方向,咧嘴露出白森森的两排牙齿,怪笑桀桀。

  “爹,你要过七十大寿了,女儿怎么能不来贺一贺?”

  厅里头还有几个封家的儿媳和孙辈,再加上几个下人,全都盯着这怪女人,傻了眼。

  封家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姑奶奶,大家伙在老宅里头住了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听说过?

  这姑奶奶也是牛,这般的口气,哪里是来贺寿的,分明是讨债的差不多?

  而就在这时,只听外头下人们一片大呼小叫,“哎呀,大老爷晕过去了!快快,请大夫!”

  其实封家老大一半是吓的,另一半是被吓尿了自觉得丢人,不晕也得装晕,反正大厅里有他爹呢,当初是他老人家做下的事,他自己个料理去!

  反正他是再不想看到那个庶妹,太吓人了!

  封宿定了定神,一拍身边的桌案,怒道,“封秀,谁让你出来的,还不滚回去!来人,还不把她给我拉下去!”

  老太爷发话,下人哪有不听的,两个婆子应声而上,一左一右地就架住了这黑袍怪女人,管她是不是小姐呢,先拉下去关到偏院的柴房再说,今儿这么大的日子,若是传出了笑话,主人发起怒来,还不是下人们吃挂落?

  谁知道这手才伸了出去,就觉得和扶在了团寒冰上头一般,几乎能一下子就把人的手指头给冻掉了,婆子们不由得惊呼出声,待抽了手再一看,几乎骇然欲绝,手上泛着的那黑气是什么鬼?

  哎呀呀,没知觉了!

  吓得魂飞天外的婆子们举着两只诡异的黑手,在大厅里头就嚎叫了起来。

  她们这一叫不要紧,那原本还在厅里头的封家人,瞬间就跟见了真正的厉鬼般,尖叫哭喊着,瞬间跑了个干净!

  原本还是热闹非凡的大堂上此时只余下了封宿和封秀。

  本是无比滋润地享受着晚辈们的逗趣奉承的封宿,此时的心里一片冰凉。

  封宿沉着脸,双手拢在一处,问向这个几十年都没见过的弃女。

  “封秀,你倒底想做什么?你要什么?你说!”

  若是要钱财衣食,封家现下也不缺这些,就给了她也罢,就算是想要几个少年服侍,也不是不能商量……

  哎,他也是心软啊,毕竟还是亲生的啊!

  封宿努力不去想方才看到的那惊魂一幕。

  不去想,这个残废庶女是怎么走到大厅里来的,用的什么手段将婆子的手变成那般模样。

  当初那仙师说过了,不要动她!让她寿终正寝!

  是不是也早就预见了这个女儿身上会起这般可怖的变化?

  封秀咯咯地笑了起来,慢慢地转了头去,看着那躲在大厅门口后面的人群,忽然伸出一只黑色的衣袖来,“我要她们的命!封家所有的女人!”

  这些衣着绫罗绸缎,养得白白胖胖满身贵气的女子们,她们凭什么?

  好手好脚,脸上带着那般令人不爽的笑容,凭什么?我受了那么大的罪,要给她们挣来好命?

  黑色的衣袍下,只是空空的袖管,却又在空气中凝成了手的形状,指向的方向,就刚好是郑封氏,那位远道而来的,郑夫人兄弟的姨娘!

  那半人半鬼的女人居然指着自己要命,郑封氏自从回到封家以来,都是受人捧着的,哪里吃过这般气,登时挑眉不依道,“祖父,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快叫家丁们来拿了去!”

  说着,又伸脚踢了下跟在自己身边的丁婆子,示意是她忠仆护主的时候了。

  丁婆子牙关一咬,就挺身挡在郑封氏身前,“就,就是,我们家夫人那是什么身份,你还敢拿那狗爪子指着夫人?看老娘不把你那爪子给剁喽!”

  当然,她骂得声音虽高,可是一点也没有要扑过去打人的意思,没看方才那两个婆子还在院子里哀嚎呢么?那变黑的手谁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毒啊?

  封秀却没理睬她,转回头去看向封老太爷。

  封老太爷目中射出精光,却是朝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都下去!”

  这帮没用的东西!

  等解决了封秀,看自己怎么收拾他们!

  “封秀,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有怨气,可是事已至此,过去的就过去了,你为咱们家做的牺牲,爹记着呢,你瞧,这些年,你的吃穿用度,可有半分减省?”

  封秀冲着封老太爷咯咯地笑了起来。

  “封宿啊封宿,你才说的是胡话呢,我把你的手啊脚啊的都砍了,再给你好吃好喝的关起来不见天日,你可愿意?”

  “放肆!老子是你爹!”

  封老太爷终于被气得破口大骂,哪里还有方才那德高望重的长者风范?

  “就是因为你是我爹,所以我才要来给你一个惊喜啊!”

  那封秀的笑容咧得更大,忽然衣袖一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绳索,将正朝院子外退却的人群里勾去,那正一脸忠仆状搀扶着郑封氏的丁婆子,身子猛然一顿,眼珠突出,五官扭曲,黑气自脖子以下迅速浮将上来,将一整个人脸都变成了丑鬼……

  震耳欲聋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主仆,什么老幼,各人拼老命地发足奔逃,生恐慢了半步就落了那婆子的后尘,也被妖怪附身变成那可怕的模样!

  然而跑得快根本就没啥用处,一个已经跨出去右脚的年轻女子,看衣着也是封家的孙媳辈,身子不知怎么就失去了平衡,向前扑跌,在地上滚了几圈儿下来,却已然是满身黑气,没了呼吸。

  余下的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边拼命的尖叫哭喊,一边又如没头苍蝇般抱头来回乱窜,他们已是不知道该往哪儿逃了……

  丁婆子扑倒在地的时候,手里还死死地拉着郑封氏的裙角,郑封氏在丁婆子被黑气缠上时就已吓得想要逃开来着,可被拉住了裙角,身子哪里还能站得稳,也跌了个狗啃泥,正好对上丁婆子死不瞑目的两只大眼,杀鸡般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那无所不在的黑气已是侵袭了上来……

  半身好似被污浊阴冷的泥水包裹了起来,沉重到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而那阴冷却还在往上蔓延,从腰身到心口……又到了脖子,她惊恐地回过头去,张大了嘴想向自家祖父求救,却是半个字也发不出来了。

  “住手!住手!封秀,你这孽畜,是失心疯了么!这都是你的血脉之亲,你这是用的什么妖术!快把她们变回来!”

  封秀倒是说到做到,她要的是封家所有女人的命,所以人群里头中了黑气倒下的便都是女子,上至太太少奶奶,下至重孙女,一时之间,全都横倒在地。

  封宿简直快要崩溃了,抄起手边的物件就朝封秀砸去!

  早知如此,就不该留下这么个祸害!

  封家的女人在封宿眼里,的确地位不高,可把封家嫁的最好的郑封氏也给害了,这就让封宿无法忍了,而且这个逆女也不知道是入了魔,还是变成了鬼,居然有这般惊悚骇然的手段?

  万一今天她要灭了封家所有的女人,那明天要换成男人了呢?

  封宿扔出来的是一把茶壶,紧接着便是茶盘,最后甚至是一把椅子。

  封秀就站在那儿,不躲不闪,那些扔出来的物件就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总是偏离了方向,没有一件能砸中。

  然而不过是这般几十息的工夫,又有更多的女人仆倒在地。

  封秀似深深陶醉地吸了口气,身子站得更挺直了。

  好似那些人的死,反而为她提供了养料……


☆、第170章 番外1


  飞升或者说穿越到了北渺神洲之后,这二人修行一日千里,进境不可谓不迅速。

  三百年后,云玄霜已是金丹中期,晋安王更已经是元婴老袓。

  金丹中期的元寿都超过了八百年,所以云玄霜根本不在乎跟元婴寿数的那点差距了。

  累死累活拼上老命的修炼,就为了追平对方的修为,可这其中又有多少年的光阴被用掉了?

  为了在一起更久一点,反而生命中最美好的大半时间都不在一起,这岂非本身就是谬论?

  这三百年间,云玄霜除了修炼,便是和晋安王四海漫游,几乎将北渺神洲的每一处,都逛了个遍。

  遇到景致特别优美,灵气又浓郁的地方,两个人就会拿出二人合力炼制的桃源仙府来,在那儿隐居上几年或是几十年,等觉得兴尽了,这才会收拾起桃源仙府,再行出发。

  这其中自然也曾遇到过惊涛骇浪,生关死劫,幸而二人气运不错,与仇敌斗法之际,又能心意相通,双剑合璧,往往能暴增数倍实力秒杀对手。

  而每一回的考验过后,反而更增强了阅历心性,于修行大有好处。

  而且回过头来再细想那些情景场面,倒是二人间的谈笑之资。

  幸福的时光永远不觉得漫长,如此三百年很快过去。

  这一日,二人乘飞舟在碧天海上漫游。

  海面平静,轻风微微,白云如絮,伸手可触。

  二人并肩站在船头,望着海上风光,说着闲话。

  飞舟悠然前行,一座小岛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小岛是个环型,当中一泓碧水,外层是高耸的山林。居高临下望过去,就仿佛茫茫碧波间被天界神仙遗留下的一只绿色指环。

  “羽芝,可还记得这碧环岛?一百年前咱们来过的!”

  “玄霜可想旧地重游?”

  风眸含笑,薄唇微扬,那百年未变的俊美容颜上亦沾染了几抺□□。

  这如何能忘?

  珍环岛中间的水港,却是个天然的传送阵法,能按照修士的修为和心念将修士送到不同的地方。

  那一次,二人被传送到了龙宫幻境。

  那龙宫,珍珑精晶不胜其数,遍地玉树琼花,处处鲛绡明珠,堪称绮丽已极,然而最妙的,还是幻境书阁中的各种小画本收藏……

  那双修秘戏图,描绘精美,神情生动,且含而不露,幽微旖旎,未成美事,已脉脉生情,简直让某人大开眼界,豁然领会,大大提升了……生活品质。

  而且锦上添花的是,也不知是哪位多情又有闲的仙人,将幻境给打造成了个极其适合谈情说爱的绝妙所在。

  碧湖边上,玉桃盛开,瑶草如茵。

  碧玉秋千架上纤尘不染,柳绦依依,又有各种养眼的蝶儿雀儿穿插其间点缀着生趣,间或下一场温润不沾衣的桃花雨,日升月落,云蒸霞蔚,光影变幻,总将美人映衬得更为摄人心魂,小画本上的场景各种真实再现。

  有此妙地,岂可虚掷?

  开了情智的晋安王自然和自家的小道侣各种腻在一处,你侬我侬的,着实过了近一个月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小日子。

  最后还是幻境撑到了极限,直接把这两个来度蜜月的给强行传送了出去(秀恩爱,滚的快)……

  如果这一回,能重返龙宫仙境,倒也是一番美事。

  被某人目光炯炯地盯着,老夫老妻的,一个眼神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云玄霜老脸微微发热,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故作云淡风轻状,”嗯,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这一对修士夫妻,降下飞舟,满怀期待的奔向碧环岛而去……

  然而世事难料,更何况是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上古仙阵?

  环岛中的碧色水池,犹如最纯净的灵石美玉,在有修士进入的时候,便忽然光芒大放,耀目映日……

  待得光消波平,哪里还有二人的身影?

  原本以为的蜜月之旅,就这般看似顺利地展开了……

  晋安王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躺在一团软绵的物事之内,浑身被包得严严实实,而且还上下起伏,晃来晃去。

  耳边传来女人的交谈声。

  “小赵,下班啦?呦,你这是买了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坨?”

  “诶,我表姐前两天生了,我在咱们医院的售卖部买了点婴儿用品。”

  “咱们院的东西那可是死贵,你真舍得哎。”

  死贵倒是质量没的说,在某宝上淘同款,能省一大半银子呢。

  “呵呵,关系处得好呗。”

  “哦,那咋不让她在咱院生啊?”

  她们院是京都有名的贵族妇幼医院,员工家属有内部价,能偏宜三分之一呢。

  “我表姐就一般工薪小白领,花不起那高价……唉,我赶班车,回头再聊哈……”

  晋安王傻眼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信息量太大太跳跃,就算是元婴老祖他也得蒙圈啊!

  如果是他的小娇妻在此,肯定能立马判断出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可晋安王哪能知道什么下班,什么工薪小白领,什么班车,超出知识范围不是?

  云玄霜倒是跟他提过有关现代的一鱗半爪,他也很感兴趣地问起不少事,可毕竟是道听途说,浮光掠影啊!

  但是!

  他伸伸手,手被捆住了!

  踢腿,腿也一样!

  张嘴……大胆,不知何方肖小,居然将他的嘴唇给封住了!

  晋安王愤怒爆表。

  用还能勉强动的身体在那紧密的空间里来回冲撞,倒是滚出了更多一点的空间。

  然而外头的摇晃颠簸却更厉害了,听着这哒哒的脚步声,似有人在一路急切的小跑。

  晋安王此时的手挥动着,踫到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

  嫩得好像初绽的花瓣一般,光光溜溜的,是一个人的肚子……是个小婴儿的肚子!

  晋安王此时的表情,瞬间就好像被自己的五雷轰给劈过一百遍似的。

  该死,他,他,他居然变成了个小婴儿!

  这坑爹的碧环岛传送阵,说好的龙宫仙境呢?

  光亮突现,晋安王不由得眯起了眼晴。

  紧接着,他就被抱了起来。

  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对待本王?

  晋安王一等适应了光线,便朝那抱着自己的人冷冷瞪去。

  试想一下,出生未满三天的小婴儿,忽然大睁黑亮双眸,面无表情,直勾勾地正看向对方,而对方还是个心怀鬼胎的,那是怎样一个惊悚了得?

  抱着婴儿的女人手一抖,差点把婴儿给扔出去。

  “真是邪门!”

  女人赶紧把婴儿放在沙发上,嘴里嘟哝着。

  这小东西,看人怎么就这么瘆得慌呢?

  紧接着,女人就拿起手机,往外拨了出去。

  晋安王冷冷的看着那女人,把盒子一样的东西贴在耳朵上,就开始说话。

  ”喂,小东西已经在这儿了,赶紧的让人过来给弄回去……我跟你说,你答应的好处可别忘了!快着点啊,出国的机票我都定好了,明天一早!”

  面无表情的小婴儿,却是头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情势。

  这女人二十来岁,穿着奇装异服,露胳膊露腿……这里显然不是大陈朝或是北渺神州,而她手里拿着的那个可以跟远方人说话的东西,约莫就是玄霜说过的现代了!

  在过那传送阵的时候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竟然将他和玄霜分开,他还穿成了这样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就算他是元婴老祖,这般相当于重生一样的转换,放在他身上,那也是令人十分崩溃的。

  此时此刻,他有点儿能够体会当初齐英宗当初穿越成一个皇室婴儿的悲催感受了。

  灵力全无,吃喝拉撒都不能控制,甚至自己的性命都在那个女人手中,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女人绝非善类!

  大约自己这个身体,是这女人偷来的,方才那几句话分明是在通知幕后买主。

  想到玄霜曾经提过,在现代那个世界里,人口贩子可不光是买卖人口,有的更黑心的,还会贩卖器官……

  晋安王想到那些黑幕,又担心自家的小道侣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危险境地,那张粉嫩的婴儿小脸,板得更加严肃了!

  晋安王在心里各种考量时,那个小偷女人却是没工夫搭理被放在沙发上的小婴儿,而是满屋子乱转,仿佛火烧眉毛一般的收拾细软,七手八脚的往皮箱里放。

  收拾完了细软,又打开电脑鼠标狂点,嘴里念念有词。

  ”哼,高帅富和白富美又怎样?还不是被老娘换了儿砸?等你们发现的时候,老娘早就改头换面,移民大鹰国过逍遥日子了!”

  晋安王,”……”

  好怀念本王的飞剑,本王的五雷轰……

  门铃声响,女人穿着拖鞋去开门。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小东西呢?”

  ”钱呢?”

  废话不说直接主题。

  女人呶嘴,”沙发上。”

  男人拍出一张卡,”三百万一分不少,密码六个零。”

  女人嘴角咧开笑容,赶紧坐到电脑前用网银查余额。

  男人低下头,站在沙发前,看着小婴儿。

  陈秦两家,强强联合,生出来的继承人,少说也有上亿身家。

  只可惜经过这一遭,往后什么样,是变成失学儿童,还是街边乞丐,就不好说了。

  男人充满恶意的目光正好和小婴儿的对上,小婴儿的眼睛仿佛黑琉璃一般,乌黑晶亮,直直的看着男人,好像要把男人的形貌特征,完完全全的记在心里。

  男人心里一突,”窝擦!陈家孩子刚生下来就这么邪门!”

  ”行了,赶紧抱走吧!今天我带他回来,提心吊胆的,还差点露馅!”

  这个娃放在那儿半天了,也不哭也不叫,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人,好像能明白什么一样。太吓人了,要不是为了挣几百万,打死她也不干这种事儿。

  眼瞅着男人带着小东西出了门,女人动作迅速地把钱转入自己帐户,删除网页纪录,关了电脑,拎着箱子就出了门。

  这租来的房子当然说退就能退,今晚的飞机,从深岛转机,明天就能上国际航班,上飞机前再打电话辞职……手上有了好几百万,从此再也不用做那伺候人的活儿啦!

  男人自己开车往城郊去。

  小婴儿晋安王又被放进了一个大包里,只不过这回包包是开着口,晋安王能听到马达的轰鸣声,还有外头的车鸣。

  半新不旧的奥驰车出了五环,道上明显车少了,男人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瞥了那提包一眼。

  总有点作贼心虚,又觉得这小婴儿半天没动静,就算他没养过孩子,也觉出不对劲。

  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

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

本文共160页,当前第16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60/160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重生之仙裔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