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洞天福地
流浪人间的日子并不好过,阳灵与清心身无分文,又没有谋生的能力,七八天来,两人白日里去山中摘些野果充饥,夜里露宿荒野,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娘亲你冷吗?”清心轻轻一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阳灵身上。
冬日北方严寒,冷风飒飒,两人只得一路南下,这日已经到了武陵山。
武陵山地处西南,气候稍暖,虽然不及南海四季如春,却也勉强能让二人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阳灵伸手摸了摸小腹,若是她一个人,吃些苦倒也不怕,只不过毕竟还带着一个,多多少少也要顾忌。
“今夜来不及赶路了,我们暂歇片刻,明日还是继续往南走吧。”阳灵淡淡道。
清心颔首,蜷缩在阳灵身边沉沉睡去。她自幼娇生惯养,无殇又处处照顾,何曾受过这般的苦楚。
为了防止引起仙界中人的主意,这几天她们两人都是走的官道,一日也不过只能走百里,好在她身边还有清心陪着,到底不是难么闷。
合上眼睛,阳灵将脑中清和的身影挥去,亦是沉沉睡去。
睡梦中依旧是旧时模样,他噙了一丝浅笑,道:“灵儿,把这梨花簪上吧。”
眼角涩然流出一滴泪,阳灵在梦中苦笑。情殇至此,哪怕她是在梦中,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的。
“阳灵?哥哥,你来看看,这是阳灵吗?”
身边草丛窸窣作响,仿佛是有人靠近,片刻响起一个男声,道:“真的是她,她不是回魔宫了吗,怎么在这里?”
“怎么还带着一个女孩,这又是谁?”
“先别叫她,看起来她已经很累了。”
“好。”
第二日清晨,清心最先醒了过来,睁开眼后,却看见一男一女一双倩影。
“你们什么人?”清心一惊,她怎么又忘了,现在无殇早已不在她身边,她居然还是像以往以往睡得无知无觉,不曾留心身边的动静。
“你又是什么人?”那女孩挑眉问道。
清心打量那女孩两眼,道:“你们是扶桑派的吧。”
那女孩颔首,道:“你是魔界中人对不对。”
自从上次回到魔宫,清心褪下了以往爱穿的粉色衣衫,换上了魔界清一色的玄衣。而眼前这女孩一袭飘然的白衣,也正是扶桑仙服。
清心戒备地打量着这个女孩,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孩并不将清心放在眼中,轻轻一笑问道:“你又是何方妖孽。”
清心大怒,拔出佩剑刺向那白衣女孩。那白衣女孩不曾想到清心的法术如此高强,三四招之下已然成了败势。
“哥哥救我。”白衣女孩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向一侧的白衣男子求救。
白衣男子见白衣女孩根本不敌,不待她呼救就已经上前,可惜两人合力也敌不过清心。
“心儿?”众人打斗的声音惊动了阳灵,她刚睁开眼便看见这样一幕,连忙出声制止。
“娘亲你醒了。”
“阳灵你醒了。”
清心与那白衣女子见阳灵醒了,同时开口笑道。
阳灵一怔,细细看着那白衣女子,只见她眉清目秀,很是活泼动人,细想之下,原来这白衣仙女竟然是——
“阿红?”
三十年未见,她一如从前。
“是我。”红狐精轻轻一笑,撇下清心跑了过去,道:“我前几日和哥哥一直跟在百里身边炼丹,足足练了一百零八天才得空离开。我听说你来了扶桑两次,可惜我都没见着你,现在真是太好了,没想在能在武陵遇上。”
阳灵微微一笑,道:“你们怎么跑到武陵来了?”
红狐精一笑,脸颊竟然有了一丝红晕。此刻黑狐精走上前来,轻轻揽住红狐精道:“百里曾经答应我们,等我们给他炼好一百颗金丹时,他就让我们成亲,并给我们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
他们已经成亲了,阳灵心中更是苦涩,连他们都能正大光明走到一起,而她和清和,却一步步渐行渐远。
“阳灵,你没事吧?”红狐精微微奇怪,她原本以为阳灵听到后会很高兴,却不想她竟是这样一副伤怀的神态。
阳灵回过神来,浅浅一笑道:“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红狐精满脸的幸福掩饰不住,阳灵看在眼里,心中的阴霾也驱散了一点。
早在四十五年前,她在太长初见他们是,便知他们情谊匪浅。也正是如此,她不忍心看到他们被杀,这才出手相救。时隔四十五年,他们终是成了眷属,她当替他们高兴的。
“心儿,你过来。”阳灵招招手,清心立马跳了过去。
“这是谁?”红狐精微微惧怕。
“你别怕,这是我女儿,她叫清心。”阳灵安抚道。
“你女儿?”两人闻言大惊,仙魔两界皆知,阳灵是魔界魔后,那她的女儿岂不也是魔君的女儿?
“属下参见公主。”两人虽然归入扶桑派,可毕竟出身魔界,闻言下意识给清心行礼。
清心看了看阳灵,阳灵伸手将两人扶了起来,道:“无需这样见外,我们是故交。”
两人看了看清心,皆是惧怕不已。清心摆摆手,道:“没事,你们既然是娘亲的朋友,便叫我名字吧,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你们不要见怪。”
“岂敢岂敢?”两人连忙说道。
“阳灵,我还没问你呢,你们怎么跑到武陵来了。”红狐精问道。
阳灵默然无语,清心见状淡淡道:“我们离开魔宫,四处流浪,这几日天寒,娘亲经不得冷气,我们便从魔宫一路南下,昨日便到了武陵山。”
“什么叫离开魔宫四处流浪?”黑狐精一惊,细细打量阳灵的神情,果然是同他记忆中的那五年一般无二。
心如古井,波澜无惊。
清心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娘亲去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红狐精眉头一蹙,道:“那如今你们打算去哪里?”
清心看向阳灵,见她无意答话,便道:“一路往南,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黑狐精思忖片刻,道:“武陵冬日也算不上温暖,不若这个冬天你们先跟我们回扶桑,待到春暖花开,你们另外择地方居住好不好?”
“我不去扶桑。”
“我不去扶桑。”
这次阳灵与清心倒是异口同声。
“为何?”黑狐精疑惑。
两人均是别过头去,并不回答。
她刚费尽口舌从扶桑出来,又发过暗信告诉陌上桑自己一切安好,若是回去,只会再给陌上桑添麻烦,令他担心。
而清心却顾忌无殇,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踏入扶桑半步,那里有她此生最灰暗的记忆,她岂愿意再回去?
“那你们这样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终究也不是办法,既然不想去扶桑,你们好歹也该找个落脚的地方。如今冬日夜里太冷,你们穿的单薄,露宿山头若是冻坏了可怎么好?”黑狐精道。
清心叹道:“我们哪里还有地方去。”
黑狐精看看四周,道:“我想起来了,武陵山中有一别致洞府,从前空着长久无人居住,你们不如先去哪里看看吧。”
阳灵颔首,三人在黑狐精的带领下,互相搀扶着往那洞府走去。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山中景象豁然开朗,原来众人走出了山坳。
远处是一泉小溪,溪水清澈,从鱼密集。左侧的山峰笔直的插向云霄,半山腰处有一洞口,正是胡椒说的那一别致洞府。
众人提气飞了上去,原本以为里面没人,却不想还没到洞口,便感知道一股不小的力量。
“何方妖孽?”洞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虽然不大,却极是清晰。
阳灵心中一怔,清心却是一惊,惊动了仙界中人,这下遭了。
“是我。”阳灵淡淡开口。
洞中似乎有声响,片刻,洞口转出一个青衣男子。
那男子看到阳灵似是一惊,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黑狐精和红狐精见那男子现身,也立即认了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十五年未见的青城灵仙逸飞尘。
“是你。”清心微微一怔。
逸飞尘看向清心,亦是微微惊讶,这并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思忖片刻,逸飞尘侧身说道:“你们都先进来吧。”
众人飞身进去,见迎面是一巨大石壁,将洞内景象完全遮住,只有左右两侧可以通行。
绕过石壁,进入洞内,便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再仔细一看,更觉得此间洞府风流别致,不与寻常妖洞相同。
洞中四周悬浮着四颗夜明珠,正散发着盈盈的黄色光芒,很是温馨。一处角落烧着旺旺的壁炉,壁炉之上搁置着一丛新开的梅花,清淡的花香在热气的蒸腾下缓缓渗出,使人如置花海。洞中空间极大,当中有一圆形空地比之周围的地势低了三个台阶,自然的石阶环绕着整个圆形空地,连接着与洞口平齐的地面。圆形空地正中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置着一把玉壶并几个玉杯,四周是九块石凳。看那石凳的光洁程度,想来是有人常坐。
四周皆有流水顺着石壁流下,形成一巨大水幕冲刷着洞壁,发出极淡极淡的流水声。水幕之中有九处洞门大小的亮光,恰好对着圆形空地上的九个石凳。
此间云雾缭绕,福地洞天,果然是仙家清修的好地方。
“先来坐吧。”逸飞尘带着众人拾阶而下,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玉壶中有淡淡的梅花香气透出,这种味道既陌生又熟悉,阳灵细细一想便知是寒梅醇。
“要喝吗?”逸飞尘问道。
阳灵摇摇头,道:“我有着身孕,不能喝茶,也不能喝酒。”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不已,逸飞尘执壶的手微微一抖,洒出了些许寒梅醇。
“娘亲,你说什么?”清心惊愕站起身来,娘亲居然又怀孕了。
阳灵轻轻点点头,伸手抚了抚小腹。这个孩子,不知不觉间,也已经快三个月了。
“娘亲我们回家吧,你怀着身孕,岂能这样遭罪?”清心连忙拉住阳灵,就要带她离开。
“心儿,我不回去。”阳灵淡淡道。
她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回魔宫的,现下又是因为这个孩子,她不能回魔宫。
清和待她无心,一连这个孩子也不会真的重视。与其如此,不如她一个人来照顾这个孩子,起码她会发自内心地好好疼他。
“娘亲......”清心轻声一叹,这次她还真是铁了心了。
逸飞尘看了看阳灵,道:“你可是同魔君闹别扭了,若真如是便是你孩子气了。你怀着孩子孤身在外,若是被人知晓,岂非很危险?”
阳灵轻轻摇摇头,道:“我回魔宫,才是真正的危险。”
逸飞尘微微蹙眉,虽是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道:“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把把脉。”
阳灵听话的将手伸过去,逸飞尘搭脉片刻后说道:“你怀着身孕怎么也不知道好生照顾自己,这几日这样冷,你受了不小的寒气,隐隐有滑胎的迹象。”
阳灵闻言一怔,道:“那怎么办,我想保住这个孩子。”
逸飞尘叹道:“你既然想保住他,就要好好保重自己。我帮你开副药,你吃几剂估计也就没事了。”
阳灵颔首,逸飞尘说了一串药名,黑狐精红狐精结伴前去抓药,清心前去烧水,石桌旁独独剩下阳灵和逸飞尘。
“那个女孩是清心吧?”逸飞尘望着清心烧水的背影问道。
阳灵点点头,问道:“你如何得知?”
“当年我们身陷水牢,你被带走,过了许久梁妩就被带来了。她说了很多过往,其中便提到了她的女儿清心。几个月前清城和清浅偶尔也提过家中景象,她们说家中还有一个长姐,如今已经五十六岁了,我稍稍算算日子也该知道这个女孩便是当年梁妩的女儿。”
“她如今只是我女儿。”
“只是?”逸飞尘咀嚼着这两个字,道:“那么她难道不是魔君清和的女儿吗?”
阳灵默然,逸飞尘轻轻一叹,道:“阳灵,你我故交,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是失意。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
阳灵闻言酸涩一笑,就连逸飞尘都可以对她说这样暖人心脾的话,而她同床共枕三十年的枕边人,却是那样的冷酷无情。